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
恩语冷汗涔涔。
“你要订婚?和谁?你是在和我开玩笑吗?”
蛋糕在地上糊成了一团。
秦洱蹙眉。
“你小心些,蛋糕上有叉子,容易划伤你。”
他的身体经不住再糟蹋。
但恩语不在乎自己的身体,只几乎祈求地拽住秦洱衣摆。
“你要丢下我吗?”
恩语不敢想象。
如果没有秦洱,失去一切的他…又该如何存活?
秦洱一怔,感知到他害怕的情绪,轻笑着将他抱进怀里。
“不会。”
“恩语,我绝不会丢下你。”
恩语失魂落魄。
“订婚…”
恩语眼角濡湿,几乎看不清东西,是秦洱带着薄茧的指帮他擦去眼泪。
“这只是父亲的命令。”
秦洱轻拍恩语的脊背,姿态宠溺,纵容这只绝对离不开他的小狗。
“父亲要与郑家联姻,但郑家是小门小户,哥哥姐姐去都不合适。”
恩语恍惚地抬起头。
“所以你才会被选中?”
秦洱笑意温和。
“嗯,我原本是私生子,不过现在父亲的妻子已经将我过继在她远房表亲的名下当做侄子。”
他的身份比以前要拿得出手。
恩语依偎在秦洱的怀中。
眼神木然。
“所以呢?你还是要订婚?还是不能拒绝?”
头顶一沉。
秦洱将下巴搭在恩语头顶,形状好看的下颌透着些凉意。
“不对。”
秦洱轻轻地对恩语说,像哄孩子。
“我不会一直被父亲操控。”
秦洱漫不经心。
“要来身份只是开始,接下来我会斗倒大哥,斗倒父亲。”
“这次订婚只是暂时的权宜之计,这一切很快就会结束。”
恩语放松下来。
身体变软,他靠在秦洱怀里。
秦洱理顺他柔软的发丝。
“恩语,我会保护你,我可以给你想要的一切。”
“留在我身边,一直看着我吧。”
最后那句话像一种命令。
然而恩语没有反驳,只是轻轻地点头。
……
从恩语喜欢上秦洱,决定为了留在秦洱身边毁掉自己曾朝思暮想的脸蛋时。
秦洱的存在便已高于他自己本身。
从某一刻开始,恩语不再是恩语。
而是‘爱秦洱的恩语’。
恩语抹除了自己的主体性,抹除了自己存在的意义,只是为秦洱活着。
但他自己并未察觉。
……
日子照常进行。
秦洱变得忙碌。
他这人攻于心计,虽是私生子,但几乎和圈内所有人都玩得很好。
没身份时尚且如此,有身份后,秦洱愈发如鱼得水。
他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
但秦洱总会回家,醉醺醺地去卧室,将恩语抱在怀里去亲他的额头。
恩语偶尔能听到别人议论秦洱给某某某送了怎样名贵的珠宝。
这时恩语只会侧身。
因为比秦洱送给别人的礼物更贵重的东西,通常就摆在他的身侧。
是的。
秦洱对他很好,胜过一切的一切。
但秦洱对别人的好可以公之于众 被他人艳羡。
对他的好?纵使再奢侈,也只有他一人能观望。
恩语心态渐渐不正常了。
他能收到的爱,他所能感知的爱。
全由秦洱一人供给。
全由‘恩语’一人感受。
他的世界真的什么都不剩下,连别人对这份爱的认知都没有,只有他一个人守着只有自己知道的爱意孤零零地煎熬。
恩语一直自我安慰。
‘没关系的。’
‘秦洱是假订婚,秦洱只不过在骗那些人。’
恩语抱紧自己。
‘再等等就好了。’
‘终有一天,秦洱会是专属于他的。’
……
恩语对家人有种病态的渴望。
准确来说…
他对‘属于’自己,且‘独属于’自己的东西有种病态渴望。
一切源于他死去的父母。
若是他一直是孤儿还好,偏偏他曾经有过对他很好的家人,只是很早离开。
在村长家日日被忽视的那段日子…
‘家人’的概念,于恩语脑海中被病态美化。
他渴望完全属于自己的东西。
像那个破掉的玻璃罐,他可以抱在怀里,也可以拿出去炫耀。
因为那是完全属于他的。
谁也抢不走,谁也不想抢走。
但秦洱却不同。
恩语总是注视着秦洱,渴求着秦洱,可秦洱从未真正属于过他。
不安感几乎将恩语逼疯。
他后来只是想:
‘再等一等。’
等秦洱摆脱家族控制,解除了婚约,秦洱就一定会完全属于他。
毕竟神明亲口对他说过。
‘他与秦洱幸福长久。’
这句话既是祝福,也是诅咒,是恩语再痛苦也不愿去放手的根源。
……
十二月已过,一月到来,除夕将至。
恩语坐在阁楼一角。
微微侧身,他看清下方闹剧。
秦洱父亲暴怒。
“你、你这个逆子!你兄长他哪里对不住你了?”
“你害他就算了,为什么要害他的命?为什么还要害你姐姐的命!”
秦洱温润一笑。
“他们哪都对不起我。”
“你!!”
秦洱那位在首都呼风唤雨的长官父亲差点被气到吐血,但最令他绝望的并不是秦洱。
“阿妹…”
秦洱身侧站着位手撑黑伞的中年妇女。
秦洱父亲喃喃。
“我或许对不起所有人…但从未对不起你…”
秦洱侧身。
女人穿着素色旗袍,头戴墓葬礼花,文气温和。
这便是父亲的‘真爱’。
那位藏在宝匣多年,不敢视之于人的远房表妹。
女人语气平静。
“阿哥,我累了,我已不想再做你的地下情人。”
“我的儿子,我的女儿,他们应该有个合理的身份。”
“而不是一直同我般见不得光。”
女人冷漠离开。
她曾与地上的男人两情相悦,但再大的爱意,都会在被藏起不见天日的日夜中日益消磨。
……
秦家子女违规犯纪,贪污受贿,被关押待判刑。
秦家夫人一病不起。
秦家先生同样如此。
偌大的秦家,暂时只由秦洱一人代管。
和郑家的婚约解除。
理由冠冕堂皇,秦家出事不想拖累人家好姑娘。
恩语松了口气。
恰逢除夕前夜,恩语第一次没如小尾巴般跟着秦洱,而是自己一个人风风火火地准备了一桌子菜。
深夜,秦洱回到家。
哑然失笑。
“怎么准备这么多?这里只有你和我两个人,又吃不完。”
“还有,不是都说别下厨了吗?”
秦洱接过火柴,挡住恩语,才点燃烛台上面的白色新蜡。
他总是很周全。
担忧恩语出事,几乎不让他做一切需要动手的事情。
恩语托着腮笑。
“你不是解除掉婚约了吗?”
秦洱也笑。
“是啊,明天就能去景家准备新的订婚仪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