随着林丹妮的入职,王秋晨的工作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她把手上的行政工作逐步跟林丹妮进行了交接。林丹妮虽然只有之前半年的实习经验,但做事还是比较灵活,沟通起来并不困难,很快就理清楚了她之前的工作内容。而她的办公室,也从一楼的开放式工位,搬到了二楼的一个独立的小房间,那是罗关北和高日朗叫人花了1天时间隔出来的一个小房间。
对于她搬上二楼、拥有独立办公室一事,梁非凡表现得略有失落:“啊,秋晨,那以后就不能常常和你聊天了。”
陈寄然在旁边接话:“不是还有丹妮吗?”
坐在一旁的林丹妮搞不清楚状况,只是笑了一笑。
王秋晨也问过罗关北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变动,罗关北解释这是他和高日朗共同的想法,财务室本来就该独立的,何况王秋晨手上管着的重要文件太多:“你整理一下手上的资料,如果保险柜不够,再买几个。”
王秋晨想,这算不算她高升了。但是,她并不想是因为她和罗关北的关系而发生这样的变化,她拿着开支单给高日朗签字时,有些小心地问出了她的问题:“高总,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高日朗看看她:“你觉得不妥?”
她倒也不是觉得不妥,毕竟保持财务室独立几乎是每家公司的共识,但是,以北朗现在的情况,这样的安排似乎把她搞得特殊化了,而且她不希望这种特殊化是因为他们二人基于她是罗关北的女朋友的身份:“一楼还是有几个空位置的,好像没有特别安排我在二楼的必要。”一楼的开放式办公区一共有6个工位,现在空出了3个。
高日朗摇摇头:“我们还是要继续招人的,未来位置可能不够。你不要多想了,保持目前的安排,说不定我们明后年找到合适的位置就搬。”
除了她之外的所有人都讨论到了公司将来会搬,虽然那一天显然远远未到时候,但她似乎已经对这里开始心生眷恋。她往窗外看出去,十月底的天,一片雾蓝。她永远无法忘记,半年前,她是怎么拖着疲倦的身体带着忐忑的心情,来到这里面试的,当时的她根本无法想象,她在半年后的今天,竟然习惯了这个公司的工作氛围,更无法想象,她喜欢上了她的老板。
王秋晨把工资单递给清洁阿姨签名,这个月阿姨的工资多了500块:“阿姨,没问题就签个名。”
阿
姨握着笔,一笔一划地签名。“谢谢秋晨。”她拿签好名之后对王秋晨笑:“我就说嘛,跟你说说还是有用的。”
王秋晨解释:“这是两个老板的意思。”
“明白。”阿姨对她眨眨眼,“以前我看走眼了,哈哈哈,其实聪明人都知道选个漂亮又能干脾气又好的姑娘,对吧?”
王秋晨听懂阿姨的弦外之音,却不想过多讨论这个问题:“那我先忙了,阿姨。”
阿姨高高兴兴地下了楼,王秋晨叹了口气,她并不习惯这种因为和老板谈恋爱而被其他同事有意讨好的感觉。刚把手上的单据整理好,玻璃门北推开,那个正在和自己谈恋爱的老板推门进来:“在忙?”
她看了一眼电脑屏幕,5点10分了:“刚忙完。”她看罗关北,应该刚从外面回来。
“你搬上来有好处,也有坏处。”罗关北在旁边的椅子坐下,“现在进了大门,没看见你,总是感觉怪怪的。”
她提醒他言语要谨慎:“不要瞎说话。”她起身,去拿放在一边的保温壶,“早上带的鸡汤,你中午又没回来,估计现在也不好喝了,你还要喝吗?”
他点头:“可以。”
她把保温壶塞到他手上:“回你办公室喝。”她特意在网上买了一个暗灰色的保温壶,以避开清洁阿姨的火眼金睛——但,也许这样的伪装已经没有意义。
他笑,意思是她仍旧过分大惊小怪:“你怕被谁看见?”
她正色:“你想让他们都知道我们在谈恋爱吗?”她想了想,“清洁阿姨应该是知道了。”
“知道就知道,有什么问题。”他看着她,“你不想?”
