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及尘起身穿上西装,转头对小东西说:“我先走了,帮我和你姐姐说声拜拜。”
傅耳迩抱起七七:“七七你快告诉那个人让他今晚不要再来了”,只是这话说出来后她自己都愣了愣,太过亲昵。
“七七我晚上再来看你。”,楚及尘却丝毫不觉,语气中带着几分笑意,关门离开。
胡思乱想中的傅耳迩下一秒突然‘啊’了一声,笑容都洋溢到了眉梢,她弯腰低头握住七七的爪子,兴奋的说:“七七你太好了!你是不是因为他在这里所以才没有和我互换?
她把它整只抱起来塞到怀里:“七七真乖,姐姐给你买好吃的。”
七七在她的怀里不断的摇着尾巴蹦来蹦去。
傅耳迩带着七七来舞蹈社,她跳了一遍自己昨日新编的舞用手机录下来,然后用电脑把它导入优盘里,随后关上门下楼来找汤桔。
汤桔并不在他的个人休息室然后她被告知说他去了新人集训厅。
傅耳迩又来了新人集训厅,他果然在这里授课。
她朝里面看,新生正在进行自由训练,于是她站在门口的稍远处轻声唤他:“小桔子……”
汤桔转过头瞧见她,秀气的眉眼顿时染了笑意。
傅耳迩拿着优盘朝他招了招手,悄声说:“你出来,我把这个给你。”
汤桔朝她笑,却道:“这位同学,快进来上课。”
傅耳迩一愣,她压根也没打算进去上课,于是又朝他招了招手,晃着优盘。
汤桔脸上的笑容越发明显,又提高了两分贝:“有什么话进来说,我们先上课。”
傅耳迩,顿时明白了,这小子在整她。
好在去找他时也带了口罩,她无奈的笑了笑,走进来,侧过身,扭头小声道了句:“臭小子”,其身后的同学们便还以为她是在向老师点头问好。
汤桔双手拍了拍,对大家说:“好,自由练习就先到这里,我们继续上课。”
“七七同学,你到前面来,我们两个给大家跳一下这支舞。”
傅耳迩本来已经盘着腿坐到后面的地板上,闲散的看着他休息。这小子却突然点她的名,下课后不收拾他她就不是傅耳迩。
这时温柚突然道:“老师,七七刚刚进来,这段舞她应该不会跳。”
汤桔看着傅耳迩,笑:“我看七七同学是会跳的样子。”
于是所有人的目光就又都落在了她的身上,傅耳迩无奈,拍拍身上的灰尘站了起来。
所有人都在想老师肯定是因为楚七七迟到了所以要惩罚她。
傅耳迩走到前台,这舞她能不会跳吗?就连他的还是她教的呢。
“跳吧”,她瞪了他一眼。
汤桔伸出手,弯腰:“请,七七。”
傅耳迩小声提醒他:“七七姐。”
汤桔又道:“先伸左手,七七”,他着重了她的名。
傅耳迩:“……”
她又瞪了他一眼,然后把左手搭在了他伸出的右手上。
女舞者把手搭在男舞者的手上,然后借着他的力身子旋转,是这个舞蹈的开场。
一秒,两秒,三秒,傅耳迩握着他的手仍无动作。
不知怎么的,她的心绪突然乱了起来,时间越久就越慌乱,满脑子的舞蹈动作,却突然不知道先要做什么。
汤桔:“怎么了,不舒服?”
傅耳迩握着汤桔的手紧了紧,深吸一口气调整自己的状态,终于认真起来:“没事,我们开始吧。”
第一个动作是旋转、旋转,她在心里反复的提示自己。借着汤桔手上的力道她顺利的完成了第一个旋转。可是下一秒,她握着他的手突然再次收紧,眼看着身子就要朝一旁倒去她却怎么都想不起来下一个动作是什么,在她跌倒之前汤桔赶紧把她扶住。
傅耳迩那一瞬间大脑一片空白,她竟然又忘了动作,可是刚刚分明都记得的。
汤桔扶着她站稳,二人曾经配合过两年默契十足,他却也是第一次见到她跳舞时如此慌乱。
傅耳迩甩了甩头,手也放开他的,退后一步:“抱歉老师,这个舞我真的不会。”
汤桔又问:“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紧。”
“没事”,傅耳迩扭头,看向温柚:
“柚子,你能来帮我跳这支舞吗?”
温柚:“可以啊”
汤桔想想没再说什么:“好,温柚同学过来吧。”
中午时林子羊来找汤桔去吃午饭,汤桔:“我不饿,你们去吧。”
林子羊见他看视频看得认真,好奇的凑过来,说:“在看什么呢,连饭都不吃了。”
汤桔立马合上了电脑屏幕,傅耳迩并不想让更多的人知道她已经回来了。
林子羊笑:“什么秘密?”
汤桔:“是舞蹈视频。”
林子羊:“那你为什么不给我看?”
汤桔笑:“就是不想给你看,但是我周五的时候会跳,那个时候你就能看到了。”
“那是要好好期待下了,好久都没见你这么高兴过了”,林子羊说。
二人的对话恰巧被也正要去吃午饭从门口路过的黎倪和卢琪听到,黎倪:“这周五是不是新人比赛的第三场,双人舞?”
卢琪:“是”,然后她顿悟:“难道汤桔是要和傅耳迩一起跳舞?那他们肯定赢定了吧。”
黎倪:“那也要真的有机会跳才行”
下午两点时有人敲响傅耳迩练舞室的门,傅耳迩看见来人笑道:“汤老师学的挺快嘛!”
汤桔走进来:“师傅让我学的,当然要好好学。”
傅耳迩拿着舞扇打过去:“现在知道叫师傅了,刚才不是七七、七七喊的挺欢快的?”
一旁的七七还以为是在叫它,摇着白绒绒的小尾巴跑了过来。
傅耳迩蹲下揉它毛茸茸的小脑袋,笑着说:“就你最笨了”。
七七顶着眸,继续摇尾巴。
两个小时以后,汤桔从傅耳迩的个人练舞室走出来,傅耳迩抱着七七站在门口送他。
她的脸上泪痕明显,好像刚刚哭过,抬眸看向汤桔说了句:“抱歉。”
新人排名赛第三场
汤桔:“哪有师傅跟徒弟说抱歉的”
“只要你需要我,我就一直都在。”
傅耳迩心中感动:“谢谢。”
这一天傅耳迩带着七七早早的回了家。
她坐在沙发上双手环膝,这个姿势已经保持了一个多小时,七七安静的不说话乖巧的趴在她的身边陪她。
窗外的阳光从耀眼明亮逐渐变成了温柔的红。
傅耳迩一直在想着今天下午在舞蹈室内发生的事,转过头看向七七心头突然泛了涩意,又有两滴泪从脸颊划过,她的声音发哑而无助:
“七七,我要怎么办……”
就在这时,敲门声传来。
傅耳迩抬头看向墙壁上的时钟,已经猜到了来人是谁,她伸手抹去泪,无奈的叹口气,他倒是一天比一天来的早。
傅耳迩给楚及尘开了门后坐回沙发上,她的神情有些疲累,说出的话却截然相反:
“楚先生的公司是要破产了吗?怎么一日比一日清闲。”
楚及尘笑,弯腰抱起扑过来的七七,刚要回话目光就落在了她那一双肿的发红的眼眸上。
心头似乎被什么揪了一下,那力道不重却明显。
他抱着七七坐到她身边,揉揉七七的脑袋笑道:“我这不是怕七七太想我吗?”
这人说话没个正经,傅耳迩没理他。
他握上七七的两个爪子上下晃晃然后低头问:“七七,你的姐姐怎么哭了,是不是你欺负她了?”
“你都不好好照顾她,我告诉你,你今天晚没有吃的。”
傅耳迩倏地抬起头,不同的声音不同的面庞却在同样的地方说出了同样的话,心头突然柔软的不像话,眼眶随即又泛了酸。
楚及尘晃着七七的爪子,七七便与他玩闹的去咬他的手。他躲过然后抓起七七的爪子往它自己的嘴里送。
七七的力道小,又不会真的去咬他,很快就落了下风,好几次都差点咬到自己的爪子。
傅耳迩看不过去一下子把七七抱回了自己的怀里:“你才不要欺负人。”
他突然挪了位置靠近她:“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哭了,我又没有欺负你。”
他靠的实在太近,傅耳迩几乎能感觉到他西装上有外面带回来的秋意与他皮肤上的淡淡清凉。
陌生又熟悉的亲昵温柔让她觉得不自在,抱起七七挡在他与她的中间,然后嘟囔了句:“我饿了。”
楚及尘见她不愿意说便也没有勉强,他顺势抱过七七:“瞧你姐姐比你还哭,走,我们去给她做饭。”
忽而抬头,看着他的背影又仿佛不是他的背影。
楚及尘把七七放到地板上,拉开冰箱的门,转过头说:“家里没有吃的了,我们去超市买一些?”
傅耳迩:“ 好。”
七七见二人要出门着急的不得了,一直在围在傅耳迩的脚下打转。
她弯腰把它抱起,无奈道:“放心,会带着你一起去的。”
楚及尘揉了揉窝在她怀中小东西的脑袋。
突然想到什么:“外面有些凉了,你再穿件外套吧。”
见她抱着七七不方便,楚及尘直接走到衣架处拿起搭在上面一件她的外套又走了回来。
楚及尘:“伸手”
傅耳迩:“不用,你帮我抱着七七”
楚及尘没动:“伸手”
傅耳迩看着他,没再推辞,左手抱着七七伸出右手套进了他撑好的外衣袖内。
同样又穿进了左手的袖子。
她本以为这样就可以了,他却紧接着弯下腰低头去系拉链。
傅耳迩:“不用”
楚及尘拉上拉链,把七七一起裹里,揉了下它白绒绒的脑袋:“暖不暖和?快,谢谢哥哥”
傅耳迩:“……”
走进超市,尚未到蔬菜区,楚及尘从一旁的货架上拿过一袋儿零食,问:
“想不想吃?”
傅耳迩:“我不吃”
说完却一愣,因为楚及尘手上拿着的是……
狗粮。
傅耳迩:“……”
楚及尘把狗粮放回去,却忍不住笑,傅耳迩抱紧七七:“七七,你告诉他,如果再笑你就咬他。”
楚及尘笑着回头揉七七的脑袋:“七七,你告诉姐姐,她想吃的话我也可以给她买。”
傅耳迩:“……”
超市离家很近所以二人并没有开车,回来时傅耳迩抱着七七楚及尘拎着购物袋一起往家走。
楚及尘从袋儿里拿出一个酸奶糖,问:“离做好饭还要一会儿,吃不吃?”
傅耳迩转头看他,没应。
楚及尘笑:“七七,你告诉姐姐,这次我是在问她。”
傅耳迩肚子咕咕叫了:“七七,你告诉他,吃”
楚及尘拨开糖纸,递到傅耳迩面前,傅耳迩刚想伸手拿,楚及尘把糖递到她嘴边:
“七七,告诉姐姐,你别摔了我。”
傅耳迩的两只手抱着七七,想想张开嘴,可怀里的七七受不住美食诱惑,从她怀里噌的跳起来,抢走了糖,又缩回她的回怀里自顾自的吃着。
傅耳迩没反应过来,去咬时已经没了糖,就……
咬到了他的手。
傅耳迩:“……”
楚及尘:“……”
楚及尘收回手:“这个……不用打针吧?”
傅耳迩:“……”
傅耳迩抬脚踹他,楚及尘笑着又拿了一块糖给她:“我错了,给你糖吃道歉。”
傅耳迩吃了糖,两个人继续往家走,他以玩笑缓解刚刚的尴尬,回家的路上却指尖发烫。
晚上他做了饭又刷了碗,之后坐到沙发上问她:“你还有没有多余的被子?”
傅耳迩反问:“楚先生,你家是进了贼吗?你都不回去的。”
楚及尘抬头认真的说:“我这两年来睡觉一直不是很好,有时候还会做噩梦。”
傅耳迩在心里说了句:这个我知道,半夜你总吵醒我。
楚及尘又说:“可是我昨天在这儿却休息的很好所以我觉得,你家可能比较宜住。”
“……”,傅耳迩:“楚先生,你要是喜欢这个沙发我就把它送你了,千万别和我客气。”
楚及尘:“我说真的。”
傅耳迩叹口气:“你也真是什么理由都编的出口”
“行了,你想住就住吧,你可以去侧卧住,反正也是最后一天了。”
“为什么?”
傅耳迩没答却问:“你明天还去看新人排名赛吗?”
楚及尘没加思考:“去。”
“那你顺便把我和七七带回来……”,听到这儿,楚及尘的嘴角扬了扬却在她的下一句时又收了起。
“然后你就把七七抱回去吧。”
楚及尘低沉的‘哦’了一声,模样与七七相差无几。
傅耳迩回到自己的卧室关门,垂头看着小跑跟过来的七七:“你今晚陪他睡吧。”
关门声响起。
傅耳迩躺在床上,翻了个身却毫无睡意。
他们是很像,可江北瑾是江北瑾,楚及尘是楚及尘,傅耳迩,你千万别搞混了,伤人伤己。
第二天早上傅耳迩收到了汤桔的微信,说他上午时有个外派演出,下午在她比赛之前就能赶回来。
傅耳迩给他回了一条:“嗯,专心比赛”。
其实原本今天上午外派演出的另有他人,但是那位舞者突然临时有事,史京便叫汤桔补上。
汤桔起初拒绝了,傅耳迩今天下午有比赛。可史京却拿出了副社长的派头指责他,并说若是他不参加上午的外派演出,那下午他与傅耳迩的比赛分数就会作废。
汤桔向傅耳迩隐瞒了此事,他不想让她心烦。
可就当他完成了上午的演出换了衣服想要离开时却被举办方拦下:
“汤老师,今天的演出是一整天,您这是……要去哪儿?”
楚及尘下午到舞蹈社时比赛还没开始,他直接来了后台看她,正在后场准备的一众舞者也都在。
楚及尘推开门,看到小东西正被她抱在怀里,眉梢不自觉的上扬两分,他轻声唤道:
“七七,过来让哥哥抱。”
然后一众舞者愣了愣,只有七七在傅耳迩怀里挣扎着兴奋的蹿了出去。
温柚:
“七七,你和你哥哥感情真好,见面还要拥抱。”
傅耳迩:“……”
她扯了扯笑,也走了过来。
楚及尘弯腰抱起扑过来的七七,起身便看到她走到自己的面前张开双臂,倾身过来。
她本来是想着蜻蜓点水的抱下应付就好,与他隔着些距离,手掌碰了碰他手臂上的西装外套,算是抱了。
可就在她起身的一瞬间,楚及尘突然伸出右手揽上她的腰手心用力把她整个抱在怀里,傅耳迩没有准备栽到他胸口。
傅耳迩双手攥上他的西装外套借力站起,他的手却压着她在他怀里。
新人排名赛第三场
她刚欲挣扎,他垂头道:“我和七七会给你加油的。”
傅耳迩:“谢谢”
他揉揉她的头,松开手臂。
温柚走过来问:“七七,你今天跳什么舞?”
傅耳迩:“是一支新舞。”
温柚:“你的舞伴来了吗?”
傅耳迩:“还没,他在赶来的路上。”
温柚:“哦,朱元也还没来。”
楚及尘:“今天跳双人舞么?”
傅耳迩:“嗯。”
楚及尘:“舞伴……男的?”
傅耳迩:“嗯。”
楚及尘握上七七的爪子:“姐姐要和别的男生手牵手跳舞了,你伤不伤心,嗯?”
傅耳迩:“……”
比赛开始,楚及尘抱着七七去前排座位坐下,傅耳迩在后台后场。
五十分钟后第四名舞者正在跳舞,汤桔又给她发了条信息:“十五分钟之内一定能到。”
傅耳迩看着手中的信息,回复:“没关系”
其实真的没关系。
温柚急得跺脚,眉头紧紧蹙着。
眼看第四名舞者的舞蹈还有几分钟就要结束了可她的舞伴朱元还没来。
傅耳迩握着手里的手机,想了想走过去:
“柚子,我们换一下顺序吧。”
温柚:“啊?那怎么能行。”
“你的舞伴也还没有来。”
瞧着她真切的眉眼傅耳迩心里暖和和的,她凑过去轻声在她耳边悄悄说了几句。
之后温柚那圆溜溜的眸子瞪得不能再圆。
傅耳迩起身又对她说了遍:“所以我们交换顺序吧。”
这次温柚不再拒绝。
当汤桔赶到的时候傅耳迩已经在台上演出了,她跳的正是她用优盘交给他的那支舞。
优盘视频中,她将男生的部分和女生的部分分别都跳了一遍,而此时她站在表演台上,只是独舞。
楚及尘本来期待的目光在她一个人出现在舞台上时变得深沉,为什么别人都是双人而她却是单人舞?主持人分明说过这场是双人舞的比赛。
思绪又被歌曲抓回,有一点倒是和上一次的比赛完全相同,那就是……它的曲调和舞风,都极悲。
歌名舞名都叫做《影》
‘站在悬崖远眺,走在荒原寻觅,我在日出下等你。’
‘迷失在虚雾之中,跌落,哭泣,爬起。’
‘我走到世界尽头,还是没见到你,然后,我留在了那里。’
……
曲调突然降低直至沉寂,她的动作亦随着音乐停止。而下一秒……
无论是曲调还是她的舞蹈动作都瞬间爆发:
‘爱过你,尽过兴’
‘恨过你,断过情’
‘我没了影,断了命……’
楚及尘突然又不舒服,锐利的眸子里似泼了黑墨一般,那墨又浓又稠似铅般灌入他的心底。
心头感觉异样,似微风拂过,又似刀尖轻划,却又都如流水一般拂指而去,抓不住那到底是个什么感觉。
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心头苦涩,喉咙发紧。
修长的手指因这异样感觉而逐渐收紧,他怀中的小东西突然呜咽了一声,他放在七七脖颈处的手掌力道太大而弄痛了它。
赶紧低下头,轻揉:“乖”
一舞毕,傅耳迩却并没有下台,右手手心向下旋转两圈,李光看到了,命所有灯光昼黑三秒而后骤亮,同时他快速跑过去和音乐老师说了几句话。
一舞毕又一舞起,台下众人议论纷纷,包括评委在内都互相看了看,倒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况。
她跳完女生的那半部分又重新开始跳男生的那半部分。
台上表演着的傅耳迩想起了那天汤桔来她的舞蹈室与她练舞时的情景。
那舞蹈分明是她自己编的,却在将手搭在他手心时脑子一片混乱,什么动作都想不起来。
如此反复多次,皆是同样的结果。
她恍然大悟又突然落了泪,原来在江北瑾离开以后,她只能独舞。
全场灯光调暗至熄灭,独留傅耳迩头顶那束可移动的光源,在歌词最后一句‘我没了影,断了命’播放的同时,唯一的那束灯光从她的身后逐渐移到了她的头顶,将她印在场上的身影从颀长逐渐缩短,最终与她合二为一再无影子。
那束白炽灯光从上至下将她包裹,她仿若独自立于黑暗之中,而她的身后就如万丈深渊一个不小心就能将她吞噬。
不知为何那一瞬间楚及尘突然很想走上台把她抱在怀里,将她从那片黑暗之中拉回,不忍她承受风雨飘零,无依无伴之苦。
然后他也真的这么做了,几乎是在傅耳迩走下台的一瞬间他就抱着七七来了后台。
他的脚步很快,心中唯一的念头就是要快一点找到她,那份急切仿佛世界末日只在须臾之间。
走过拐角他看到她了,他看到她一个人背对着他独自处于楼道之中,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他放下七七大步走过去拉上她的手臂转过她的身把她抱在怀里,他的力道很大,一手搂着她的腰一手揽着她的肩把她压向自己。
突来的亲昵傅耳迩起初是要挣扎的,可许是那怀抱趴的久了,让她觉得温暖又安全,伸出双手攥紧了他两侧的西装外套。
他抱着她的力道很大,大到足以去压下她心头又泛起的惊涛骇浪,涩与酸。
许是成为七七时的习惯,她不自主的朝他的怀里挤了挤寻到胸口处的熟悉位置,然后她感觉男人的身体僵了一瞬,更大力的把她抱在怀里。
她在他的心口处痛哭,他在听歌看舞时的那股子涩意就又涌起,她的眼睛又该肿了,他想。
对于傅耳迩的评分评委们争议很大迟迟下不了结论,她们主要是在两个分数之间犹豫。
最后因为一时半会儿实在得不出结论,便让接下来的舞蹈们先上场,最后再对她进行评分。
今天比赛中大家的分数都不如人意,评委老师们言辞也一贯犀利,她们说现如今的舞者们都太过自傲,这种自我欣赏让她们更专住于自己的步伐和动作,很少会去主动配合或者是以牺牲自我的方式去成全同伴。
前十名跳完最高分才是七分,而徐般妍则因与舞者配合不当出现失误仅仅得了四分。
温柚在上场之前收到了朱元的短信,说他中午的时候出了一个小车祸现在人在医院赶不回来。
温柚在确认他并无大伤的情况下安慰他说没关系。
挂断电话后却是难过的快要落泪,就在她自我鼓励刚刚七七不就是一个人跳的吗,那她也一定可以时,一个高挑又清秀的身影入了眸,是汤桔
休息室处傅耳迩怀里抱着七七,楚及尘则在一旁陪着她。
他问:“汤桔原本是你的舞伴?”
“嗯”,她应。
“为什么要调换顺序,还主动让他去和别人跳舞?”
傅耳迩抬眸:“是秘密”
楚及尘:“是因为每次和别人一起跳舞你就会想起抛弃你的那个人吗?所以跳不了?”
傅耳迩愣住:“你怎么……”
“你有多想跳舞我知道,难道会主动放弃?还有……”,楚及尘抱怨道:“你能不能不要写那么难听的歌?”
傅耳迩:“……难听?”
她的目光盯紧他,仿若他说错一句她就会像七七一样咬上去。
“七七还小,别当着它的面那么凶”,楚及尘笑:“我的意思是,写点欢快的歌曲不好吗?”
傅耳迩没解释,因刚刚哭的厉害嗓音发哑:“你还没说你为什么来找我?”
楚及尘一时语塞,他为什么来找她,
就是突然想抱着她?
楚及尘推给七七:“不是我想找你,是这小东西非得来找你,你下台了以后它就一直不老实。”
傅耳迩:“七七这么小只你还抱不住吗?”
楚及尘:“这小东西没比你老实多少,闹腾无赖的很。”
“你才闹腾,你才无赖”,傅耳迩瞪了他一眼举高七七,柔声道:“还是七七对我好。”
楚及尘坐在她身边笑。
温柚的这场舞得了八分,是目前为止的全场最高分。
然后又到了评委们商议傅耳迩得分的时候,依旧是在那两个分数之间争执不下。
最后一个老师说道:“我们不能让刻板的规则限制了舞蹈的灵性,只要跳得好我们就应该鼓励,不要到最后让所有的舞者因为规则而放弃创新。”
恰好她身旁的评委就是一个恪守规则的人,二人争执了许久,这位老师想了想又沉默了会儿,终于妥协:“行吧,就给她你手中的这个分数,其实若是不论其它,她的舞确实值得这个分数。”
其他几位老师都笑,然后将选好的分数卡片置于礼盘中。
“口渴了吧,大家先喝点水再商量,其实我也有点自己的意见”,黎倪走过来。
楚及尘抱着小东西回来时刚好就看到了这一幕,其实重新回到台上的傅耳迩也看到了黎倪的动作,她同时也看到老师们终于对她的评分做了最后的决定。
全场瞩目,主持人从司仪手中拿到卡片然后公布分数。
新人排名赛第三场
五分。
评委老师说:“你的两遍舞跳的都很棒,我们没有挑出一点纰漏。”
“更何况这歌舞和舞还是你自己编的,想来我们几个都没有这样的本事,估计……或许也只有当初的傅前辈能和你比一比。”
“但是……”,评委的目光扫过一旁的黎倪说道:“双人舞就是双人的规则,既然你是一个人跳那就只能拿到一半的分数。”
“这样对大家才算公平。”
主持人将话筒递给了傅耳迩,他本以为她会据理力争再或者情绪不满的抱怨几句。
却见她的表情依旧很淡,连眸色都是浅的:
“谢谢老师”
何止没有不满,甚至连情绪都没有。
主持人愣了下赶紧接过话筒,很难将她与刚刚用一支曲调悲到极致的舞把全场三分之一的人都跳的落泪的舞者联系起来。
比赛结束大家散场,傅耳迩去了更衣室换衣服,楚及尘抱着七七在外面等她。
舞者们换好衣服纷纷离开,大家都知道他是舞蹈社的投资人均点头向他问好。
楚及尘回以礼貌性的示意,一直到那几个评委老师从他面前走过时,墨黑的眸子敛了敛,又想起刚才黎倪走向评委席后老师们更改分数的动作。
然后他抱着七七重新回了比赛场,工作人员们正在清场打扫卫生,他走到评委席处拿起了那一张并没有呈给主持人的卡片。
左手抱着七七右手修长的手指翻过卡片,沉黑的眸又深邃了几分,果如预料当中的那般,是十分。
回去的路上他同她讲了这件事,并且也同时下了结论:
“那个黎倪并不喜欢你,甚至……讨厌。”
其实他不爱管人闲事,却更不想让她受了欺负还被蒙在鼓里,但点到为止,他不再言语。
傅耳迩抱着七七坐在副驾驶,她转过头看他一时没有说话,然后又望向了车窗外的灯火阑珊与月明星稀。
片刻沉寂之后她又看向他,说:“其实很奇怪,我与黎倪的关系很好并且想不出来她会讨厌我的理由,但是……”
她迎上他转过的眸:“我竟然相信你说的话。”
“我会去问她的”,她说。
他应了声,眉宇越发柔和。
车子驶入小区,他一边转弯一边问她:“晚上想吃什么,前两天吃了西餐今天吃中餐好不好?”
