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留不能留

97 / 107 章 · 4,255

蒋屹开始上班了。

领导对他的身体表示慰问, 欢迎他重新回到有爱的大家庭。

蒋屹一开始以为?是借调来的好操作,病假长点也?影响不大。后来在单位下发的关系地名单里竟然发现了自己的名字。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他的人?事关系已经从学校转到了研究院。

——他不用再担心有朝一日政策变动或者因为?杜庭政的原因会被退回原单位了。

他知道这都是杜庭政在背后操作,他提前安排好了这一切,让他不用花费丝毫精力就能?回归之前想要?的生活。

杜庭政当然有私心。

蒋屹如果开始上班,是不是意味着他想要?留下来重新建立稳定的社会关系。

他经?过多次试验,发现蒋屹果然很吃‘对不起我错了’这一套。对于哭出名分这件事,杜庭政没有丝毫心理负担。

这天起, 蒋屹开始收到?很多莫名其?妙的短信和?花还有一些莫名其?妙的包扎精美的礼物。

一开始只有杜庭政每天送,礼物里面?夹带卡片,有时候是我爱你,有时候是对不起。

偶尔也?会让邢心送花过来,口述转达这两种意思。

后来金石见到?他, 欲言又止,也?说“对不起”。

就连远在南边的东昆都发来了短信表达诚恳的歉意。

蒋屹真是无法?忍受了, 又一次在办公室里收到?红玫瑰之后。

“别把花送来办公室。”蒋屹在电话里说,“别人?会认为?有人?在热烈追求我。”

杜庭政顿了顿, 承认了:“是在热烈追求。”

蒋屹张了张嘴:“谁给你出的这种主意?”

杜庭政顾左右而言他:“送花不行吗?”

“影响不太?好。”蒋屹耐心说。

“不在学校里当老师了也?要?注意影响?”杜庭政问, 思考了一下,“不送花,送其?他的可?以吗?”

“什么?”蒋屹问, 很快又说, “不要?送了。”

杜庭政那边应该是邢心找他不知道有什么事,只听他低低吩咐了一句:“等着。”

然后问蒋屹:“是不喜欢还是不接受的意思?”

他大概天生在维系感情上真没有天分, 蒋屹也?知道, 因此明白道:“是不方便的意思。”

“还有,”蒋屹说的更明白了些, “是不是你让金石和?东昆跟我道歉的?”

“我让他们反省,”杜庭政回答,“可?能?反省的结果是需要?道歉。”

蒋屹顿了顿,说:“不需要?。”

杜庭政迟了几秒钟才慢慢重复了一遍:“也?不需要?吗?”

“不需要?。”蒋屹肯定地?说。

杜庭政手机贴在耳边,即便他看不到?,还是点了一下头:“……好吧。”

蒋屹要?挂断电话,杜庭政赶在这之前问:“晚上在家吃饭吗?”

蒋屹略一停顿,杜庭政很快道:“不是质问。我的意思是,晚上我有点生意上的事要?谈,如果你不在家吃饭,我就去一趟……几点结束?”

最后两个字应该在问邢心,因为?很快传来邢心回答的声音:“十二点杜总。”

“吃到?半夜?”杜庭政的声音冷硬且充满威压和?质问。

“刘总说吃完饭想约您去金域良缘打台球,然后再一起去泡温泉。”邢心说。

杜庭政不耐烦且不容置疑道:“不去。”

“推掉一项活动可?以吗?”邢心又问,“都推的话,恐怕刘总那边……”

她声音越来越低,应该是无法?承受杜庭政习惯性富有压迫感的眼神。

“好的,”邢心飞快改口,“吃饭预计十点钟就可?以结束。”

“九点,”杜庭政对着手机里的蒋屹缓声说,“大概十点到?家。褚官锦也?在,地?点是金域良缘,608包厢。”

“去吧。”蒋屹说。

“嗯,”杜庭政问,“你大概几点回家?”

蒋屹今天要?送鹤丛上飞机,九点半的机票,不是很确定十点钟能?不能?到?家,就道:“再说吧。”

下班后蒋屹和?鹤丛去逛超市,买了点火锅配菜。

吃饭的过程中蒋屹谨慎地?没有提起杜庭政,以免把他气饱。

等鹤丛放下筷子,蒋屹才清了清嗓子:“丛,昨晚我看杜庭政的大腿上有很多处烟头烫伤,不会留疤吧?”

