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顾

40 / 61 章 · 3,466

黎宛被陆铎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个半死,偏偏自己还是个病号,她只得艰难地穿好衣服下床察看。

“陆铎,你醒醒!”黎宛用手掌“啪啪”地拍陆铎的脸,毫无反应。

黎宛又试图将人抬到床上,但是努力了半天,就只能抬起他的一只胳膊。

黎宛放弃了,她转头朝门外唤道:“福安,福安!”

“姑娘,怎么了?”福安闻声进门,见自家主子爷昏迷在地,急得差点哭出来。

“说了多少次让主子爷休息休息,他就是不听!非得守在您身边,这下好了,您好不容易醒了,轮到主子爷昏过去了!”

黎宛听了非但不觉感动,反而觉得此男居心叵测。

这是要跟她演哪出?苦肉计?谁稀罕他衣不解带地陪自己啊?

黎宛没好气地帮着福安将陆铎安置在床榻中,随后福安就急急忙忙去膳房给陆铎熬药了。

黎宛独自坐在床边,看着平日里嚣张跋扈的男子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的,还有点儿不大习惯。

大概是看惯了他在外那副天不怕地不怕,凡事有他顶着的样子,第一次见到生病的他,竟被她看出了几分可怜样儿。

然而很快,黎宛就被自己念头吓了一跳。

她在想什么?可怜陆铎?她一定是病得昏头了!黎宛匆忙收回了落在陆铎眉眼上的视线。

恰此时,外头有人来通报,说是知县府的人来寻她了。

黎宛正欲起身走,却被身后蓦然伸出来的一只手给拉住了。

“阿璃……别走……”

黎宛惊讶地转过身,见陆铎的手正紧紧抓着她的衣角,因太过用力,他的指节都泛着白,一双浓密的黑眉紧紧皱着,额头上渗出密密麻麻的汗珠。

“你醒着?”

床上之人并无反应。

看来是梦魇了。

黎宛实在受不得陆铎这般做小伏低的样子,怎么看怎么别扭。

她于是小心翼翼地握住他滚烫的手,轻放回衾被之上,待他的梦魇结束不再说胡话时,方才轻轻抽回了手。

黎宛忽然发觉这场景,怎么跟哄阿煦睡觉一模一样?不禁摇头苦笑,随后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外头的小厮见知县大人总算出来了,急忙道:“陶大人,章大人来府上寻你好几次,说洪水过后到处都是淤泥污垢,若不赶紧处理,怕是会有瘟疫蔓延!”

黎宛听了大惊失色,若真有瘟疫爆发,她可成了连江县的罪人了!

“去,赶紧把县里所有的郎中都给请来!”黎宛交代完,也顾不上自个儿身体不适,快马加鞭赶回了

知县府。

章思友早已在府中等候多时,尚未来得及问黎宛去哪儿了,黎宛就先开口道:“我召集了县里所有郎中,让他们合计开几贴预防瘟疫的方子,分发给百姓们,待此事毕再着手去清理那些淤泥。”

“陶弟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章思友赞许道。

“对了,您母亲还好吗?”

说到这个,章思友就要跪下朝黎宛行个大礼,被黎宛眼疾手快地拦住了。

“章兄,你这是作甚?要折小弟的寿?”

“多亏了陶弟舍身相救,同心村杨济院的几个老人们才各自捡回一条命,我是代同心村的百姓们向你行礼的。”

“这是我身为一个知县应该做的,章兄你莫要客气了。”

“不成,我母亲特地交代要致谢……”

两人正互相推辞着,小厮带着十几名郎中来了。

“章大人,陶知县。”众人纷纷朝二人行礼。

黎宛如获救命稻草,赶忙将情况与郎中们一一说道,十几个郎中听了,顿时你一言我一语地商量着如何开出一副最合适的药方。

这般耗了半日,总算将方子写出来了。黎宛又交代属下去将县里所有的药材都征来熬药,并在各村设立分发汤药的点位。

黎宛里里外外又忙活了一天,回到府中时,人已快要累虚脱了。

只是她心中还惦记着阿煦,白日里就远远地看了一眼,也不知他有无被这台风吓到。

“娘,阿煦睡了吗?”黎宛又在二老房门前探头探脑地张望。

“你来得正好,阿煦闹着要找他爹爹呢。”

黎宛闻言兴高采烈地进了房门。只见阿煦正坐在床上,肉嘟嘟的小手正玩着傅掌柜特意为他打造的一把鲁班锁,见爹爹来了,阿煦毫不留恋地将鲁班锁丢到一旁。

“爹爹,爹爹!”阿煦朝黎宛伸出两只莲藕般的小小手臂。

将阿煦抱在怀里的这一刻,黎宛的心被一股难言的满足感填得满满的,仿佛所有的疲惫也跟着被一扫而空。

“阿煦,爹不在的时日,你乖不乖呀?”

“嗯,阿煦很乖。”

“那打台风了,阿煦怕不怕?”

阿煦摇摇头,“不怕,可好玩了!”

“阿煦真勇敢!对了,爹爹近几日都忙,你再跟祖父祖母睡几日好不好?”

