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封破了,我帮夫君换一封吧?”
“不过符一凡是谁呢?”
“是引诱夫君的狐狸精?用不用殷愔杀了他呢?”
殷愔嗓音温和。
可说话时,清贵墨瞳淡漠无温。
奚七扑过去要夺。
距离拉近,他的指尖快要触碰信纸,结果眼前一暗。
殷愔消失了。
转瞬,森森凉意袭来,粒粒红檀绕着的小臂环上他的脖颈。
殷愔抱住他。
像凉滑无骨的白蛇缠住猎物,殷愔缠住奚七。
“夫君在紧张?”
“怎么?符一凡是夫君要好的朋友?”
殷愔抖开信纸。
“上面写了什么?后日相见…夫君和朋友见面为何要避着我呢?”
“是我拿不出手?还是我上不得台面。”
奚七脊背微松。
事已至此,他只庆幸自己留了个心眼,没在信上留太多信息。
“我也是人…有自己的朋友不正常吗?”
殷愔轻笑一声。
“对,夫君是人,夫君有自己的生活。”
“可殷愔不是啊,殷愔是夫君的小狗,小狗没了主人会死的。”
殷愔指尖一点。
鬼火幽幽,信纸焚烧。
“杀了他。”
殷愔微微俯身,在奚七耳畔轻声。
“夫君去杀了他,或者我去杀了他,夫君养过狗吗?”
奚七迟疑开口。
“好像…养过。”
颈上的双臂缠得更紧,粒粒红檀硌着软肉,似是要嵌入他的身体。
“夫君,你敢养别的狗,我就把那条狗的脑袋咬下来。”
“好不好?好不好?”
身后嗓音幽幽。
奚七再也无法忍耐,侧身,堵住少年喋喋不休的唇。
——准确来讲是咬。
奚七被吓得发懵,俱意化作愤意,化作说不清的情愫。
他咬了殷愔。
殷愔诡是凉的,肉是凉的,皮是凉的。
咬透了也没有血的温热。
像一团死水,拉扯他,包裹他,纠缠他。
引他下坠堕落。
“夫君…”
殷愔腔调软了下来,额头抵着他的额头,轻轻蹭了蹭他。
“夫君在诱惑殷愔?”
奚七呼吸微沉。
“回房间。”
“做什么?”
“…休息。”
奚七揽上殷愔的肩颈,这家伙平时惯爱装柔弱,但一生气就会变成大人形态。
宽肩窄腰,深目薄唇,鼻骨挺直。
俊得锋利。
多高?一米九?或者更高?
奚七晕晕乎乎。
他幼时厌食,毛病直到奚家破败才治好,但那是已经没得吃了。
父辈多个高腿长,唯独他腰细肩薄…
不然也不至于压不过殷愔。
奚七叹气。
“你别出去,今晚我想抱着你睡,我想一直看着你。”
纤白的指尖抚过那张病态绮丽的脸。
奚七甜言蜜语张口就来。
他总说殷愔像戏剧里脑子不清醒的怨女,但实际上,他未必也不像是渣男。
殷愔舔他后颈。
奚七一僵。
带着埋怨轻咬一口,殷愔幽幽看他,冰凉无温的指尖摩挲咬痕。
“夫君的心好坏,但没办法,殷愔拒绝不了夫君任何要求。”
……
脊背绷直,双膝发麻。
奚七手撑着地。
面前是墙,他视线恍惚,想往门那爬。
大掌将他拖回来。
殷愔轻声:
“夫君,这是你自愿付出的代价。”
……
骨头嘎吱作响,奚七趴在窗边,捂着嘴拼命咳嗽。
大爷的,牲畜啊!
奚七不住干呕。
呼吸又呼吸。
奚七勉强平复好心情,摇摇晃晃地走出棺材。
殷愔趴在棺材边上瞧他。
神色慵懒,乌发低垂,秾艳昳丽的眉眼裹着薄红。
“去哪?”
奚七头也不回。
“洗澡。”
“嗯……”
殷愔单手托着下颚,修长冷白的指曲着,轻叩了两下木板。
“何必那么麻烦?”
奚七回首,殷愔歪着头冲他笑。
“我帮哥哥畋干净不好吗?”
……
奚七一颤。
他被折腾的乏累,是让殷愔帮过忙,冰凉的温度如舌般扫过全身。
滑腻腻的,不舒服。
“太凉了。”
奚七蹙眉,“我会感冒的。”
“哦……”
殷愔变得像垂头丧气的小狗。
他手段诡异,什么都能改变,但改变不了体温。
奚七得以脱身。
……
走出墓室,往左十步,水声潺潺。
破庙里有温泉。
奚七说不通为什么会有,但就是有。
足尖没入水面。
奚七将自己藏进去,肩膀发颤,蹙着的眉心却和缓舒展。
温泉热得通透,殷愔说这地方对他好,并不阻止他过来。
甚至这地方像是专门为他弄的…
奚七晃晃脑袋。
等身体不那么凉了,他爬出水面,咬破指尖沾血去写字。
——符一凡给他留了一叠黄符。
符纸功效各异,这张是传音的,但是数量很少…
说到这就不得不提一嘴。
符一凡是个菜鸡道士,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画符全是鬼画符。
奚七试过,符一凡的符效果甚微,符一凡师父的符才会有用。
可惜,符一凡师父已死,剩下的符用一次少一次。
奚七肉疼地用了传音符。
不过片刻,符一凡回信,上来就是一声惊呼。
【我去!老兄你还活着啊!】
奚七蹙眉。
【你什么意思?】
符一凡老实巴交。
【自上次一别,我再收到你的回信,已是十年过去。】
奚七指尖一顿。
【十年?不对,我明明只在这待了…】
奚七毛骨悚然。
他待了多久?其实他自己也不记得,他对时间的概念已经不再属于人族。
奚七斟酌着落笔。
【我听过天上一天人间一年,地下一天也是人间一年吗?】
符一凡反问他。
【你听过烂柯人的故事吗?这故事分神版和诡版,我也叫他真版和假版。】
【假版说有一樵夫叫王柯,上山砍柴,路遇一仙人童子,与其饮酒作乐,不亦乐乎,直至午后才归。】
【待归家,王柯遗落在路边的木斧斧柄腐朽,斧头生锈。】
【下山一问,原来人间已过百年,王柯儿孙满堂,膝下子孙环绕,王柯本人依旧年轻如故,村里人都夸他遇了仙缘。】
奚七沉吟片刻。
【这不是好事吗?】
虽是符纸传音,奚七却冥冥中感觉另一端的符一凡摇了摇头。
【这个故事还有民间流传的真版。】
【也叫鬼版。】
【这一版里王柯下山,没有子孙环绕,没有村民艳羡。】
【王柯活着,可他的父母老去,妻子累死。】
【子女在灾荒年被村民吞噬,故居只剩一片废土,路人见他视若无物。】
【王柯惊愕回头,却见为他引路的神仙童子,在瞬间化作阴笑赤鬼。】
【下一秒,同那把腐烂的斧头一样,王柯腐烂成白骨。】
【他的寿命,他的人生,从引下鬼食起便被邪物伪装的仙童所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