片刻安静,
“不用了”,她说。
车子在停车位停下,她把怀中的七七交到他的怀里。
“七七还给你,你带着它回自己家吧,我还是习惯了一个人。”
她的声音很淡,看着他却说的认真,微红的杏儿眸里也满是拒绝之意。
那一瞬间他恍然大悟,他暴露了。
今天在后台那个不受控甚至让他心惊的拥抱,暴露了他对她刚刚泛起的心思。
而在他意识到的那一刻,她也同样察觉了,然后她即刻掐灭了他的一丁点儿希望。
傅耳迩独自回了家,洗漱过后便躺在床上,扯了扯被子将自己紧紧包裹,她的面容泛着疲惫与两年未曾改变过的思念。
耳边反复回响着的是表演时的歌曲旋律,那旋律太过清晰而成了执念,她一边攥着被子一边轻哼出声:
‘站在悬崖远眺,走在荒原寻觅,我在日出下等你。’
‘迷失在虚雾之中,跌落,哭泣,爬起。’
‘我走到世界尽头,还是没见到你,然后,我留在了那里。’
……
‘爱过你,尽过兴……’
‘恨过你,断过情……’
‘我没了影,断了命……’
“我爱过你……我真的……”
黑暗之中,纤细的手指逐渐收紧直至骨节泛白,耳边的纯白棉枕套被她的泪水浸湿,空荡荡的卧室内飘响着那不知何时变了曲词的歌曲,
“我爱过你……我好想你,你在哪里……”
她的音颤连续,而语调苍白无力……
这一晚她梦到了江北瑾,她梦到他没有死只是受了伤,那梦是如此的真切以让她心头狂喜,几乎是在发现他背影的那一瞬间她的飞奔过去从后紧紧的抱住的他,她用了全身的力气让手臂越收越紧,然后他转过身,也抱紧了她。
他的眉宇间溢满温柔,连嘴角泛着浅笑,可手臂的力道却比她的更重,有点像那次他整整一天没有联系上她后见面时的急切骤喜,几乎要把她嵌入身子也不肯撒手。
那拥抱几乎让她不能呼吸,手臂因男人的力道泛痛,可她却执拗的更用力抱紧他来弥补这两年来的迷惘孤寂。
片刻,他轻轻放开了她,眸色清澈如山间泉水,声音低醇温柔呵护:
“乖,不哭了。”
然后他抬手轻轻拭去她脸颊落下的泪。
分明是柔声安慰却让她的泪水更加肆虐,她死死的攥着他的西装外套不肯撒手,他笑的宠溺无奈,揉揉她的头:
“我不会再离开你了。”
心头有海浪翻涌又如暴雨后的安宁,她仿若又得到了全世界。
似乎有些不舒服她动了动身子,刚刚睁开的眸又被头顶的白炽灯光刺的微眯,男人正拿着干净的纸巾擦拭她眼角下的泪。
“是我连累你了,她只是不喜欢我没有不喜欢你”,男人一边擦一边无奈的说。
“好了,别哭了”,那双眸子分明时常冷冽,此时却温柔的不像话。
傅耳迩怔了怔,心中顿时又涌现空洞无底的失落与心伤,有新的泪水从七七的眼角流下,楚及尘无奈的叹口气,将她抱紧。
原来她的梦,来源于此。
男人的掌心温热,傅耳迩不自在的扭过头,前两天都没有交换她以为再也不会了,谁知道刚睡着梦醒就又待在了男人的怀里。
她心情不好不大想动,那股子无力劲儿从灵魂发散出来,所以当男人把她放回沙发上时,她直接窝在那里,把头埋在软软的沙发垫上,继续睡觉。
男人修长的手指转着白色的骨棒儿,又开始了。
他把零食重新放回袋子,眉梢向上微翘,然后伸手解开了西装外套的纽扣。
可以开始验证了……
傅耳迩继续迷迷糊糊的睡着,并不关心男人从客厅走到书房又从书房走到阳台到底在忙些什么,一直到……她听到了他讲电话的声音:
“能一口气卷走傅家企业三十个亿的资产,他也算是有点本事。”
“只是这人贪心不足,还是被我抓了把柄。”
傅耳迩睁了眸,他在说爸爸的公司,她竖起耳朵仔细听着。
“给傅家?”,男人浅笑反问,语调薄凉。
“有人出两个亿向我买他的信息,我为什么要给傅家?”
“傅家父女现在华尔街试图东山再起正是缺钱的时候,应该拿不出更好的价钱吧。”
傅耳迩在心里暗骂一声,混蛋。
为了听的更真切她跳下沙发小跑到书房门口,只见男人站在书房的落地窗边左手持手机右手手中握着一张纸,一边看着一边继续讲电话。
“情谊?别忘了我可是个商人,不讲情义的。”
“自然是谁开的价高,我便把抽屉中的这个信息交给谁。”
她顶着乌溜溜的眸瞪他,满腔的怒火。
站立于窗边的男人身形颀长,西装裤笔挺,衬衫洁白工整,袖口微微挽起露出好看的手腕,沉黑的眸与窗外的黑夜相差无几。
楚及尘抬眸也注意到了她,随后唤了一声:“小东西,过来,让我抱抱。”
傅耳迩其实不想理他,可他的手里还攥着卷走自家钱财的人。
她小跑到他的面前,他便弯腰把她抱起,正在傅耳迩想要去瞧纸上的信息时,他突然把纸张叠起放倒了抽屉当中,抽屉外带有数字密码,她记下了,和他家门的密码相同。
然后他揉揉她的头,抱着她回了卧室。
她嫌弃的挣扎了两下,无奈男人抱的紧把她揽于胸口之上。
隔着单薄的衬衫,她能听到他那规律而强劲的心跳。
这些日子的相处,她本以为他是一个谦谦君子,可原来还是一个奸诈的商人。
“明天下午吗?好,我有时间,明天下午见。”
听闻他明日要离开,傅耳迩的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她其实不想和他一起睡,可他抱的紧挣脱不开,只得紧闭着眼窝在他的怀里。
所以如此,第二天下午便出现了这样一幕,傅耳迩站在他家的书房之中,纤细的手指还停留在抽屉上,而他突然开了门从外走回,站在书房的门口看着她。
他的眸色很浓,声音却淡:
“不知道这次,是不是我又忘记了关门?”
傅耳迩心惊顿住,他不是下午有约吗?
他的腿长步子大,没两步便走了过来隔着书桌站在她的对面,目光仍然停留在她的脸上,修长的手指却越过书桌准确的输入密码,然后轻轻一拉打开了抽屉。
他从里面拿出了昨晚的那张纸,展开给她看……然后,
上面一个字都没有,不过白纸一张。
恍然大悟,她中了圈套。
可他为什么通过七七设圈套给她,他察觉了什么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察觉的?
窗外的艳阳高照,房间内暖意洋洋,阳光洒在二人俊美的面庞上,却无人动作甚至开口。
他一身深蓝色西装配有同色格纹领带,其内衬衫工整为浅蓝,他的左手随意的搭在裤兜中右手随意垂落,手指修长指甲洁净。
分明是如此儒雅温润的装扮,却让她猛地想起上次他逼问她时的强硬姿态,他把她抵在门板禁锢威胁,眸为墨黑,语调薄凉,这个男人对你好与对你坏的态度堪称是两个极端。
新人排名赛第四场
傅耳迩还是没有想明白:“你什么时候……”
男人却笑了,竟然觉得她被捉住的模样有些可爱,他走到书房窗边的沙发椅上坐下,双腿叠起双手随意的交叉,看了看站在二人中间地板上的小东西,说:
“七七一共有两种状态,一种就像普通的宠物狗一样,而另一种……聪明的过了头。”
“会开空调,不喜欢吃狗粮不喜闹,还有,它也不喜欢吃花菜。”
“而最重要的是它不仅能记住我家门的密码,听懂我说过的话,并且还能在Ipad上输入云盘的用户名和密码打开舞蹈视频。”
傅耳迩怔住,她上次看视频时被男人直接抱起去了卧室,后来竟然忘了退出云盘。
还有花菜……她顿悟:
“所以,你这一周去我家就是为了试探我?”
楚及尘看了看她没说话,其实,只有开始是。
傅耳迩慢慢的走到他身边与他商量:
“我保证我以后再也不会来你家了,你……可以不追究这件事么?”
楚及尘浅笑,态度淡定而坦然:
“不可以”
然后他起身逼近她,她随着他的靠近而不自主的向后退,直到后背撞到了身后的墙壁感受到了几分凉意。
这凉意让她猛地想起上次的威胁,她作势要逃,却被他一个侧身挡住,困她在他与墙壁之间。
他垂眸,温热的呼吸就轻扑在她的发与耳间:
“商人也是需要安全感的”,他的声音极轻到了她的耳中却被无限放大。
距离太近让她的心头泛上几分胆怯,她在他再靠近时抬手抵上他的胸口,倏的别过脸。
她自我保护的动作让他想起相亲那日在她家无意威胁她的那一次,目光扫过她脖颈上的项链,楚及尘退后,重新走回沙发椅。
“放心,我不会像上次那样对你”,他手上随意的把玩着手机,轻声的陈述语气中竟然还有几分温柔,傅耳迩的心悄悄放回肚子里,这个男人说话向来还是作数的,可就在心中刚刚对他泛了感激之时,只见他薄唇轻启,又说出了几句让她彻底失去希望的话:
“是把你关在这里直到你说出来为止,还是让舞蹈社开除你,再或者,用你尚在华尔街拼搏的爸爸姐姐的事业威胁你?”
傅耳迩望着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这个男人真狠,句句戳她的要害。
“七七过来”,楚及尘招了招手,七七便跑到他怀里,丝毫不知道眼前这个不慌不忙态度闲散的男人正在威胁着它的主人。
看着七七听话被他抱在怀里的模样,傅耳迩忽然想起他彻夜拥她而眠,抱她在怀……
她鼓起胆子向前了一步:
“我,可以告诉你,但是……”
她不眨一眼的盯着他看,努力去揣度他此时的心思:
“你要帮我保密。”
楚及尘抬眸看她,浅笑,眼底是极尽柔和之色:
“只要耳迩不是在试图谋害我,否则即便你是在谋我钱财,我都可以考虑给你。”
傅耳迩一怔,他轻声唤她名字,眸子里还酝着温柔,给予他所能给的最大宽容,那一瞬间涌上的不知是庆幸还是感动。
傅耳迩:
“你怀里抱着的有时候是七七,有时候……”
“是我。”
男人抚着七七头的手顿住,眼眸越发沉黑起来。
二人同坐在沙发之上却相对无言,她的怀里抱着七七,而他的眸则落在了她们身上。
她刚刚讲的,简直是无稽之谈,他曾想过或许是七七身上安装了窃听监视设备等等……
可若说这个假设成立,那么一切就都会合情合理。
大脑里分明是不相信的,他却也忍不住问:
“那这些天,什么时候是,你什么时候是它?”
傅耳迩搂着七七答:
“不太喜欢理人的就是我了。”
楚及尘:“……”
楚及尘:“那我给洗澡的是……”
傅耳迩的身子轻颤了下,努力压下心慌:“是我。”
楚及尘:“……”
他不死心的又问:“那每天晚上和我一起睡的是……”
傅耳迩:“是我”
楚及尘:“……”
他突然猛咳了两声,那一瞬间竟然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惊恐。
然后揉了揉额头,却不禁的又去想,自己有没有在她面前做过不规矩的事……
片刻,楚及尘抬眸:
“傅小姐也知道自己说的话让人不敢相信吧?”
傅耳迩:“我说的是真的”
楚及尘:“是真是假,我们测一测就知道了。”
傅耳迩:“怎么测?”
楚及尘:“去床上”
“睡觉。”
傅耳迩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他的意思:“我还是回家睡吧,七七留在你这。”
楚及尘:“好”
她开门离开,回了自己家。
可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却怎么睡不着,怕他误会她给他发了微信:
“我还没睡着……”
自傅耳迩离开后楚及尘的怀中就一直抱着七七,手机响起拿过来看,回:“嗯”
二十分钟后她又发来信息:“还是没睡着……”
楚及尘拿着手机浅笑了下,回了信息与她聊天:“平时几点睡?”
傅耳迩:“七、八点吧。”
楚及尘:“睡觉之前都做什么?”
傅耳迩:“什么都不做……”
楚及尘:“那这几天因为我而睡的晚岂不是很讨厌我?”
傅耳迩弱弱的回了句:“ 不敢……”
男人看着手机屏幕又笑:“你怕我?”
傅耳迩:“嗯,有时候。”
楚及尘:“什么时候?”
傅耳迩:“你欺负人的时候”
他又问:“以前有人凶过你么?”
傅耳迩:“没有,有人护着。”
楚及尘:“叔叔?”
傅耳迩:“未婚夫。”
楚及尘:“……”
片刻,他问:“为什么分手?”
傅耳迩:“我没分”
他想想换了问法:“他什么时候抛弃你的?”
傅耳迩:“两年前”
楚及尘:“为什么?”
傅耳迩:“可能是嫌我闹吧……”
不知为何,那一瞬间看到她的回复他竟有股子涩意涌上心尖,他揽紧怀中的小东西,顺着那股子涩意越发明显的地方问:“他以前凶过你么?”
她回:“没有,他很温柔。”
楚及尘:“只交过一个男朋友?”
傅耳迩:“嗯”
五指猛地收紧,那股子涩意不知为何突然开始泛滥,分明也没听她的歌。
为了压下心头的不舒适感,他抱着小东西起身来到窗边打开窗,深吸了几口新鲜空气才稍稍缓解。
眺望向窗外的风景,突然好似又瞧见了她那天带着小东西朝他打招呼的明媚模样,嘴角同样勾出浅笑,然后在他反正过来自己正在编写什么之前,信息已经发了出去:
“你……还爱他?”
他慌了一瞬差点把手机和小东西丢到地上,手指按上信息想要立马撤回,可看见撤回二字时手指又顿在那里。
然后任由撤回时效过期。
可是……他收不到回复了。
楚及尘一边走一遍自言自语:
“这个问题要想那么久么?”
“是不是我问的太多了?”
脚步顿住:“难道……又哭了?”
突然觉得怀中的小白狗携着乌溜溜的眼在瞅他,楚及尘垂眸,惊,险些把它丢到地上又稳稳的抱的更紧了些。
小东西从他的怀中探出头来继续认真瞧他,楚及尘淡定了三秒钟,轻声问:
“你是……?”
“傅耳迩?”
可小东西也没有办法回答他,想了想他把她放到地上,然后自己走到了书房门口,对仍留在客厅中央没有追过来的小东西说:
“如果你是傅耳迩,就走到沙发那儿去。”
傅耳迩走了过去。
楚及尘如青山的眉微蹙,又道:
“如果你听得懂我说话你就再退回去”,傅耳迩又照做了。
接下来客厅内的声音是这样的:
“向左两步,再向左到门口”
“向右到窗台边”
“相前”
“向后五歩”
“……”
傅耳迩实在觉得他烦就朝他叫了一声:“汪!”
楚及尘:“……”
他无奈的叹气:“过来吧,让我抱抱。”
傅耳迩以为这也是命令,听话的走了过去,然后被他弯身抱在了怀里。
抱着怀中的小东西,楚及尘生平第一次如此小心翼翼,手臂的力道松了怕她掉下去,紧了又怕她不舒服,没一会儿就僵了。
他抱着她慢慢走到沙发上坐下,伸出手揉揉额头,看了看怀中的她,苦笑。
好半天过去了,他仍然无法把怀中的小白团子和傅耳迩联系起来,又叹了口气,随后起身:
“我送你回家。”
怀中的傅耳迩挣扎了两下,楚及尘反应过来:
“所以即便我现在过去,你……不对,是小东西也不会给我开门的是不是?”
傅耳迩朝他眨了眨乌溜溜的眸:
是
新人排名赛第四场
他把它重新放回了沙发上:“我去洗漱你随意。”
刚刚转身他又转过来问她:“你要喝什么吗?”语气仿若在招呼客人。
傅耳迩非常理解他现在的反应,他没有晕倒或者因为恐惧而把她丢出去已经是心理强大了。
然后她不再理他,扭过头钻进了沙发垫里。
楚及尘顿了两秒,然后回到卧室换衣服洗漱。
去解衬衫的修长手指又猛然停住,难道这些天他就是如此随意的在她面前脱衣换衣的吗?
哎……
换好衣服,楚及尘出来看着沙发上的小白团子:“你,继续和我睡?”
傅耳迩仰头看他,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理解她的目光的,两秒后他走过来把她抱走了。
以往睡觉时他都是躺在中间然后把她放在他的手肘或者是胸膛上,而今天他把她放倒了右侧,自己躺到左侧只用了一半的位置,另一半分给他。
傅耳迩:“……”
印象中晚上她一直乖巧的躺在他身边,一直到第二天早上小东西开始在他身旁扑腾。
楚及尘知道是又换回来了。
他起床洗漱过后抱着小东西去了她家,按响门铃很快门就被打开,二人相顾无言一阵沉默,然傅耳迩微微侧身,让他进来。
楚及尘抱着七七坐到沙发上,傅耳迩给他倒了杯水,她记得这个男人除了牛奶只喝水。
楚及尘接过:“谢谢。”
楚及尘把水杯放到茶几上:“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傅耳迩:“和你相亲前不久。”
楚及尘:“为什么?”
傅耳迩:“”不知道
楚及尘:“什么样的情况下会交换?”
傅耳迩:“每次睡着后”
楚及尘:“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去跳舞?”
傅耳迩:“因为我未婚夫曾计划,在舞韵杯结束之后就会向我求婚。”
“舞,是跳给他的。”
楚及尘:“……”
空气中又是一阵沉默。
回想起自己这几日对她泛起的心思,楚及尘苦笑,他把七七送还到她的怀里说:
“七七还给你,不过……”
他抱着七七的手并没有完全松开,七七转着乌溜溜眸瞅瞅眼前的主人又扭头瞅瞅仍旧抱着她的男人,然后摇摇尾巴。
楚及尘:“如果你还想把它交给我养,随时可以。”
傅耳迩心中感动:“谢谢,不过”,
“不用了。”
第二天,傅耳迩来到舞蹈社,但她没练舞室而是去黎倪的休息室见她。
欲抬手敲门,门却直接开了个缝并没有完全关上,透过缝隙传出黎倪朝电话那头的怒喊声:
“这次又要多少钱,我上次不是刚给过你吗?”
“我告诉你,等你毕业以后我一分钱都不会再给你!”
傅耳迩怔了一下,想起来她是有一个在外上大学的弟弟,想来她此时不便转身要走改日再来找她,
“谁在门外?”
又是一句怒声呵斥。
看来还走不了了,傅耳迩转回身推开门:
“是我”
“我有一件事想问你。”
黎倪怔了一下,压了嗓音对电话那头的人说:“钱我一会儿会给你打过去的,就先这样吧。”
“你弟弟?”,傅耳迩问。
“嗯”,黎倪抱怨道:“也不知道上辈子是欠了他们什么,这辈子要这么给他们还债。”
傅耳迩一时没说话,江北瑾走后,她好像连安慰人都不会了。
黎倪深吸口气平缓自己的情绪,问:“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这次来是因为一件事”,傅耳迩说:
“上周五比赛的那天,是你建议老师把十分换成五分的吗?”
黎倪握着电话的手收紧,她沉默了半分钟,然后把手机轻轻放到桌子上,转过头对她说:
“是我做的”
傅耳迩:“为什么?”
黎倪面色坦然:“我知道那两遍你跳的都很好,只是规矩就是规矩,不能因为你是舞蹈社的前辈就有所偏颇。”
“耳迩,对不起,但这是我的原则。”
心头困惑已解,傅耳迩道:“你不用和我抱歉,我只是想知道一个理由”
傅耳迩回到自己的练舞室后先算了当前的分数,其实能和她相比的人不多,她目前的总分为二十一分,得分最高的是温柚,二十五分,第二名罗菱,二十三分,再接下来就是与她同分的徐般妍。
下一场的比赛回归到单人舞,如果她能得到十分,还是可以拼一拼的,毕竟到了这最后一场比赛,大家熟稔于心擅长到稳稳拿分的舞蹈都不多了。只是……
事情并没有按照预料之中的发展。
第二天中午的时候傅耳迩同时接到了一个电话和一条信息,电话是黎倪打的,她对傅耳迩说:
“耳迩,上次的事我真的很抱歉,为了弥补我想了一个办法。”
傅耳迩:“真的没关系”
黎倪继续说:“其实你的舞蹈能力在她们之上很多,我看过分数,现在低分无非就是因为第一场失误没有发挥好,如果再有两场你就一定会赢过她们的。”
“所以,我昨天向社长申请了加赛一场。”
傅耳迩:“加赛?”
黎倪:“嗯,内容就是我来编一支新舞,然后给大家限定的时间去学习,最后谁跳的最好谁就能得到最高分。”
“你一直都是舞蹈社学新舞最快的人,你肯定能比她们高出很多分的。”
“刚刚他们已经把这个加赛的规则发布下去了。”
傅耳迩扫了眼收到的信息内容,与她的话别无二致。
傅耳迩:“这并不在历来新人排名赛的规则当中,你真的不用为了我这么做。”
黎倪笑:“其实也并不全是因为你,这件事早就在我的计划当中,快速学习能力也应该放在新人的考核里。”
事情已经尘埃落定,再争无益,傅耳迩:“谢谢”
挂断电话后傅耳迩仔细查看了信息的内容,加赛项目同样在这周五下午进行,选手可以选择跳或者不跳。
时间还是一周但是多了一个比赛项目,傅耳迩觉得这确实是有益的,学新舞和比赛她都没有问题但是其他舞者未必吃得消这么多任务,那么得冠军的概率就会大大增加,可是直到她在练习黎倪的新舞时才知道……
是自己太过自负。
虽然很庆幸她的加赛舞蹈中非欢快旋律也非双人舞,但是……其内的很多舞蹈动作都是以左腿为单支撑腿的旋转动作。
重新跳舞以来,她的练舞与编舞都特意的避开了这个动作,就连旋转最多的舞蹈《灵》也是以右腿为支撑腿旋转她才敢跳。
因为她当初从舞韵杯的舞台上摔落下来时,摔断的就是左腿。
新人排名赛第四场
医生给她诊断时告诉她从此以后要避免剧烈运动,也不能够再以跳舞为职业生涯。
起初傅耳兹和老爸是让她回到舞蹈社当老师或者找份行政的清闲差事来做,后来拗不过她同意她回来跳舞也是让她多次保证,绝对不会再受伤。
可是这个舞她必须要练,并且要练得熟练,否则加分项就会成为她落后于别人的减分项。
一个下午的练习外加上星期三一整天的旋转,等到决定要回家时她已是满头大汗,一半是因为运动而另一半则是因为疼痛。
回家的路上她去药店买了一些跌打损伤的药膏和药水,也不知道会不会有用。
坐在沙发上揉着膝盖时做了一个伸腿弯曲的动作,然后她立马疼得惊呼出声,额头又浮了薄汗。
七七本来正在吃着狗粮,听到她的声音立马小跑了过来,仰着脖子瞅瞅她,然后跳上沙发趴到了她的身旁把那毛茸茸的小脑袋枕在了她的右腿上。
瞧着它的乖巧模样,傅耳迩想起上次做为七七时被那金毛咬伤前爪,她被楚及尘捡起后悉心照料的样子,那个男人温柔起来和江北瑾真的很像。
随后脑中浮现的是大片大片她小时候因为淘气而摔倒磕破了膝盖后哇哇大哭,江北瑾在一旁一边擦拭她的伤口一边手足无措的安慰她。
她本疼得落泪,可见到他焦急慌张的模样却又突然笑了:
“瑾哥哥,你别担心,我没事”
还有那一天晚上,她从社长那儿终于拿到了舞韵杯的演出名额,他下班后来舞蹈社接她回家,她在下台阶时就看到了他,心中喜悦想要快点跑过去然后扑到他的怀里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告诉他这个消息。
可在激动之余出了错,本想一口气跳下三个台阶却卡在了最后一个上,她在碰到他张开双臂的胸膛前直接跌倒在地,丢人已经不算什么了,左脚踝扭到肿了半个月,那天晚上除了在车子上坐着的时间,她都是被他抱在怀里,去了医院然后又去他的家。
他想数落她的莽撞,可瞧着她委屈的模样又不舍得大声。
而只要她一发现他蹙了眉眼的想要说话,她就在他怀里撒娇叫他瑾哥哥,瑾哥哥不好用了去扯他的衣袖摇晃,扯衣袖不好用了就去捏他的耳朵。可若是他瞪了眼瞧她那她所有的小动作就都不敢做也都不管用了,然后下一秒她自以为非常聪明的在他开口之前用自己的唇去堵住他的。
果然见效,男人红着耳朵一晚上都没再数落她。
只时不时的斜眼瞧向她受伤的脚,又看看红着脸的她,他右手攥紧了又松松了又攥,最后瞪了她一眼扯下领带去沐浴。
她假装不懂,却心道可惜,动了动脚又疼的要命。
在眼泪落下来的一瞬间她抱起了身旁的七七搂在怀里,不能再想了,明天还要集中精力练舞她要早点休息。
楚及尘下午去见一位朋友,开车回来的时候瞧见了车里的玩偶,然后满脑子的都是傅耳迩。
车子到了路口忘记拐弯,待他反应过来时瞧见是单行道,苦笑一声,然后顺着路线一直都没掉头,直接开去了舞蹈社。
他的临时到来让方桀和史京惊讶又高兴,是来加投资金的么?
随后二人陪着他在舞蹈社闲逛。
方桀聪明,看出了他左逛逛又走走的是在找人,可又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肯开口直接问他,于是他主动说:
“耳迩现在应该在新人集训厅……”
楚及尘及随意的应了一声,又及随意的问:
“集训厅长什么样儿?”
方桀:“……”
“我带您去看看。”
拐过走廊,楚及尘突然想起什么,问道:
“你们有一个……舞韵杯?”
史京自豪的接道:
“是的,舞韵杯是我们舞蹈社自己举办的大型舞蹈演出活动三年一次,节目精彩阵容豪华,每年都有特别多的人来观看,还有电视网络同步直播。”
“明年六月份就要举办第三场了,要么说楚先生有投资眼光呢,很快您就会大赚一笔的。”
楚及尘‘嗯’了一声,显然并不感兴趣。
方桀看了看他的脸色,继续介绍:
“上一次的压轴环节,就是耳迩负责领舞的。”
楚及尘转过头追问:
“她跳的很好吧?”
