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回思绪,高贺抱着梅謦,哭腔颤抖。
“别理高砚了,别理他了,阿謦与高贺长久好不好?”
一阵沉默。
梅謦撇过头,嗓音冷漠。
“我并不想与你长久。”
……
梅謦擅长识人,而他之所以有这个能力,是因为他擅长认识自己。
梅謦打小就知道自己应该是个女孩子。
只是阎王错点,他投错胎,投成了男儿胎而已。
但这问题不大。
他只要穿女儿家衣服,梳女儿家发髻,把自己活成女孩子就好了。
梅謦少时蓄着长发。
他闹着不愿剪,家人以为他怕剪刀,都溺爱他这个来之不易的孩子。
直到五岁那年,梅謦偷穿妹妹的裙子。
母亲笑着捏他脸颊。
“彩衣娱亲,阿謦是在逗母亲开心吗?”
梅謦认真摇头。
“不是啊,阿謦要穿裙子,因为阿謦是女孩子。”
母亲笑意僵住,眼中流出一种陌生的恐惧,而梅謦浑然不觉。
他还在揪着小裙子抱怨。
“为什么母亲只给妹妹买裙子不给阿謦买呢?阿謦也是女孩子,阿謦是阿青的姐姐啊。”
‘啪——!’
话音落下,巴掌也落下。
父亲面色阴沉。
母亲跪坐在一旁,想要阻止父亲,最终却只是将手落下。
复杂地看向他。
梅謦懵懵懂懂,还未弄明白发生了什么,就又被父亲拽着长发拖出去。
……
他细软的长发被剪断,变成利落的板寸,被父亲踩着背压跪在地上一下下用木板打嘴巴。
直到他含着血说‘阿謦是男孩’。
父亲才终于放过他。
……
梅謦擦掉血,摇摇晃晃地起身,起初并不明白父亲的反应为何这么大。
村头二狗有个妹妹。
家里人宠妹妹,二狗有时偷懒,会哼唧着撒娇在地上打滚说自己也是妹妹。
二狗的家人只是笑,却没说什么。
梅謦起初不解。
直到某日午后,他随母亲打扫房间,翻出父亲的照片。
照片上的‘少女’巧笑嫣然。
发乌,面白,唇红。
梅謦确信,自己从未见过这般好看的女孩子,而从对方的眉眼依稀间可以辨认。
这人正是他的‘父亲’。
梅謦藏好照片,心神不宁地走出家门,正好遇见几个醉汉将陈年旧事拿来取乐。
原来父亲同他一样。
父亲曾经也觉得自己是女孩子,但他抗争的力道不足,所以他失败了。
梅謦从村里知青那学到一个词语。
‘遗传’。
父母的特性,随着基因传递,会复制到子女的身上。
他或许是父亲的复制品。
梅謦回到家,推开屋门,看见父亲阴沉又苍老的脸。
一点都不像女孩子。
如果他是父亲的复制品,那么他会复制父亲的人生,在未来有天也变成这样吗?
梅謦无法接受。
他或许是父亲的复制品,但他不想复制父亲的人生。
……
梅謦仓惶地逃出家门,一路奔跑,误打误撞去看了隔壁村的戏。
旦角舞姿绝美。
在翩翩转了两圈,落下两滴凄艳的泪,抬眸将最好的一面留给看官后。
旦角死去。
那张绝艳的脸,随着幕布落下定格在最明媚的瞬间。
梅謦神驰神往。
那一刻他决定,他要以自己最‘好看’的模样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