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的光提醒着世界新一天的到来,是程瑞枫回家反省的最后一天,也是篮球赛决赛的日子。
他起了个大早,或者可以说根本没有睡着。
他还是给刘邵杰发去了消息:
[老刘老刘,我能不能今天回去啊?就早这一天]
[等明天吧,你第一次处分,别搞出太大的问题,对你以后不好]
[可是今天都决赛了]
[我看他们挺行的]
[诶呦我求您了,头发我都染回去了,您帮帮我吧~]
[唉,我想想办法]
[谢谢老师!]
刘邵杰看着程瑞枫的消息,抬眼往出窗外,赛场上正热身的少年斗志昂扬。
这关乎到集体荣誉,几乎所有的人都去给自己班的选手加油打气。
赛前常规的礼仪,温新秋心事重重的,有些提不起精神。
高歌拍拍他的背,说:“小秋!想什么呢,赛场这就是战场,分心是会出大错的。再说了,谁说咱赢不了?赢一个给他们看看!”
“嗯!”他终于放下一切,冲高歌郑重的点点头。
比赛开始,二十九班的人不愧是赛场上的“人气选手”,配合默契,战术恰到好处。
他们起初得了几分,后来被压着,无法得分。
三个人的练习因为程瑞枫的缺席而无法施展,与柳行临时的训练也是破绽百出,对面好似看透了他们的薄弱点,来回戏耍的,把分数控制在一个固定的值。
这比赛打得真特么憋屈!
十七班的气氛逐渐凝重,同学们的喊声渐渐弱下去。
看着一个两个的孩子急得都要落下泪来,赛场上温新秋高歌和柳行三人还在顽强的抵抗,虽说一直丢分,可也绝不言败。
刘邵杰知道,所有人都在等程瑞枫出现。
他的心也被带动的汹涌澎湃,好似自己也回到了高中,终于是于心不忍,他心一横,往教导主任办公室走去。
清脆的敲门声,换来一声缓慢的回应。
“进来。”
他推门进去,讨好的笑笑:“主任。”
“小刘啊,”主任放下茶杯,“来和我品品这茶。”
“好!!!”球场上的欢呼清楚的穿到他的耳中,他分辨得出,这些声音中,里面没有自己的一个学生。
“主任,”他没坐,“能不能,让程瑞枫早点回来?”
“程瑞枫,”教导主任眯起眼,回忆起这么个人来,“哦,那个黄毛的小伙子。”
“他染回来了,也知道错了,这么多天,再不回来,该跟不上课了。”他找着合适的借口。
“比赛打到哪了?”教导主任突然把话题转到了赛场。
“上半场快结束了吧……”他有些茫然,小心翼翼的答着话。
“他回来就能赢?”
“有希望。”
“小刘啊,你知道我为什么把他开回去吗?”教导主任又把茶杯送至唇边。
“因为,他染头发?”
“染头发也不至于这么严重。”
“那,这是……”
“小刘啊,你是新老师,一来就担起班主任的任务,你知道多少人等着看你出事儿吗?”教导主任解释到。
他说不出话,教导主任说的这些他都明白,他确实新的过头。
“转来个人,你压不压得住他,压不压得住这帮学生,能不能在学校继续干下去,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看着你呢。你不管他,说这说哪的,说什么的都有,你得让他们知道,你有这个本事带起这个班来!”
他知道教导主任有意栽培他,默默的听着。
“这个学生是你的学生,你看着办吧。”
教导主任一挥手,放了话。
他不知道这个时候该怎么说,可赛场上的阵阵欢呼硬拉着他不得不开口。
“那,那什么时候能……”
“你的学生,你还做不了主?”
“谢谢主任,我一定好好工作,不辜负您的期望!”
惊喜打昏了他的头,他语无伦次的感谢起来。
教导主任微微一笑,示意他可以出去了。
出了教务处,他拿出手机,拨通电话。
“程瑞枫,你能回校了!”
