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七不解其意。
“我与殷愔绑定,我的伤就是会转移到他身上。”
难道不是这样吗?
奚七当初问符一凡时,符一凡就是这样说的。
可看着符二凡越来越不对劲的脸色…
就连奚七,也隐约觉察到不对。
“怎么了吗?”
符二凡抬头,看他,脸色变了又变。
“主者契,从者从。”
“一旦契约达成,从者将对主者唯命是从,与主者同生同死。”
“父亲当年是这样对客人你说的吧?”
奚七点头,仍不解其意。
符二凡脸色煞白。
“父亲年轻时疏于学习…他或许忘了告诉客人…”
“一旦契约达成。”
“从者生死随主者,若主者伤,则从者伤。”
奚七愣在原地。
一瞬间,大脑空白。
四目相对。
奚七看向符二凡,意识到符二凡脸色突然变白的原因。
若从者生随主者…
那么那场契约,赢家从来不是殷愔。
——而是他。
……
“客人快!”
符二凡拽过奚七,不似刚刚的从容淡定。
他心中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
原先他不在意张岁寒。
因为殷愔没有弱点,就算是要算计,他那位师叔也算计不到什么。
可现在情况有所不同。
并非没有弱点。
殷愔最大的弱点,从始至终都在他们身边。
——就是父亲的这位客人。
符二凡面色凝重,恍惚间,忆起当年父亲逝去的那晚。
父亲在床榻上发出虚弱的声音。
指尖颤颤指向他,似乎是要对他说什么,但那扇门最终被师叔合上。
片刻后师叔走出来。
符二凡连忙上前去问,而师叔面色凝重。
“二凡,你可还记得师傅口中的客人?他年少时认识的第一位客人?”
符二凡点头。
张岁寒蹲下身,按住他的肩。
“二凡,那客人被恶诡绑了主仆契约,现在危险异常。”
“若日后相遇,你定要看住那只恶诡。”
……
年幼时听到的那声叮嘱如同烙印。
这是父亲的遗言,他铭记于心,始终不敢忘却半分。
之后相遇,符二凡对殷愔的关注总要多于奚七。
他怕客人因主仆契约受伤。
可看了一路,恶诡始终什么也没做。
父亲年轻时学艺不精。
但随着年岁渐长,父亲吃过了些苦头,人也越发警惕。
如果…
父亲临终前的遗言并非是让他小心主仆契约,而是让他确认主仆契约呢?
毕竟父亲初遇客人时才学浅薄。
那时的他,或许根本无法辨别客人遭遇的究竟是什么…
‘哐当——!’
符二凡走到一半,身上突然一沉。
奚七赖在他的身上。
符二凡连忙回头,焦急催促。
“客人!你清醒些!现在不是该休息的时…”
声音戛然而止。
身后的身体僵硬,似是一瞬间被人抽了动能,变得像被斩断丝线的傀儡。
符二凡战战兢兢地伸出手。
指尖放在客人鼻腔下的瞬间,感受着停滞的气流,符二凡的心跳似乎也快停了。
刚刚还好好的人,在一瞬间没了气。
简单来说奚七他现在…
死掉了。
……
不对!
一个好好的人,一个刚刚还好好的人…
怎么会突然死掉呢?
哪里有问题…一定是哪里有问题!
符二凡忙将奚七搬到一块大石头前放好。
他主修道。
后来封建迷信上不得台面,他又去学了医。
符二凡将奚七身上的每一处脉络全部检查了一遍。
——都是完好的。
若问题不在身体上,不存在猝死的可能性…
那便是灵体出了问题。
符二凡立刻拿出符咒,就算邪法能将灵体困住,肉身对灵体的约束力依旧很强。
这才不到一刻钟…
按理说,只要使用符咒立刻就能将灵体拉回来。
符二凡立刻使用符咒。
但是半天过去,一点反应都没有。
符二凡渐渐意识到什么。
额头渗出冷汗,符二凡颤颤伸出手,将掌心对准命门。
——没有。
本该残留灵体气息的心脉,此刻竟空空如也什么也不剩。
就好像……
奚七的灵体从未真正属于这具身体,只是寄居一段日子的旅客。
……
“观音土……”
“净泉水……”
“明阳火……”
“以土窑…烧制…一天一夜…”
“成了!终于成了!太好了!”
耳畔响起兴奋到有些癫狂的声音。
奚七睁开眼,迷迷糊糊,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符二凡呢?
他刚刚不是正和符二凡走在路上吗?这声音是符二凡的吗?
不对…好像有哪里不对…这不是符二凡…
严肃老成的符二凡发不出这种声音。
奚七被吵得整个人嗡嗡疼,想抬手阻止对面那人笑,却感觉手臂像是被泥土浇筑般动不了。
怎么回事?
奚七终于睁开眼,原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到一滴泥水落下。
地面上有着浅浅的水洼。
水洼不清澈,却也能勉强倒映出东西,奚七在里面看到一个陶俑。
陶俑…
等等!
奚七毛骨悚然,突然反应过来水洼中的根本不是什么陶俑。
而是‘他自己’。
他的手臂并非陷入泥浆动不了,而是他变成了一尊陶俑,一尊全身都硬邦邦的陶俑。
可他为何会变成这样?
忽地,奚七想起半梦半醒间听到的那些话。
观音土……
净泉水……
明阳火……
这三本可塑身,有人用这三本做了一尊陶俑,将他的意识困在了里面。
可他是活人!
他一个活人,为什么会被困在陶俑里?三本又为何会对他有用?
奚七浑浑噩噩。
他不懂——
或许真相就在眼前,只是他不愿面对,也不想面对。
‘吱呀——!’
房间内有了光亮。
用来遮挡山洞的木板被推开,一个人走了进来。
奚七无法扭头。
直到影子越来越短,进来的人站在面前,奚七才看清来人是谁。
‘张岁寒?’
奚七开口,却无法发出声音。
奚七头疼不已。
他早知道张岁寒不是好鸟,却没想到张岁寒暴露的这么早。
殷愔去哪了?
奚七迫切地想找到殷愔,张岁寒却蹲下身,以一种粘稠到令人恶心的目光笑看着他。
“奚家小少爷…”
张岁寒轻声问:
“你还记得你自己是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