史京抢先道:“好什么好!直接从舞台上摔下来别提多丢人了。”
“给我们亏了多少钱,要不然我们也不用找投资……”
“咳咳!”,方桀朝他使眼色,史京闭了嘴察觉自己说多了。
方桀打圆场:
“耳迩是失误了,还因此左腿骨折,这才两年没跳舞。”
“骨折?”,男人顿住脚步,眉头紧蹙。
随后加快了脚步,方桀和史京紧追在后指路。
到了新人集训厅里面正在上课却并没有瞧见傅耳迩,男人的脸色越发冷沉。
方桀想了想说:
“耳迩可能在她自己的练舞室,是她之前一直用的,后来也没再分给别人。”
“在哪儿?”,男人声音冷冽。
方桀:“在三楼走廊尽头的左手边,不过需要有足够权限的门卡才能进去。”
楚及尘转过头问史京:
“你门卡的权限够么?”
史京赶紧点头:
“够、够,我带您过去。”
“你去做什么?”,他浅声反问,眼眸沉黑。
史京楞了一下,赶紧把门卡从脖子上摘下来递给他。
楚及尘拿了门卡大步走向电梯。
到了三楼方桀所说的舞蹈室门口,他拿出门卡去刷,绿灯亮起,然后转动把手推开门。可就在他推开门的一瞬间舞蹈室内的一个熟悉的身影跌落在地。
他心惊,赶紧大步上前扶着她坐起:
“有没有事?”
傅耳迩看见他愣了一瞬,又看到他手中的门卡问:
“你怎么来了?”
楚及尘:“我、我来看看这项目赚不赚钱。”
傅耳迩扭头又瞅他一眼,理由被他说的理直气壮,她却半个字都没信:
“你来看我?”
说着,她借着他手上的力就要站起身,可刚要起身左腿膝盖就又痛的要命,她轻呼一声蹙眉,额上的薄汗越发明显。
然后她感觉他握着她手臂的手更紧了……
她叹了口气索性再休息一会儿,杏儿眸并没看他:
“你不是不喜欢看舞蹈么,没必要再……”
“你受伤了?膝盖么,这里?”,他打断她脱口而出的拒绝,说着就去挽起她的裤子至膝盖处。
傅耳迩心惊连忙阻止他:
“我没事。”
“这满屋子的药味儿,还说没事?”
傅耳迩噤了声,也挡不住他的动作,她昨日和今早都擦了很多药膏和药水,那药里有中药的成分味道大的不得了,却也不见效果。
挽起裤子,他看到她的膝盖处通红,伤筋动骨看不出外伤,他一手握着她的膝盖偏上,一手触上肌肤握上她的小腿然后轻……
“痛”,他不过稍微用力,她就痛呼出声,他连忙止住动作又心疼的要命。
眸色又沉了两分,心头紧的不像话。
“去医院”,说着,他将左手放于她的膝下,右手揽上她的后背欲把她抱起。
“不去”,她连忙按住他的手臂制止。
他没理她继续动作,她在马上离开地面的瞬间抬手抵上他的胸口挣扎着又要站起,然后痛感剧烈,让她唇色发紫。
“别动”,他轻声呵斥,却也止住动作没有硬来。
她扭头看他,语气急切,还带了几分乞求:“我不去医院,我要跳舞。”
“你这个样子还练什么舞?!”,他带了薄怒。
她连忙解释:
“如果周五的比赛拿不了冠军我就会被赶出去,我一定要练舞。”
他顿了下柔声安慰:
“有我在不会有人敢把你赶出去的,嗯?我们去医院……”
说着,他又要去抱她,她连忙制止:
“可是如果我拿不到冠军就没有办法参加舞韵杯!”
他的口吻中都是纵容宠护:
“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现在去医院。”
傅耳迩急切道:
“上次的领舞名额我就是买来的,这次我要凭自己的能力拿到,我一定要靠自己!”
他怕她慌乱之中又伤了腿,左手抽回去握住她的膝盖,突然间又想起什么,沉默了片刻,然后问:
“你这么拼是为了他?”
傅耳迩仰头看他,杏眸通红已经痛出眼泪顺着脸颊流下。
她可怜的模样让他心尖狠狠揪起,又泛了薄怒:
“他都已经抛弃你了,你还执拗个什么劲儿?”
“全世界就他一个男人吗?你都看不到别人的心意吗?!”
他的话让她的眸紧缩了下,他墨黑的眸中情意泛滥,一个非江北瑾的人正在向她表白,正在靠她这么近。
然后下一秒,她慌张急切的去推他握着她膝盖的手掌,仿若他是个猛兽:
“别碰我,你别碰我!”她推拒逃离甚至嫌弃的动作几乎在一瞬间就激怒了他,他握着她膝的手不松反紧,大掌上的温度从手心传到腿上的肌肤让她觉得窒息。
然后她愈发急切的推他。
他没被推动分毫,却眼眸沉黑,下一秒右手握上她左手腕攥紧又抬起,然后在她带着泪仰头看他的一瞬间面庞在眼前放大,他吻上了她。
他攥着她的手收紧倾身向下,吻着她的同时把她压在了舞蹈社的地板上。
新人排名赛第四场
杏儿眸瞪大,她恐惧着去推他,唇却被他堵的死死的说不出半句。
然后,
她开始慌了。
眼泪不断的往外溢,那寻常日趴过无数次的胸膛成了她的最深恐惧。
在他的唇移到脸颊时,她的哭喊求饶声终于说出口:
“求你!”
“别碰我……!”
她因哭泣而抽噎,然后,
他止住了动作。
由上而下的看她,她避开眼不敢哭眼泪却还是往下流。
他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的不可抑制从他死死攥着她手腕的力道中就能感受的到。
他注意到她吃痛抽气,但不敢再动,两秒后他松了手腕,起身的同时也扶她坐起。
看着她脸上的泪,那一瞬间他想把自己丢到黄浦江喂鱼。
两秒后他重新去抱她,她受惊挣扎,除了唇上肆虐的红整张脸都惨白:
“我不会再碰你”
她没动,也没敢看他。
“我送你去医院,那该死的比赛你要是想这个样子参加我就把舞韵杯取消。”
随后他直接抱她起身,走向门口,傅耳迩攥着两侧衣襟的手又紧了紧但没挣扎,她竟然还可笑的信他。
他开车带她去了医院,头发花白的医生看了看她的腿让她去照X光,只是在病例上下笔之前又问了句:
“半年内没有要孩子的计划吧?”
两个人都愣了,医生又说:
“X光有辐射,照了半年内最好不要要小孩。”
傅耳迩的脸倏的红了,楚及尘扶着她后背的手心也热了几度,耳垂的红没比她浅多少:“没有”
他扶着她去照了X光,把她抱到照相的台子上,根据医生的指示调整她的位置。
她不说话,却小心避开他。
楚及尘想,这下他在她心里,应是洪水猛兽无疑了。
X光的结果出来后他们拿给医生看。
医生说她的伤还不用住院但是却一定一定要注意休息,病人虽然是她可医生却是对着他讲:“我给你开一些止痛的药,实在痛了就吃一粒。”
“作为家属,老婆生病了你就多照顾一些,费点心。”
傅耳迩:“他不是”
楚及尘:“我会的”
傅耳迩:“……”
楚及尘:“……”
医生没听懂:“什么?”
傅耳迩没敢说话,楚及尘:“我们会按时吃药”,
又问:“医生,她还能跳舞吗?”
医生:“跳舞?跳什么舞,腿不想要了?”
傅耳迩急切道:“不行,我一定要跳舞。”
医生看看她:“病好了以后是可以进行适当运动的,但是跳舞的强度太大,你现在这个样子肯定不行的。”
“你现在年轻,可要是不休养好了,等到老了的时候就肯定受罪。”
傅耳迩匆忙改口道:
“那我好了再跳,好了再跳……”
医生又说了一些饮食方面的注意事项清淡为主忌辛辣,楚及尘都仔细的一一记下。
晚上他开车和她一起回家,到了她家楼下的时候车子停住,傅耳迩急忙解开安全带然后说:
“我可以一个人回家的,你不用送我了。”
他放在安全带上的手顿住,然后她在他的目光中拿着药一瘸一拐的跑回家里。
他看着她走进了楼内,一直都没有下车也并没离开,直到她房间里的灯亮起他看着发呆不知胡思乱想了什么,明月悬空时开车回了家。
傅耳迩刚刚开门,七七就朝她扑了上来,她倚着墙把七七抱进怀里,揉揉它白绒绒的毛。
这一晚她很晚才睡,睡前收到了他的微信,内容是刚刚医生嘱咐的那些,他分条列点的一一发给她。
傅耳迩没回,放下手机后舞蹈室内的一幕幕总是回映在眼前,她非常清楚的记得那一瞬间她除了怕还是怕,想的除了江北瑾还是江北瑾。
也是在那一刻她在心里笃定,这辈子除了江北瑾她不会再爱上任何人,哪怕他与他像极,哪怕他对她情深难抑。
就若小王子周游世界访遍玫瑰千万,还是独独钟情于那一株。
再没有人能给她那二十六年的青葱时光,也再没有人能让她,心如死灰。
第二天早上傅耳迩醒来后收到了一个电话,是方桀打来的,一共告诉她两件事,第一件事是加赛项目取消了,第二件事是最后一场新人排名赛向后推迟时间不定,但一旦定了就会马上告诉她。
同时,他还给她放了一个月的假让她在家好好休养不必担心,因为舞蹈社肯定不会开除她的。
傅耳迩向社长道了谢,不必细问也知道是谁的意思。
只是他的情,她注定还不了。
两个月后,
傅耳迩被一个她以为这辈子都不愿意再见她的人从警局接了出来。
然后那天下午她似疯了一样的跑到他的家去找他,他不在家电话接不通,她就坐在他家的门口等他。
等到傍晚夕阳西下的时候他终于回来了,她的双脚僵硬发麻连起身都困难,她抱着双膝蜷起自己仰着头,夕阳透过楼道的玻璃窗将他的身影拉得好长,暖红的阳光打在他银白西装与英俊的面庞上,她因泪眼婆娑而看不清他,口中却带着哭腔沙哑执拗反复的不断问他:
“你是谁?”
“你到底是谁?!”
两个月前,
楚及尘以为在他对她做了那件事以后她这辈子都不想再见他了,起初时就连傅耳迩自己也是这么想的,直到这天中午她匆忙的跑到他家门口去敲他的门。
敲了一会儿门从里面打开,楚及尘看到她愣了一下,然后就听到她急切的问:
“七七有没有来你这儿?”
“没有”,他答:
“怎么了?”
傅耳迩:“我早上出门时没有带着它也忘记了关门,等我回来时七七就不见了。”
“我已经找了它一整个上午,可还是没有找到,所以我想它是不是来你这儿了。”
楚及尘:“你带他跑步的那几个地方都去找过了吗,还有超市我们也带它去过。”
傅耳迩:“都找过了,都没有。”
看着她杏眸里难掩的慌张,他微微侧过身对她说:
“进来,去睡觉。”
他话说的突然让她怔了下。
随后反应过来,来不及多想她点点头进了房间。
这里作为七七时她躺过很多个日夜,作为自己却是这两年多来第一次在别人家的床上睡觉。
然后她辗转反侧的睡不着。
他把客厅内的小音箱拿到了卧室的床头柜上,然后放出轻柔的纯音乐,又拉上窗帘遮挡窗外的耀眼阳光,转过头对她说:
“别着急,等你睡着以后就知道七七在哪儿了。”
“我去客厅”,然后他离开卧室带上了门。
轻柔的音乐从音箱里流出,傅耳迩愣了愣心头又软了软,小时候她睡不着觉时江北瑾就是放这首歌给她听哄她入睡。
许是因为这首歌她听了二十多年,以前每次听到时都有心安和宠护在旁,仿佛置身于有他陪伴的无数个日夜,然后她真的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梦,梦到江北瑾前一秒还陪在她身边后一秒就出了车祸浑身是血的躺在她的怀里,她因惊吓而出喊出声音而后瞬间清醒。
刚刚睁开眼,她就看到楚及尘匆忙的推开门站立于卧室门口,那一刻他的模样似乎与江北瑾的重叠,以至于让她分不清他是他还是他。
看着瞪圆的杏眸,他试探性问:
“你是……?”
她回过神来:“还是我。”
“没睡着?”
她答:“睡着了,做了噩梦,没有换。”
他笑了笑,然后说:
“你先睡,我出去再找找七七,或许它已经回来了。”
她点头应:
“好。”
门外的关门声传来,她重新躺下,这好像是她第三次睡着以后没有变成七七,来不及多想,她继续伴着纯音乐努力入睡。
“七七,你想不想吃这个?”
傅耳迩睁开眼,正有人拿着一小块苹果放在她的面前。
再抬眸看去,这是,江阿姨。
这里是,
江北瑾的爸妈家。
江阿姨见七七没动,又把带有牙签的苹果放回了水果盘中,然后她揉揉她的头,问:“七七,你自己怎么找来的?”
她身后坐在沙发上的江桐说:“可能傅丫头陪它来这边闲逛吧,以前他们没少带七七来。”
提到傅耳迩,迟语放开了七七,脸上的笑容收起。
江桐叹了口气:“北瑾的事和傅丫头没关系,你何必记恨她呢。”
迟语:“只要我一想到儿子是为了去见她才出的车祸,我对她就只有怨。”
傅耳迩动了动身子窝着,有泪从眼眶流下又消散在了白色的绒毛中。
新人排名赛第四场
迟语红了眼眶。
江桐心里也不是滋味,赶紧安慰:“好了好了,不说了。”
“七七,你怎么哭了?你也想北瑾了是不是?”
傅耳迩窝在迟语的怀里,感受着她的温柔与恨。
楚及尘去调了小区的监控录像,看到七七已经跑出了小区,随后他开车沿着几条路线去找却都没有看到,他回到家想看看傅耳迩这边的状况如何了,如果她仍然没有变成七七,那他就需要再去调其他的监控例如停在路边的这些车。
他回到家推开门,换了鞋子走向卧室,尚未到卧室便听见里面传来的哭声,他连忙推开门进去,看见她正在哭。
大步走过去,担心道:“怎么了?”
傅耳迩坐起,擦干脸上的泪:“我没事”
楚及尘:“没睡着?”
傅耳迩:“睡着了”
他抽了两张纸替她擦干泪:“知道七七在哪儿了?”
“嗯”,傅耳迩:“我……未婚夫的爸妈家。”
他顿了一下,伸手揉揉她的头:“别哭了,我带你去接它。”
他很快就带她到了她说的小区,楚及尘:
“你上去吧,我在这等你。”
傅耳迩点点头,解开安全带下车。
她拿出手机给迟语打电话,电话响了好久,是江桐接的。
她一直都没有换号码。
江桐:“耳迩”
傅耳迩:“叔叔,你好,七七在吗?”
江桐:“嗯,在这儿。”
傅耳迩:“我想接它回家,我现在在楼下。”
江桐:“好,我这就给你送下去。”
楚及尘本来是坐在车里的,但看着这小区的景象竟觉得十分眼熟,解开安全带下了车,抬眼看到旁边有一棵高大的梧桐树,树的叶子黄中透红落得遍地都是,不知为何这一幕竟让他的心头突然涌上一股暖流,他慢慢的走过去,黑色的皮鞋踩到落叶上发出清脆声响。
抬手摸上树干,转过身靠在上面,闭上眼秋日的阳光洒向面庞,安静而暖和。
突然,他扭过头看向树的后面,好像……
有人在他身后轻轻拍了他一下,恶作剧的故意闹他,可抬眼望去,哪里有半个人影。
没一会儿江桐就抱着七七下来了,他说:“今天早上你阿姨开门,就看到七七趴在门口。”
“我还以为你也来了。”
傅耳迩抱过七七:“我没看住它,它自己跑了出来。”
“可能是熟悉了这条路。”
二人沉默了一会儿,傅耳迩问:“阿姨身体好吗?”
江桐:“挺好的,我们两个都挺好的你不用挂心。”
傅耳迩垂了眸,抱紧七七:“对不起……”
江桐:“傻孩子。”
傅耳迩的眼眶又红了。
江桐叹了口气:“北瑾已经离开两年了,你忘了他好好生活吧。”
傅耳迩抬眸,那一瞬间她觉得死命的委屈,一句话不说看着江爸爸眼泪噼里啪啦的往下掉。
江桐心疼,楼上的劝不了楼下的也安慰不了:
“好了好了,别哭了,你就当我没说过。”
叹口气,他又何尝能安慰自己。
傅耳迩抱着七七往回走,手臂又紧了紧,她不是不想放过自己,是不知如何放。
楚及尘在小区内闲逛,他边走边想,不知道她的未婚夫有没有也在他的爸妈家,如果她去取七七的时候碰到他了,会不会受欺负。
不陪她上去是知道她肯定不希望别人误会她和他之间的关系。
可现在却又有点后悔了,她到现在还爱他爱的那么歇斯底里,怎么能不受欺负?
她哭起来的时候他真的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黑色皮鞋停住,眉梢泛起浅笑,她已经抱着七七出来了。
不对,应该是他身后的男人送七七下来给她的,许是当初闹得真的很不愉快,都没有请她上去坐坐。
但下一秒在男人转过身的一瞬间,楚及尘所有的表情都僵在了脸上,心中的数种揣度戛然而止。
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他竟然曾经那么欺负过她。
眼前的男人他听说过,法官江桐,他也同样听说了两年前他唯一的儿子,律师江北瑾车祸身亡。
所以她的未婚夫是江北瑾,而她所谓的抛弃是指……
楚及尘走向小区门口,透过那颗梧桐树看到她抱着七七在等他,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她的歌曲风格由何而来,也终于明白了她为什么那么爱哭。
一瞬间他曾听过的那两首歌的歌词又重新飞入脑海:
任水淹过鼻子记忆中只有你……
若早知如此,我愿没有爱过你
若早知如此,我愿你与他人相依无忧无虞……
秋风吹过又吹落下几片梧桐树叶,傅耳迩转过身却因秋日刺眼阳光而眯了眼睛,透过那斑驳的树干透过枝叶斜斜,她看到了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正站在红叶树下望着她等着她,那份等待跨过斜风细雨跨过艳阳高照,跨过青葱岁月却最终断在了似水流年……
楚及尘努力让自己不露出怜惜,眉宇间的温柔比那红晕还轻柔。
他绕过梧桐树走向她,抱过她怀中的七七:
“跑去哪儿了,嗯?不知道姐姐很着急吗?”
七七见到他在他怀里兴奋的乱蹿,楚及尘把它稳稳的单手抱在怀里,然后伸出右手擦掉她脸上的泪,那目光里的温柔太过熟悉,以至于竟让她忘了躲避。
他笑着对她说:“我们回家。”
她随他上了车。
楚及尘把她送到家楼下看着她和七七回去,直到房间里的灯亮起他才回家。
江北瑾这个名字他听说过,并且据说,他和他之间的关系不仅仅是校友这么简单,梁图说过他们是同学,是朋友,是两个校草。
他也说过,就是他出事那阵,江北瑾也出了事,车祸意外。
楚及尘蹙眉,唇齿间反复了几遍这三个字:“江北瑾……”
他现在一丁点儿都想不起来。
傅耳迩晚上睡觉前把七七放到了客厅的窝中又关上了卧室的门,她和它现在的交换越来越不规律,时长也越来越不确定,这三次没有交换两次是在自己家里一次是在他的家,两次是晚上一次是白天,到底是为什么。
翻了个身继续思考着,眼睛转来转去,然后……她突然从床上坐起,这三次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
傅耳迩穿着睡衣翻身下床,拽起衣架上的外套和钥匙,推开门跑了出来。
楚及尘刚刚洗漱完就听到有人敲门,拉开门看到来人是她,然后就听她说:
“楚及尘,我们一起睡吧。”
楚及尘:“……”
新人排名赛第四场
傅耳迩告诉他这三次没有交换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他在她的身边。所以她猜测只要是和他一起睡她就不会变成七七,但鉴于二人之间目前的关系,她认真的说:
“就像是你在我家借住的那两晚一样,我只在这里借住一晚”
“验证后我就走,行吗?”
楚及尘反问:“共处一室,你,信我?”
傅耳迩点头:“信”
楚及尘笑:“行,那你进来吧”
半个小时以后他从侧卧走出来对她说:
“这个房间我弟弟住过几次,不过刚刚已经新换了新的床单和被子,如果还有什么别的需要你就叫我。”
傅耳迩:“谢谢”
想想她又问:“能把你的小音箱借我吗?”
楚及尘笑:“去拿吧。”
傅耳迩去他的房间拿了音箱又捧着回自己的卧室。
晚上她听着心安的音乐,睡的倒是又快又安稳,可他……
和喜欢的人住在一个屋檐下,心都不知道跳成了什么模样,他能睡着才怪。
翻来覆去无奈的叹气,偏偏又答应了她会做个君子,到了凌晨一点还精神的很他直接跑去书房工作,直到三点多的时候才又回了房间,路过她的房间时他停了脚步,看着紧闭的门虽然困乏却又莫名觉得心安。
这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梦到了那个在梧桐树下从后悄悄探出头拍向他肩膀闹他的女孩,是她。
她的黑发很长,在阳光下又柔又亮,睫毛仿若薄翼,忽闪忽闪的眨,杏儿眸中的眼睛溢着光,她看起来不过十几岁的大小,眉眼间洋溢着的是天真热情,还有依赖眷恋。
她从梧桐树的枝干后面突然冒出来,跳到他的面前扯上他的衣袖问:
“我有没有吓到你?”
她的模样俏皮可爱,他未答,笑着去把她散落下来的黑发捋在她的耳后,而他看起来年龄与她相仿。
女孩笑得更开心了,执着的扯上他的衣角:
“你快说嘛,我有没有吓到你?”
“有没有吓到你,瑾哥哥?”
睡梦中的他突然心跳加快呼吸急促,然后猛的惊醒额头上都是薄汗,心口是被狠狠揪紧的痛,他努力平复呼吸缓解。
他竟然梦到了他是江北瑾,梦到与她青梅竹马从小一起嬉笑玩闹,长舒了一口气身子朝后倚在墙上,然后朝门口看了一眼,许是佳人在旁,心思难抑,在梦中都是这般渴求,又不由得轻叹。
傅耳迩这一晚睡得安稳,果真没与七七再交换,早上睁眼时欣喜若狂,跳下床跑来他的房间,却发现这男人寻常时起的早今日却仍然还在睡着。
她没有扰他,虽已经验证过猜想,但他对她有情,而她对他无意。
她不该再麻烦他。
回到家中,傅耳迩抱着扑到怀里的七七努力想着,越想越觉得不对,怎么会只有和他一起睡的时候才不变成七七?
那个男人又没有三头六臂,和她也没什么特别的关系,所以……
是不是和任何人一起睡都不会变?!
如果是的话,她可以再招一个室友来,
还可以赚房租。
行动之前要先测试一下,可姐姐和爸爸现在都不在国内,之前的朋友又都已经两年多没联系了,至于舞蹈社内……她和黎倪关系应该是最好的。可是,
黎倪……
对了,柚子!
那丫头热情又可爱,就找她了!
傅耳迩给温柚打电话:“柚子,我今天晚上可以抱着七七去你家睡吗?”
温柚二话没说,直接同意:“可以呀,正好我一个人说还觉得无聊呢!”
挂断电话后傅耳迩抱起怀中的七七举高,笑着说:“我带你去见可爱的柚子姐姐,高不高兴?”
傅耳迩戴起口罩,在温柚下班后抱着七七去了她家。
温柚问:“七七,你的感冒还没好呀”
“我……”,傅耳迩心中觉得抱歉,她热情的收留她,她却以不已真面目示人,想想,她摘下了口罩。
温柚愣住了。
傅耳迩问:“吓到了?”
“是啊”,温柚道:“七七,你长得也太好看了吧,就比我偶像差那么一点点。”
傅耳迩:“……”
傅耳迩:“柚子,你见过傅耳迩吗?”
“见过啊,我手机里还有她的照片呢”,说着,温柚打开手机找给她看。
看见图片上的自己,傅耳迩想起来那是三年前参加过的一张现场演出,浓妆艳抹,虽然不及京剧那般易了容,但估计这幅模样七七也未必能认出她来,并且……
傅耳迩:“怎么都是这么远距离的照片,还不清楚?”
温柚笑:“前排座位的票太贵了嘛”
傅耳迩:“……”
傅耳迩笑了,想来这些日子,她的口罩是多此一举了。
温柚收起手机,问:“七七,这只小白狗叫什么名字?”
七七听到自己的名字,摇着尾巴小跑过来仰着脖子瞅她。
傅耳迩想了想:“叫团子。”
温柚笑:“还挺贴切的。”
两个人在客厅一起看了一个电影,然后又聊了会儿天,最后各自回房间睡觉。
傅耳迩住在她家中的侧卧,虽然她在内心笃定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性都是不会交换的,可为了防止那百分之二十的可能她对温柚说:
“既然你这么喜欢团子,那它今晚和你睡?”
“那太好了!”,温柚抱起七七:“和我走吧,团子。”
七七在温柚怀中扭着头一直看向傅耳迩,乌溜溜的眸子是恋恋不舍,不过最后还是被温柚抱去了房间关上门。
随后傅耳迩又把自己卧室的门反锁,躺到床上去睡觉。
两年的时间里她几乎没有社交又故意信息封闭,以至于养成了睡前不玩手机,不刷新闻,躺在床上只做睡觉这一件事的习惯,合上眸,很快就睡着了。
温柚却是十足的现代少女,喜欢聊天喜欢追剧喜欢熬夜,她躺在床上一边搂着几分消沉的七七一边刷手机。
又找出手机中傅耳迩的照片看,忽然觉得七七的样子好像真的很像。
她去网上搜索更多傅耳迩的图片,找了半天却鲜少找到几张,还都不是正脸。
温柚觉得遗憾,以前的傅耳迩除跳舞外不接受一切私人采访,而自两年前那场舞台事故后,她在网上信息也少的可怜。
恍惚间被人抱起,傅耳迩想,这丫头肯定没养过宠物,这样抱很不舒服的啦,能不能调整一下我的姿势……
又突然怔住,舒不舒服什么的都抛到了九霄云外,重点是……她和七七在温柚家竟然又换了!
与此同时,从侧卧房门内传出的一声“汪汪”,扰乱了这个平静而安稳的夜。
温柚顺着声音看向侧卧,又扭回头看向七七,圆溜溜的眸子里满是困惑,犹豫着问:“刚刚……是你叫的吗?”
傅耳迩刚想告诉她是,就听见侧卧卧室内又传出连续两声,清脆的:
“汪汪!”
“汪汪!”
温柚赶紧起身走去侧卧门口,敲了两声门没开,伸手去拉门,却发现门被反锁了,然后她继续又敲门:
“七七,七七,你怎么了?”
