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柯人的故事

19 / 139 章 · 2,299

“信封破了,我帮夫君换一封吧?”

“不过符一凡是谁呢?”

“是引诱夫君的狐狸精?用不用殷愔杀了他呢?”

殷愔嗓音温和。

可说话时,清贵墨瞳淡漠无温。

奚七扑过去要夺。

距离拉近,他的指尖快要触碰信纸,结果眼前一暗。

殷愔消失了。

转瞬,森森凉意袭来,粒粒红檀绕着的小臂环上他的脖颈。

殷愔抱住他。

像凉滑无骨的白蛇缠住猎物,殷愔缠住奚七。

“夫君在紧张?”

“怎么?符一凡是夫君要好的朋友?”

殷愔抖开信纸。

“上面写了什么?后日相见…夫君和朋友见面为何要避着我呢?”

“是我拿不出手?还是我上不得台面。”

奚七脊背微松。

事已至此,他只庆幸自己留了个心眼,没在信上留太多信息。

“我也是人…有自己的朋友不正常吗?”

殷愔轻笑一声。

“对,夫君是人,夫君有自己的生活。”

“可殷愔不是啊,殷愔是夫君的小狗,小狗没了主人会死的。”

殷愔指尖一点。

鬼火幽幽,信纸焚烧。

“杀了他。”

殷愔微微俯身,在奚七耳畔轻声。

“夫君去杀了他,或者我去杀了他,夫君养过狗吗?”

奚七迟疑开口。

“好像…养过。”

颈上的双臂缠得更紧,粒粒红檀硌着软肉,似是要嵌入他的身体。

“夫君,你敢养别的狗,我就把那条狗的脑袋咬下来。”

“好不好?好不好?”

身后嗓音幽幽。

奚七再也无法忍耐,侧身,堵住少年喋喋不休的唇。

——准确来讲是咬。

奚七被吓得发懵,俱意化作愤意,化作说不清的情愫。

他咬了殷愔。

殷愔诡是凉的,肉是凉的,皮是凉的。

咬透了也没有血的温热。

像一团死水,拉扯他,包裹他,纠缠他。

引他下坠堕落。

“夫君…”

殷愔腔调软了下来,额头抵着他的额头,轻轻蹭了蹭他。

“夫君在诱惑殷愔?”

奚七呼吸微沉。

“回房间。”

“做什么?”

“…休息。”

奚七揽上殷愔的肩颈,这家伙平时惯爱装柔弱,但一生气就会变成大人形态。

宽肩窄腰,深目薄唇,鼻骨挺直。

俊得锋利。

多高?一米九?或者更高?

奚七晕晕乎乎。

他幼时厌食,毛病直到奚家破败才治好,但那是已经没得吃了。

父辈多个高腿长,唯独他腰细肩薄…

不然也不至于压不过殷愔。

奚七叹气。

“你别出去,今晚我想抱着你睡,我想一直看着你。”

纤白的指尖抚过那张病态绮丽的脸。

奚七甜言蜜语张口就来。

他总说殷愔像戏剧里脑子不清醒的怨女,但实际上,他未必也不像是渣男。

殷愔舔他后颈。

奚七一僵。

带着埋怨轻咬一口,殷愔幽幽看他,冰凉无温的指尖摩挲咬痕。

“夫君的心好坏,但没办法,殷愔拒绝不了夫君任何要求。”

……

脊背绷直,双膝发麻。

奚七手撑着地。

面前是墙,他视线恍惚,想往门那爬。

大掌将他拖回来。

殷愔轻声:

“夫君,这是你自愿付出的代价。”

……

骨头嘎吱作响,奚七趴在窗边,捂着嘴拼命咳嗽。

大爷的,牲畜啊!

奚七不住干呕。

呼吸又呼吸。

奚七勉强平复好心情,摇摇晃晃地走出棺材。

殷愔趴在棺材边上瞧他。

神色慵懒,乌发低垂,秾艳昳丽的眉眼裹着薄红。

“去哪?”

奚七头也不回。

“洗澡。”

“嗯……”

殷愔单手托着下颚,修长冷白的指曲着,轻叩了两下木板。

“何必那么麻烦?”

奚七回首,殷愔歪着头冲他笑。

“我帮哥哥畋干净不好吗?”

……

奚七一颤。

他被折腾的乏累,是让殷愔帮过忙,冰凉的温度如舌般扫过全身。

滑腻腻的,不舒服。

“太凉了。”

奚七蹙眉,“我会感冒的。”

“哦……”

殷愔变得像垂头丧气的小狗。

他手段诡异,什么都能改变,但改变不了体温。

奚七得以脱身。

……

走出墓室,往左十步,水声潺潺。

破庙里有温泉。

奚七说不通为什么会有,但就是有。

足尖没入水面。

奚七将自己藏进去,肩膀发颤,蹙着的眉心却和缓舒展。

温泉热得通透,殷愔说这地方对他好,并不阻止他过来。

甚至这地方像是专门为他弄的…

奚七晃晃脑袋。

等身体不那么凉了,他爬出水面,咬破指尖沾血去写字。

——符一凡给他留了一叠黄符。

符纸功效各异,这张是传音的,但是数量很少…

说到这就不得不提一嘴。

符一凡是个菜鸡道士,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画符全是鬼画符。

奚七试过,符一凡的符效果甚微,符一凡师父的符才会有用。

可惜,符一凡师父已死,剩下的符用一次少一次。

奚七肉疼地用了传音符。

不过片刻,符一凡回信,上来就是一声惊呼。

【我去!老兄你还活着啊!】

奚七蹙眉。

【你什么意思?】

符一凡老实巴交。

【自上次一别,我再收到你的回信,已是十年过去。】

奚七指尖一顿。

【十年?不对,我明明只在这待了…】

奚七毛骨悚然。

他待了多久?其实他自己也不记得,他对时间的概念已经不再属于人族。

奚七斟酌着落笔。

【我听过天上一天人间一年,地下一天也是人间一年吗?】

符一凡反问他。

【你听过烂柯人的故事吗?这故事分神版和诡版,我也叫他真版和假版。】

【假版说有一樵夫叫王柯,上山砍柴,路遇一仙人童子,与其饮酒作乐,不亦乐乎,直至午后才归。】

【待归家,王柯遗落在路边的木斧斧柄腐朽,斧头生锈。】

【下山一问,原来人间已过百年,王柯儿孙满堂,膝下子孙环绕,王柯本人依旧年轻如故,村里人都夸他遇了仙缘。】

奚七沉吟片刻。

【这不是好事吗?】

虽是符纸传音,奚七却冥冥中感觉另一端的符一凡摇了摇头。

【这个故事还有民间流传的真版。】

【也叫鬼版。】

【这一版里王柯下山,没有子孙环绕,没有村民艳羡。】

【王柯活着,可他的父母老去,妻子累死。】

【子女在灾荒年被村民吞噬,故居只剩一片废土,路人见他视若无物。】

【王柯惊愕回头,却见为他引路的神仙童子,在瞬间化作阴笑赤鬼。】

【下一秒,同那把腐烂的斧头一样,王柯腐烂成白骨。】

【他的寿命,他的人生,从引下鬼食起便被邪物伪装的仙童所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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