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偿

41 / 61 章 · 3,218

黎宛总算反应过来,那碗黑乎乎的粘稠汤药到底是治什么的了。

她实在很想把此人的脑袋瓜扒开看看,里头到底装了什么玩意儿。

替他生孩子?呸,想都别想。

当然,这话黎宛是决计不敢说出口的。自己的头上这顶乌纱帽还得靠他掩护,且这么多年相处的经验告诉她,这种时候,不要有任何言语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果然,见黎宛不应,陆铎就当她是答应了,心满意足地将人搂紧了些。

一夜无话。

翌日一大

清早,黎宛就起身梳洗了。

“怎么不多睡一会儿?”被她的动静吵醒的陆铎单手拄着下巴,眼神跟随黎宛移动,语调慵懒地问道。

“太保大人您多睡儿,下官还得忙着去收拾台风留下的烂摊子。”

听出她语气里的酸味,陆铎勾着嘴角低低地笑,伸手拉住黎宛。

“有什么要爷帮忙的,尽管开口。”

“不劳驾您,下官自能应付。”黎宛冷冰冰地抽回手,穿戴好就要出门。

“先把药喝了。”陆铎在后头追着说了句。

“一大早的,你是想让我吐吗?”黎宛说完,“砰”一下关上门,扬长而去。

今日除了要继续在各村分发汤药外,她还要操心一堆的事儿:要将本次灾情详尽上报,受灾严重的几个村要施粥捐粮,被洪水冲毁的堤坝要及时修缮。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黎宛恨不能将自个儿掰成几瓣用,这个便宜知县当的,自上任以来不是人祸就是天灾,算得上是绝顶倒霉的知县了罢。

但转念一想,她换来了一个能够自由行走,不被困囿于内宅之中的身份,可以同那些男子一般做想做的事,这又何尝不是一件幸事呢。

黎宛压下心中消极念头,今日她与章思友约好一道去河道口清淤。

到了目的地,章思友已经佝着身子在铲淤泥了,黎宛连忙学着众人的样子,挽起袖子,用湿帕子捂住口鼻,一道加入了清淤的队列。

台风过后,空气中不见一丝凉爽,日头像一个大火球高悬在头顶,黎宛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蒸笼,热得喘不过气来。

没过多久黎宛浑身就被热汗浸湿,她强忍着又在酷暑中劳作了一个时辰,实在支撑不住了。

一旁的章思友见他嘴唇发白,连忙扶他到一旁的树荫下休息。

“陶弟,就你这小身板,我看还是算了罢。寻常人没有感受过连江的气候,受不住的,再强撑下去你得中暑晕倒了。”

黎宛咕嘟咕嘟地灌下一大碗水,回道:“熬不住也得撑着,总不能我这个知县在这儿看着大伙儿劳作吧,这像什么样子。”

章思友知他说的在理,可又怕他真的中暑,进退两难之际,不远处忽然传来隆隆的马蹄声。

两人不约而同地伸长脖子望去,待被扬起的黄色尘土渐渐散去,见那马上的打头之人身穿玄色纱袍,浓眉似剑,斜飞入鬓,眉下那双丹凤眼犀利如电。

又是陆铎。

她身后还跟了乌压压的一群人。

“太保大人,您怎么来了?”章思友喜出望外,上前与陆铎寒暄。

黎宛挣扎着想起身跟上,一个没站起来,又跌坐回了地上。

陆铎朝章思友点头示意,注意到黎宛这头的动静,翻身下马,几步到了她身边。

“叫你别逞强,非不听。”

黎宛抬头,陆铎正正好好将那刺眼的日头挡住,脸上黑黢黢的,看不清他的表情。

“你来作甚?”

“自然是为了你。”

说完,陆铎一声令下,后头的上百名壮士纷纷抄起家伙什,对着河道里的淤泥苦干起来。

“你哪儿变出来的这么多人?”

“向福建总兵借的。”虽然看不清他脸上是什么表情,但语气中的洋洋得意,倒是被黎宛听得一清二楚。

得,又欠他一个人情。

不远处的章思友看着一站一坐正在说话的二人,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可又说不上来。

罢了,两个大男人能有什么?章思友摇摇头,笑自己多心,他还是专心除淤吧。

陆铎强制命令黎宛不许起身,自己则与将士们一道加入了清淤的行列。

黎宛看着,心中不免觉得好笑——堂堂大显朝太保,竟会在小小连江县干起了清淤的营生,若是被满朝文武知道,岂不是要齐齐惊掉下巴?