傅耳迩转头叹气,就听见撞门声与‘汪汪’声……更大了。
傅耳迩急的摇着尾巴在卧室与客厅乱窜,再抬眸,就看见温柚已经开始担心和焦急,一张娃娃脸紧紧的皱着,同样在房间门外来来回回的踩着小碎步,然后她突然停住脚步‘啊’了一声,说道:
“对了,钥匙,钥匙。”
傅耳迩差点把尾巴吓直。
“钥匙被我放哪去了?”,再抬头就见她正左翻翻右找找的翻箱倒柜。
傅耳迩转回脑袋甚至都不敢去看她,祈祷着千万别被她找见钥匙,然后她赶紧跑回卧室的床上,努力让自己睡着,上次在江北瑾爸妈家时很快就变回来了,说不定这次也一样可以。
抽屉被关上发出声响,傅耳迩心惊扭过头,就听见温柚说:“我记得就是放这儿了怎么没有?”
没找到你为什么还这么激动……她差点被吓个半死……
重新趴下,闭上眼睛前,套着粉色外壳的手机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她其实可以……发短信,
向他求助!
新人排名赛第四场
庆幸温柚的手机没有设置密码,虽然七七的爪子非常的不好用,但好在被iPad也练出来一些技巧,她匆忙而焦急的给楚及尘发了几个字的短信,发完之后又赶紧删掉,感觉浑身已经被吓出了汗,裹着一层白毛,热得她想吐舌头。
手机屏幕亮了,楚及尘点开短信来看,这号码他没见过,至于内容……
‘九命,柚子假。’
这是哪家的孩子,在拿着爸妈的手机乱玩,发错了吧?
把电话重新放在了办公桌上,楚及尘继续在书房看书,只是今天的效率格外的低,不知到已经是多少次抬眸看向门口,她……
今天还会来吗?
这本书写的不够有吸引力,他换了本来看,随手翻了两页,仍旧没有读书的心思。再换一本……纯黑的眼眸顿住,他重新拿过手机点开来看。
柚子假……柚子家?
他记得她好像确实有一个朋友叫做温柚.
九命……
九命……
救命?!
想到这儿,楚及尘一边拿起手机拨回,一边拽过衣架上的外套和桌上的车钥匙大步离开。
“钥匙找到啦!”
傅耳迩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看着温柚拿着钥匙一步一步走向侧卧的方向,她默默的后退几步转过身,不忍心看这一幕。
就在温柚想要拿钥匙去开门时,她的手机响了。
“七七,如果我接完电话,你还不给我开门,我就要自己开了哦。”
温柚走回卧室接起电话,傅耳迩如释重负。
“七七哥哥吗?对,七七在我家”,温柚说:“她刚刚在房间内睡觉,突然就……就像团子一样叫起来。她房间的门一直关着,我才刚刚找到钥匙。”
楚及尘车子打火,立即启动快速开走,一边转弯一边紧急道:
“不要开门!”
温柚愣了一下:“为什么?”
楚及尘平稳了语气:“家妹睡觉时,有时会梦游,就是你今日见到这种情况,如果处理不当的话可能会有很大的影响。”
“所以还请你不要开门,把你家的地址告诉我,我马上就到。”
温柚报上地址,挂断电话后拿着钥匙又抱起了团子坐在客厅等着七七哥哥来。
楚及尘到的很快,让她误以为她们住的很近,她给他开了门,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问:
“她在哪?”
原本已经安静下来的‘团子’叫声,又因为刚刚的开门声而重新响起。
温柚指了指卧室的方向:
“就是七七在里面。”
楚及尘却直接低头看向她怀中的她,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间,心终于稍微安了下,朝着她苦笑:
“你倒是听话。”
她好像犯了错的孩子一样往温柚的怀里缩,扭过头不敢看他。
温柚接道:
“是,团子很乖的,一直都没有叫。”
楚及尘接过她手中的钥匙,走到房间前,对她说:
“能麻烦你帮我把七七的外套拿过来吗?”
温柚点头应:“好”,然后抱着团子走向客厅的衣架。
楚及尘趁着她离开的片刻,打开门,而在他打开门的瞬间,房内的七七兴奋的猛的朝他扑过来,他早有准备,顺势直接把她按在了自己的怀里,同时用刚刚脱下来的风衣外套把她包裹住,连带上脑袋。
眼前突然黑了,七七挣扎着。
楚及尘把她拦腰抱起,然后在她耳边轻声呵斥:
“再动,我就打你了。”
七七最怕他凶她,瞬间就不动了,乖乖的趴在他的怀里窝着。
等温柚取了外套回来时,便看到楚及尘抱着他的妹妹要离开,而七七被他裹的的似个粽子一般。
温柚看了看,问:“七七没事吧?”
楚及尘:“没事,我抱她回去睡一觉就好了”,然后他看向她怀里的她说:
“家妹爱胡闹,打扰了,我会教育他的。”
温柚赶紧说:
“没有打扰,我们这一晚上玩的很开心,只是不知道原来七七还有这样的病”,她的语气中几抹疼惜,又感叹:
“能有你这样的哥哥真好。”
楚及尘看着躲在她怀里的她,又说:“家妹着实不轻,还麻烦你帮我把团子也送到车上。”
傅耳迩瞪了他一眼,她今天早上刚刚称过体重连九十斤都不到了。
楚及尘把车子直接开进地下停车场,又抱着她进了电梯,从电梯内出来时正好碰到了隔壁的张先生。
张先生瞧了他和怀中被包裹得严实的人一眼,有黑色长发少许从他的臂弯处散落下来,他怀中的人还动了动似乎是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纤细的手臂紧紧的环着他的腰,依赖缠绵。
张先生朝楚及尘点点头打招呼,脸上的笑容却是暧昧之极,心中想的是,这刚刚也不知道是在哪儿闹成这个样子,才包裹的这么严实直接把人抱上来。
现在的年轻人果真是……玩的开。
楚及尘怀中的七七耳尖,听到脚步声后‘汪’了一声,然后就要从他的怀中挣扎着起来。
楚及尘微微垂头在她耳边轻声呵斥:
“别动”
抱着她的手臂也更收紧了一些,然后七七果真没有再动。
张先生却是愣住了,转回身看他,刚刚……是他怀里的人叫的?
却在刚要开口询问之时又听见:
“汪汪!”
低头,原来是他脚边跟着的小白狗叫的,张先生笑了笑,乘坐电梯离开。
楚及尘微微弯腰,用抱着她的手输入了密码,打开门。
侧过身,让脚下的她也进来,再关上门。
他把怀中的她放下,修长的手指敲上墙壁打开灯,一手掀开了罩在她头上的黑色风衣。
七七因突来的刺眼阳光而眯了眼睛,下一秒看到面前站着的人,笑容洋溢双眼放着光,又是‘汪’的一声直接跳到了他的身上,双腿紧紧的圈着他的腰。
然后,七七双手环上他的脖颈就去亲他舔他,寻常时,久不见人它就是这般兴奋热情的与他打招呼。
楚及尘怕她摔倒受伤,双手赶紧搂着她的腰和后背保持她的平衡让她不掉下去。
身子也因突来的力而撞到了身后的门板上。
然后在她亲过来的一瞬间……扭开了头。
七七又要去吻他的唇,他又避开了,再低头就看到了这身子的主人,正顶着那乌溜溜的眸瞅着他,而那眸中的目光……一言难尽。
男人的耳根处泛了红。
饶是心心念念的软香馥玉在怀热情似火,也着实没法此时趁机去占她的便宜。
她亲的毫无章法,怎么直接怎么来,只能她亲他就躲。
傅耳迩觉得脸颊的温度都要快把这一身白毛给烧着了,瞪着眼睛瞅又不敢看,可却又不得不看她是不是又对他做出了什么放肆的举动。
七七这是在干嘛……
还有,这是什么姿势……
它又去亲他的脖颈……
‘汪!’,傅耳迩实在看不过去了,朝她怒吼,七七你给我清醒一点!
七七闻声转过头,竟然瞧见了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小白狗,然后还挂在男人身上的她猛的扭过头朝她叫:
“汪汪!”
“汪汪!”
若不是他搂着她的腰,怕是她已经摔下去,与她打架去了。
他伸手放在她的头后,把她的头按在自己的胸膛里:
“乖,不吵……”
七七在他怀中闷叫两声后听话窝着,抬手楼上他的脖颈,继续乖巧的……
挂着。
傅耳迩觉得实在是心累,没眼再看下去,耷拉着耳朵,垂着尾巴跑去了客厅的沙发上,把自己藏到沙发垫子下面去。
楚及尘瞧着那白色的一小团,又看着抱着怀中的她,无奈的苦笑,然后把她抱去了侧卧。
他弯腰想要把她放到床上,她却怎么都不肯撒手,她拿下她的左手,右手的力就更大了,再拿下她的右手,左手又环了上来,他怕弄伤她,索性搂着她的腰自己也躺上了床,抬手去揉她的头和发。
他记得七七最喜欢别人揉它的脑袋,即便上一秒还在胡闹下一秒也能安静下来。
她的黑发很长,又柔又顺还带着几分熟悉的清香。
他的动作很温柔,一边还轻声哄着,七七乖……
慢慢的,那一双圆溜溜的杏儿眸,慢慢的眯起直至完全闭上。
楚及尘笑了笑,动作极轻的把环在腰间的腿和手慢慢拿下放到床上,扯过被子给她盖好,把她因为刚刚胡闹而挡在眼前的发轻轻拨到耳后。
长这么大倒是被一个弱女子轻薄了。
他在她的额头落下一个极浅的问,而后轻手轻脚的离开卧室关上门。
他出来时看到她还在沙发上窝着,走过去把她抱在怀里。她被吓了一跳挣扎,随后就任由他抱着。
“你的房间让给它睡了,今晚,你就和我一起睡吧。”
说着,他把她抱去了卧室,放到床上。
新人排名赛第四场
楚及尘躺在床上,手放在了她毛茸茸的脑袋上轻揉:
“为什么去她家睡?”
傅耳迩自是没有办法回答的,瞧见刚刚的一幕后也不想理他,把下巴枕在他的臂弯处装睡。
见她不理人,楚及尘手心加了点力道,揉得她眼花缭乱起身就想跳下床去,却又被他一掌抱了回来。
她再跑,他就再抱,每次的逃跑都以到达床沿半厘米距离时结束。
跳床无果,然后在他欺负她揉着她的脑袋乐此不疲时,她换了逃跑方向,直往他怀里缩。
强硬的胸膛更方便他欺负她,傅耳迩无奈,终于忍无可忍的站起来瞪他。
男人浅笑,重新抱她在怀:
“好了好了,不欺负你了。”
楚及尘:
“你的腿还没好,若是七七换做你不懂得休息,你的伤会好的更慢。”
“你不是还想跳舞吗?这些日子就待在我这里,想睡觉时就找我,直到伤好,嗯?”
他还说:“家门密码是你知道的那个,没忘吧?”
“没忘就过来”,他拍拍枕边。
傅耳迩走过去。
楚及尘笑着搂住她,熄了灯:“睡吧,耳迩。”
经由昨天七七一闹,傅耳迩养了几天的腿伤又严重了,若这样下去决不能参加舞韵杯的。
于是她采取了他的建议,想睡觉,
就找他。
所以这一天在他晚上九点了还没回家,她又困的不像话不想像上次那样换了身子以后又对他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时,她打了电话给他。
其实这一天楚及尘回了爸妈家,一家四口人在一起吃晚饭。
楚爸爸楚妈妈瞧着儿子的心情似乎非常好,吃着吃着饭有时竟然会傻笑一下,楚妈妈试探着问:
“儿子,有女朋友了?”
“没有”,楚及尘继续吃饭。
楚妈妈‘哦’了一声有点失望。
楚爸爸打着圆场:“儿子现在还年轻,不着急的。”
“哥,你的脖子怎么红了一块?”,楚果倞去夹菜时不小心瞄到的,开口问出来的时候也着实没有多想。
楚爸爸楚妈妈顺着目光看去,彼此又对视了一眼,楚妈妈笑的开心:
“这还说没有女朋友?”
楚及尘放下筷子摸了摸脖子,轻叹,七七胡乱的亲毫无章法,不知道轻重,印记两天了还没完全下去。
想起她又不自主的轻笑,他说:
“被一只小白狗给咬了下。”
“咬了?那要不要去打针?”,楚妈妈担心道。
楚及尘:“不用,是一只可以随便咬的小白狗。”
楚妈妈:“这是什么品种……”
“七七么?”,楚果倞吃了口饭问。
楚及尘:“嗯”
“改天我去逗逗那小白狗,给你报仇”,楚果倞说。
楚及尘:“不行,你不能碰她”
“……”,楚果倞:“为什么?”
楚及尘:“想吃玉米粥?”
“……”,楚果倞低头扒饭:“不碰、不碰。”
楚及尘笑:“不喜欢吃,那就算了。”
晚饭后,楚及尘和爸爸坐在客厅聊天,楚果倞和妈妈在厨房切水果。
聊天中他留在餐桌上的手机响了,楚果倞帮他接起来,叼着块苹果:“哥,你电话”
边走边放扩音给他。
之后一家人就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柔柔糯糯的女声问:
“楚及尘,你什么时候回家?我想睡觉。”
接下来楚爸爸喝咖啡的声音,楚果倞嚼苹果的声音,楚妈妈切水果的声音都瞬间消失,在六只眼睛的注视下楚及尘慢条斯理的拿过手机,说:
“嗯,我一会儿就回去,等我。”
“好”,傅耳迩毫不知情自己到底引起了多大的关注度:“那我等你”
挂断电话楚妈妈端着水果盘出来,笑的开心:
“还说没有女朋友?”
楚及尘说:“我真的没有。”
楚妈妈:“人家都和你一起睡了,还不是女朋友?”
“是她自己要和我睡的”,楚及尘强调:“我们真的只是睡觉。”
楚妈妈:“……”
楚爸爸:“……”
楚果倞:“……”
楚爸爸放下咖啡杯,语重心长的说了一句:
“儿子啊,咱们做男人的,要有责任感。”
楚及尘:“……”
这天后楚及尘连晚饭也都开始在家吃,傅耳迩便习惯的在他回来前先问他:
“晚上吃什么?”
楚及尘:“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傅耳迩:“想吃火锅。”
楚及尘:“好,我买回去,我们在家吃。”
“开会还看手机?”,梁图用手肘怼了怼他,问:“女朋友?”
“不是”,楚及尘放下手机对大家说:“今天的会就到这里吧,刚刚说的几点大家还有什么问题吗?没有什么问题的话,照常下周例会时报告总结。”
同事们:“没有问题了。”
“好饿”,梁图问楚及尘:“你晚上吃什么?”
楚及尘:“回家吃火锅。”
“巧了,我也想吃火锅”,梁图笑:“你们想不想吃?”
同事们纷纷点头:“想吃,想吃”
梁图笑着又问:“你们想不想去老大家吃?!”
大家抱着笔记本在想要点头和不敢点头之间犹豫着。
楚及尘无奈的笑,发了微信问她:
“我带几位同事回家一起吃,你介意吗?”
傅耳迩:“好啊,人多热闹”
温润的眉眼染了笑意,楚及尘:“那一起去我家吃火锅?”
一行人先去超市买了蔬菜、肉、丸子、饮料和火锅底料等,然后又分别开着几辆车到了楚及尘家楼下。
傅耳迩则在家稍微的打扫了下卫生,但他家中向来整洁她倒也没什么发挥的余地,最后就倚在沙发上抱着七七等他们。
上了电梯走到家门口,楚及尘放下购物袋去输入家门的密码,可刚输了两位数就听见屋内传来了:
“汪汪!”
随即,修长的手指顿住。
这声音并非是七七的……顿悟,她怕是在等他的时候,不小心睡着了。
“老大,你家还养了狗?”
“嗯”,楚及尘收了手转过身:“今天不能在我家吃火锅了。”
大家愣住,梁图问:“为什么?”
楚及尘:“因为家里有人”
梁图不懂:“什么人?”
楚及尘:“我的人”
屋内的傅耳迩:“……”
新人排名赛第四场
从未有人听说过老大有女朋友,追他的人倒是不少,可没见一个成功的。
梁图突然想起什么:“领带女孩儿?”
“嗯”,楚及尘又问:“李志,你前几天说的那个新开的餐厅是在哪里?”
李志笑:“特别贵的那个吗?”
楚及尘:“嗯”
李志:“不远,开车十五分钟应该就到了”
楚及尘点点头:“走吧,我请大家去那吃饭。”
梁图:“那叫上领带女孩儿一起呗?正好介绍给我们认识一下。”
楚及尘:“她害羞”,说着把他往电梯的方向推。
楼下,
楚及尘把一行人重新送上车,掏出信用卡交给梁图:
“没有密码,随便吃,我请大家。”
同事反问:“老大,你不去吗?”
楚及尘:“嗯,我不去了”
梁图笑:“怕是突然袭击吧?自然是要回家陪着的。”
“看在你这铁树终于开花的份上,我们一定会大吃一顿帮你庆祝的。”
楚及尘:“借你吉言”
梁图:“哎,你这成语用的不对啊”
楚及尘笑,没说别的,在他们离开后转身上了楼。
打开门时她已经变回了她,正乖巧的坐在沙发上,脸上红的明显,低声说:
“我刚刚一不小心打了个盹儿……”
楚及尘忍不住笑,弯腰抱起扑到脚边的七七,举高:
“七七,罚姐姐给我们煮火锅好不好?”
傅耳迩的脚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这两天她在心里琢磨着想要回去跳舞的事,舞韵杯还有半年就要开始,她要赶紧完成新人集训比赛,然后争取舞韵杯的最后领舞资格。
晚上楚及尘下班回家时竟然发现餐桌上摆着几道菜,而她还在厨房忙碌。
只是……这场景可能并没有听上去的那么温馨,厨房和客厅内都是油烟,小东西鲜少的并没有在她脚下转,而是一小团安静的趴在沙发上。
厨房的做饭声盖过了他刚刚的开门声,透过白蒙蒙的烟雾小东西才抬头瞧见他,迅速的跑过来扑到他怀里。
楚及尘放下车钥匙,抱着七七到客厅窗前推开窗换入新鲜空气,又走到餐桌前看了看盘中的几样菜……
他没认出来。
基本都是黑色的。
放下七七去厨房,七七本来是跟在他后面追着他的,走到厨房门口时停住又往后退了些许,它仰脖望了望那白蒙蒙雾浓浓的烟,转身又回了客厅跳到沙发上,选择继续趴着。
“你回来了”,傅耳迩扭头朝他打招呼。
“咳咳”,楚及尘被烟呛得咳嗽两声,走过去站到她的身后打开抽油烟机。
傅耳迩笑:“原来还有这么个东西。”
楚及尘:“……”
不愧是千金小姐,竟然都没有进过厨房。
实在看不过去,在看着她几乎倒入小半瓶调料时从后绕过她的肩,拿过她手中的勺子:“我来吧”
傅耳迩自知自己厨艺不行,把勺子给他。
她就这样好像是在被他抱着站在他与锅之间,他的一只手从后绕过来握着锅的把手,另一手炒菜,他与她距离极近,近到她甚至可以闻到除了厨房的油烟味还有他身上淡淡清冽的香。
这种亲近让她觉得不自在,手也不知道要放在哪儿,生怕会碰到他的胸膛。
于是在他去拿另一个调料的时候,就要从他右侧的手臂下钻出去,可他却拿着盐的同时又把她重新揽在了怀里:
“不许走”,他说。
傅耳迩转头看他。
他垂眸瞅了她一眼,继续专心炒菜,眉梢扬着浅笑,说:
“我穿着西装,还没带围裙,被油溅到了不好洗。”
傅耳迩:“……”
傅耳迩:“你当我是围裙?”
楚及尘:“不只”
傅耳迩:“嗯?”
楚及尘:“盘子拿过来”
傅耳迩拿了右手边的盘子递给他。
楚及尘接过来:“你看,你比围裙好用多了”
傅耳迩:“……”
她向后踩了他一脚。
楚及尘没躲,笑了。
饭做好了,两个人在餐桌对面落座。
楚及尘脱下了西服外套,身穿白色衬衫,手腕上的灰色腕表仍然戴着,姿态闲适优雅,忍不住笑:“这些……都是什么菜?”
傅耳迩:“你看不出来吗?”
楚及尘:“还真没看出来。”
傅耳迩一一给他介绍:“这个是秋葵炒虾仁”
楚及尘:“为什么是黑色的?”
“不知道”,傅耳迩:“要不……”
楚及尘:“嗯?”
傅耳迩:“你问问虾?”
楚及尘:“……”
“我还不是打扰它了”,楚及尘看向另一团黑色:“这道菜呢?”
傅耳迩:“这个是魔芋炒牛肉”
她还说:“我之前减肥的时候做过功课,魔芋里含有很多的植物纤维,促进消化。牛肉里蛋白质的含量更多。”
楚及尘:“那你之前为什么吃沙拉?”
“你也看到了”,傅耳迩:“他们混在一起可能起了什么化学反应,爆炸了。”
楚及尘:“……”
楚及尘:“你之前都是怎么生活的?我不记得在你家里有看见保姆”
“嗯”,傅耳迩:“我不喜欢有人打扰。”
楚及尘:“那你吃什么,外卖?”
“不吃外卖”,傅耳迩:“姐姐和奶奶会来我给做饭,再之前……”
傅耳迩笑了:“未婚夫会做”
楚及尘并未因她提到情敌而觉得不自在:“他厨艺怎么样?”
傅耳迩:“嗯,很好,我喜欢吃的他都会做”
楚及尘想问,你喜欢吃什么,但话到了嘴边没有问出口。
他怕他的心思吓走她。
傅耳迩:“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做饭的?”
“不记得了”,楚及尘:“可能是有个爱吃的弟弟,他喜欢来我这儿吃饭。”
“他喜欢吃的,我也都会做”
傅耳迩笑:“看来我和你弟弟是一类人。”
楚及尘也笑了。
想了想,楚及尘又说:“弟弟不会做饭,若是偶尔主动给我下厨一定是有事求我”
他双手随意的交叉,看着面前的几盘黑色:“你呢?”
紧跟着的一句话到了嘴边他仍旧没有说出口。
我答应你了,
无论你要什么。
新人排名赛第四场
傅耳迩笑了:“这顿饭的目的,其一是想感谢你,其二……”
“我想回去跳舞”
傅耳迩说:“我的腿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我了解自己的情况,也绝对不会再勉强自己。”
楚及尘的眉宇轻蹙,但他能看出她目光中的坚定:“真的好了?”
傅耳迩笑:“真的好了,这些天除了吃就是睡,什么病都好了”
“我本来还在减肥,这两天都把自己养胖了”
楚及尘:“你太瘦了”
傅耳迩笑:“原来楚先生也会说好听的话”
楚及尘没接话,他想说我说的是真的。
“那周五吧”,楚及尘:“你再休息几天”
傅耳迩:“好”
楚及尘:“那我们吃饭?”
“嗯……”,傅耳迩说:“这个菜看上去都不大能吃的样子,要不……”
“我们煮方便面?”
楚及尘:“不行,会不开心的。”
傅耳迩:“嗯?”
楚及尘:“虾会不开心的”
傅耳迩:“……”
楚及尘吃了一口魔芋,着实难吃:“我吃着味道还行,你吃这一个”
他把最后他炒的菜放到她面前:“看看合不合你胃口”
傅耳迩尝了一口:“嗯,好吃”
楚及尘:“傅小姐不是在说好听的话?”
傅耳迩笑了:“不是”
楚及尘也笑:“那你今晚就吃这一道吧,明天再多做些给你。”
把你喜欢的,都做给你吃。
饭后,楚及尘整理了卫生。
待他从厨房出来,看见傅耳迩抱着七七坐在沙发上喂它吃零食,七七在她的怀里很听话,吃完零食去舔她的手,显得意犹未尽。
傅耳迩揉它的脑袋,它就开始与她闹起来,往她的怀里钻。
楚及尘忍不住笑。
楚及尘:“七七也吃了不少,我们带它出去转转?”
七七似乎听懂了,从沙发上跳下来跑到楚及尘脚下,站起来用前面的两只毛茸茸的爪子去扒他。
傅耳迩笑:“七七听得懂出去这两个字,它知道你要带它出去玩,已经开始高兴了。”
楚及尘弯腰把七七抱了起来:“和姐姐出去,这么开心?”
他小声道:“我也开心”
晚饭后出来溜达的人不少,为了避免七七扰人,傅耳迩一直抱着它,一直到走到小区内的小游乐场,四下无人时,傅耳迩把它放下来,让它自己玩。
七七一被放到地上,就显得很兴奋,嗅嗅傅耳迩,嗅嗅楚及尘,又欢快的跑走。
楚及尘:“它不会跑出去吗?”
傅耳迩说:“不会”
“我以前和我未婚夫常带它来这里,它知道的,不会跑出去。”
她的话题总是不经意的提起他,楚及尘:“你和他认识多久?”
傅耳迩:“从小,我们是邻居,是朋友,是同学,是恋人”
楚及尘:“你还爱他?”
“你好像问过我这个问题”,傅耳迩说:“是,我还爱他”
夜晚的路灯幽暗,七七在一个小山丘上跑来跑去,时不时的看眼他们还在不在,心安后继续玩耍。
她的发被风吹起,柔若流水,细硬如丝,他见她朱唇轻启,又说了遍:
“是,我还爱他……”
楚及尘接了一个工作电话,待他打完电话转过身就看见她坐在公园的椅凳上,轻轻哼着一首他从未听过的歌:
‘身旁人来人往,没你的世界,被囚成荒岛,连孤雁也不肯落。’
‘我听见海水汹涌,我看见波浪滔天,我在汪洋中寻你。’
…… ……
‘泪滴闪烁你的倒影,我向前,我紧握,我栽倒,原来……’
‘还是这孤岛。’
那时,那晚,傅耳迩为新人排名赛创作了最后一首歌曲,名为《孤岛》。
星期五下午,候场时,
温柚过来问傅耳迩:“七七,你怎么又戴着口罩了?是不是你哥抱你走的那天冻着了?”
“那晚降温挺多的。”
傅耳迩:“……嗯”
就都推给他吧。
温柚:“最后一场比赛了,你紧张不?”
