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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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秋晨下了一楼,回到位置上坐下。一边的陈寄然没再说话,梁非凡也沉默着,刚才关于包礼金的话题彻底终结。

王秋晨第一次对手上的工作无比生厌,她恹恹地整理着开支单,提不起任何精神。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似乎攻击性变得比以往强了些。以她的本性,她其实并不想和任何人起冲突,但情绪总突破了理性的限制。

就像,她对罗关北一样,说不清道不明白的恼怒里,偷偷夹杂了一丝情绪叫在乎。

她停下手边的动作,握着原子笔、撑着下巴看着门边那棵绿油油的发财树。夏去秋来,虽然气候有了变化,它依然生机盎然。原来她在北朗工作也快半年了,这半年

里它就像从蔫蔫的小孩子长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小姑娘——时间过得真快。

将近下午五点,天下起瓢泼大雨。王秋晨像是想起些什么,快步走上二楼,正跑到阳台,却看到罗关北把那盆小小的她也叫不出名字的植物捧了进来。他见了她,还是解释:“下雨了。”她看着他手心里的小盆栽,伸手过去,“我拿去擦一擦吧,泥水都渗出来了。”

他把盆栽递给她,她捧着下了一楼。

被困在公司的清洁阿姨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看着王秋晨下来:“咦,是呀,差点忘了这盆小花,没拿进来的话,估计淋一会儿就死了。”

王秋晨抽出几张纸去擦盆边的泥渍,阿姨又笑:“秋晨,还是你细心,做事特别踏实。要不是我儿子还在读大学,我都打算介绍你们认识。”

梁非凡笑了两声:“阿姨,秋晨绝对不喜欢姐弟恋。”

王秋晨没有接阿姨的话,小心地把盆栽放回洗手间门口的铁架上。

罗关北走了下来:“寄然。”

陈寄然看向他:“罗总。”

“刚才给了黄经理电话。今晚雨大,我们就不过去了,你自由安排下班吧。”

“好的,罗总。”

梁非凡等罗关北上了楼,问陈寄然:“罗总本来要和你去哪里?”

王秋晨注意力被吸引,脸上表情未变。

陈寄然拉上紫色外套的拉链,拢了拢头发:“约了黄经理打牌。”

“哪个黄经理?”

“南方工业的。”

“哦。”梁非凡看陈寄然,“我中午送合同过去找他,感觉他很好色的哦。”

陈寄然没接话:“先下班了,拜拜。”

梁非凡看着她:“雨还很大哦。”

但陈寄然已经推开玻璃门,撑伞走进了雨幕里。梁非凡回头看王秋晨:“怎么办,我们也在这里等雨停再走吗?”

王秋晨看着外面的天色:“雨大概一时三刻停不下来,等等变小些了再看吧。”

清洁阿姨把脚上的布鞋脱了,找了个垃圾袋装好鞋子:“我家老头子还等我回去做饭呢,算了,我不等了。”

王秋晨郁闷了大半天的心情被阿姨逗笑:“阿姨,你不穿鞋啊。”

“不穿不穿,弄湿了还有得晒。我小时候经常光脚走路。”阿姨撑开伞,把尼龙包夹在怀里,“我也走了啊。”

等一下,五点半了。再等一下,五点四十五了。再等一下,六点零二分了。梁非凡的手机响起。他接起:“知道了知道了。”挂了电话,他看向王秋晨:“我家里来接我了,要不要送你?”

王秋晨摇头:“不用了,雨也差不多停了,我马上就走。”

他犹豫着:“那我走了。”

“走吧,明天见。”

他向她眨眨眼:“今天寄然姐的事,晚上回去聊。”

她抿了抿嘴唇,无所谓地笑了一下,看着一个撑着黑色大伞的中年人来到门口,梁非凡和他一起快步离去。

公司又只剩下她一人——也不是,楼上还有一个人。

她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抬步上了二楼。如无特别,每天最迟一个离开公司的人是她,检查门窗、水电也早成了她的固定工作。

高日朗的办公室是无需检查的,他忙着婚礼的事,这些天偶尔回公司都是来去匆匆,连办公室的门也没有开过。她去大阳台拉上落地窗,再回身,透过透明的玻璃,能看到罗关北正坐在办公室里沉思。

她越过他的办公室,看了一眼他的休息室——她最近偶尔要为检查他的休息室而感觉到些微的困扰,随着他的入住,他的私人物品越来越多,刮胡刀,洗面奶,还有他那些堆放在衣柜没有及时整理的烘干的衣服,但他现在还在公司,估计也无需自己再亲力亲为再去上锁。

她再回头,想跟他说她要下班了,却看到他已经不再坐在办公室,而是又打开了阳台的落地窗,站在外面抽烟,微凉的湿气随着风吹了进来。她叹气,走过去,用公事公办的口吻和他说话,仿似之前为陈寄然而起的争执不曾存在过:“老板,我准备下班了。你——记得夜里关上这里的窗,不然万一有雨,书架会被吹湿的。”

罗关北回身看了她一眼:“好,我知道了。”

她想了想,决定下楼、回家。转身的一刻,他又说:“谢谢你,辛苦了。”

她脚步停住,扯扯嘴角:“是我的份内工作,我

先走了。”

他叫住她:“你现在走?”

