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砚跪在地上,被高贺抓住头发,重重地一把扯开。
“很疼你知道吗?”
高贺厌烦不已。
高砚捂着胸腔咳嗽不止,脸色发白,蛇毒乌血顺着唇边的痣滴落。
“你再忍忍。”
高砚嗓音柔和。
跪过去,抱住高贺双膝,如同哄孩子般哄着他。
“这蛇是微毒不假,可若是清的不干净,日后容易跛脚。”
“被别人看见,兴许不太好看。”
高贺眸光微闪,不知想到什么,沉默地又坐了回去。
高砚继续清毒。
直到毒清完,他面色更白,用旁边的茶水漱口。
高贺起身要走。
高砚忙拽住他,有些慌张,匆匆追问。
“别走,你还没同我解释。”
高贺甩开高砚。
“解释什么?”
高砚支支吾吾。
“你的伤…我下午不过一时不在,你怎么就被蛇咬了呢?”
“你不爱动,家务事也轮不到你,你不该受伤才对。”
高贺越发不耐。
“我就不能出去逛逛吗?我就必须整日待在家吗?我就必须任由你摆布吗?”
“高砚,我是你弟,又不是你儿子。”
高砚连忙道歉。
“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我只是想…梅謦做得不好。”
高砚蹙眉。
“我不在,他只有照顾你这么一个任务,却还是做不好。”
高砚看向高贺。
“你的伤…是梅謦做错了什么,你在袒护他吗?”
厢房内一阵沉默,良久声音响起。
“恶心。”
高贺皱眉烦躁。
“他是你的妻子,和我有什么关系?”
高砚叹气。
“阿贺,我最初愿娶他,就是因为你很喜欢他。”
高贺蹙眉要走。
奚七见了这一幕想躲,但临门一脚,高砚拽住高贺衣袖。
高砚靠近高贺。
“若不是你喜欢,又爱黏着梅謦,我当时绝不会同意梅謦荒诞的替嫁请求。”
“我一定会要一个孩子,那样我百年后才能有人替我继续照顾你。”
高贺背对高砚。
高砚上前,握住高贺的手,将额头深深垂下贴在高贺手背上。
对这个弟弟,高砚表现出几乎顺从臣服的卑微。
“你一定不能有事…”
高贺再次发作,一把甩开高砚的手,冷言讥讽。
“你认为我为什么会变成这副鬼样子?”
“就因为你是哥哥,就因为你比我早出生几秒,我就要一辈子做你的影子!”
“你毁了我!你毁了我知道吗!”
高贺眸中全是冰凉恨意。
高砚脚步一顿,欲言又止,却终是低下头说道:
“抱歉。”
……
奚七站在门外,听到了一出狗血大戏。
高砚和高贺这对双生胎一模一样。
奚七靠唇边痣勉强辨认高砚和高贺,还庆幸过还好有这颗痣。
——结果这颗痣本来是不存在的。
在刚出生的时候,高砚唇边没有那颗痣,兄弟二人从神态到容貌到体型全部都一模一样。
像同一个人的镜面。
若镜向分本体和影体,高砚无疑才是那个本体。
明明长着同一张脸。
但从小到大,永远是高砚被注意。
他能得到双份的表扬,双份的夸奖,双份的爱。
幼时高砚时而会说话时而不会。
家人担忧高砚,找无数医生看了许久,最后是村口的傻子指出…
“你们家不是有两个孩子吗?”
“是不是光教了一个,另一个忘教了?”