傅耳迩忽然想起出门比赛前他对她说的话:“不用紧张,即便你没有拿到冠军,我也保证,没有人会让你离开。”
“不紧张”,傅耳迩笑着说。
傅耳迩:“你跳哪支舞?”
温柚:“是我新学的一支舞,《繁星》,也是我偶像的”
傅耳迩:“哦?那支舞可不好跳。”
“嗯”,温柚说:“可是若跳得好,得分会很高。”
“虽然出错的概率也会更高吧,但是……”
傅耳迩:“嗯?”
温柚:“但是我记得傅前辈说过,宁愿华丽的跌倒,也不平庸的站着。”
“你……”,傅耳迩想了想:“确定她说过这样的话?”
温柚:“嗯,我几年前在一个公众号上看见的。”
傅耳迩还是没想起来:“已经决定了?”
温柚:“已经报给音乐老师了,下一个就到我上场”
“也行”,傅耳迩摘下自己的护膝:“那这个给你”
“保护好自己。”
温柚:“那你呢?”
傅耳迩笑:“你用完再还我呗。”
温柚也笑了:“谢谢你,七七”
温柚跳舞时傅耳迩的心一直悬着,《繁星》这支舞是她两年前创作的,那时的她日日练舞,年轻气盛,向老师曲羡抱怨:“这舞都太简单了,跳着没意思”
曲羡当时刚开完一个舞蹈社的发展会议气得够呛,一听这话差点拿舞扇揍她。
傅耳迩说:“你要是敢打我我就告诉我男朋友,你知道的,他可是律师”
江北瑾就在舞蹈室陪着,笑着看她闹。
曲羡真被气得拿舞扇揍她,傅耳迩就往江北瑾身后躲。
曲羡胡子都被气飞了:“你别惯着她,路还不会走就想着飞,一点儿敬畏心都没有。”
“谁说我不会走路”,傅耳迩握着江北瑾的手在他身后大摇大摆的走:“你看,我不仅会走还会跑呢”
曲羡:“能耐啊,那你倒是飞啊”
傅耳迩:“老师,你胡子都飞了,想乐就乐呗,又没人笑话你”
“一上午都板着个脸,舞蹈社又不是你家开的,你跟着操那么多心干嘛,你跟他们气病了,你问问史京给不给你看病。”
曲羡收了笑,想起上午的事就来气:“做舞蹈就要有做舞蹈的样子!功利心怎么能行!”
傅耳迩:“晚辈自有晚辈福,晚辈犯错狗也咬,他被咬一次也就听话了,你再这么生气,连盐都不用吃,血压也噌噌往上长。”
“就你有理!”,曲羡:“这舞简单是么,简单的话你倒是给我编一个难的出来。”
“你要是编不出来……”
傅耳迩凑前去:“编不出来怎么样,你还真舍得揍我啊”
曲羡又被逗笑:“就让你男朋友给你抓起来”
说完,他离开舞蹈室。
傅耳迩朝着他的背影喊:“我男朋友是律师不是警察……啊!”
闹嚣中断,她被江北瑾拦腰扛起,傅耳迩头朝下:“你、你干嘛!”
“别乱动”,江北瑾:“不是警察也能抓你”
傅耳迩:“我要晕啦”
江北瑾:“去换衣服吃饭,一个上午没吃东西,再跳下去你就真晕了”
傅耳迩眼前冒了星星,小声叫他:“那你走慢一点儿”
到换衣室也没几步,江北瑾把她放下来:“换吧,我外面等你”
傅耳迩却拉住他。
江北瑾:“嗯?”
傅耳迩笑:“我想到几个动作,名字也想好了,就叫《繁星》,好不好?”
江北瑾:“就因为这个拽住我?”
傅耳迩:“是啊,要不然呢?”
江北瑾:“我以为你需要我帮你换”
傅耳迩:“……”
新人排名赛第四场
温柚跳舞时傅耳迩一直紧盯着,这个舞她当初故意设计的很繁复,若是没有多年的舞蹈经验很难完整的跟着歌曲跳下来。
并且歌曲用的是原速,《繁星》舞风欢快舞蹈动作变化的也快,功底不够的情况下强行追速,很容易……
“小心!”,傅耳迩心揪了一把。
温柚险些摔倒,好在只是一晃,她耽误两拍后又及时追赶。
一舞毕,温柚完整的跳完《繁星》,得分七分。
温柚跳完舞下场,傅耳迩走过去安慰她说:“柚子,失误一点没关系”
温柚却笑得合不拢嘴,说:“七七,你看到没,我全都跳下来了,七分哎!”
傅耳迩:“……嗯?”
温柚:“我本来以为我只能得五分的。”
傅耳迩:“那你……为什么要学新的,不跳之前擅长的?”
温柚:“我擅长的不是被我自己跳了就是被其他人跳了,比赛规定不能选择跳过的。”
傅耳迩:“……”
温柚说:“今天大家的得分都不高,七分已经是高分了”
“除了擅长的舞不是被自己就是别人跳了,还有一个原因……”,她凑过来小声说:“之前不是说加赛嘛,所以大家都去练加赛的舞蹈,没时间准备这个了。”
“可谁知道加赛又取消了,才搞的都措手不及的。”
傅耳迩没有接话。
温柚把护膝脱下来还给傅耳迩:“七七,谢谢你的护膝,要不我就扭伤了。”
傅耳迩接过护膝:“没事”
温柚:“七七,你今天跳什么舞?”
傅耳迩:“《孤岛》,一首新舞”
“又是你自己编的?”,温柚感叹:“七七,你简直快要赶上我女神了。”
傅耳迩戴上护膝,笑:“柚子,我没说过那句话”
温柚:“嗯?”
主持人已经叫了楚七七的名字,傅耳迩笑着说:“走的慢一点没关系,不要跌倒,不要受伤。”
温柚:“嗯?”
傅耳迩:“那才走的远。”
温柚一时没反应过来,但在傅耳迩走去比赛台时,她的眼睛都要瞪圆了。
曲调响起,轻柔的女声飘入每一个观众的耳中:
身旁人来人往,没你的世界,被囚成荒岛,连孤雁也不肯落……
观众席瞬间沸腾,只因,曲中无词,而是她,边舞边唱。
首排的楚及尘抱紧七七,耳边是这几日虽只听过一遍却不停环绕的旋律和歌词:
我听见海水汹涌,我看见波浪滔天,我在汪洋中寻你。…… ……
泪滴闪烁你的倒影,我向前,我紧握,我栽倒,原来……
还是这孤岛。
“你觉不觉得她和,傅耳迩有点像?”,坐在观众席的舞者问。
“看背影是很像,不过主持人说她叫楚七七,是新人。”
“现在想请傅前辈当评委都难,她又怎么可能参加比赛。”
“不过跳舞的感觉真的好像,等比赛结束后我们去后台看看?”
“好啊”
坐在那二人前不远位置处的黎倪,手攥成了拳,她想起了两年前的舞韵杯,还有……
江北瑾。
傅耳迩,你休想再夺走我的东西。
《孤岛》毕,掌声雷动,傅耳迩获得全场最高分,十分。
傅耳迩不管是此次单场比赛的分数还是到目前为止的总分都是全场最高的,为三十一分。在这场比赛之前总分第二名的罗菱此次表演得了七分,若是加起来的话总分正好低她一分,与温柚平分并列第二。
至于徐般妍,这场比赛中仅仅得了六分,评委老师对她的评语是,只有第一场的舞她跳得最为惊艳完美,而接下来几次的表演效果均不如第一场。
所以评委老师们告诫她,只有掌握舞蹈真正的灵魂和核心,学会每一个技巧和动作并加以反复练习,才能够以不变应万变,在不同的旋律下都能跳出美丽的舞蹈。
徐般妍的脸色很不好,看得出有些不服气又有些怄气。
新人排名赛所有比赛结束,主持人拿着最后的名单激动的宣布:
“所以获得这一届新人排名赛冠军的就是,楚七七!”
“接下来有请我们舞蹈社的赞助商‘楚及尘’上台为我们的获奖选手颁奖!”
掌声雷动,社长方桀和副社长史京鼓的格外用力,这可是行走的小金库,过段时间舞韵杯的奢华排场、众星云集的盛况就都靠他了。
傅耳迩笑了笑,这人还挺好说话的,叫他颁奖他就颁。
楚及尘今日一身灰色格子西装,银色领带,腕表偏薄,他的步伐很轻周身气场分明,举手投足间绅士优雅,看向台上的人时,嘴角噙着浅浅笑意。
他从礼仪手中接过冠军奖杯后走到傅耳迩面前:
“恭喜”
“谢谢”,傅耳迩刚要抬手接过,他却又倾身过来,在她耳边问:
“今晚吃西餐,再开瓶红酒庆祝一下怎么样?”
“我和七七都已经饿了……”
傅耳迩笑,原来他上来就是想和她交代晚饭的:
“好”
楚及尘起身把奖杯交到她的手里,看着她的眼中泛着澄净而明亮的光,仿若梦中藏于梧桐树后的女孩,那日阳光真好,那日红叶似火。
主持人:
“感谢楚先生百忙之中能够出席我们的新人排名赛,相信我们的舞韵社能够越来越壮大,在此也预祝接下来的舞韵杯顺利举行!”
“下面有请楚先生和我们的获奖舞者合影。”
楚及尘上台后,七七本来被史京抱着,可七七不喜欢他,在他怀里跳来跳去,眼睛盯着哥哥姐姐趁着他不注意就蹿了出去。
傅耳迩和楚及尘都注意到了那白色的一小团。
他们相互看了一眼同时笑了,弯下身张开怀抱:
“七七,来姐姐这儿。”
“七七,来哥哥这儿。”
照相机将这一瞬间捕捉,身穿白色舞裙的女生和身穿灰色西装的男生相邻,中间夹着一只萌态十足的小白狗。
我,回来了
傅耳迩换好衣服以后站在门口抱着七七等楚及尘,他被社长和副社长请去讨论接下来舞韵杯的开销问题,其实直白一点就是想要向他要钱。
不过他既然同意了上台颁奖,肯定也是有增加投资的计划的。
“耳迩,我就知道你肯定可以夺冠的”,黎倪从后快速走了过来笑着对傅耳迩说。
傅耳迩侧过身看她,却并没有开口说话。
黎倪走到她面前揉揉她怀中七七的脑袋,七七看上去不喜欢她,往傅耳迩的怀里躲了又躲避开她的手。
黎倪:“上次还想着加赛一场帮你提高比分,没想到是我多虑了,不过……”,她试探性的问:
“不过听说加赛被投资人取消了,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傅耳迩:“因为我左腿膝盖有伤,没有办法跳加赛中的舞蹈。”
黎倪:“哦,对了,我怎么给忘了你当时就是左腿骨折,抱歉,耳迩,我是真的忘了。”
未等傅耳迩说话她继续道:“你现在刚回来肯定需要一个机会露面,两周以后美国的storm舞蹈大赛,你去吧。”
傅耳迩摸着七七的手顿了下:
“我记得这个比赛你曾经向方桀争取过很多次吧,你……舍得?”
黎倪:“反正都是为了舞蹈社嘛,哪有什么舍不舍得,你去肯定能拿到更好的名次。”
“再说了,这个比赛对你比对我要更重要得多,你现在刚好需要这样的大型比赛正式回归。”
“好,那谢谢你了”,她几乎连谦让都没有,一口答应。
黎倪笑了下,似有些为难:
“耳迩,我还有一件事情想告诉你”
傅耳迩:“你说”
黎倪:“其实,其实我和”,
“我和江……”
“在聊天?”,楚及尘从大楼内出来,问道。
傅耳迩:“嗯”
“黎倪有事要告诉我,你抱着七七先去车上吧。”
楚及尘走过来,却没有接过七七:
“它这么沉,我饿了没有力气,你自己抱着。”
傅耳迩:“……”
黎倪见状说:“我其实也没有什么紧急的事,你们先回去吧,我改天再和你说。”
傅耳迩的‘没关系’还没说出口,楚及尘:
“那太好了,我们回家吧。”
然后他揽着她直接往门口走去。
傅耳迩:“……”
不是饿到没力气了么,手臂的力量为什么还这么大。
傅耳迩坐在副驾驶上系了安全带,楚及尘转过头问她:
“那个不喜欢你的人又说了什么好听的话给你?”
“连你都看出来了”,傅耳迩笑:“我也不知道她从什么时候开始讨厌我的,不过……”
“Storm大赛么……她确实给了我一个很好的机会”
傅耳迩看向窗外:
“既然她敢给,我就敢接着。”
见她心中有了盘算,楚及尘不再多言。
楚及尘做好西餐,傅耳迩从他的酒架上挑选了一瓶看着顺眼的:
“开瓶器在那儿?”
楚及尘:“你左手边,我来?”
傅耳迩:“饭不会做,力气活儿还是可以干的”
楚及尘笑了。
傅耳迩拿着开瓶器在瓶塞上旋转多下,扣紧瓶扣后下压……
竟然没开。
楚及尘笑,又问了一遍:“我来?”
傅耳迩:“总不能百无一用吧”
她又转了两圈启瓶器,左手握着瓶身右手直接拉,砰的一声,瓶塞打开了,可是她因为用的力太大而没有及时收回,红酒洒了她一身。
傅耳迩:“……”
楚及尘递了纸抽过来,笑:“擦一擦”
傅耳迩:“看来我书读多了”
傅耳迩接过纸抽:“这个笑话也很冷是不是?”
楚及尘又笑。
酒渍的面积很大,暗红色在衣衫上晕开,着实已经有些看不过去,傅耳迩:
“你有没有可以借给我穿的衣服?”
楚及尘:“衬衫和T恤衫,你想穿哪一个?”
傅耳迩:“T恤衫”
楚及尘到卧室取了T恤衫,傅耳迩穿在身上又肥又大,可挽起了袖子又把前衣的下摆塞到牛仔裤里,倒也还看得过去。
晚餐终于开始,傅耳迩首先举起了酒杯,对他说:
“谢谢你”
坐在她对面的男人姿态端正,在灯光下显得淡然而优雅。
傅耳迩:“谢谢你让我重新回到舞蹈社,谢谢你收留我和七七,也谢谢你对我的好。”
楚及尘越听越不对劲,看着她的目光微敛,然后听见她说:
“从明天开始,我和七七就回家了。”
指腹在透明的酒杯上轻轻按压,面上却仍是平静模样,连声音都很淡:
“为什么?”
傅耳迩:“上次已经因为我让你的同事误会,总归是不好。”
“你有你的生活,我和七七的问题,也需要我和它去面对。”
她就坐在他的对面,不过一米的距离,却让他觉得她离他很远。
她的歌,她的舞,她的一切自成方圆,他却偏偏将她悬于心口。
“这周练舞,让你的腿伤又严重了吧”,楚及尘放下酒杯。
傅耳迩:“没关系,我会注意的。”
楚及尘:“但七七不会”
傅耳迩:“我会想办法。”
“我今晚为了傅小姐花了三千万”,楚及尘:“方社长说,这笔钱会用于筹备舞韵杯。”
傅耳迩:“我……”
“但你放心”,楚及尘打断她的话:“这三千万并不是因为我仰慕你”
“而是我看好你的舞蹈。”
楚及尘:“亲自去过现场,也见到过观众的感受,我相信以你的能力会让我获得一份可观的收益。”
“作为一名商人,在舞韵杯之前保护好你,也就是保护好我的投资回报率。”
傅耳迩看着他,试图分辨他话中的真正含义。br 楚及尘:
“避免与七七交换,可以让你的伤尽快恢复,这是其一。”
“其二,若是你和七七的秘密被发现,我想,应当就无人再敢光临舞蹈社了,所以”
“在舞韵杯之前,你可以放心继续留在这里,而在舞韵杯之后……”
楚及尘笑了:“傅小姐若还想留在这里,我怕是就要收房租了。”
傅耳迩一时没有说话,楚及尘明白她是在思考。
他也不再多言,他怕再多说一句,都会让她看出他压根就不在乎什么投资回报率。
暗红色的液体在灯光的照耀下折射出艳红的光,红光投射在酒杯表面几分温柔几分艳丽。
一分钟仿若一个钟头。
“说实话,我确实……”,傅耳迩笑了:“需要你”
傅耳迩:“如果有一天我找到了和七七交换的原因,或者找到了更合适的人去打扰,再或者,你有了交往对象”,
“我一定会马上离开。”
“在此期间,我会尽全力赢得舞韵杯的名额,跳好这场舞。”
心中松了一口气,楚及尘举起酒杯:“一言为定。”
傅耳迩:“谢谢”
晚饭之后楚及尘在厨房忙碌后续,傅耳迩在客厅内整理卫生,敲门声响起,她走到门口推开门,看见一个年纪四十左右的女士:
“请问你找谁?”
那女人显然愣了愣,问:
“及尘在吗……?”
“在的”,傅耳迩转回头朝厨房里道:
“楚及尘,有人找你。”
然后傅耳迩侧过身:“你进来吧。”
女人试探性的问:“这么晚了,该休息了,我……不打扰你们吧?”
说着她还往后退了一步:“或者我改天再来也行。”
傅耳迩:“不打扰,我们也还要等一会儿才睡的。”
她拿了一双拖鞋给她:“你穿这一双吧。”
“妈,你怎么来了?”,楚及尘的声音从后响起,傅耳迩瞬间僵住。
楚妈妈换了拖鞋进来说:“我没事,就是路过,顺便来看看你。”
然后她笑着又问了一遍:“我……没打扰到你们吧?”
傅耳迩一个呼吸不顺开始咳起来,楚及尘忍不住笑。
傅耳迩赶紧解释:
“我其实,我其实就是……路过,来找他问一点事情,我这就要回家了。”
楚妈妈:“刚刚不是还说要一起睡吗?”
傅耳迩又咳了两声:
“我的意思是,我回我家睡,他在他家睡,都还要等一会儿才睡。”
楚妈妈:“原来是这样”
说着傅耳迩就要离开,楚妈妈却直接握上她的手腕说:
“既然来了就再多待一会儿吧,傅家的小丫头。”
傅耳迩:“……”
我,回来了
史京家中,
黎倪:“你就帮我这一次,就再这一次,嗯?”
史京满脸愁容:“可是舞韵杯的领舞名额是要进行评选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就这样公布给记者,方桀不会放过我的!”
“上次评选的结果就是我的,是傅耳迩把它抢走了!我只是理所当然再把它拿回来!”,黎倪走到史京身边:“我求求你,嗯?”
史京:“话虽这么说,可是……”
“你不是也不喜欢她吗?她仗着自己比你早进舞蹈社就一直对你颐指气使,你希望她回来吗?”,黎倪说:“她想回来无非就是为了舞韵杯的领舞名额,我们直接掐了她的希望,她就不会再回来了。”
“只要她不回来,我就是舞蹈社的王牌,方桀再生气也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我们两个在一起那么久,这点忙,你还不肯帮我吗?”
“不是这样……”,史京叹口气。
黎倪:“我已经用Storm大赛把她骗走了,箭在弦上,我没有退路了,史京!”
史京又叹口气,半晌道:“行吧,反正这本来就是应得的,被骂一次就被骂吧”
黎倪抱住他:“谢谢你对我的好”
楚妈妈笑着说:“你就是和我儿子相亲的傅家的二女儿吧?我当初看过你照片的。”
傅耳迩:“……”
怕她再开始咳,楚妈妈笑着说:“反正也不差这一会儿了,你陪我聊聊天说说话再走也不迟。”
角色互换,客人傅耳迩婉拒道:“不了阿姨,有些晚了我就先回去了。”
楚妈妈:“等晚些了就让我儿子送你回去,你一个姑娘家走夜路也不安全。”
傅耳迩想说我家就在这个小区,很近没关系,可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
家里的钥匙还在侧卧放着。
“那就再待一会儿再走吧”,楚及尘接过话。
傅耳迩:“……也行”
楚妈妈握着她的手带着她坐到沙发上,楚及尘回到厨房去继续收拾顺便准备些水果。
楚妈妈问:“听说,你是个舞者?”
傅耳迩:“嗯,是的。”
楚妈妈:“平常累吗?”
傅耳迩:“还好”
楚妈妈:“跳舞的人身型都好看,不像我们这些久坐办公室的,不健康”
忽然想起什么,傅耳迩:“阿姨,你也喜欢跳舞?”
“我啊,不懂”,楚妈妈说:“一是没有这个天赋,二是及尘的姥姥姥爷都是学金融的,也不喜欢我做这么文艺的行业,他们就想让我像他们一样,也学金融,所以你看,我们一家子都是这个圈子里的。”
楚妈妈又说:
“但现在不同了,要不是及尘从小确实对这一块儿感兴趣,我也不会逼他的。丫头你呢,你是自己喜欢还是你爸爸让你学的?”
傅耳迩:“是自己喜欢,我爸的想法和你一样”
楚妈妈:“嗯,现在就该这样”
傅耳迩笑了,只是,她记得第一次知道楚及尘是舞蹈社的投资人时,他对方社长说投资舞蹈社是因为他妈妈喜欢,难道,是她记错了?
说话间,楚及尘走过来放了果盘又拿了两杯水到茶几上,楚妈妈和傅耳迩面前一人一杯。
楚及尘:“家里只有水”
楚妈妈:“不是还有红酒妈?我瞧着傅丫头的脸都喝红了”
傅耳迩:“……”
其实她只喝了一杯,只不过不胜酒力。
楚及尘轻叹了口气:“不是开车来的吗?怎么,想在我这儿住?”
楚妈妈笑了,赶紧喝水:“不住,不住,水就行了。”
放下水杯,楚妈妈看见沙发上的七七,问:“我记着你上次说,被一只小白狗给咬了,就是这一只吗?”
未等楚及尘回答,傅耳迩抱起七七:“七七不咬人的。”
“不是它啊”,楚妈妈说:“上次及尘说,他被一只小白狗给咬了,那红印子在脖子上留了好多天”,
“他还说,那是一只可以随便咬的小白狗。”
傅耳迩:“……”
楚妈妈:“傅丫头,你的脸色怎么这么红,是不是这屋里太热了?”
傅耳迩:“……”
“妈”,楚及尘无奈的唤了一声,她再逗下去,她脸就成果了。
楚妈妈笑: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
楚妈妈喝了口水,才放下水杯就又忍不住道:“不过啊,傅丫头,我和你说,这跳舞也要注意好身子的,千万不能磕了碰了的。”
傅耳迩:“谢谢阿姨,我的身体一直挺好的。”
楚妈妈的目光带过傅耳迩的腹部:“嗯,还是得谨慎点好,得谨慎点。”
楚及尘:“……”
接下来楚妈妈就开始向傅耳迩普及养生的知识,而楚及尘因为工作电话去了书房,等他挂了电话再出来时,楚妈妈已经要离开,瞧门口看去,老妈正握着她的手,语重心长的跟她说:
“阿姨是过来人,说的这些你可要记住了。”
傅耳迩:“谢谢阿姨,我记住了。”
楚妈妈笑:“嗯,这才听话,我先走了,你们就不用送了。”
楚及尘:“到家来个信息。”
楚妈妈:“嗯,知道了,你爸已经在家楼下等着了。”
楚妈妈离开后,傅耳迩坐回沙发上拿起手机开始购物,楚及尘打了半个小时电话觉得口渴给自己接了杯水。
傅耳迩已经准备下单,在之前问他:“阿姨说吃叶酸对身体好,我准备买一瓶,你要不要?”
水还没咽下去,楚及尘突然咳起来。
傅耳迩把纸抽给他递过去。
“谢谢”,楚及尘接过纸。
傅耳迩:“你吃吗?叶酸”
楚及尘:“我不吃了”
傅耳迩:“哦,那我买了”
楚及尘放下水杯:“那个……”
傅耳迩:“嗯?”
楚及尘:“我妈以前和我说过所以我知道”
傅耳迩抬头看他。
楚及尘:“叶酸是备孕时吃的。”
傅耳迩:“……”
尴尬的转头,目光却忽然落到阳台上晾着的自己刚刚被红酒洇湿的衣服,再低头,与楚妈妈聊天时身上穿的衣,一直是他的……
傅耳迩:“……”
我,回来了
周六楚及尘没去公司加班,在书房坐了一下午,出来想问傅耳迩晚饭想吃什么。
出来后却看到她在沙发上睡着了,七七窝在她身侧,下巴枕在她的腿上,见他出来后睁着乌溜溜的眸看他摇着尾巴,但是没动。
楚及尘笑了,走过去拿走傅耳迩手里的书,又轻轻盖上个毯子。
刚转身,他的手机响了,怕吵到她,立即接起,压着声音:“你好”
楚果倞:“哥,我想去你家吃饭!”
楚及尘拿着电话走去窗边:“没空”
楚果倞:“没空我也已经来了”
楚及尘:“你到哪儿了?”
“已经进小区了”,楚果倞:“打电话问你食材够不够,有没有需要我去超市买的”
“……”,楚及尘:“没有”
楚果倞:“那我上去了”
楚及尘:“嗯”
楚及尘走回客厅,傅耳迩还在睡着,他想了想,走过去拿开她身上的毯子,轻轻抱起她,去了她的房间。
把她放到床上,盖好被子。
七七一直跟在他们两个后面,楚及尘离开前把它抱起来:
“不要吵姐姐睡觉,你和我走吧”
然后关上侧卧的门。
楚果倞推开门:“哥,我来了!”
楚及尘:“小点声”
楚果倞:“啊?”
楚及尘转头看着七七说:“小东西怕吵”
“他才不怕吵呢”,楚果倞走过来:“就知道你在这儿,特意给你带了骨棒”
他把骨棒递过去,却又不给七七,七七急的摇尾巴,用前面的两只爪子去扑他。
楚果倞拿着骨棒晃来晃去,才晃了两下就被楚及尘夺走,又敲了下他的脑袋:“小点声”
然后把骨棒送到七七嘴边,七七叼着骨棒跑去窝里啃去。
“行吧”,楚果倞揉揉脑袋:“我不逗它了,我去打游戏”
说着,他往侧卧走。
楚及尘挡在他前面:“你去哪儿?”
楚果倞:“打游戏啊,我游戏机在房间里”
楚及尘:“你玩别的”
“啊?”,楚果倞:“玩什么?”
楚及尘:“什么都行”
楚果倞:“可你家里也没有其他的可以玩的啊”
楚及尘:“……”
楚及尘叹口气:“我去给你拿”
楚及尘去侧卧拿他的游戏机,好在楚果倞也没跟来,他闲不住的去逗七七:“骨棒好不好吃?”