“真的!?”
“但是你现在也来不及啊。”他担忧起来。
“来得及,我在高铁上呢,一会儿就到站了!”
电话那头传来程瑞枫欢快的声音。
“我去接你。”
他挂了电话,快步的下楼,向停车场走去,欢呼还在继续,比赛还在继续,他带着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消息,去迎接回惊喜。
半场过后,高歌紧紧的咬着牙关,闷下半瓶水,“要是枫哥在,咱能让这群玩意儿在这威风!?”
温新秋放下水瓶,安慰他:“这不是还有半场,还没输呢。”
高歌看着他佯装镇定,难受的不行“拉倒吧,你也好受不到哪去。”
“切。”他无奈的回嘲。
“高哥,高哥,怎么样啊?”
“对啊,小秋,你们还行吧?”
“他们怎么能这么羞辱人啊,跟有病一样!”
“没伤着吧?都赖那谁,把枫哥开回去了,要不然……”
同学们涌上来围住他们,义愤填膺的说着关心的话。
“没事儿。”温新秋说不出什么别的话,只能温和的冲他们笑笑。
大家都说不出话来,没有人再应声,也没有人再出生呐喊加油,大家心里都堵了块石头,不甘,愤怒,委屈,种种情绪交杂充斥在全班人围成的这一个圈里,有感性的几个女生已经落了泪。
“咳咳咳!”
一声刻意的咳嗽声,由远方传来,这样故意加重想要引起注意的声音,引的大家都抬头看去。
“我看看是谁在等我啊?”
程瑞枫嬉皮笑脸的在校门大道上出现,他扬着眉,压不下嘴角,校服随意的披在肩上,他像是救世主一般。
在此刻十七班同学们的心中,他就是光。
人群爆发出惊呼声,争先恐后的朝他涌来。
有人迎头熊抱住他,含着抑制不住的惊喜,说:“枫哥你回来了!”
他拍拍温新秋的肩头:“枫哥什么时候骗过你,说回来就回来,别哭,有枫哥呢。”
随后抬手,摸上温新秋泛着红的眼角,抹去那一滴欲落却不下的泪。
“这特么枫哥回来了还不干翻他们!”高歌重拾自信的喊着。
“干翻!”
同学们都被他的出现感动的一塌糊涂,重复着高歌的话,声音响彻盛华,震耳欲聋。
半场换上的程瑞枫,二十九班的众人并不陌生,可还是趾高气昂——他们已经被胜利挑起了傲慢的心。
程瑞枫握住对方队长石胜宇的手,压低声音:“就是你们欺负我的人来着?”
手上用力向前一带,两人肩膀相撞,
“好好看着吧!”
裁判将球抛起,他找准时机,快对方一步跳起,抢到了球。
干脆利落的动作,虽不是什么得分的点,但对于场下众人的鼓舞是极有利的。
有人迫不及待的呐喊出一声:
“枫哥加油!十七班必胜!”