“停一下,”鹤丛打断他,有些无语,“怎么,激素回归正常水平了,现在才觉得吊他两个月有点过分了?”

蒋屹张了张嘴,反驳道:“他关我两个月他不觉得过分,我吊他两个月我就过分了?”

“他自己也?觉得过分啊,”鹤丛还瘫在沙发上,把腿翘到?扶手上搭着,“他跟你道歉了,只是你还没原谅他。人?不可?能?改掉一直以来的习惯,你不原谅他是对的。”

蒋屹视线跟着他腿晃了一下,又移到?他脸上。

“只是你也?不要?玩弄他,不然那跟他当初有什么区别?”鹤丛分析道,“要?么就同意,好好谈一场恋爱,要?么就干脆说明白,就说不合适,以后不要?见面?了。我赞同后者。我看着眼下这情况,你趁热打铁提出来,他未必不会同意。”

蒋屹顿了顿:“我没有玩弄他。”

鹤丛摆摆手,表示不信:“那你为?什么烫人?家那么多次?”

“不是我,”蒋屹解释道,“是他自己。”

“他疯了。”鹤丛总结道。

蒋屹沉默了片刻,低下头,自甘堕落地?总结道:“如果我继续不松口,是不是会显得有点过分?”

鹤丛看了他一眼,无力道:“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我早就警告过你不要?玩,你又要?开始了是吗,你认真点。”

“我很认真。”蒋屹想了想,说,“而且我们很久没有夜生活了。”

“这两者有什么关系?”

“证明不是身体依赖关系,”蒋屹也?总结,“虽然他活儿?挺烂的,但是也?挺爽呢,可?能?有心理因素加持。”

鹤丛看着他,视线越来越一言难尽。

“到?底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现在说话一股杜庭政的管家味儿?。”鹤丛说,“夜生活就那么回事,本质都是释放激素刺激前列腺,医院男科随便一个医生都能?让你爽。”

蒋屹不搭话,鹤丛继续说:“你的座右铭,同情男人?,就是受伤的开端。”

蒋屹点点头,坐了两分钟,站起来溜达着消食。

鹤丛的眼神追着他在客厅里转圈,忍不住道:“你真想好的话,要?松口也?可?以。”

蒋屹站住脚步,有些怀疑:“真的?”

鹤丛吃太?饱了,瘫在沙发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你去洗手间?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的表情,就知道了。”

“放心,”蒋屹说,“我心里有数。”

他没去照镜子,没事找事去给鹤丛收拾行李箱。

鹤丛盯了他片刻,最终转过头,皱着眉妥协道:“算了算了算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蒋屹把日用品装进行李箱,又去检查他装好的衣服。

“我主要?是,”他慢吞吞地?说,“不想让他今后回想起这段时间?来,全是不好的回忆,认为?爱我是一件很痛苦的事。”

蒋屹出差的时候东西可?带可?不带的一律不带,到?了鹤丛这里,可?带可?不带的一律带。

拉链都扣不上,蒋屹只好自作主张挑拣出来一部分,强摁着把行李箱的拉链拉上了。

时间?差不多,蒋屹把鹤丛从沙发上拉起来,出门时鹤丛又确认了一遍:“你真的不跟我一起去?”

“真的,票都已?经?退了。”蒋屹说,“我想把年?假攒着,到?时候一起休。”

他们到?机场的时间?不早了,蒋屹看了一眼登机时间?,还有几分钟,坐在行李箱上拿出手机来发消息。

“这网瘾是戒不掉了。”鹤丛评价道。

“戒掉了好久呢,”蒋屹眼睛定在手机屏幕上,“我不能?没有手机,现在属于报复性使用阶段。”

鹤丛不作评价,等了一会儿?,看着时间?说:“去吧,我进去了。”

蒋屹把行李箱的拉杆塞他手里,跟他挥一下手:“到?了给我打电话,回来给你接风,晚上给你暖被窝。”

也?就是鹤丛是个直男,无论如何也?不会误会,不然就他这么个瞎撩法?,指不定有多少风流债。

“赶紧走吧,”鹤丛催促他,“我看着你走。”

蒋屹只好先?转身,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机场外,人?流如梭的马路上,黑色的宾利亮着尾灯停在护栏边。

发动机无声运转,杜庭政透过车窗看着大厅入口处,已?经?有一会儿?了。

金石看了一眼时间?,提醒后座的杜庭政:“已?经?开始登机了,我们走吗?”