“好,阿煦等着爹爹。”

阿煦越是这般乖巧,黎宛就愈发内疚。等到阿煦朝她挥挥手道别的时候,黎宛的鼻子一酸,差点儿失态哭出来。

黎宛恋恋不舍地从二老房中出来,吸了吸鼻子,没直接回房,而是绕路去了马厩。

一白一黑两匹马安然无恙地待在马厩中,墨影依偎在玉影旁,细细舔舐玉影腿上的伤口。

那晚玉影一次次来回涉水驮人,洪水中的尖利物将它的腿划得伤痕累累,黎宛见了无不心疼。

黎宛摸摸玉影的头,柔声道:“玉影,你受累了,还好你无事,否则我怎么跟阿陶交代。”

两匹马好似能通人性,听到黎宛的话,都发出的低低的嘶鸣声,以示安慰。

阿陶,你放心,你留给我的宝贝,我都会照顾好。

黎宛对着天空中那颗闪亮的星星,心中默念着。

确认阿煦、爹娘还有马儿都平安,黎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下总算能卸下心中包袱,好好休息一番了。

浑身松懈着的黎宛前脚刚踏进房门,就被从里头伸出来的一只大手猛地将她整个人拉了进去,房门也被应声关上。

若不是黎宛的嘴被捂住,她已经叫出声了!

“别怕,是爷。”

身后之人说着放下了手,听清来人是谁的黎宛气得回身狠狠打了陆铎的胸口一拳。

“你做什么!大晚上装神弄鬼的!”

“爷要是不装神弄鬼,怎么来见你?光明正大地进来,你又不乐意。”

黎宛被噎了一下,只得另提一句:“你的病这就好了?”

“喝了几副药,已无事了,你别担心。”

……谁在担心?

黎宛懒得反驳,“你走吧,我要休息了。”

陆铎恍若未闻,反问道,“你今日喝药了吗?”

被陆铎这一说,黎宛才想起自己今日还没功夫喝药。

“忙忘了,明日再喝吧。”

“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你知不知道自己身子经不起这么折腾?”

“我身子挺好的,怀孕的时候郎中都夸我是他见过最健康的产妇。”

黎宛一句话,成功让陆铎黑了脸。

黎宛后知后觉自知说错话,只吐了吐舌头,并不在意。

好一会儿,陆铎才又出声道:“药凉得差不多了,喝了吧。”

看着他不知从哪儿变出来的一碗黑乎乎的药,黎宛嘴巴不自觉泛起苦味。

之前自己没意识喝下去就罢了,如今清醒着喝,简直是要她的命。

“行,我会喝的,你先回吧。”

陆铎依旧当做没听到,端坐在圆凳上,跟个大佛似的。

看来今晚不看着她把药喝了,他是不会走了。

黎宛无奈地端起那碗汤药,深吸一口气,随后捏着鼻子,咕噜咕噜一口气喝完了。

一碗药下肚后,那苦味在黎宛口中肆虐横行,久久不散,黎宛忍不住伸出舌头,想要让那苦味快些散去。

一颗蜜饯却不期落入她口中,蜜饯弥漫出的甜味很快将舌根上的苦味冲散殆尽,她紧紧皱起的眉头这才松开来。

缓过神来的黎宛问道:“这是什么药,这般苦。”

“补身子的药,放心。”

黎宛已累极,并未追问,就在她又要开口赶人走的时候,陆铎一把将她抱起,塞进了床榻之中。

“我还没洗漱呢,一身的汗!”

“躺着别动,爷亲自伺候你。”陆铎还真的去打了盆水,捏了帕子,就要上手替黎宛擦拭。

“你做什么?!”黎宛被陆铎这架势吓得不轻。

“爷都替你擦了不知几天了,现在知道羞了,怕不是太晚了?”

“再说了,你全身上下,爷哪里没看过?”

黎宛的脸蹭地烧了起来。

这个男人还能更不要脸一点吗?

黎宛咬牙切齿地夺过陆铎手中帕子,“不劳驾太保大人,我自己来。”

见陆铎还杵在床边,黎宛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给我转过去!”

好在这次,他终于乖乖地转过身去。

黎宛情急之下,草草地擦了几下身子,将帕子丢回脸盆中,“好了,现在你可以走了吧?”

谁知陆铎不仅没有要走的意思,竟然还当着黎宛的面宽衣解带起来。

“陆铎!”黎宛实在忍不了了,“你这个禽兽不如的畜生!你连病人都不放过?”

陆铎动作熟练地钻进被窝里,将人搂在怀里。

“爷就想抱着你睡,其余的什么也不做。”

“你当我傻?”这个狗男人嘴里吐出来的话,有一句能信吗?

“这次是真的。”陆铎说着,吹灭了蜡烛,在黎宛耳边轻声道,“睡吧。”

黑暗中,黎宛格外清晰地感受到身旁男人灼热的呼吸。

“你发烧真好了?”

“嗯,没好爷怎么敢来找你。”

见人确实安分守己,没有动手动脚,黎宛才勉强信了他的话。

就在黎宛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她听到身边的男子喃喃道:“阿璃,等你身子好了,给爷也生一个罢。”

黎宛瞬间被吓清醒了。

“陆铎,你烧糊涂了?”

“爷很清醒。”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爷当然知道,爷来这儿就是为了盯着你把药喝下去,早些将身子养好,好早些给爷也生个一儿半女。”

“你的短命相公有的,爷都要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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