树下好歹有几分凉意,黎宛靠着靠着,不知不觉打起了盹儿。

待她再睁开眼时,耳畔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

“终于醒了。”

黎宛这才发觉自己身上不知何时披了件外衣,她揉揉眼睛,站起身,见方圆几里只剩下她和陆铎了,且河道中的淤泥也被清理得一干二净,丝毫看不出洪水来过的痕迹。

“简直跟变戏法似的!”黎宛惊喜道。

“你倒是睡得舒坦。”陆铎轻笑。

“我得再去其他河段瞅瞅。”

“甭去了,我的人会去的,你放心便是。”说完不由得黎宛反抗,将人拉上马,严严实实地裹在披风中,一路回了府。

被迫留下陪太保大人用完膳的黎宛欲找个借口离开,却又被拦住了。

“今日还未服药。”

看到那碗熟悉的黑乎乎的汤药,她的喉咙深处不自觉地涌起一股苦味。

然而看陆铎的架势就知道,今儿个不把这药喝下去她是走不了了。

黎宛一口气将那药喝个精光,擦了擦嘴角的汤渍,问道,“现在我可以走了吗?”

“我同你一道回去。”

“不成!”黎宛一口回绝道。

“为何?”

“今晚我要陪阿煦。”

陆铎听她一心牵挂着跟别的男子生的孩子,面上原有的几分笑意就冷了下来。

“你走吧。”说着赌气似的,将房门重重地一关。

黎宛才不吃他这套,脚步轻快地就要回府去。

她实在太想念阿煦了。

可马车行至半路,却不期停了下来。

“陶大人留步!陶大人留步!”后头传来福安的呼唤声。

“福安,怎的了?”黎宛闻声,掀开马车的帘子探出头问道。

“陶大人,您赶紧去看看吧,主子爷他又发起了高烧,看情形,竟比前几日还更严重了!”

“那赶紧去请郎中啊!”跟她说有何用?

福安神色为难,凑近了来,用只有黎宛听得到的声音说:“主子爷他发着高烧,一直念着您的名字……”

见黎宛不为所动,福安神色焦急,又添了句:“陶大人有所不知,主子爷前几日为了能快些退烧去找您,把郎中开的三日剂量的药一日就给用完了!”

“他活该!”黎宛听了只想骂人,这是一个快三十岁的男子能做出的事吗?简直比阿煦还幼稚!

但想到接二连三帮了她不少忙的陆铎,黎宛终究做不到无动于衷。

“成,我回去看一眼。”

就一眼。

福安这才放宽心,“陶大人请!”

黎宛去而复返,见到方才还在跟她赌气的人此刻已经躺倒在床榻上,似是又昏过去了。

黎宛摸摸他的额头,果然比之前那次更烫手一些。

“郎中来了吗?”

“来了来了。”福安领着郎中进来。

此郎中在连江颇有名望,那张预防瘟疫的方子就是他出了大部分力。李郎中虽医术高超,但为人颇为恣意,并不因为对方是什么高官便卑躬屈膝。

不过李郎中见到陶知县,心中还是有几分敬佩的。

“李郎中,您快来看看,太保大人为何反复高烧?”

“之前开了三日的药,可有按时服用?”李郎中问道。

福安心虚地回道:“服是服了……但是……是一次喝光的……”

李郎中听了,登时气得吹胡子瞪眼睛:“哪有这般乱来的?!这病我治不了,不看了!”

“李郎中您息怒,太保大人也是一心为民,牵挂着洪水灾情,这才出此下策的。您也是连江百姓,劳您替他再看看吧。”黎宛温声劝道。

见陶知县亲自开口,李郎中倒也不好撂了他的脸面,勉强答应道:“成,只是这回开了药,可不能再胡来了!”

“一定,一定。”

李郎中替陆铎把了脉,又看了口舌颜色,最后开了一副对

症的方子。

“务必要分三日服,一日三次,万万不可能再拿性命当儿戏了。”临走前,李郎中又嘱咐道。

“记住了记住了,李郎中您慢走。”黎宛赔笑道。

送走了李郎中,黎宛没好气地看着在那躺尸的陆铎,自个儿平白无故地替他受了一顿训,真是吃饱了撑得。

半个时辰后,福安端着熬好的汤药,送到陆铎床边,但并无下一步的动作。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黎宛忍不住出声问:“我?”

福安咧着嘴,露出一个便宜的笑:“还得姑娘您来。”

成,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她再照顾他一次,再往后,他们就两不相欠了,黎宛恨恨地想。

陆铎正发着烧,嘴巴抿得紧紧的,根本无法喝药。

福安在旁,用手指了指自己嘴唇的位置。

黎宛露出疑惑的眼神。

“姑娘,那话本子里头,常有受伤的公子喝不进药,小姐只得先将那汤药喝进自个儿嘴里,然后再……”

福安话未说完,黎宛随手抄起椅子上的软垫,狠狠朝福安丢了过去。

“哎哎哎,姑娘饶命,饶命!”说着逃也似的离开了。

黎宛气结,想让她用嘴给陆铎喂药?呸!她宁愿再喝十碗黑汤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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