荒唐的事情平常的发生。
启蒙两年半,家人才后知后觉发现教书先生上下午都只教了一个学生。
高砚被教书先生当成高贺,家人对此毫无察觉,因为他们只关心高砚的学业而从不过问高贺。
高贺得到的总比高砚少许多。
奶都是高砚喝双份,高贺被饿得嗷嗷叫,等被发现时母乳已经被高砚喝光。
高贺只能去喝米糊。
高砚健康长大,高贺或许因为喝米糊喝傻了,比高砚要愚笨沉默。
磁场就此不同。
明明生得一样,但家人更偏爱高砚,以准备双生子礼物为由频繁给高砚两份生辰礼。
对高贺却只有一句抱歉。
整个高家,唯一在意并且能准确认出高贺的就只有高砚。
他们是双生子。
他们情感互通。
高砚爱这个弟弟,胜过爱自己,胜过自己的命。
但七岁那年,高贺大病一场。
高家倾尽家产只买来一颗药。
结果高砚把洁白滚圆的药丸当成糖,伸手去要,医生把高砚当成高贺给了药。
药没了,第二颗买不起。
高贺就此落下残疾。
他时常中途失去意识,做不了许多事,性格也越发乖戾。
家人都不怎么在意。
高砚高贺对他们更像一个正品,和一个冒牌货。
正品好冒牌货怎样都好。
唯独高砚在意高贺。
在被高贺推开,被弟弟冷漠以待,说讨厌他这个哥哥后。
高砚跑去吞针。
打算自己死,把这张脸留给弟弟。
结果高太奶发现慌张阻止高砚,高砚没能吞下那把针,只有一根粗针贯穿高砚的左唇角。
留下一颗漆黑的唇边痣。
高贺因此被暴打一顿,越发讨厌高砚,对高砚视而不见。
此时梅謦出现。
梅謦是淹了九个姐姐生出的男儿,全家的福星,却从幼时起就喜欢做女儿打扮。
神婆说梅謦被他九个姐姐附身了。
梅父惊恐,将梅謦一顿暴打,惹得梅謦再也不敢做女儿家的打扮。
高砚天生早慧。
他善通人性,善于讨好一切人,总笑眯眯地把梅謦当做女孩对待。
梅謦便对高砚心生好感。
之后一有空,梅謦便去高家,并因此结识高砚。
——梅謦是唯一能分出他和高贺的人。
连父母都只认高砚。
梅謦却不同,遮掉唇边痣,换上一样的衣服,说一样的话,做一样的动作,再打乱顺序后站在梅謦面前…
不管怎样做,梅謦永远都会认出高贺。
眉眼病弱的小哥哥笑眯眯地摸他的头,带来给他的礼物,永远都不会递给高砚。
高砚并不在意。
他得到的太多,自幼被家人双倍宠爱,梅謦付出一切的爱意…
于高砚不过是零星一点。
不足挂齿。
可对高贺来说不同,在他的整个世界,梅謦是除高砚外唯一会认得他的人。
他在别人眼里只是高砚的影子。
但在梅謦眼里,他就只是高贺。
高贺偏爱梅謦,日日跟在梅謦身后,惹得高砚不悦。
高砚在夜间从身后抱住高贺。
“高贺…”
一模一样的指腹划过一模一样的唇角,高贺侧身又看见一模一样的脸。
高砚语气认真。
“我们是双生子,我们有同一张脸,在这世上只有我们才是属于彼此的。”
“除了你和我,一切都不重要。”
高砚自幼被溺爱着长大,目空万物,视一切为工具。
却对高贺有求必应。
高贺呢?他只是厌恶,厌恶这个害自己沦为影子的‘正版’。
并越发爱黏着梅謦。
一切改变从梅謦嫁给高砚开始,高贺性情逐渐暴躁,对梅謦频频恶语相向。
几乎是和高砚两模两样。
他们不再相像,巨大的神态差异使得两人截然相反。
高砚却松了一口气。
“你能不继续执着于梅謦便好…”
高砚一顿。
“还记得之前去我们乡的知青吗?她父亲位高权重,而她对我很有好感。”
“我下午去找她同她说好,会休了梅謦娶她,到时我把你接去首都就能找更好的医生为你看病。”
“至于高考…你或发病或不发病,都有哥哥替你兜底帮你找别人替换一份好成绩。”
高贺甩开高砚。
他烦透了高砚,推门准备出去,奚七也终于从八卦之中回神。
奚七匆匆倒退想跑。
脚下一个踉跄,奚七皱眉,想看是谁在挡他路。
结果扭头一看。
梅謦站在他身后,面无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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