楚及尘取了游戏机给他:“去书房玩”
楚果倞:“为什么”
楚及尘:“客厅里太吵”
楚果倞:“可我每次都是在客厅玩的啊 ”
楚及尘:“想不想吃饭?”
“……”,楚果倞:“想”
楚及尘:“嗯,去吧”
楚果倞刚转身,突然想起什么:“可书房里没有电视”
楚及尘:“有电脑”
楚果倞:“电脑不能接这个游戏机”
楚及尘把游戏机又拿了过来:“那你直接去玩电脑吧”
“……”,楚果倞:“可是……”
楚及尘:“想不想吃饭?”
“……”,楚果倞:“想”
楚果倞去书房玩电脑了。
楚及尘做了楚果倞爱吃的几道菜,楚果倞在七七羡慕的目光中扒着饭,但楚及尘很快放下碗筷。
楚果倞:“哥,你怎么吃的那么少?”
楚及尘:“不饿”
他一会儿想和她再一起吃一顿。
饭后楚果倞回书房去打游戏,楚及尘去厨房整理卫生,没一会儿,小东西也跑了进去。
想起刚刚吃饭时它的眼神儿,楚及尘笑:“这些东西你吃了会不消化”
他切了一块苹果蹲下递到它嘴边:“苹果可以,给”
七七嗅了嗅,仰脖看着楚及尘,却转身跑了。
楚及尘笑了,小东西还挺挑食,转瞬拿着苹果的手又顿住,是有一个人挑食,难道……
又交换了?
急忙走出厨房,却发现傅耳迩就在客厅站着,看着他。
与此同时,楚果倞从书房内出来了:“哥,我……”
他的话没说下去,因为客厅内突然出现的女人。
傅耳迩也愣了一下,刚要转身,突然被人用力的抱在怀里,脑袋被手掌压在他的胸口。
他的力不轻,她很不舒服。
挣扎的姿势才起,耳边传来呵斥声:“别动,再动我打你了”
傅耳迩:“……”
同样愣住的还有她身后的楚果倞:“哥,你怎么,怎么……”
“还家暴啊?”
楚及尘:“……”
傅耳迩被他抱得紧,话都支支吾吾的说不出来,抬手推他却被他拦腰打横抱起,把她吓了一跳。
楚果倞一双桃花眼瞪的和一旁的七七一样圆:“你、你们要干嘛?我还在、在呢”
傅耳迩:“……”
楚及尘:“……”
傅耳迩能喘气了赶紧道:“楚及尘,是我”
楚及尘脚步顿住。
傅耳迩压着声音:“是我,傅耳迩”
楚及尘:“……”
当晚楚及尘坐在沙发上被楚果倞认真的教育了两个小时,打人,
是、不、对、的。
楚及尘:“……”
楚果倞问同样坐在沙发上的傅耳迩:“我哥以前打过你么?”
傅耳迩:“……”
楚果倞:“你告诉我,没事”
“……没有”,傅耳迩说。
楚果倞:“他以后要是再敢打你,你就告诉我,嫂子”
傅耳迩:“……”
楚果倞终于走了,客厅内一阵沉默,好半天,一说话却撞到了一起,
楚及尘:“七七……”
傅耳迩:“你……”
楚及尘:“你说”
傅耳迩:“你为什么会以为……?”
楚及尘:“七七不吃苹果,我就,以为是你。”
“七七不爱吃苹果,一闻到就会躲很远”,傅耳迩说。
楚及尘:“原来是这样”
傅耳迩:“那个……”
楚及尘:“嗯?”
“还有苹果吗?”,傅耳迩无奈道:“我都被你弟弟教育饿了”
楚及尘:“……我也是”
两个人一起笑了。
傅耳迩很珍惜这一次去美国的机会,storm舞蹈比赛是一个非常好的可以让她正式复出的场合,但其实她也还有一些犹豫例如,如果她在美国的时候变成七七了怎么办,非但有可能完不成比赛更有可能把自己暴露。
楚及尘看出了她有心事,询问过后知道了事情的缘由,直接说他会陪她一起去。
傅耳迩心中感动却又不由得苦笑,她现在真的是离不开他了。
七七若是想坐飞机的话要经过一系列的检疫流程还要专门申请才可以,但因为时间紧急所以便把它托付给弟弟楚果倞照顾。
于是这一天早上,两个人拿着行李箱一起去机场。
与此同时,舞蹈社内正在金罗密布的筹备新闻记者会,会议室内挤满了数十家记者,黎倪知道,越想要这件事板上钉钉,就要越多的曝光率。
多到人尽皆知,成为定局。
“已经九点了,什么时候开始?”,一位记者问。
黎倪一身粉色裙装,面着精致妆容站在宣讲桌前,说:
“辛苦各位记者远道而来,我们的发布会马上开始,今天举办新闻发布会主要是想向公众宣布目前舞韵杯的筹备情况。”
记者:“人选已经定了吗?”
黎倪笑:“既然大家都这么急切的想知道,那我们接下来就有请舞蹈社的副社长史京和大家公布具体消息。”
白色的门被缓缓推开,记者们的闪光灯也一同转向门口,众人突然变得惊喜躁动议论纷纷,闪光灯的闪烁频率瞬间加快,黎倪心头一凛察觉出了不对劲,转过身看向门口,期待中的史京出现了,只是……
他的身后还站着一个此时此刻应该已经在飞美国飞机上的,傅耳迩。
史京一身灰色西装,面上却是一脸的不悦,他身后的傅耳迩绕过他大步走进众人的视野之中。
她走到宣讲桌前,看向黎倪,说了一句:
“辛苦了。”
黎倪脸色发白,双手紧了又紧,她绕过傅耳迩看向史京,带着怒意。
史京故意避开她的目光,认命的走到桌前,转身看向面前的记者,机械的宣布消息:
“首先欢迎各位记者来参加我们的新闻发布会,今天主要是想公布一个消息,那就是……”
史京压根不想说,可转过头看向门外,那里站着一个身穿蓝色西装的年轻男子,他手中握着他的生杀大权,几分钟前他云淡风轻的对他说,要么照着他说的做,要么他就可以直接离开舞蹈社了。
即便知道这样会让黎倪大怒不已,可是他也没有办法,他重新看向面前的众多记者:
“我们主要是想要宣布,舞者傅耳迩,将重新回归舞韵舞蹈社。”
“并会、并会一同参选接下来的舞韵杯领舞评选。”
傅耳迩一身白色西装,黑色长发微卷自然散落,她的妆容很淡,噙着自信的笑容,看向曾无比熟悉的闪光灯:
“谢谢大家的关心,我傅耳迩,回来了。”
说完她又看向身旁的黎倪,一双美眸不怒自威。
我,回来了
其实她昨天和楚及尘去了机场以后迟迟没有过安检,然后她等来了期待中的电话
傅耳兹一边整理着文件一边说:
“我才刚刚有时间去帮你打听,你不知道你老爸工作起来简直是不要命,我就是被他当成机器人在用。”
傅耳迩忍不住笑。傅耳兹:“你让我查的事我查完了,storm舞蹈大赛的举办方把舞蹈比赛推迟到了一个月以后,后天没有任何比赛。”
“怎么了,有人算计你?”
“需要我回去?”
傅耳迩笑:“我也付不起你的工资”
傅耳兹:“那把七七给我抵债吧”
傅耳迩:“那我直接把我自己抵给你吧”
傅耳兹:“那我还得伺候你,不要”
傅耳迩直乐。
傅耳兹又问:“真不用我回去?”
“不用”,傅耳迩:“你见我被谁欺负过?”
“也是”,傅耳兹:“有事随时打给我”
傅耳迩:“嗯,我知道”
虽没有Storm大赛,但黎倪准备的新文发布会,亦是一个宣布回归的绝佳场所,只是……
会议室内,
傅耳迩:“为什么?”
“我自认 ,从未亏欠过你。”
黎倪:“我在舞蹈社这么多年,要个领舞名额有错吗?”
傅耳迩:“你要什么我不管,但你不该算计我。”
黎倪冷笑:“算计你怎么了,凭什么你就可以两年前拿着钱抢去了本该属于我的领舞名额,我拿就不行了?!”
傅耳迩笑了,反问:“你真的以为舞韵杯的领舞名额是你从我这儿赢走的吗?”
“那是我让给你的!”
“如果不是见你被家人咄咄相逼,你以为我比赛时得的分数会比你低?”
“傅耳迩”,黎倪走过去:“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
“我就是讨厌你这种什么都拥有了,还在假兮兮的施舍!”
傅耳迩笑了:“你不用再讨厌了,因为我以后连施舍都不会给你。”
说完,她转身便走。
“傅耳迩!”,黎倪几乎是吼出来的叫住她。
黎倪:“收起你这种高高在上目中无人的嘴脸!”
“你以为这还是两年前你最风光恣意的时候吗?没了有钱的爹,没了舞蹈社的地位,没了江北瑾,你还有什么!”
傅耳迩没理她,手已经放到了门把手上。
“我告诉你”,黎倪在她离开前匆忙吼道:“我两年前就和江北瑾在一起了!”
已经拉开缝隙的门又自动弹回,再转过身,杏儿眸中一片冷冽。
黎倪却心情极好的笑了:
“终于在意了?”
“看来你也不是事事都能看的透彻嘛!”
傅耳迩:“你不、准、提他”
黎倪朝着她走过去:“你还记得两年前我爸来找我,你们两个陪我待了一整个下午的事情吗?”
“你不是把他的西装披在我身上了么,然后……我就亲自给他送回去了。”
笑容敛起,艳丽的眸子里划过冷嘲:
“我告诉你,其实早在两年前我就和他睡过了,他和我说,其实你这个人无聊没趣的很,他早就烦透你了。”
“他告诉我如果不是因为青梅竹马家人相逼,其实不想娶……”
‘啪’的一巴掌,她打向了她。
黎倪捂着脸瞪向她。
“你算计我我可以不计较,但是你不该用言语诋毁他”,傅耳迩:“滚出舞蹈社,我不想再看见你。”
说完,她嫌恶般的离开,走到门口,她看到了一直守在那里的楚及尘。
黎倪放下手:
“其实你也没有多爱他吧?要不然你怎么还会和别的男人在一起。”
“还是说……”
“你是因为他的举止言行都和江北瑾像极,你只是在他的身上找他的影子?!”
傅耳迩驻足,微微侧过身:
“滚出舞蹈社”
傅耳迩避开了尚未离开的记者来了阳台坐在石凳上,怒意一扫而空,她突然不争气的哭了。
楚及尘想抱她,忍住了:“或许她是在骗你。”
泪滑落到冰冷的台面,傅耳迩:“我知道”
她看着大楼下的熙熙攘攘,人来人往:“如果谁的三言两语就能让我怀疑他,怪他或者忘了他,那我早就去找她促膝长谈了。”
楚及尘:“……”
傅耳迩:“也不至于这两年里似人非人浑浑噩噩的过日子。”
“那你哭什么?”,他问。
傅耳迩又要落泪:“可我就是不许任何人说他的不好。”
“还有”,她带回目光看着他,脸被冷风吹的红了:
“一提到他我就想起来……我其实”,
“好想他。”
楚及尘抬手,轻轻抱住了她。
我,回来了
第二天,
傅耳迩没有去舞蹈社,楚及尘做了早饭本想叫她出来,但他还是没有。留了便条给她,告诉她饭菜的位置。
出了门本来打算要去公司的,可不知怎么开车时他忽然想起了黎倪对她说的那句话,‘你是因为他的举止言行都和江北瑾像极,你只是在他的身上找他的影子……’
他和江北瑾,真的像吗?
而按照梁图的说法,他和他应该是朋友的,很好的朋友。
思考间,梁图来了电话:“丰谷的私募基金经理下午要见你,你见不见?”
心情不好,连语气中都透着冷淡:“不见。”
梁图:“那个人我也不想见,那下午开个会吧,讨论一下……”
未等他说到核心内容,楚及尘:“不开。”
梁图:“你不见他可以,为什么我也不想见?”
楚及尘:“下午约了医生去医院复查。”
梁图:“差点忘了,等你检查结果出来告诉我一声。”
楚及尘:“嗯”
梁图:“那你一会儿总是要来公司吧?”
楚及尘:“不去”
“……”,梁图:“楚老板,你最近除了开会玩手机拒绝加班还开始旷工,不就是交了一个女朋友么,我也是有过女朋友的好吗?有女朋友的时候不照样也是兢兢业业累死累活的给你工作吗?”
梁图一股脑的说完以后发现楚及尘这次竟然没有用话把他噎死:“那个……楚老板,你这不会恋爱以后心眼儿也变小了吧……我刚刚的话……”
楚及尘:“梁图”
梁图:“啊?”
楚及尘:“你如果这么闲,帮我查一个地方。”
梁图:“哪里?”
挂断电话以后梁图就开始想办法查这个与工作毫无关系的地方,可是他突然觉得不对劲,攥着手里一堆要看的文件怒叹:
“老子不闲啊,老子一点也不闲!”
十分钟后,楚及尘转过方向盘换了行驶方向,开向梁图刚刚发给他的地址。
他在来之前先去买了一束花,拿着花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位置,这里是……
江北瑾的墓地。
其实他连他长成什么样子都不知道也不记得,墓碑上面有一张他的照片,楚及尘垂眸去看,他银色西装配有同色领带,鼻梁高挺眼窝偏深,眉宇间透着几分英气,他听闻他是个出色的律师也曾听她说他正直善良。
想来品行定然是出众不凡才叫她念念不忘,心若磐石……突然,他伸手捂上西装外的胸口处,那里,微痛。
“你也是北瑾的朋友吗?”
楚及尘转过身,看到了另一个手持花束的陌生男人。
楚及尘:“嗯,我们是校友。”
还没等他问,男子接着又说:“我和他很熟呢”,言语中带着几分认识此人的自豪感。
眼前这人虽然没有他高,但是身形健壮,头发差不多是他的两倍长,微卷,留了一寸长的胡子,楚及尘问:
“听你的口音,不是本地人吧。”
他的声音粗犷,偏沉:“不是。”
楚及尘:“那你是来这里工作?”
周浩:“不是,我是和家人旅游来了。”
楚及尘:“那你和江北瑾……?”
“我们怎么认识的是吧?”,周浩笑了,走上前把花放到了墓碑上,看着江北瑾的照片,目光中几分温和几分尊敬:
“我和很多人说过但是他们都不相信,我和你说你肯定也不相信,我其实……”
他笑了笑:
“和他互换过身体,是不是足够熟了?”
楚及尘:“……”
周浩见他不发一言的模样笑了:“我就说你不信吧?”
“没有正常人会信的。”
楚及尘:“我信”
我,回来了
两个人找了距离这里不远的一家咖啡店坐下点了两杯咖啡,周浩问楚及尘:
“你是真的相信吗?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说相信的人。”
楚及尘:“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无法解释并不是拒绝相信的理由。”
周浩笑了:
“你和北瑾应该是关系很好的朋友吧,要不然怎么能和他说出一样的话。”
楚及尘握着咖啡杯的手指不自主的收紧几分:“可能因为我们是一个学校出来的吧。”
听到学校周浩激动道:
“我上次变成他时就是在你们学校,我当时整个人都完全怔住了,我还以为我在做梦。”
第一次有人相信他说的话,他显得非常兴奋:
“当时好多人和我打招呼,可我都不认识他们,他们也感觉到我和平时不太一样,都过来问我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然后我听到他们叫我江北瑾,我就傻掉了,脑子一乱直接冲出来,跑了。”
“后来跑出来没多久,我从穿的衣服兜里掏出来一个手机,用手机屏幕照我发现我整张脸都不一样,虽然是变帅了吧,可是那也吓人啊!”
“然后就在这时,你猜发生了什么?”
“什么?”,楚及尘听的认真。
周浩:“手机竟然响了……!”
楚及尘:“……”
周浩说:
“那电话就是江北瑾打给我的,不得不说他的心态是真好,说话的声音听起来也很沉稳,他第一句话就问我,你是不是叫周浩。”
“我什么都没想就告诉他是。”
“然后他说,那就对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我和你互换了身体。”
“你都不知道那一瞬间我那个心情啊!一言难尽。”
说的口渴,周浩喝了口咖啡:
“江北瑾告诉我说,他会来找我,但是路程需要一天时间。他告诉了我他家的地址让我拿着兜里的钥匙去他家休息,然后说任何人都不要见,所有的电话也都不要接,尤其是,不要接一个备注叫做小耳朵的人的电话。”
说到这儿周浩笑了:“后来我才知道,那个小耳朵是他的女朋友。”
“两个人恩爱的不得了。”
周浩叹口气:“也不知道他女朋友现在怎么样了,除了他的父母她应该是最伤心的了吧。”
“那你们交换多久?”,楚及尘问。
周浩:“一天半的时间,等他找到我没几个小时以后我们就换回来了,然后他给我买了机票送我回家。”
楚及尘:“只换过那一次吗?”
周浩:“我只有那一次。”
楚及尘:“你?”
周浩:“嗯,因为我听北瑾说,他后来又和别人交换过一次,不过那人是谁,我就不知道了。”
楚及尘:“那你们有研究过交换的原因吗?”
周浩:“我其实没想出来什么,也没研究出来什么,但是我听江北瑾说,他怀疑,好像是和那个星体有关系。”
楚及尘:“星体?”
周浩:“对,就是说好像有一个从几年前开始绕着地球运动的星体。”
“叫做……EX星。”
“北瑾说有可能是因为那个星体离地球的距离非常近时,会同时吸收和释放物质,有点类似于黑洞。”
周浩摆摆手:
“我这人比较佛系,没有去研究这么多,反正只有那一次,我就当做是做了一场梦,旅行了一次。”
“后来我和北瑾就一直保持联系,他很聪明,人也很好,会给我生意上出出主意,告诉我以后再来这就去找他。”
“我本来是想来的,但一直没时间,直到两年前,我给他打电话他不接,发短信也不回,后来电话好不容易接通了,我才知道是他出事了。”
周浩叹道:
“真是可惜了,那么好一个人。”
二人又聊了一会儿,周浩和他说了一些当时交换时发生的事以及他对江北瑾的印象,后来他电话响起是家人催促着他回酒店。
楚及尘向他要了联系方式,看得出周浩是一个很热情的人,不仅爽快的和他互换了电话号码还道:“我就是喝不惯这咖啡,我是做茶叶生意的,等以后我给你邮寄两包来。”
楚及尘笑着说谢谢,对周浩的印象不错,他开车送他回了酒店。
看腕表时间差不多了,离开酒店后他就直接去了医院。
楚及尘提前半个月预约了核磁共振,到医院直接过去做检查,这项检查在这两年内他做过许多次,甚至都已经熟悉了仪器内发出的嗡嗡声响。
可不知怎么,今日却觉得这声音十分的嘈杂,扰的他胸闷烦乱,脑子里一会儿想起傅耳迩,一会儿又想起周浩刚刚和他说的话,配上这仪器声儿,中间有一度他觉得脑子都要炸了。
不过幸运的是医生拿到结果以后是笑着和他说的,医生说他脑部中的血块正在逐渐减小,是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同时恭喜他,可以不做开颅手术了。
楚及尘:
“那我什么时候可以想起以前的事情?”
医生说:“你失忆是因为血块压迫到神经,等到血块再减少直到消失时,就可以想起来了。或者你现在也可以尝试着做一些类例如催眠的辅助治疗。”
楚及尘向医生道了谢,离开医院。
下午的时间已经过去大半,他放心不下傅耳迩一个人在家胡思乱想,没有再去公司直接开车回家。
医生虽然告诉他的是好消息,可是他混乱的思绪却并没有因此而得到缓解,头脑中总决觉得有一些信息要跃然纸上,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又紧,微微泛白。
他其实已经失忆两年了,两年前他醒来时家人告诉他,与他一起创业团队中的一个朋友,拿了竞争对手公司的巨额金钱,以造访为由,来到他的家中窃取他的投资计划书被他发现,以家人对他的概括描述来说,他是一个喜交好友心思单纯的人,好友道歉加求饶,他便有些心软,却在疏了防备之时被好友用重物在头部后方重击,以致他跌落楼梯,伤了头部。
好在幸运的是他被赶来找他的弟弟楚果倞及时发现,送去医院,却失了以往记忆。
或许是因此,在他清醒以后心思谨慎,格外注意个人信息的保护。
按下车窗有冷风从外吹入,透过黑色衬衫触碰肌肤,想到她让他的思绪清明了些,冷风压下心头的烦躁,楚及尘踩下油门加速。
他回到家时,准备好的早饭未动分毫,不用想,她肯定是午饭和晚饭都没吃。
前一秒还不敢靠的太近怕她逃离,这一秒却责怪自己竟然留她一人在家。
‘哒’的一声,卫生间的门开了,傅耳迩出来抬头看到他时立即避开眼,饶是她的动作很快,他也看到了她哭红的眼。
“耳迩,你方便吗?”,楚及尘叫住她。
傅耳迩:“嗯?”
楚及尘:“可以……”
“和我讲一讲江北瑾吗?”
傅耳迩:“你,为什么……”
我,回来了
楚及尘:“偶然听同学提起,说他是一个出色的人,所以,就想多了解一下。”
“除了他的父母,应该没有人比你更了解他吧。”
这句话让傅耳迩的心头柔软:“我比叔叔阿姨还要了解他。”
楚及尘笑了:“那看来我找对人了。”
他倒了两杯水,递给她一杯,和她一起坐到沙发上。
七七见他们两个都在,也跳到沙发上,趴在两个人的中间。
握着手中的水杯,楚及尘:“你们从小就认识吗?”
傅耳迩点头:“从我记事起,我就知道他。”
“从小妈妈过世的早,爸爸又忙于工作,姐姐和老爸一样从小就有事业心,除了学习还会参加各种学校活动,也很少有时间陪我。“
“我的童年几乎都是和他一起度过的,他不管做什么都带着我。”
“我七岁的时候他们搬家了,我看到不到他就每天哭,爸爸没办法,一个月以后也搬了过去,于是我们就又每天在一起。”
“其实后来听老爸说,那么小的他不知从哪儿拿到了几个可选户型的样图直接过来,老爸才真的决定般的。”
傅耳迩的眼眶微润,嘴角噙着淡笑:
“他对我很好,小时候不懂什么是爱情,但是只要和他在一起就很开心,很安全,很温暖。”
“他带我第一次看海,第一次爬山,第一次出国,也带我第一次在夜晚看流星许愿。”
“……都说失去以后才知道珍惜,可是在我失去他以前我就已经意识到,我是真的,只想要他。”
楚及尘从纸抽中抽出两张面巾纸递给她,没有说话,安静的听着。
傅耳迩:
“他对叔叔阿姨很好,其实我知道他曾经也对金融感兴趣的,上大学时我有见他的书桌上放着这类的书。”
“可是叔叔是法官,阿姨是律师,他们希望他能够从事这个行业。他是家里的独生子,不想辜负父母的期盼,他答应了。”
“阿姨以前也很喜欢我,喜欢看我跳舞,小的时候两家人总开玩笑,说既然我们这么玩的来就定下娃娃亲好了,除了他我没有想过再嫁给别人,我没有想过我的人生还有第二种可能。”
“我生活中的每一部分都有他,任何一处我去过的没去过的,我看过的没看过的风景中都有他的影子。”
“我们一起放过孔明灯,一起坐过摩天轮,我们约定以后要去一个没有人踏足过的小岛探险,我们还说以后要自己盖我们的房子,在家楼下种一颗和小区内一样的梧桐树,然后像小时候那样他在树下等我,我从后面拍他的肩膀,去问他有没有吓到他……”
‘砰’的一声,水洒杯落打断了她的话,楚及尘的脸色惨白,薄唇发紫。
傅耳迩:
“你怎么了?”
纯黑的眸子却盯紧了她,不发一言,心头如海浪翻滚。
傅耳迩:“你怎么了?”
楚及尘握住她扶过来的手腕:“你还记得,他是哪一天出的事吗?”
傅耳迩愣了一下,答:
“一六年九月九号”
他脸色白的越发明显,黑瞳因她的回答而紧缩,傅耳迩:“你是哪里不舒服?”
楚及尘咳了两声努力让自己恢复理智,避开她的目光四下躲闪:
“我、我没事。”
他转回头看她心惊更甚:“耳迩,抱歉,我想回房间躺一会儿。”
傅耳迩:“你去休息,如果还是不舒服告诉我,我陪你去医院。”
楚及尘:“好。”
他仿若逃离般的回到卧室,关上门,后背抵在门板上,抬手探额,一层汗,不仅如此,西装下的衬衫也已经感到了湿意,却觉得冷。
如灌了墨水的眸子有几秒钟一动也不动的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缓了好一会儿,他拨通了一个号码,电话很快被接起。
楚及尘:“妈,是我。”
楚妈妈:“及尘啊”
楚及尘:“嗯,你……”,
“还记得两年前我出事,具体是哪一天吗?”
楚妈妈:“你是九月十二号从医院醒来的,当时手术加昏迷,一共三天,怎么突然想问这个了?”
手指收紧,手腕微颤。
楚妈妈:“怎么了,儿子?”
“没,没什么事”,楚及尘手扶着墙:
“我今天去医院做了检查,医生说我恢复的很好不需要再做手术了,也说我很快就能恢复记忆。”
“你就不用担心了。”
楚妈妈笑:
“那太好了,你终于可以想起以前的事了”,她又赶紧说:
“不过这都不是最重要的,只要身体没事,也不用再做那么危险的手术就好,注意休息”
楚及尘:“嗯,我知道。”
楚妈妈:“那儿子早点睡吧。”
“妈!”,他急切的唤住她。
楚妈妈笑:“嗯,在呢”
楚及尘:“改天,我回家去看你和爸,叫上弟弟一起。”
楚妈妈:“好,我给你们准备好吃的。”
挂断电话时,他的手已经抖的不成样子。
打开浏览器去查和‘EX星’有关的信息……
第三次距离地球最近的时间:一六年九月九号……
敲门声响起,楚及尘拉开门,傅耳迩站在门口:
“你好点了吗?我给你煮了点粥”
“嗯,好多了”,他的脸色还有些白,但笑着:“谢谢你”
她陪着他一起喝了点粥,晚些时候各自回房间睡觉,楚及尘想了想又叫住她:
“耳迩,你明天有事吗?”
傅耳迩:“明天周六,我不用去舞蹈社,没事。”
楚及尘:“明天可以陪我一天吗?”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不想一个人待着。”
“我们出去走走?”