“我不想显得我特殊化了。”她能感觉到她搬上二楼之后,陈寄然这几天言语之间对她似有似无的影射,那并不是她乐意任由发酵的一种情绪。
“哪里有什么特殊化?”
她看他:“高总也知道,对吧。”
“对。”
她不由自主地叹气。
他走过去抱抱她:“别叹气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钱明天就到,公司的180万我明天还上。”
她看着他:“真的吗?”从国庆假期回来,关于180万的事,她已经催问过他好几次了,每次他都是回答“这两天”,钱却一直没有放出来,现在他言之凿凿,似乎像是真的。
“当然,不骗你,哪个敢骗会计?”他吻她,“180万能换一个吻吗?应该可以吧。”
第二天中午,王秋晨收到罗关北的消息就立马查账,账户里果然收入了180万。她第一时间去跟高日朗汇报这个情况,高日朗合上文件夹,点点头:“他跟我说了。”
她哦了一声,当然,她怎么会以为罗关北不跟高日朗说这事呢?是自己太担心因为这180万迟迟未回,高日朗会对罗关北有任何不好的猜测和怀疑,才让她如此谨慎报备。但其实她不该有这样的担心,以罗关北和高日朗的交情,高日朗大概率不会和罗关北斤斤计较,她是把高日朗的心想得狭隘了些。
高日朗看她:“你很担心他的财务状况?”他用的是“担心”,而不是“关心”。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可能。”
“于公,我可以理解。于私,其实你不用焦虑,男人总有解决自己的问题的方法。”高日朗站起来,“我知道你们在一起,很恭喜。你可以对他多一点信任,无论是各个方面。”
她犹豫着开口:“我其实在担心我的角色,会让你感觉不好。”
高日朗皱眉,有些疑惑:“你在担心什么?”
“180万毕竟是在我的手里转出去的,并且......你也知道我现在和他在一起。”她坦率地承认,“毕竟我管着钱,我得对北朗负责,不仅仅是对他一个人负责。我怕这个会让你产生任何不好的想法。”
他理解她的情绪,但依然觉得她过分忧虑:“这笔钱给他周转,是我和他商量之后的结果,你只是接受我和他的安排和指示而已。所以,对于这个问题,你无须有任何担心。”
“那么,以后呢?”
“以后?”他不太明白她的意思,“我认为,不管你和他是什么关系,公司仍旧是我和他作主的,所以我并不认为会有什么变化。”
“比如说换办公室,比如说很多其他的细节,都仅仅是因为工作的安排吗,没有私人的考量吗?”
“到目前,都没有。”高日朗强调,“公司的事,我和老关决定。不管他女
朋友是谁,或者我老婆是谁,不会改变。而且,在你和他有这一层关系之前,我们都一致认为你是个很能干也很老实的财务人员,我和他对你的专业和负责都很有信心。”
她看着他:“高总,我能耽误你一点时间,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说。”
“他的前女友,黎子晴,以前也是公司的员工对吗,他们的分手,是不是也和跟办公室恋情带来负面影响有关呢?”
高日朗没想到她直接问的竟然是罗关北的情史,一时愣住:“你知道黎子晴?”
她点点头:“他告诉过我他的这一段感情。”她解释,“在你的婚礼上,我听到以前北朗的老员工提起过她是北朗的老板娘,所以我是有疑惑的。刚开始,我是疑惑他们的过去,但那个问题过去了,我现在疑惑的是,两个人都在同一个公司,是不是真的不太好?”
