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砚毫无防备。
就那样被高贺一石头砸翻在地,血液汩汩流出。
就此晕了过去。
高贺拿着石头,居高临下,面无表情。
这附近很僻静。
高贺丢下石头,将高砚藏进只有他知道的角落,然后点上唇边痣。
今日过后。
这世上再无高贺,只有高砚。
……
高贺满心欢喜地代替高砚赴约,可到了地方,却见梅謦满脸惊恐。
“高砚人呢?”
高贺弯眸浅笑,曾经他最厌恶与高砚相像,如今却主动模仿高砚。
“梅娘你说什么?我不就在这吗?”
梅謦几乎崩溃。
“你不是高砚!高砚在哪?快把高砚交出来啊高贺!”
梅謦几乎错乱。
他布局那么久,只想在设好的戏台上,以自己最憧憬的姿态死去。
可故事接近尾声,他的主角却不见了。
高贺笑着挪开梅謦的手。
“梅娘,别开玩笑了,高砚一直都是我啊。”
梅謦不再多听。
他松开高贺,脚步匆匆,准备现在出去找高砚。
可下一秒——
‘砰——!’
棍子敲中脑袋,梅謦穿着戏服,不受控地倒下。
高贺留了力道。
梅謦意识涣散,却还能说话。
“你怎么……”
高贺蹲下身,动作轻柔,慢慢将梅謦抱在怀里。
“阿謦哥哥,你早就认出我是阿贺而非高砚吧?”
梅謦身体一僵。
在他的戏里,他是旦角,高砚是生角。
而高贺呢?
一个路人,一个只是与高砚有一些关系的道具。
却在此刻觉醒自我意识。
高贺语调轻轻。
“除了你,世上再没有人能分清我与哥哥。”
“你认得我,我或许早就知道,只是我自己不愿意承认。”
“但阿謦哥哥,今日后便无需再演戏,今日后我便只是高砚。”
高贺笑意温和。
恍惚间,似乎真的成为高砚。
梅謦失去意识。
……
奚七藏在角落,将一切尽收眼底,冒出一身的冷汗。
——一群疯子。
一开始奚七可怜过高砚,觉得高砚摊上高贺这样任性的弟弟实在倒霉。
后来奚七可怜过梅謦,觉得梅謦摊上高砚这样的丈夫实在是不幸。
最后奚七可怜过高贺,觉得高贺摊上那对哥嫂简直是上辈子作孽。
结果,兜兜转转一圈,奚七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日他个仙人板板,他这群人被耍了!
奚七头痛欲裂。
梅謦用的药不纯,弄得他头脑混沌,干渴异常。
奚七不想打草惊蛇,只能等高贺离开。
结果高贺忽地起身。
“好像有人…”
高贺碎碎念,朝藏着奚七的地方逼近。
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渐渐近了。
奚七想走,但手被绳索捆住,他一时挣扎不开。
奚七身体后仰想借用身体下坠的力将绳子崩开。
结果脑袋栽进怀里。
奚七抬起头,殷愔低下头,抱着他的脑袋问他。
“夫君不再看戏了吗?”
奚七:……
殷愔笑眼弯弯。
“怎么了?夫君怎么不说话了?”
奚七来口。
“你一直待在我后面?”
诡点头
“从我没醒的时候就在看着我?”
诡又点
奚七攥紧拳头,咬紧牙关,额头青筋狠狠蹦起。
“那我醒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来救我?”
殷愔显得无辜。
“殷愔过来的时候那个人同我讲夫君你要留下看戏,殷愔想了想,夫君确实喜欢看戏。”
奚七:……
他满腔怒火,最后偃旗息鼓。
有缘人很危险,但他为了收集‘四欲’不顾危险,频频头铁靠近有缘人。
在殷愔眼里他就是个乐子人。
只要有乐子看,能把命豁出去的那只。
奚七叹气。
“好了,松开我。”
殷愔没动。
奚七困惑低眸,却见殷愔正认真盯着他的胸口。
梅謦将他五花大绑。
粗糙的绳子绕了一圈又一圈,将薄白的躯干绷成一块块泛着胭脂色的软肉。
像那什么…
甲缚。
尤其是本来什么都没有的平坦胸脯,愣是勒成了小姑娘。
“夫君…”
“有话快说。”
殷愔贴近他,抱着他,抬头看他。
“殷愔想喝…”
虽然还没听完殷愔想喝什么,但奚七已经拒绝。
“你不许想。”
殷愔蔫头耷脑,像小狗,闷闷不乐地帮他解绑。
奚七重获自由。
他活动了下胳膊,从暗处爬出来,心里还纳闷高贺怎么这么久都没来。
结果抬头一看。
高贺定在原地,连梅謦额间渗出的血都不再流。
操纵时间。
奚七看向殷愔,里面空间小,殷愔这诡爱干净。
把自己变得很小,捧着堆积的缠枝莲袈裟,蹙着眉不快地挪出来。
相当无害。
像那种惯着长大,捏一下脸能哭出来的小朋友。
——但殷愔本质上并非如此。
操纵时间,漠视人命,玩弄生死。
这家伙是恶诡。
比青面獠牙更加可怖,会伪装自己的冷漠恶诡。
骨量缓缓涨开。
殷愔伏在奚七肩头,玉面绮颜,嗓音缱绻蛊惑。
“夫君,戏还好看吗?”
奚七摇头。
“一般…”
话音刚落,高贺脖颈上出现一条血线。
奚七连忙按下殷愔。
“你干什么?”
殷愔不解。
“殷愔留他们是为了让他们演戏给夫君解闷,夫君不觉得好看,那这些人就有错。”
殷愔弯眸。
“他们该死。”
奚七立刻改口。
“只是之前一般,越往后越有趣,是厚积薄发型的好戏。”
殷愔眉眼粲然。
“这样,那夫君你很高兴?”
奚七能说不吗?
当然不能。
他点头,殷愔越发雀跃,抹掉了高贺脖子上的血线。
停了停,又放了一包糕点在高贺头顶。
奚七困惑。
“你干什么?”
殷愔转着绛伞。
“打赏,看完戏要给赏钱,夫君你教我的。”
殷愔补充。
“这是我另买的,不是夫君你送我的。”
奚七把点心拿下来。
“别乱花钱,你的钱就是我的钱,你的钱不许乱花。”
殷愔笑着应好。
奚七藏起糕点,将高贺查了又查,确信高贺身上没有留下时间停止的痕迹。
奚七放心离开。
……
身体似乎有片刻的僵涩,但只一瞬间,高贺回过神。
他下意识摸向脖颈,一种诡异的庆幸涌上心头。
——脑袋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