傅耳迩笑:“嗯”
楚及尘:“嗯,谢谢,那早点睡。”
傅耳迩:“嗯,晚安。”
我,回来了
第二天早上傅耳迩醒来时楚及尘已经醒了,她以为他只是像往常一样醒的早,其实,他几乎彻夜没睡。
吃过早饭,傅耳迩问:“你想去哪儿?”
楚及尘:“陪我去学校逛一逛怎么样?”
傅耳迩愣了一下,点点头:“好。”
现在已经是初冬了,今天的天气预报又报道气温下降,空气干冷,下车时楚及尘把车里放的围脖拿下来给她。
傅耳迩道了谢。
她虽然不是政法大学毕业的,但那四年她常来学校找江北瑾,有时候想腻着他就索性陪他一起听课,不去跳舞。
即便那无聊的法学课程索然无味听得她直想睡觉。
江北瑾是一个好学生,成绩优异,无论是课堂上,图书馆还是自习室里,在她趴在书桌上打瞌睡时印象最深的就是他在翻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法学课本。
而她眯着眼睛,看他的侧脸,桌子再硬都睡得着。
和江北瑾一比,那她就真的不算一个好学生了,曲羡老师常常被她气到跳脚。即便她的很多舞蹈课都是由曲羡老师一对一的授课,可她有时还是会翘课。回来以后被曲羡质问:
“你不上课干嘛去了?”
傅耳迩也算诚实:“谈恋爱去了。”
曲羡:“上课重要还是谈恋爱重要,你知不知道外面有多少人想听我的课呢!”
傅耳迩:“跳舞哪有谈恋爱重要?!”
曲羡拽过一旁的舞扇:“你给我过来,看我不揍你!”
傅耳迩:“老师,你跳这个舞谁还看啊?”
曲羡:“我这舞怎么了?这舞不好看吗?”
傅耳迩:“好看是好看,就是没人爱看。现在年轻人都不喜欢你这种老格调儿的舞了,都喜欢这种……扭来扭去的。”
“老师,你也这么跳一个试试呗?”
曲羡不拿扇子了,脱下鞋子:“你给我过来,看我不揍你!”
有时候在曲羡被气到实在没办法了,就会说:
“你能不能认真跳舞?要不然我就把你跳成这个样子的舞蹈视频发给江北瑾。”
傅耳迩不跳了:“……你,你这老头怎么这么坏啊?”
曲羡:“……”
曲羡拿着手机:“那你好不好好跳?”
傅耳迩:“我好好跳,你给我挑个好看的角度,要是我嫁不出去了,就找你哭去”
跳过一遍,
傅耳迩:“这遍不行,不好看,再来一遍”
跳过两遍,傅耳迩:“这是什么啊”
曲羡:“这挺好啊”
傅耳迩:“不行不行,你换个角度录”
跳过十遍,
傅耳迩:“还是不行,是你这舞不好看”
“……”,曲羡:“你别跳了你!”
从学校出来以后傅耳迩和楚及尘又去了舞蹈社,他说虽然他去过那么多次的舞蹈社,但是每次都是直接去大楼内看比赛,从来都没有在舞蹈社院内仔细的逛过,他说想和她去舞蹈社后面走走。
傅耳迩点头答应,无意中想到,今天去的这两个地方,都是曾经她和江北瑾一起待过最多的。
舞蹈社花园内有一块儿草坪,草坪边上是两排茂密的树林,走近时楚及尘停下来问她:
“那两排树后面是不是有一个小门,划卡就能进来?”
傅耳迩:
“是社长告诉你的吗,知道这个门的人不多。因为这个小门的卡是需要很大的权限的,除了社长,副社长,老师和学姐,也就只有我有了,不过……”
傅耳迩说:“不过我把老师的卡要过来给了北瑾,每逢舞蹈社内有大型的演出时,门禁就会管得很严,虽然门卫也都让他进来可是还要登记。”
楚及尘安静的听着她讲,其实没有人告诉他那里有一个门,只是他觉得这个场景非常的熟悉,熟悉到那里好像就应该有一个出口。
下午三点多的时候他开车往回走,路过游乐场时问她:
“可以和我一起坐一次摩天轮吗?”
“不想也没关系,我们回家。”
傅耳迩:“说好了陪你,走吧,我也很久没坐过了”
摩天轮缓缓的转动,视野越来越宽阔,站在玻璃面前眺望远方,夕阳将天空衬得火红,其实验证他是不是江北瑾的最好办法,就是和她在一起,去过所有他们一起去过的地方,去做所有他们曾经一起做过的事情。
虽然他没有记忆,甚至连一个片段都想不起来,可是凭借着心头的那点与她在一起时才有的波动,楚及尘想,他很有可能,
就是他了。
二十几年的空白让他不知道爱一个人究竟可以到达多浓烈的地步,但如果他是江北瑾的话,那很多就可以解释。
为什么她是从梧桐树后面冒出来的女孩。
为什么有个声音一直告诉他,有一个他异常在乎的“她”非常喜欢跳舞以至于让他决定去投资,可家中唯一的女人妈妈却并不跳舞。
为什么当初爸妈让他相亲时他本来是没有同意的,可在无意中看到了她的照片时,
他改变了主意。
其实昨夜在彻夜失眠之前有一小段时间他是睡着了的,然后他又做了那个两年间反复的噩梦,梦到他笑着和自己打招呼,虽然听得极不真切,但是他想他还是听清楚了,自己在梦中说的是:
“嗨,江北瑾。”
疑似凶手,傅耳迩
夕阳逐渐下沉,他们到达摩天轮的最高点眺望远方的地平线,楚及尘转过身看向身旁的女生,心在这一刻却异常的安稳。
凭着那模糊的感觉,楚及尘想,如果他曾经和她一起站在摩天轮的最高点看着下面的阡陌条条,他会想要亲吻她的。
楚及尘:“你因为他,自杀过?”
傅耳迩:“你……”
楚及尘:“你的歌词里写的。”
傅耳迩顿悟,笑了,语气平稳的仿若那不过是吃饭睡觉一样寻常:
“当时就是想着,如果那样做可以见到他的话,好像也挺好的。”
她依旧平静,他却因她的话心头闷涩,呼吸微窒,心脏的跳动越发热烈而明显,他脱口而出:
“如果我告诉你,我就是江北瑾,只不过像你和七七一样,我和楚及尘互换了灵魂呢?”
他仔细的观察她的反应,注意到她紧缩的眸,瞬时僵住的身体,转过头,看他。
傅耳迩看着他的一双眉眼好一会儿:
“虽然你与他的举止神态真的很像,像到我曾经有一度险些分辨不出,但是……”
“不要和我开与他有关的玩笑,我……介意。”
楚及尘:“……抱歉”
她的感情偏执又敏感,若说他现在有八成笃定自己是江北瑾,可她绝对承受不住那两成的空欢喜。
我若是他,
请等我。
我若不是他,
我等你。
一个月后警局内,
王警官:
“昨天晚上的时候,舞蹈社里有演出,你是第一个出场,有人看见你在表演之后匆忙的去了楼上的休息室,甚至都没有理会中途与你打招呼的人。”
“而在此之后大家一直都找不到黎倪,一个小时以后却发现她躺在你的休息室里,而你,也刚从里面的换衣间出来。”
“所以你上楼的时候看到她了吗?”傅耳迩:“没看到。”
王警官:“为什么那么匆忙的上楼?”
傅耳迩:“因为在躲一个人。”
王警官:“谁?”
傅耳迩:“薛临。”
王警官:“他和你是什么关系?”
傅耳迩:“他是我的一个观众,我知道演出之后他肯定会来找我,所以就躲开了。”
王警官:“为什么躲他?”
“因为……”,傅耳迩:“因为他这个人非常的热情以及……聒噪。”
薛临第一次来舞蹈社找傅耳迩的时候,她正在大厅内为首次演出排练,听到有人从后兴奋的喊她的名字,回头就看到手里捧着一大束玫瑰花的他。
薛临笑的很热情:
“我终于找到你了,好久不见。”
薛临把玫瑰花塞到了傅耳迩的手上,傅耳迩一时没想起来他是谁,只是觉得这人眼熟的很,仔细看了几眼,突然想起来他们以前是怎么见过的。
两年前的一天中午傅耳迩约江北瑾吃午饭,在等来江北瑾接她之前,一个陌生的男人帮她捡起她掉落在地上的手机,她向他道了谢,那个人,正是薛临。
之后他并没有离开,一直站在她的身后不知道是不是同样在等人。
但傅耳迩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好像一直落在自己身上,让她觉得不自在。
过了会儿江北瑾来了,她正要和他一同离开薛临却突然站出来阻止他们两个并对她说:
“你不可以和他走。”
傅耳迩觉得这人奇怪的很:“为什么?”
然后他说出一句让她觉得惊讶且不可理喻的话:“因为他不是江北瑾,我才是。”
他说话的语气,坚定的眼神,真让傅耳迩觉得他有些像,可是……
她又不瞎。
傅耳迩没理他,选择和江北瑾走,薛临握上她的手臂,又和她说:
“你相信我。”
“你还记不记……”
江北瑾打断他的话,对他说:“你再这么纠缠我女朋友的话,我就报警了。”
沉黑的眸子微敛,薛临突然笑了。
傅耳迩觉得那笑容很熟悉,以往若是有什么事情能让江北瑾感兴趣或是要开始认真对待时,他就是这样笑的。
“如果你想要这样做的话……”,薛临从兜里拿出手机:
“那我就给通讯录上的每一位打电话,碰到女生,我就说喜欢她。如果是男生,就说讨厌他。”
“我再打听到我家在哪儿,时间够的话,就把房子卖了,把钱捐了。”
傅耳迩:“……”
傅耳迩觉得他有病,身旁的他却紧张道:
“不就是吃饭么,那一起吃呗”
傅耳迩:“……”
薛临笑:“嗯,那卖房子的事,一会儿再说。”
三个人果真在一起吃了饭,可这顿饭吃的傅耳迩格外郁闷,江北瑾给她夹菜这很正常,可是这个薛临凑什么热闹。
可偏偏那天薛临给她夹的菜才都是她爱吃的。
最后三个人还一起去打了保龄球,两个男人不知道暗中在较着什么劲,一场又一场,一直打到她要回舞蹈社。
两个人起初都说要送她,但等她从洗手间出来后,江北瑾就告诉她说薛临要离开,不和他们一起去了。
薛临伸出手,笑着说:
“今天和你相处的很愉快,希望以后还有机会和你见面”,
江北瑾替她握上薛津的手:
“我想薛先生是没有这个机会了。”
薛临笑:
“今天过得很有意思,希望以后还有这个机会。”
江北瑾绅士浅笑,话风却完全不同:
“那我就只能祝先生,万不能如愿了。”
疑似凶手,傅耳迩
晚上江北瑾送傅耳迩回舞蹈社的路上,她问他:“你认识他?”
江北瑾:“不认识,以后再碰到他,不要理他。”
傅耳迩笑:“嗯,除了你谁都不理。”
他笑的温柔,去揉她的头。
下车时他拉住她的手说:“等改天有时间,我给你讲一个故事。”
傅耳迩笑着说好,那一整晚她心里都美滋滋的,因为她前几天就从他朋友那里听说,他最近在准备向她求婚的事了。
从那以后傅耳迩就再也没有见到过薛临,没想到时隔两年在她重新复出的时候,他又出现了。
薛临看到站在她身边的楚及尘问:“男朋友吗?”
楚及尘主动回答:“不是。”
薛临笑:“那可太好了。”
楚及尘:“……”
此后薛临日日都拿着一束玫瑰花来舞蹈社看傅耳迩,而楚及尘见他这般热烈追求,也顾不上隐藏心思,开始每天一下班就来接她回家。
比起薛临,傅耳迩其实也更喜欢和楚及尘在一起,薛临让她觉得既陌生又太过热情,而楚及尘会让她觉得自在以及,亲切。
这一天下午舞蹈社放假关门,傅耳迩中午回了家就没有再出门,觉得无聊去楚及尘的书房拿本书来看,只是想来看书真的不适合她,看着没五分钟她就困了,然后身子缓缓下沉,
睡着了。
好在睡觉之前关上了卧室的门,没有在换了身子的时候让七七有机会闹她。
楚及尘回到家时发现七七没有像往常一样兴奋的扑过来,便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他过去把她抱起来:
“睡着了?”
傅耳迩点点头。
楚及尘笑了:“还没有吃晚饭吧?家里没有什么食材了,我们先去超市买一些然后回来做饭,等你们换回来的时候就可以吃饭了。”
出门前他用穿着的黑色大衣,把她包裹了个严实。
他们正逛着超市,听到有人从后叫:
“楚先生!”
“楚及尘!”
楚及尘转过头,见薛临从后小跑过来,高兴的问:“你也住在这个小区?”
楚及尘:“嗯,你也是?”
薛临:“我不是,我就是在这里逛一逛,我听说耳迩也住在这个小区,说不定还能和她来个偶遇。”
傅耳迩在楚及尘的怀里动了动,调整了一个舒服的位置,楚及尘却沉了眸,打量着他。
薛临赶紧解释:
“你放心,我是来看一个也住在这个小区的朋友,就多逗留了一会儿,不是跟踪狂。”
楚及尘‘嗯’了一声,然后继续选购食材。
薛临自来熟的跟在他身后与他说话:
“原来你们住在一个小区,怪不得耳迩每天都和你走,我还以为她喜欢你,不过原来她只是想搭你的顺风车,这我就放心了。”
楚及尘看他一眼,没说话。
走到蔬菜区时,楚及尘低头问向怀里的傅耳迩:
“想吃这个,还是这个?”
傅耳迩从他的怀里探出头来,看着想吃的,他便明白了她的意思,选取了二人份的量装在袋子里。
薛临忍不住笑:
“这不就是一只小白狗吗?你还这么在乎她的意见,你说你是不是有病?哈哈哈……”
傅耳迩:“……”
薛临继续说:
“我就不喜欢养狗,长得多可爱都不行,被可多爱的咬一下都要去打针。”
傅耳迩忍不住从大衣里往外拱了拱,特意出来就为瞪他一眼,楚及尘揉她的脑袋:
“别和他一般见识。”
傅耳迩又缩了回去。
薛临:“你这小白狗,倒是挺听话的。”
买完东西楚及尘结账出来,薛临热情的说:“你还抱着小白狗,我来帮你拎吧。”
楚及尘也没与他客气,任由他帮忙拎着。
往回走的时候他们在路上碰到了一对儿年轻情侣,两个人站在小区门口似乎是在依依不舍的分别,情动之时,二人相拥接吻。
楚及尘抬手,捂住了傅耳迩的眼睛。
薛临:“你为什么不让她看?”
楚及尘:“非礼勿视。”
傅耳迩:“……”
“哦”,薛临问:“你知道,耳迩以前有一个男朋友叫江北瑾吗?”
薛临:“那个人其实很好,我和他也很熟,就是怪可惜的,年纪轻轻的就没有了。”
“如果不是知道他不在了,我其实也不会来找耳迩的,那个人我自知比不过。”
楚及尘没说话,轻轻揉着她的脑袋。
薛临转头看向楚及尘,自信的说:“只要不是和江北瑾竞争,我谁都不怕。”
楚及尘:“你和他,很熟么?”
薛临笑着说:“怎么说呢,不能说是很熟,但是,我们熟的不一样,我们是,神交!”
楚及尘仔细的看看他,明了,
他应该就是周浩口中,另一个和江北瑾互换灵魂的人了。
说话间二人已经到了家楼下,楚及尘停下:
“东西可以给我了。”
薛临反问:“你不请我上去吗?”
楚及尘:“并没有这个打算”
薛临:“……”
薛津拎起手上的购物袋:
“不想请我上去那你为什么要买两人份的晚饭,另一个难道不是给我的吗?”
楚及尘:“不是”
薛津想明白了:“你家里有女人是不是?!”
楚及尘:“嗯”
“你竟然还敢承认?!”,薛临:“我要去告诉耳迩,你有家室,还去追求她!”
楚及尘笑了,一手抱稳怀里的她,一手拎过购物袋转身上楼,留下轻飘飘的一句:
“她知道”
薛津:“……”
傅耳迩:“……”第二天薛临果真去了舞蹈社找傅耳迩,一见面就向她控诉楚及尘的‘罪行’。
傅耳迩说没关系,下了班却还是和楚及尘走,薛津就日日都来找她劝她离这个男人远点。
傅耳迩终于被他说的烦了,所以那一天在她演出后看到台下的薛临又要来找她时,她赶紧逃上楼去到自己的休息室。
而那一天楚及尘因为去了医院治疗而错过了她的演出,二人相约了晚饭,却没想到,在他见到她之前,她就被警察带走了。
至于那天在她的休息室内到底发生了什么其实傅耳迩也不知道,她为了躲避薛临去了休息室里的试衣间内,同时将门反锁,可能是因为刚刚跳完舞有些累,她竟然在试衣间里面不小心睡着了……
再睁眼时,已经变成了独自在家的七七。
疑似凶手,傅耳迩
警局内,凌晨两点,
王警官:
“怎么,还不愿意说出三天前你为什么打黎倪的原因吗?”
傅耳迩犹豫了一下,问:
“如果我不说的话,你们是不是会怀疑我?”
王朔:“我们怀疑一切可能性。”
傅耳迩:“我说了的话,你们会更怀疑我的。”
王朔: “……”
傅耳迩:“三天前我打了她,是因为我知道了她和我未婚夫的死有关。”
王朔:“你未婚夫是谁?”
傅耳迩:“江北瑾。”
王朔和身边的同事互相看了眼,江桐的儿子。
三天前,江北瑾曾经最好的朋友罗轩子来舞蹈社看傅耳迩:
“我就是路过,听说你现在已经重新复出了,来看看你。”
傅耳迩:“谢谢。”
罗轩子:“你的膝盖跳舞没问题吗?”
傅耳迩:“嗯,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那天黎倪也在,她自然不会那么听她的话离开舞蹈社,而《灵》的署名,被她亲自改了过来。
罗轩子看出她们间的异常:
“你还怪她吧?”
傅耳迩手上拿着曲谱:“懒得理她”
“你能向前看挺好的”,罗轩子说。
他想了想,又说:“虽然我也知道北瑾的死不在她吧,可我只要一想到是她把北瑾的车逼停在桥边,我就……过去这个坎。”
“舞蹈社这两年我都绕着走,要不是知道你回归了我也不会来”
曲谱掉在地上,傅耳迩转过头:“你说什么?”
“啊?”,罗轩子:“我说要不是知道你回归了我也不会来……”
“不是!”,傅耳迩:“前一句!”
罗轩子被她的样子吓到了:“我说舞蹈社我都绕着走……”
傅耳迩近乎喊出来:“什么叫做是她把北瑾的车逼停的?!”
罗轩子:“你,你不知道?”
傅耳迩突然想起来舞韵杯比赛的那天,正是黎倪跑到她面前在她上场之前告诉她,说江北瑾出了事。所以……是她眼睁睁的看着他出事的。
就是因为她,北瑾才出事的……?!
黎倪正在和音乐老师沟通歌曲的问题,手腕突然被从后拽住拉扯,转过身的同时左脸上火辣辣的疼,面前是傅耳迩的质问声:
“你为什么去找他?!”
黎倪捂着脸怒:“你又发什么疯?”
傅耳迩哭出来:
“你为什么要去找他,你为什么要去逼停他的车?!”
黎倪愣了半分钟随即反应过来她话中的意思,放下手,吼道:
“因为我就是不希望他和你求婚!”
“我就是不希望你既拿到了跳舞的名额又能得到他!我就是不希望你幸福!”
她的话彻底激怒了傅耳迩,她又要打她但被黎倪握住了手腕,撕扯间罗轩子赶过来拦住傅耳迩:
“耳迩,你冷静一点,冷静一点!”
“警察已经判断过了,与她说完话之后北瑾就重新上了车,在卡车来之前他确实是有足够的时间开车离开的,这件事情你不能全怪她!”
傅耳迩忽觉失了力气,哭坐在地上。
黎倪瞥了眼瘫坐在地上的傅耳迩,她想起了那天的情况,江北瑾确实是在她面前出的事。
那天她得知江北瑾计划要在舞韵杯结束后向傅耳迩求婚,她就开车过去找他,在半路看见了他的车。
她朝他鸣笛,江北瑾看见了没停反而加速。
她豁出去般的加速开车超过他,又一个急拐弯挡住他的去路,恰好,把他的车逼停在了桥边。
江北瑾蹙眉,只能下车,黎倪跑过去握上他的手臂急切的告诉他不要娶傅耳迩,最起码不要这么快的向她求婚。
她说她喜欢他,她说希望能让他给她一个机会。
江北瑾却拨开她的手冷声道:
“你是耳迩在乎的朋友,我不希望你的感情会让她心烦,所以还请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
“并且你如果因此而为难她,再或者是打扰到我们之间的感情,那么抱歉,我会让你离开舞蹈社的。”
他甚至都不再看她直接上了车,那一刻黎倪觉得这个男人真的是薄情,就像她去送还给他西装的那天她甚至连他的面都没见到,他只叫他的助理来取衣服,她对他的助理说想亲手交给他,然后她空等了一整个下午。
可她不是因为想要和傅耳迩争才来找他的,她是真的,喜欢他。
不觉间有泪落下来,她走向自己的车,可她才走了没几步,身后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一辆卡车撞上他的车,在她转过身时,看到两辆车同时调入大桥之下,鲜血从他的头上流下……
那一刻黎倪觉得害怕,她匆忙开车回了舞蹈社,而当她看到傅耳迩带着笑即将要上场时,那种憎恶感又油然而生,她不是真的好心想告诉她这件事的,她只是想让她情绪失控跳不了舞。
可她没有相信她说的话,被催促着上了场,没多久她从舞台上跌落下来,和她期盼祈祷的一样。
她的人生终于要变得比她还要悲惨了。
其实这件事不是秘密,傅家人都是知道的,但是他们当初为了能够让傅耳迩尽快的平静下来,并没有告诉她这些细节。
晚些时候楚及尘来到舞蹈社接傅耳迩的时候,她正一个人待在自己的休息室,他看见她在哭,他跑过去问她:“发生什么事了?”
傅耳迩抬头看他,紧紧攥上他的衣袖,边哭边求他:
“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求求你帮我把她赶走,求求你……”
楚及尘把她抱在怀里:
“别哭了,我帮你,我什么都不要,你别再哭了。”
黎倪得知自己要被开除,连夜开车去史京家,她哭成了泪人求史京帮她,她说她不能离开舞蹈社,她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她还有家人要照顾,她不能没了工作。
史京虽然平日里脾气也不好,可最见不得的就是黎倪哭,从见到她的那日起,他一见到她哭就想保护她,就想把自己所有的东西都给她。
从前,傅耳迩总是不让他和黎倪单独相处,以为他对她图谋不轨。
其实那个时候他们早就在一起了,若不是黎倪求着他说不要公布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他怎么愿意接受傅耳迩的指责。
就像今天,她在他的面前一哭,他就又心软了。
史京想了半天办法,说:
“三天以后有一个比赛,我表面上不让你参加,但是暗中再把你加进名单里去。”
“你好好准备下,到时候社长一看你跳的好,说不定就不让你走了。”
“还有楚及尘,他投资我们舞蹈社不就是为了钱吗?你要是能给他多赚点钱,他不会为了傅耳迩赶你走的。”
黎倪哭着抱他:“谢谢你,我肯定会好好跳的。”
史京是她这两年以来的倚仗,如今也是她最后的倚仗。
所以其实那天跳舞时,黎倪本来不应该出现的,但史京还是瞒着方桀偷偷把她排在了表演名单里,为了掩人耳目,他在名单上写的是卢琪,暗中告诉卢琪和黎倪一起跳双人舞,却没有想到,
黎倪终究还是没能跳成。
疑似凶手,卢琪/迟可
警局的另两间询问室内,警察凌帅与宋一燕本别在录迟可和卢琪的口供。
迟可很紧张,两只手紧紧的攥在一起,脸色泛白,说话的语气也很慢:
“我……那天晚上刚开始一直待在自己的休息室……后来,后来演出开始了,我就下去看比赛了。”
凌帅:“在休息室一直是一个人吗?”
迟可抬头,目光发怯:“是……是。”
凌帅:“有人看到你去一楼看比赛么?”
迟可:“有,很多人都看到了。”
凌帅:“待在休息室的那段时间,有出去过吗?”
迟可:“没……没有”
凌帅转着圆珠笔,虽然女生胆子通常比较小,可一个没有做过亏心事的人也不该怕成这个样子……
‘砰’的一声笔被拍到了桌子上:
“真的没出去过吗!”
迟可被他吓的身子一颤,眼泪都快流下来了:“没、没有”
凌帅:“那你右手上的黑墨,是怎么被染上的?!”
这下,迟可的眼泪真的流出来了。
隔壁,宋一燕问卢琪:
“昨天晚上事发的时候,你在哪?”
卢琪虽然也害怕,但比起迟可镇定不少:
“昨天晚上我来晚了,副社长史京催着我去换衣服赶紧参加接下来和黎倪一起的演出,我就马上上楼了。可直到我换完舞裙以后才发现,裙摆处被人泼了很多黑墨,这个样子根本就没有办法参加演出。黎倪又找不到,最后就只能让徐般妍的个人独舞代替我们上场了。”
宋一燕:“只有黎倪休息室的衣服才被泼了黑墨,你的裙子和她的放在一起吗?”
卢琪点头:“因为我和黎倪的关系好,我的舞服全都是放在她的休息室的。”
宋一燕:“你去拿衣服的时候有看到她吗?”
卢琪:“没有。”
宋一燕:“你在楼上换衣服花了多久?”
卢琪转过后背给她看:
“这个舞裙因为系的扣子和带子特别多,要穿很久才能穿进去,当时又只有我一个人在休息室,我穿了半个小时才把它穿好。”
几年前加入警校后又成为一名警察只喜欢穿运动服运动鞋的宋一燕,看到那系法繁复的舞裙头都大了。
卢琪气愤道:“我当时就是因为迟到太着急了,竟然没看到裙子上有这么多黑墨!”
“还是我下楼要去演出的时候同事提醒我的。”
宋一燕看向她裙摆以及手上的墨黑色,面积很大,位置集中在前面,抬头注意力又被她的左脸吸引:“你脸上的手指印是怎么回事?”
卢琪更气了,气到手都在抖,她说:
“是迟可打的!很多人都看见了!”
