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假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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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盈铢嗓音平静,他不觉得累,但每一个字都透着岁月沉淀下来的能够将人压垮的厚重。

“一日又一日,一年又一年,我找过许多个人。”

“可他们都说我疯了,没一个人能帮我见到他。”

钱盈铢闭上眼。

“但我还是要试,没有彻底绝望,就说明还有希望。”

一阵沉默。

钱盈铢如此坦诚,奚七也不再藏私,开门见山的提要求。

“我们可以帮你找到夏荣晨,但事成之后,我们要你的眼泪。”

钱盈铢睁眼看向他。

语气平静。

“我无心故意不给你想要的报酬,但你说想要我的眼泪…这个要求确实有些困难。”

钱盈铢坐起来。

“我不会哭,我已经很多年没流过泪,很多年没做过梦。”

钱盈铢道:“从夏荣晨不见的那一刻起,我的七情六欲好像也跟着消失了。”

人若没有七情六欲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这便是钱盈铢如此执着于夏荣晨的原因,他想要找回自己的感情…

——而感情锚点就是夏荣晨。

奚七觉得棘手,没有做不确定的保证,只是道:

“我们尽量试试。”

钱盈铢看了他们一眼,没多说什么,又静静地躺了回去。

奚七知道钱盈铢其实不信他。

这也不奇怪,狼来了的故事上演一万次,是个人都会不信任。

倒不如说钱盈铢被骗一万次还能锲而不舍的信别人才是罕见。

钱盈铢呼吸声渐渐平稳。

——他睡着了。

支开张岁寒和符二凡,奚七发动溯源镜,还没忘记带上殷愔。

免得某诡又要吃醋。

……

天旋地转,再睁眼,奚七来到一片纯白的空间。

寂静无声。

凌烨胤的源头有他过去一切的记忆,可钱盈铢的缘头什么都没有。

奚七庆幸自己带上殷愔。

比如现在,他至少还能问一问殷愔发生了什么。

“溯源镜坏了吗?”

殷愔摇头。

这里没有外人,殷愔身量涨开,牵着奚七的手往前。

“你要去哪?”

奚七刚问完,殷愔停前,引着他的手往前面伸。

“嘶——”

奚七没忍住缩了下脖子,摸到一手水液的寒意。

“好凉。”

殷愔动作一顿,顺势包住他的手。

“这个人的记忆被隔绝了。”

殷愔看向对面。

“这道水幕就是隔绝这个人记忆的东西,一切源头就藏在水幕后。”

“夫君,你确定要进去吗?”

殷愔看向奚七。

奚七不懂殷愔为什么要专门问他这一句,只是点头。

“要”

殷愔不再多言,随意在水幕上一点,水幕自动分开。

……

床上的钱盈铢一怔。

……

“抱错了?怎么会抱错?盈铢他不是我的孩子?”

“贱人!那个贱人!我一番好心对她,可她呢?居然敢换走我的孩子!”

茶盏碎裂。

不轻不重的声音,却狠狠砸在钱盈铢的心尖上。

雨落青檐。

砸在青石砖上,溅在手背上,渗出让人胆寒的凉意。

钱盈铢最怕冷。

可今日,他没有躲,怔怔地站在那里看雨落下。

“少爷。”

少年的嗓音响起,音润而温。

“雨这么大,你怎么能一个人站在这?你冻坏了夫人她会心疼的。”

一只骨节分明,却满是割痕的手握着青伞靠近。

钱盈铢看见夏荣晨。

——他的药仆。

钱盈铢身子骨弱,寻常的药直接喝下伤身,父母就买来仆人用药日日喂着再让药仆放血给他喝下。

钱盈铢有一个秘密。

他自小体弱,不能外出和同伴玩耍,性格乖戾任性。

只有夏荣晨陪着他。

他对夏荣晨总是过分,就算让夏荣晨跪下给他当马骑,夏荣晨也不会拒绝。

钱家人都说他讨厌夏荣晨,但其实不是的,他只是…

——他只是喜欢夏荣晨。

他怕夏荣晨这个健全人某天会抛弃他这个病秧子,所以频频打压夏荣晨,昨天还在嘴硬说没了他夏荣晨这种仆人都不会有人要。

那时夏荣晨只笑着应道:

“好,荣晨没人要,便只能求少爷心软些别赶我走。”

钱荣晨矜持地应好。

但命运弄人,不过才一日不到,一切天翻地覆。

——原来他不是钱家的孩子。

原来母亲生育那日,家仆因对母亲的仇怨,将自己的孩子与母亲的孩子做交换。

而他是家仆的孩子。

钱盈铢失魂落魄,可见夏荣晨送伞,他还是下意识地想去接。

‘啪——’

一声脆响,钱盈铢的手被打红,青伞啪嗒落地。

听到声音的钱母冲出来。

她看着夏荣晨,看着少年手上的疤,捂着嘴巴几乎要哭出来。

夏荣晨却只是不解。

“夫人,我知您觉得我只是一个卑贱的药仆,不该总靠少爷太近。”

“但今日有雨,少爷身体娇贵,您不能让少爷淋雨。”

说这话时夏荣晨的身体湿透。

他来给钱盈铢送伞,可他自己却没有撑伞,如玉般的脸快要透明。

钱盈铢唇色苍白,不住发抖,想让夏荣晨别再说了。

可为时已晚

‘啪——’

钱母抬手,红着眼眶,狠狠给了钱盈铢一巴掌。

钱盈铢没有躲。

夏荣晨一愣,立刻想帮钱盈铢检查伤势,却被钱母紧紧抱住。

“儿…我的儿…你这些年究竟受了多大的委屈…”

……

老天有时就是如此爱捉弄人。

昨日,钱盈铢生怕失去,卑劣的想用身份将夏荣晨留在身边。

今日,身份颠倒,原来夏荣晨才是钱家的少爷。

而他…

只是个欺世盗名的小丑。

……

树叶下,奚七吸取上一次的教训,提前躲在了树上。

他手里握着扇荷叶。

殷愔很乖,变得更小,靠在他怀里睡。

“还真有夏荣晨这个人啊?”

奚七咋舌。

可为什么…除了钱盈铢,之后没有人再记得夏荣晨?

奚七继续观察。

……

入夜,钱家众人齐聚祠堂,而钱盈铢跪在祠堂中央。

旁边是一个头发凌乱的妇人。

钱家夫人神色厌恶。

“都怪这个贱人!若不是她,我的晨儿怎么会…”

钱家夫人浑身发抖。

钱盈铢沉默不语,倒是他旁边的妇人连滚带爬地拽住钱夫人裤脚。

“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不是我儿子的错,求您不要怪盈铢…”

钱家夫人一把甩开妇人。

冷笑:

“不怪他?他害我的晨儿给他做药仆,他这种卑贱之人…”

“他怎么敢?他怎么配?!”

“今日不将他千刀万剐,棱迟处死,难解我错爱多年之恨!”

妇人无助摇头。

她双手合十,不断地磕头,然而钱家夫人无动于衷。

两个下人走过来架走钱盈铢,要他用死来抵这些年从钱家偷来的宠爱。

妇人求情无果,眼看着钱盈铢被拖走,后悔也无济于事。

可夏荣晨的声音于此时响起。

“等等!”

众目睽睽下,夏荣晨握住钱盈铢的手。

“母亲,白日时您不是问我…我有什么想要吗?”

夏荣晨看向钱盈铢。

“我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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