“嗯。”

“现在还在下雨。”

“不大了。”

“我送你回去吧。”

他的话一出口,他车里淡淡的烟味和淡淡的香薰味道仿似就在鼻腔里:“不用了。”

他把烟蒂按熄,回来房间里找了个垃圾桶丢了:“你这几天怎么了?”

“我很好。”她看着他,“没怎么啊。”如果问她为什么和陈寄然有些不愉快,她能告诉他的也只是没什么。

“那为什么把东西退回来了?”

她还以为他仍在追究她对陈寄然发脾气的事,没想到竟然转到了他和她之间,不禁有些语塞:“我就是觉得不适合。”

“是东西不适合,还是人不适合?”

她惊讶他问得直接,就像他上次的调笑一样,她踌躇,最终只是沉默。

“如果东西不适合,你说大了,我换一条。”

她摇头:“链子尺寸没有错。”她抬头看他,积压了几日的复杂情绪倾泻而出,“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给我送这个。这算是公司福利吗?所以,小梁生日也是会收到的吗,寄然姐也会收到的吗?”

他也摇头:“他们不会收到。”

所以,在罗关北说出那样的话之后,他坚持把她送回了家,这算是什么?算是他们之间冰释前嫌了吗?

王秋晨回到公司时,罗关北已经外出,不见人影,她咬着原子笔发呆,她还记得昨天晚上她下车时他那样抬手又放下的画面,不自觉陷入了沉思。

电话响起,她看了看来电显示,是罗关北。

她迟疑了好几秒才接起来:“喂,老板。”

“在公司吗?”

“在。”所以他要做什么?

却没想到他问的是钱的事:“下个月15号是不是要给志京结100万?”

她说是。账上现在仍有200来万,但下个月国庆假期后回来需要付给志京一笔费用。

他沉默了一会儿:“十一假期之后我想提180万。”

“180万?”她想他怎么毫无来由突然要这么多钱,这公司又不是他一个人的,何况下个月他们还要有各种各样的账款要处理,“提走吗?”

“用一个月再拿回来。”

她的大脑飞快旋转,想起他和陈寄然昨天约去打牌的事,不自觉地猜测他是不是赌输了钱还是怎么样了,忍不住问出口:“你要做什么?”

他在电话里那端欲言又止:“回去再说。”

她挂了电话,沉默了一会儿,是为难,也是担忧。

中午高日朗回来过一趟,把王秋晨也叫上二楼,让她给罗关北转账。

两个老板都同意,似乎自己并无多话的余地,但最后她还是问了出口,是为了提醒高日朗,也是要搞清楚罗关北在做什么:“罗总拿这笔钱要做什么?”

“老关把房子卖了,他这边赎契。”

她吁出一口气,听起来并不是一件坏事,至少不是欠了什么赌债之类奇奇怪怪的事,她点头:“可是,志京那边下个月要结的货款怎么办?”

罗关北和高日朗对视一眼,高日朗开口:“我们来把握。你去转账吧。”

她离开,下了楼。罗关北拿出了烟,高日朗看他:“你不是说戒烟?”

罗关北苦笑,想想还是把烟收了起来:“想事情就忍不住犯烟瘾。”

“房子卖了,就是重新开始,想那么多做什么?”高日朗打了个哈欠,“好累,我诚心建议你,以后你结婚,尽可能找婚庆公司,不在乎多花点钱让他们忙活。不然,真的能把人给累死。”

“明天几点接新娘?”

“哎呀,真的是搞笑,前两天我特意把范姜云送回娘家,明天,我又要一大早去她家把她接回来。早上5点38分是吉时,你调好闹钟呀。”

罗关北嗯了一声。

“那我先回去了。”高日朗站起来,“对了,南方工业签了合同?”

“是,我下午去拿回来。”

高日朗拍拍罗关北的肩:“看来公司运气来了,你的转机也来了,该戒烟戒烟,该干嘛干嘛。”

罗关北看他一眼,有种心思被戳破的尴尬。

王秋晨把手上的工作全部理好,报表也发了出去。她看着余额那串数字,心里感叹,北朗好像就没有过有钱的时候。好不容易进来200多万,高日朗提走30万,罗关北直接拿走了180万,又回到穷兮兮的时候了。

公司又只有她一个人。罗关北和梁非凡出了去,她整理好文件,关了电脑,准备回家。

微信叮咚,她拿起手机,罗关北给她打了一份PDF文件,她以为又得加班,坐下来细看那份合同。合同是和南方工业签的,但落款处南方工业已经是 盖了章的。

合同并不是她经手处理的,她不太明白,给他打了电话:“老板,我收到了你的文件,现在需要我做什么?”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愉悦:“盖好章了,就是发给你看看。”

她还是不理解:“我看到了。”

“那就好了。”他大概在开车,“你早点下班。”

她皱眉,从头开始细看合同,看看到底有什么值得他特意把合同发给她看的,看到合同价款时,她轻轻吐了一口气,是三千多万。

三千多万呀。

她忍不住,在那串数字上圈了一个红圈,发给罗关北:“是已经签了、生效了的合同?”

罗关北发来语音:“是签了、生效了的合同。”

她又听了一次,“是签了、生效了的合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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