把球传给温新秋,他抽空回了个OK的手势。
又是一阵欢呼。
程瑞枫的上场,无疑是十分振奋人心的。十七班的每一个人,场上的,场下的,都像是打了鸡血,重新活了过来。
而他和温新秋还有高歌研究的战术终于,发挥出了威力。
二十九班的人之所以能够称霸球场,靠的是速度快,配合默契,又有相对来说扎实的基本功。
而十七班的优势,在于身高。
开始时,程瑞枫他们试探着对方的深浅,丢了不少分,可也紧紧的跟着,绝不掉出三分的差距。
“枫哥,不行啊。”
石胜宇挡在他跟前,激将的讽刺。
“手生,打打就好了。”
程瑞枫也不恼,拍了几下,把球传给温新秋,温新秋守过一个联防,找准角度投了出去,没有碰到篮筐。
“小秋你行不行啊,”他一边小步的向后退,一边含着笑喊道。
“手生,打打就好了。”
“咦~”全场爆发出一阵嫌弃的声音。
“没办法,默契。”
他冲不远处的石胜宇和他身旁的人无奈的一摊手。
那边高歌抢过球,命中三分,比分被追平。
他回过头冲自己的队员们吹了声婉转响亮的口哨。
开始了。
他拍拍手,示意传球,球还没到手,却又一次的被石胜宇拦住,
他苦笑着说:“石队长,球不在我这呀。”
假动作闪过他,程瑞枫借力跳起,有人把球抛给他,他在空中接住。
身高之外,这是他们的另一个优势——程瑞枫的弹跳力。
他们早有研究,并且在这一方面苦下功夫。
在他跳起时,温新秋需要迅速判断他挑起的位置,将球抛给他,他在空中接过球,而后上篮。
这次,他又一跃而起,温新秋会意迅速就位,他再次起跳到了一个新的高度,在这个高度,没有人可以拦住他。
这一跳完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没有人移动,只盯着程瑞枫的身影。
噗通——噗通——
温新秋的心跳的很快,他仰着头,看着程瑞枫高高跃起,遮住了太阳,在他眼中变成一个四周都发着光的黑影。
扣篮!
两分的差距拉开,十七班占据了优势。
欢呼声爆发,压抑了许久的十七班人民终于扬起了笑脸。
这样大的反转,二十九班的人有些措手不及,但在石胜宇的呵责下很快进入了状态。
所有人的热情被点燃到极致,球场上的欢呼络绎不绝,连场下的人都暗暗较起了劲,比着赛的看谁的精彩。
一会儿花式表白,一会儿xxxx。
一切,回到了决赛该有的样子。
比分渐渐攀升,双方都紧咬不放。随着高歌的一个投球,比分再一次持平。
与此同时裁判吹起哨子,提醒一分钟倒计时。
这是赛点,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甚至忘记了欢呼。
拿着球的人没有机会投篮,拦截的人紧咬不放,球在场上传来抛去,谁也得不了分。
还有十秒,正控着球的程瑞枫见突破不了石胜宇。
反手把球传给身后的温新秋,手在身后没有立刻收回,顺势竖起拇指,比了个鼓励的手势。
温新秋拿到球,有些犹豫——他正在三分线外,这个距离投球,命中的几率不大,而且球框下对方的人并不少,若是进不了被……
他正纠结着,看到程瑞枫的手势,咬了咬牙。
算了,拼一把。
双手举球高过头顶,就要后仰跳投。
所有人的视线都在盯着他,有奔跑过来的对手,有拦上的队友,有热切兴奋的同学,还有他身前的程瑞枫。
一切都像是被时间拉扯的慢了半拍,他从未觉得投篮的这一刻如此漫长。
离手,哨声响起,篮球入框,球框下的布网在日光中来回要摇晃,三分!
他们赢了。
十七班赢了。
人群汹涌,大家热泪盈眶,呐喊声,尖叫声,惊呼声,击打着每个人的耳膜。
同学们一拥而上,把程瑞枫和温新秋高高的抛起,把他们的英雄抛向空中,抛在青春的热血和纯真中。
赛后,二十九班的人在石胜宇的带领下,向十七班全体道歉。
“我们的做法确有不妥,在这里向你们道歉。”
说完石胜宇鞠躬,二十九班所有人都鞠起躬。
十七班的同学们有些惊讶,程瑞枫和温新秋却也向他们鞠躬,于是全班也跟着他俩鞠躬。
二十九班的人一看,又鞠一躬,十七班的人不甘示弱。
篮球场上,相互不断鞠躬的两批人成了风景线,像是在比赛,像是幼稚又美好的胜负心。
只有程瑞枫的一句话煞了风景:“诶,道歉得有诚心啊,不请个饭吃?”
温新秋无奈的摇摇头,“让人家请我们的庆功宴,亏你想的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