高日朗思考了一会儿:“这个问题我觉得你可能需要和老关认真讨论。”
“我会和他讨论,但是我想耽误知道你作为北朗的另一个老板的真实想法。”她踌躇,“大概公司几个人多少都能察觉我和他的关系有了变化,我并不想因为这样让任何人对他或者对我产生公私不分的想法。”
“我的真实想法——”高日朗想了想,“首先我很尊重老关的感情选择,不管是过去他和黎子晴在一起,还是现在和你在一起,我都不会加以非议,因为这是他的个人选择。至于公事层面,事实上我也不觉得你们之间的关系会真的对公司产生很大的负面影响。他和黎子晴那一段,结果当然不太愉快,但根本原因不是因为他们在同一家公司谈恋爱,而是她除了是老关的女朋友之外,同时也是之前北朗的隐名股东。我们三个内部的股权份额是一样的,因此我们的话语权都是均等的,当我们三个人出现不同意见、谁也说服不了谁的时候,矛盾和冲突自然会出现。他们的根本矛盾不是办公室恋情,是行事风格、工作方式非常不同。当然我承认,我绝对不希望同样的事情再发生一次,但是你和她的情况不一样。我刚才说了,你不需要参与公司的管理,你只需要接受他以及我的工作安排。除非,除非有一天我和老关意见相左,你才需要考虑你和老关的私人关系会不会影响公司,目前我觉得你不要考虑这些。”
她低头:“我明白了。”
他笑了一下,“其实我和老关之前讨论过这个问题——”她抬头看了他一眼,“他说过一句话,你和黎子晴不一样,他的这个表态我也接受。”
她对他笑笑:“好,我知道了。不耽误你的时间,我先出去了,谢谢你。”
“如果你对这个问题有疑虑,你应该和老关好好讨论一下。”
“好的。”
罗关北听王秋晨转达她和高日朗之间的对话,沉默了一会儿:“所以你觉得是一个问题?”
“会。”她举例,“就像清洁阿姨那500块钱,她似乎误解了我在决定这个事情。”
他皱皱眉:“是因为男女思维方式差异,还是因为你的脑袋里想得特别多,我觉得没那么复杂。”他想了想,“那个,老高说得很对,公司的事情始终是我和他作主,你或者任何一个员工给我们建议,我们会考虑,但最终的决定权仍然在我和他手上。”
“我才不想这时候深究你过去那段感情是怎么悲壮地结束。”她正色,“我只是希望我和你之间的关系,不影响工作,反过来也一样,工作也不该影响我和你的关系。虽然我不会积极地公开我们的关系,但是,大家迟早会知道,尤其如果以后人越招越多,可能大家对我们的各种不同的看法更多,我只是想要防范于未然。”
他笑了:“原来如此,这个觉悟很不错。”他开玩笑,“所以你现在是什么意见,想甩了我,还是想辞职?也不对,这两个结果,实质不都是甩了我?”
她看他一眼:“以现在公司的情况,要是我辞职了,你们八成又一塌糊涂,”
“当然当然,去哪里能请到一个这么专业又靠谱的会计呢?感谢你出手相助之恩”,他伸手过去握握她的手,“好了,老高那边,你绝对不用担心他会对我和你有什么疑虑,我和他认识十几年了,我们之间的交情,我懂,他不会坑我,我也绝对不坑他。”
她抿了抿嘴唇,没有接话。
他换个话题:“带你去吃饭。吃完饭要不要帮我做苦工?”
她看他:“什么苦工?”
两人吃完饭,罗关北把王秋晨带回了明悦湾的房子,她才明白他说的苦工是要收拾他的东西,腾空房子。按照和买家签的合同约定,下个月房子就得交
出去了,他打算简单收拾一下个人的重要物品,在找到新房子之前,先把东西放在公司。
王秋晨看着宽敞的房子,动作有些迟滞。
他摸摸她的头:“怎么了?”
她看他:“你有个这么舒适的房子不住,跑回公司那边住?”
他不想和她解释他曾一度对这个房子生厌,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没有再矫情的必要:“以后买更好的。”
她想了想:“好吧,那怎么收拾?”
“看着我收拾。”他笑,“叫你来做监工,不是真要你做苦工。”
她看着他先回了书房收拾他的书和文件,站在客厅环视一下房子,偌大的房子是简约的装修,应该是罗关北喜欢的风格。因为闲置了一段时间,地面隐约有些薄尘,但并不影响它是个好房子的事实。
她每个房间都看了看,包括主卧里那个大衣柜都打开看了一遍。可以确定的是,这里已经没有任何其他女人留下的痕迹了。她想,至少可以说明——王龙马说的“老板娘是不是回去待产了”完完全全是他个人毫无事实根据的揣测。她走进书房:“我还是不习惯做监工,还是帮你的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