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为什么他的弟弟并没有像他在意他般在意他?
他们是双生胎,不就该一起生,然后一起死吗?
高贺去找外人什么意思?
……
那日高砚被打晕,藏在地窖。
失血过多。
高贺不敢绑他,又不敢杀他,只能放着他让他自己饿死。
却不知高砚内心被极端的不解所填满。
没有人救高砚。
但在情绪驱使下,高砚硬是熬到伤口恢复,爬出地窖偷了别人家的枪。
接着找到高贺。
……
高贺再次醒来,已经是晚上。
他咳了两声,想动,却立刻跌了下去。
‘砰——!’
连地板都晃了晃,外面的男人立刻被吸引进来。
“阿贺。”
高砚蹲下身,扶起他,擦了擦他冷汗涔涔的额。
笑意温和。
“怎么这么不小心?还好哥哥在,若是哥哥不在你摔出个好歹又该怎么办?”
高贺嘀咕了句什么。
高砚‘嗯?’了一声,带着困惑,向高贺贴近。
高贺咬上高砚耳垂。
高砚不躲,将手搭在高贺背上,轻拍高贺因愤怒而颤抖的背。
“阿贺。”
高砚语调柔和。
“若你咬哥哥是讨厌哥哥这张脸,那你可以毁了哥哥这张脸,哥哥不会生你气的。”
“你我生来一体,你是完好的,哥哥便也是完好的。”
“阿贺你看,只有哥哥最爱你,最不会与你计较这些琐碎的小事。”
高贺松开高砚。
他喘着气,口齿皆红,在虚色的眉眼间显得艳。
高砚这人很是恐怖。
他脸上带着血,耳软骨几乎被咬断,牙印清晰可见。
可高砚仍在笑。
屋外明月昭昭,但高砚背对明月。
是,他是被所有人喜欢,但他偏选高贺这条断头路。
他伸出手。
“哥哥已经哄好被你赶走的那个女孩子,别再意气用事了,哥哥会为阿贺努力踏上青云梯。”
“阿贺呢?只需等哥哥治好你的病,然后留在哥哥身边。”
高贺摇头。
“我不要…我要…”
高砚俯下身去。
“你要什么?”
高贺看向高砚,那张一模一样的脸,此刻正立于他面前。
他眼前一片幽暗,只有高砚,似乎真成为了高砚的影子。
可他不是影子。
有个人不把他当影子,有个人只把他当做高贺。
他可以什么都不要,什么都不和高砚抢,但他不想失去那双认得他的眼睛。
高贺跪了下去。
他伏在地上,一声头磕得响亮,连高砚都怔住。
“阿贺…”
高砚轻声唤高贺,有些出神。
高贺没有抬头。
“我想要你的妻子,我想要梅謦,我只有这一个想要的。”
“把梅謦给我,我与梅謦远走高飞,之后你我再无瓜葛。”
高砚拥有的已经够多了。
父母,朋友,爱人。
高砚既已决定和他人成婚,要他的青云路,那干脆把梅謦让给他多好?
他去走他的青云路,他过他的独木桥。
就这样清清白白的。
多好?
可偏偏,高砚不想清白。
“阿贺…”
高砚缓缓蹲下身,捧住高贺的脸,十指用力到几乎陷进高贺的脸肉里。
他仍在笑。
依旧温润,却勉强,每个弧度都难看。
“只有你不能离开我。”
高贺蹙眉。
“什么?”
他只是没有听清楚,高砚却错以为他在问‘为什么不能离开’,于是解释。
高砚轻轻抵住高贺额头。
“你听过一个故事吗?”
“人最开始降生于世时,是有四只手脚的。”
“是神明不公,将人一分为二,只有紧紧拥抱对方才能再度合二为一。”
高砚微微一笑。
“刚好,母亲同我说,父亲在她怀我们时曾摸到过四手四足。”
高贺蹙眉骂他。
“你脑子没被我砸坏吧?我们是双生胎,不摸到四手四足才是有问题!”
高砚摇了摇头。
“不,阿贺,我们被神明愚弄了。”
“你我是双生胎,我们生来该是四手四足,黏在一起的模样。”
“是神明看不惯我们彼此需要,强行将你与哥哥分开,逼迫我们只有在相互拥抱之时才能重归一体。”
高贺彻底沉默。
他打晕高砚,他想要抢走高砚的妻子。
他认为自己或许是疯了。
但又或许他没疯,是高砚疯了,他抢走梅謦是对的。
“你松开我。”
高贺闭眼。
“就算我们曾经是一体,但此刻我们分开,这就是天意。”
“天意不可违,已经注定的事便是已经注定的事,无需强求。”
高砚也笑。
“天意是吗?”
温润眉眼间难看的笑持续了许久,才渐渐恢复正常。
高砚轻声。
“阿贺,哥哥不拦你,你要走也可以。”
“但走之前…你再抱抱哥哥吧,让哥哥记住我们曾为一体的时光。”
高贺没有拒绝。
他的手脚被捆,答应高砚,至少能解开手上的束缚。
高砚的确帮他解开。
高贺没有扭捏,一边兄不友弟不恭地敷衍抱住高砚,一边想怎么该带梅謦离开。
直到钢刺捅穿肩骨。
高贺剧烈挣扎,冷汗涔涔,而高砚笑着握住钢刺另一端。
高贺拔出一寸,他就再推进一寸。
好似完全不觉得痛。
几个回合下来,高贺大汗淋漓,正想一拳挥向高砚。
忽觉左边一软。
高贺看向高砚。
“麻药?”
高砚应了一声,用最后重重一推将钢针定死,然后松开沾满血沫的手。
“阿贺,哥哥已经同你说过了。”
高砚慢条斯理地拿出绣花针。
“你与哥哥生来就是一体,你只是与哥哥分开太久忘了哥哥,但现在哥哥将要重新找回你。”
高砚笑看高贺。
“这样,我们就还是亲人。”
高贺喘着粗气,半边身子瘫软,又很快整个身子都软下。
绣花针头尖锐。
月耀印着点点寒光,高砚垂眸,用丝线将他们缝在一起。
边缝还边解释。
“我问过医生,我们基因一样,既然一样那就不会发生排异反应。”
“等伤口恢复,阿贺,这世上终于又有了‘完整的人’。”
高贺已经无心反抗。
他过于晕眩,看着针扎进肉里,和看着针扎进棉花里没区别。
直到身后响起声音。
高贺抬头去看,发现是梅謦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