杜庭政收回视线,垂下眼睛,手紧紧攥着扶手一侧几乎要?陷进去,半晌叹了口气。

一口气没叹完,就听金石“啊!”了一声,指着外面?:“蒋教授出来了!”

杜庭政猛地?抬头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看到?蒋屹站在门边低着头用手机打字,几秒钟他关上手机,走下台阶。

夜色昏暗,但是四周灯火通明,杜庭政能?看清他脸上的每一寸表情。

他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像是虚惊一场之后浑身脱力四肢发麻的那一刹那,五感都跟着迟钝起来。

漆黑哑光的扶手上留下清晰的汗渍指印。

金石看着外面?,在夜色中仔细辨认蒋屹的身影:“他不走了吗,还是忘记拿东西了?”

杜庭政回过神来,认为?这个可?能?性很大。

可?是就算他现在赶回家拿东西,飞机也?早已?起飞,时间?上肯定是来不及的。

蒋屹上了计程车,杜庭政看着他离开的方向,无声片刻后薄唇一动:“跟着他。”

金石把距离拉远了一些,跟在计程车的后面?,杜庭政则拿起手机第二次拨通了鹤丛的电话。

一路走走停停到?了家,蒋屹进门的时候管家正在大门口处徘徊。

见他从计程车上下来,吃了一惊,打量着他:“蒋教授?”

蒋屹也?有点吃惊:“你在这里做什么?”

管家没说等杜庭政,将他全身看过一遍,问了一个绝不会出错的问题:“吃饭了吗?”

蒋屹忍不住笑了一声:“几点了,吃夜宵吗?”

“有的有的,”管家跟着他绕过喷泉,一起往里走,“想吃什么我现在跟厨房说。”

蒋屹有些奇怪他过于殷勤的态度,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十点多了。

进门后他望向茶水间?的方向,黑着灯,他又想上楼,随口问:“杜庭政睡了吗?”

管家额了一声,继续维持着笑容说:“还没有回来呢。”

蒋屹动作一顿,看向他。

管家想了想:“可?能?是在谈事情,晚了一点,也?可?能?在回家的路上了。”

杜庭政从来不许做不到?的事情。甚至就连他百分之百有把握的事,都是一副‘看心情’的讨打态度,不会轻易给出承诺。

他说十点钟能?回家,如果不是遇到?大爆炸,就一定是十点钟。

蒋屹拿出手机来,当着管家的面?,把电话拨出去。

杜庭政正在大门外驻停下的汽车里,抬着幽深的目光,望着灯光繁盛的家。

金石探头往里望了望,已?经?看不到?蒋屹的身影:“不知道他要?拿什么东西,改签的话,改成了哪一天?”

杜庭政猜不到?原因。

他从收到?蒋屹订票信息的那一天,就开始提心吊胆,每天醒来的第一件事是希望时间?能?够立刻停止。

可?飞机票上乘坐的时间?还是越来越近。

原来人?都会有做不到?的事情,比如烧起来的火灭不掉,只能?等,比如喜欢的人?要?离开,也?只能?等。

蒋屹没有走,杜庭政七上八下地?猜测,这或许是奖励。

手机响动突如其?来,是专属于蒋屹的铃声。

杜庭政在黑暗中拿起手机看了几秒钟,金石回头瞥到?屏幕,提醒道:“快接呀。”

杜庭政接了电话,蒋屹的声音没有丝毫停顿地?传出来:“在哪里?”

“……”杜庭政望了一眼门内的飞天雄狮雕像,“路上。”

“去哪里的路上?”

从蒋屹停顿的几秒钟里,杜庭政察觉出一丝莫名其?妙的氛围,好像正在被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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