她因为今晚有演出所以着了浓妆,脸上的红痕却依旧明显。
宋一燕:“她为什么打你?”
卢琪:“因为她被我识破了,就恼羞成怒!”
宋一燕:“识破什么?”
卢琪:“装有黑墨的那个罐儿,我前几天就看到她偷偷拿着,黎倪舞蹈室衣服上的那些黑墨肯定都是她泼的!”
“她因为在法国的时候黎倪没有让她上场跳舞就一直记恨着,她就是在蓄意报复!”
“黎倪的死肯定和她脱不开关系!”
凌帅对面的迟可开始哭,面上都是懊悔,她一边擦泪,一边抽噎:
“我没想过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我只是……只是不想她能上去跳舞。”
这种开头凌帅审问犯人时听过很多次,一般都是认罪的开场白……
这案子就要这么给破了?
他听着迟可的‘坦白从宽’。
“自从耳迩姐离开以后,黎倪就总针对我,她不仅把我的休息室调到了楼下的偏僻位置,还不许我参加节目,故意阻碍我的发展。”
“她还在法国的时候恐吓我,掐我的脖子威胁我。”
迟可又擦眼泪,说了一会儿话已经让她不像刚刚那么紧张连嗓音都抖得厉害了,她说:“所以耳迩姐能回来我特别高兴,总算不用再受黎倪的欺压,任凭她一手遮天了。”
“耳迩姐人很好,对我们每个人都很好,她会帮我们争取机会,鼓励我们跳自己擅长的舞。”
“我那支一直想在法国比赛时跳的舞,就是她帮我改编的,她是真的很好。”
讲了半天也讲不到点子上,已经是凌晨两点,凌帅想催促她直接讲作案细节,想想还是忍住了,这人情绪波动太大好不容易稳定下来,他就耐心听着。
迟可:“我那天偶然间听到方社长和副社长的谈话,方社长要开除她,我当时心里特别高兴,她终于不能再随意的欺负我们了!”
“可是”,迟可:“史京竟然要暗中帮她!”
“我看到了史京手里的那份演出名单,他还是把黎倪排上场了,我早就猜测他们之间有着不清不楚的关系,我只是……不敢说……!”
“有一次我就看见他们两个一起有说有笑的动作亲密……”
“咳咳”,凌帅咳了两声:“那个……你可以先说作案细节,别人的事,一会儿再补充。”
“对……对不起,我一害怕就想讲很多话”,迟可:“我就是不想让黎倪能重新跳舞,所以我就想了个办法。如果我把她的舞裙都弄黑了,她就肯定没有办法上场了,她想跳也跳不成。”
“我当时是真的气糊涂,我昨天……不对,现在已经过十二点了,应该是前天了。我前天去买了一瓶墨水又拿到了舞蹈社藏起来。”
“等到演出开场之前我偷偷跑到她的休息室把她的舞裙都泼黑。”
终于讲到重点了,凌帅:
“所以你被黎倪撞见,就把她杀了再拖到傅耳迩的休息室吗?”
“我……”,迟可怔住,眼眸继续瞪大瞪圆:“啊……?”
她又慌了,语调扬了几个分贝:“我虽然泼了墨,但是我并没有碰见她,我也没有杀了她啊,我真的没有!”
凌帅:“……”
凌帅:“你刚刚后悔的说什么‘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
迟可极力解释:“我没想到她会被人杀死,如果早就知道的话,我肯定不会去泼墨的!”
“万一撞到凶手了怎么办,我真的不敢的……!”
凌帅:“……”
凌帅:“那你为什么打卢琪,很多人都看到了。”
迟可:“是她先要来打我的,她说是我害死了黎倪就要来打我,她一直污蔑我,我怕大家信了,想让她闭嘴。”
“可真的不是我杀了她的,不是我!”
她边哭边说:“你们不能因为她不让我跳舞,就怀疑是我想要报复杀了她,她还不让徐般妍跳舞呢,她不让任何一个比她跳的好的人上场!”
“我真的只是泼了墨……!我……”
凌帅烦躁的揉揉头,真相没问出来眼前这姑娘却哭的好像他对她刑讯逼供了似的:
“行了,你休息下,我出去待会儿。”
刚刚录完口供的几名警察出来碰面,宋一燕拿着手机:
“那个舞裙我上网查过了也看过卢琪身上的那件,确实难穿的很,要是一个人穿至少得半个小时,凌帅哥,你那边呢?”
凌帅是最后一个出来的,叹口气:“心里素质这么差,真杀个人能把她自己先吓死。”
“嗯,我也去查过监控了,虽然女舞者们休息室的那几层楼内没有监控,但是一楼的监控确实有看见第二个节目开始没多久迟可就下了楼,情绪上也没发现异常,黎倪在第一个节目开始前还是可联系到的,时间上几乎不可能。”
凌帅‘嗯’了一声,看向腕表:
“时间也差不多了,这几个人没直接的证据指向,再留下去不合规矩,都该让他们回去了吧?”
录过口供的几名警察都点点头:
“我这边可以。”
“我这边的也可以。”
凌帅看向一直沉默的王朔,问:
“老大,你那边的傅耳迩呢?”
王朔一直紧索着眉头,喝了口纸杯里的温水,把纸杯往桌子一放,沉声道:
“继续留着。”
楚及尘从医院出来后才开机,几乎有几十条来自温柚和方桀的未接来电,未读短信,其中一条的内容是:
楚先生,耳迩出事了。
疑似凶手,傅耳迩
楚及尘本来是要去看傅耳迩演出的,但是他下午在医院的治疗经过一个月终于有所突破,医生建议他延长此次治疗时间,他给她打电话告诉她不能去看她的演出了,结束时会打电话给她。
讲话时声音仍被保持平稳,但攥着手机的手却在轻颤……
刚刚他在医生的帮助下想起了些许,而这想起的些许已经足够证明他就是……
江北瑾。
他在接下来数个小时的连续治疗中,又想起了许多点点滴滴……
用力踩下加速踏板,打过方向盘,轮胎与地面剧烈摩擦,车子稳稳停住后又被疾速开出。
眉宇间是不像是这张脸会有的冷清,锐利的眸与夜同色,衔着黑云压城之势。
想象中她对他很重要,和他真切的记起她对他很重要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感受。
这两年间原来他们离的这么近,而或许在她对他日夜思念、消沉颓靡、时间只用来消磨之时,他正在她的不远处,与‘家人’、‘好友’把酒言欢听他们诉说过往。
而在她自杀之时,或许他不过如往常一般的吃饭看书,思及此,心脏抽痛,喉中极苦,他知道,两年前她的命被救回,亦是救回了今日他的命。
江北瑾给方桀打电话,方桀立即和他细说情况,黎倪被发现死在了傅耳迩的休息室内,而当第一个到达现场的史京发出惊呼声引来众人时,傅耳迩从休息内的换衣间出来了。
有一部分人在舞蹈社直接被询问录了笔录,还有一部分人被带到警局录口供,被带到警局的现在基本也都已经出来了,方桀说,警察只留下了傅耳迩……
江北瑾直接开车来到警局,有警察问他什么事,他答来找傅耳迩。警局外面因为这个案子集了一堆记者,所以即便蓝智不负责这个案子但她也知道傅耳迩现在确在审讯室中:
“你是谁?”
江北瑾:“我是她家属,现在想见她”,
他主动拿出自己的身份证给她看。
蓝智看过以后把身份证还给他却说:
“负责这个案子的几位都临时出警去了,我们现在不能让你见她,但是你可以坐在那等一会儿,等王队回来以后看他的意思。”
江北瑾:“她被带过来多久了?”
蓝智:“有五个多小时了。”
江北瑾:“齐悦在吗?”
蓝智:“齐队一年前就已经被调走了,你和我们齐队熟吗?”
江北瑾:“请帮我带一句话给耳迩。”
蓝智:“你说。”
江北瑾:“有我在,别怕。”
蓝智:“……”
蓝智:“你是她什么人?”
江北瑾:“未婚夫。”
江北瑾从警局离开后拨通了一个号码,此时夜半,电话那头的人正在熟睡,被电话吵醒闭着眼睛摸了半天,罗轩子迷糊的问:“谁?”
江北瑾手握方向盘:“我是江北瑾。”
“哦……啊?”,罗轩子猛地坐起,睡意已经消散大半,对着电话那头又问:“你、你是谁?”
没时间与他解释来龙去脉,江北瑾改了口:“我是江北瑾的朋友。”
罗轩子:“大哥,你大半夜的不要来这么吓人,好不好?”
江北瑾:“耳迩出事了”
罗轩子:“啊?”
江北瑾:“黎倪被发现死在耳迩的休息室,目前她正在警局接受审讯。”
想到什么,罗轩子用手狠狠拍向大腿:“不会是因为我告诉她的那件事吧?”
“要真这样的话,北瑾不得恨死我?!”
江北瑾眸色锐利:“知道了你就赶紧起床,准备材料做她的律师。”
罗轩子连忙下床,开灯:“所以你到底是谁?”
江北瑾:“楚及尘。”
“哦,原来是及尘”,罗轩子:嗨,你不早说……”
江北瑾:“别废话寒暄,我在你家楼下等你”
罗轩子:“……”
电话已经被挂断,罗轩子边穿衣服边想,我们是认识但是不熟啊,你怎么知道我住哪儿的。
罗轩子下楼后果然看见一辆黑色轿车开着近光灯停在他家小区门口,车里面坐着的正是和他有过几次照面的楚及尘。
他握着手机与警察朋友通电话,和楚及尘点点头招呼之后上车。
江北瑾见他讲电话的内容与耳迩有关,还好他对她的事足够上心,否则就凭三天前的事,他真的想吓死他得了。
罗轩子:“是他?那就不太好办了。”
“行,我知道了,谢谢。”
江北瑾:“怎么样?”
罗轩子揽了揽身上的外套赶紧回答说:
“她人没事,就是受了点惊吓,在警局坐了几个小时,情绪算是平稳,回答问题也配合。”
“不过因为尸体是在她的休息室被发现的,她还直接出现在了第一现场,再加上……”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前两天因为我的话让她和黎倪大打了一架,所以在警方看来,作案动机也具备了。”
说着,罗轩子慌张道:“她不会真的犯了糊涂想要给北瑾报仇吧……?!”
“都怪我,我没事闲的去看她干嘛?!”
江北瑾:“不是”
罗轩子转过头,见他又肯定的说了遍:“不是她。”
罗轩子:“你怎么这么确定?还有,我怎么不知道你和北瑾的人这么熟?”
“你不知道的事多了”,江北瑾:“你刚刚说什么不好办了?”
罗轩子被扯回思绪:“因为带走她的人是王朔。”
他搓搓眉眼:“那个人被调过来没多久,但是特别不好搞,你要是听话点还没事,他最讨厌的就是不配合调查马上请律师的这种。”
“那人脾气还大,我们从他那儿没少碰灰。”
罗轩子:“所以我觉得现在还是等一等比较好,等到12个小时,如果他们没问出来什么,自然就放人了。”
“如果没放的话,那我们再想办法。”
江北瑾墨黑的眸子一沉:“你这两年就是这么做律师的?”
“我要是愿意等,还叫你来干嘛,给我作伴?”
罗轩子傻了眼,他分明记得楚及尘是一个性格极好,说话谦逊的人,两个人又没有多熟。
可他今天说起话来怎么就,这么像以前江北瑾训斥他工作不谨慎时一样的,又难听又狠呢?
思念变烦躁,罗轩子:“那我能怎么办?要是北瑾在的话还能去试一试,可我肯定带不出来傅耳迩啊!”
江北瑾没说话,他现在连律师证都没有,能做的比他还少。
突然想到什么,江北瑾:“有一个人。”
罗轩子:“谁?”
江北瑾:“一个擅长硬碰硬的人。”
“你是说,北瑾的妈妈?”,罗轩子:“你可能不了解,迟阿姨一直因为北瑾是在去找傅耳迩的路上出的意外所以一直心中有怨。”
“她可能不会帮忙的。”
愈发的心疼起她,江北瑾:“她会帮的。”
江北瑾让罗轩子先去警局跟踪案件有没有新进展,然后他开车去找……妈妈。
他意外离开后父母该是怎样的伤心欲绝,不必想他也清楚。
在他怀疑自己就是江北瑾以后,他曾去打听过他们的情况,他听说妈妈休了整整三个月的假大病一场,然后重新返回工作岗位,行事风格比起以往,更加狠厉强硬。
爸爸资助了几家孤儿院,心肠越发柔软,上次见他,他添了许多白发。
喉咙发涩,让他们体会到中年丧子的痛苦,是他不孝。
车子开到家小区门外,透过高高的围墙他看到开始泛白天空下的梧桐树,那一瞬间他忽然觉得,其实他很想家。疑似凶手,史京
那边的人明显也是在熟睡之中被扰醒,但她声音简洁利落:
“你好,请讲。”
江北瑾:“耳迩出了事,需要你帮忙。”
迟语:“她怎么了?”
“因为刑事案件被带去警局”,江北瑾:“我在家楼下的24小时咖啡店里等你。”
迟语:“好”
迟语一进店,江北瑾对她说:
“耳迩被带去了警局,到现在警察还没放人应该是有拘留的打算,我带你去见她,其他的我们路上边走边说。”
江北瑾的太过匆忙以及熟悉信赖让他忽略了迟语进店在看到是他时的异样,她没动:
“我想你误会了。”
江北瑾停下脚步,转头看她,她的眼底很冷,声音很硬:
“我下来是想告诉你,我和她的关系已非如两年前那般,你若是想请律师,大可以找别人。”
江北瑾心头一紧,妈妈此时的态度尚且如此,这两年又该如何:
“我去找过轩子了,可是他资历尚浅,这次带走耳迩的又是新调来我不熟识的王朔,据称他为人刻板态度一贯强硬,有你的帮忙才有把握。”
迟语不为所动:“楚先生资产雄厚,想要找一个资深的律师,想来是易如反掌,何必非要来找我。”
从她进店到现在他从没有做过自我介绍,但她知道他姓楚,又知道他的资产雄厚。江北瑾缓了语气,轻叹:“你还是在乎她的吧?”
“所以才去调查出现在她身边的我,来查看我是否身家清白,是否能和她在一起,是不是能照顾好她。”
“你既然这样又何必,让那场意外像一个刺一样隔在你们两个中间。”
迟语攥紧了手里的包:
“曾经我因北瑾爱她所以照顾她,如今她既然已经有了其他可以守护她的人,那自然就没有我什么事了。”
“你们楚家家大业大,必定可以护好她”,说完她转身就走。
江北瑾注意到她眼底的那抹心冷寒意,他就在这一瞬间反应过来,她吃醋了,她为了她的儿子吃醋了。
因为现在站在她面前去维护她曾以为是自己儿媳的是另一个男人,一个不是她儿子的男人。
在迟语拉开门时,他从后唤住她:“妈,我是北瑾。”
门被弹了回去发出砰的一声,迟语身子僵硬,缓慢转过身,面容震惊还染了……薄怒。
她提了声音语调极冷:
“还望楚先生能够有些修养,不要利用别人的丧子之痛来达已之愿。”
“我虽思子心切痛不欲生,但理智尚存也不是疯了任人哄骗!”
江北瑾心痛:“……我真的是”
迟语侧过身不再看他,他却看到她红了眼眶。
迟语深吸一口气缓了情绪淡淡开口:
“她是我们夫妻看着长大的,品行自然清楚,我虽因北瑾的事怨她,可我儿子若知道她受了苦我又不闻不问,等到他日重逢时定会怪我……”
“我会去接她出来,可还请楚先生日后把她照顾好了别再生出事端或是惹上嫌疑,我家北瑾爱的人,不可任人污蔑!”
“我……”,江北瑾再欲开口时手机铃声响起,他扫了一眼是罗轩子打来的,接通,罗轩子在那边急促道:“有新发现!”
又说了几句挂断电话,江北瑾看向迟语:
“我知道我的话不可理喻,但今天还请尽全力把她带出来,他日,关于我刚刚的话会给你详细解释。”
“案发现场那边有新进展,我要先过去,警局外记者很多,还请你……再帮我送耳迩安全到家”,江北瑾匆忙离开,在路过妈妈身侧时忍不住停下脚步转头看她,心中愧疚千言万语化作一句:
“天冷了,上去再添件衣服吧。”
迟语的心被狠狠揪起,望着他匆忙离开的背影,两行清泪从面上滑落。
江北瑾开车来了舞蹈社,罗轩子告诉他警察发现一件事,黎倪的舞裙不见了,由此而来的猜测是黎倪可能就是因此所以迟迟没有下来候场跳舞,她一直在楼上找舞裙,自己的找不到了就去傅耳迩的休息室找,警方揣测二人则在此时起了冲突。
他们又联系了迟可,问她泼墨的时候有没有看到黎倪的舞裙,迟可想了半天说,她当时又紧张又怕并且她其实也不知道黎倪具体会穿哪一件,所以她拿着一瓶墨水,站在移动衣架的一侧甩着瓶子洒,洒了每一件,但不记得到底有没有照片上丢了的这件了。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确实有人看到昨天下午时黎倪的舞裙还在,只在昨晚案发后,不翼而飞。警方搜索了每一个人舞者的休息室,都没看见。
所有应该是有人故意,拿走了她的舞裙。
他们用一楼大厅的录像逐一进行排查,黎倪的舞裙华丽裙摆厚重,若想要把它带出一定会用一个大袋子或者箱子装纳,他们正寻找当晚拿着大包裹离开舞蹈社的人。
可警方盯着监控录像已经查了一个小时,还是不见可疑人。
江北瑾想了想,对罗轩子还有刚刚赶来的凌帅说:
“那人可能没走正门,走了小门。”
凌帅:“小门在哪儿?”
江北瑾带他们来了后院隐蔽的小门处:“此处没有监控,但若想在这里进出需要门卡,有这个卡的只有,方桀,史京,曲羡老师,林竹影,还有耳迩有。”
凌帅:“你怎么知道的?”
江北瑾:“耳迩告诉我的。”
罗轩子惊:“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和她这么熟了?!”
江北瑾看他一眼,没说话。
第一个人方桀,因为昨天是傅耳迩复出后的第一场演出,所以有许多人慕名而来,其中不乏权贵显赫,方桀整晚都在一楼招呼陪同,处在监控之中几乎没有离开过,并无作案时间。至于他的门卡,他带凌帅来了他的办公室,用自己随身携带的钥匙打开抽屉,门卡在里面。同时,他也肯定了江北瑾的话是对的。
林竹影作为舞蹈社内的资深舞者兼有老师和管理者的身份,整晚一直在后台忙碌,布置场景、协调灯光、与主持人舞者沟通应对各种突发状况,她亦无作案时间,而她的门卡一直随身携带,并没有拿开过。
曲羡老师已经退休,他的卡应该被带走了,也可排除在外,虽然江北瑾知道其实他的卡在自己家中,但他并未多言。
现在就只剩下史京和傅耳迩的两张门卡,关于傅耳迩的那张卡,凌帅说:
“也不排除她演出结束之后拿着门卡把她的舞裙送出去再回来的可能。”
江北瑾否定:“没可能。”
凌帅看向眼前这个沉稳谨慎却知道不少信息的人:
“为什么?”
江北瑾:“因为她的门卡在她的个人练舞室,而那里有监控,整晚都没人出入过。”
说着,他带着几人一起到傅耳迩的个人练舞室,凌帅:
“这里我的同事查过,并没有发现……”
话还没说完,江北瑾走到窗边抬起一个白色花盆,在白色花盆的底下拿出一张卡。
凌帅拿着卡,脸色很不好,又看了他几眼,转身道:
“去找史京。”
江北瑾随他的脚步一同前去,罗轩子却表情一变小跑过来扯了扯他的手臂,压低声音问:
“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和耳迩这么熟的?我告诉你,她可是北瑾的人。”
“虽然北瑾离开两年多了吧,可是那姑娘和北瑾从小青梅竹马又死心眼的很,到现在都只喜欢他,你要是想在这个时候起了什么歪心思乘人之危,我告诉你,我不会放过你的。”
江北瑾停住脚步,转过头看他:“谢谢你,轩子。”
罗轩子愣住:“啊?”
江北瑾一离开罗轩子又追上去:“你为什么要谢我?”
“我哪句话让你谢我啊?”
史京凌晨时已经由警方询问过,昨晚大部分时间他都在一楼忙碌安排舞者,中途上楼去找过几次一直联系不上的黎倪,他说他哪里都找了,就是没有到傅耳迩的休息室去找,因为知道二人关系不好。
其实到最后他都没有想去她的舞蹈室找,只是后来路过时无意中低头看见有红色的液体流出,然后他小心翼翼的推开门……
就看到了躺在地上的黎倪。
他喊出声吸引人来的同时,傅耳迩从里面的试衣间走了出来。
其实史京不是没有嫌疑,毕竟他在楼上待了多时寻找黎倪,只是警方认为他的嫌疑没有傅耳迩的大,因为他们怎么都想不通,傅耳迩在那个试衣间的睡眠质量能有多好,好到外面都发生了凶杀案她都不知道。
舞蹈社出了这么大的事外面挤满了记者和粉丝,需要召开新闻发布会说明,需要发公关稿,需要暂停原定的演出计划等等,所以方桀和史京除了去录口供的时间一直待在舞蹈社。
凌帅拿着那张白色卡片推开史京办公室的门,抬手举起卡片,直接问:
“你的这张门卡呢?”
史京面容疲惫悲痛,看到那张手掌大的白色卡片时却怔住,犹豫着回答:“不在我这儿……”
疑似凶手,史京、黎晟、徐般妍
凌帅:“在哪儿?”
史京:“我早就给黎倪用了。”
凌帅:“知道她把门卡放哪儿了么?”
史京:“我记着她把这张门卡和她自己的门卡挂在一起了。”
凌帅对身旁的同事说:“去她的休息室和练舞时找找看。”
二十分钟以后,同事回来告诉他说:“没有找到”
那人看了眼一旁的江北瑾,补充道:“这次我们连花盆下面都翻过了,真的没有。”
凌帅思索着:“所以很有可能拿走舞裙的那个人确实走了小门,然后把门卡一起带走了。”
目前这种可能性最大。
史京犹豫了下说:“其实,这几天黎倪就没有门卡,都是刷我的卡进出的。”
凌帅追问:“她的卡呢?丢了还是借给别人了?”
“这个她没和我说,但我想应该是借给别人了,因为我曾经让她补卡,她说不用”,史京解释:“因为如果补办了的话之前的卡就无效了。”
凌帅:“舞蹈社有谁的卡最近丢了?”
“或者黎倪和谁的关系很好吗?好到可以把自己的卡给她用。”
史京想了想:“她的性子不太好接触,我想不到会有谁。”
“临时卡还有吗?”,江北瑾突然问。
史京:“有,不过她和我基本是一起上下班所以就没有申请临时卡……”
未等他说完,江北瑾说:“那人不是舞蹈社的。”
“如果是的话他不会借用黎倪的卡,而是会去申请临时卡进出,除非那人不是舞蹈社的申请不了临时卡,才会借别人的卡用。”
他突然想到什么,转身快速离开了办公室。
凌帅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问罗轩子:“他要去哪儿?”
罗轩子:“我哪知道……”
黎峰正独自一人在家,心中烦躁所以拿出一瓶白酒来喝,刚要打开就听到响起的敲门声,他不耐烦的把酒杯扔到茶几上,开门的同时怒道:“你跑哪儿去……”
话尚未说完,门外的人突然闯进来拎上他的衣领,向前用力跨了两步就把他压到墙壁上,撞到冷硬的墙壁疼的黎峰后背发麻,他听到他问:
“黎倪的门卡是不是你拿走了?”
眼前人的速度极快力道又狠,黎峰头晕目眩,抬头就吼:“不知道!你谁啊?!”
“除了你们还有谁能从黎倪那儿拿走东西?”,江北瑾攥着他的衣领把他甩到了沙发上,大步跨过去左手再提他的衣领,右手的拳头就要落下。
这下黎峰看清了这一身黑色西装男人眸中的狠厉之色,拳头已近眼边,他猛地求饶答话:“别打!别打!不在我这儿!”
江北瑾:“在哪儿?说!”
“在……”,黎峰“在……在我儿子那。”
舞蹈社内,
宋一燕推开办公室的门,惊喜道:“凌帅哥,有发现!找到舞裙了!”
凌帅蹲在地上查看找到的舞裙,上面没有黑墨,也就是说在迟可进来泼墨之前,这件舞裙就已经被人拿走了,那黎倪……
到底是什么时候被人害的。
宋一燕说:“说来也巧,我们刚刚本来是想去小门外转转看有没有可用的监控,在路过一个垃圾桶的时候就听见整理卫生的清洁阿姨说‘这是哪家的孩子这么败家,这好好地裙子怎么就不要了’”
“然后我们扭头一看,这不正是照片上黎倪的那件么?!”
这时,又有一人匆忙进来,道:“找到了!有周边监控发现是谁扔的舞裙了!”
凌帅起身,眸子微眯:“是谁?”
“是黎倪的弟弟,黎晟。”
其实事发不久后警方就联系了黎倪的家属,她的爸爸黎峰和弟弟黎晟当时都来了警局也都问过话。黎峰的情绪很激动,一直在喊在骂是谁杀了他的女儿。警察十分理解他的感受耐心安抚,说一定会尽全力破案早日抓到凶手,直到他的情绪稍有缓解才去问:“您今晚在哪里?”
这个问题又一下子点燃了黎峰的火气:
“你不去抓凶手在这问我干什么!怎么,我还能去害死我自己的女儿不成!”
警察无奈:“我们没这个意思,只是例行公事。”
黎峰又吼:“我在家!我还能去哪儿?!”
警察又问从进来舞蹈社就一言不发但死死瞪着眼的黎晟:
“你今晚是在哪儿?”
黎晟脸色阴沉一时没有说话,透过问话的警察目光不知道看了谁一眼,半天答:
“去酒吧了。”
警察注意到他的右侧脸颊上有一条很长的划痕,那划痕很细,溢出的血丝已经凝固,看上去像是由女人的指甲划的。
警察:“你脸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黎晟目光阴厉,怒道:“去酒吧了还能怎么来的?女人弄的!”
警察看了他一眼,声色未变:“哪个酒吧?”
黎晟:“夜色酒吧。”
做完笔录凌晨的时候也就安排他们回家了,加上警方的注意力一直在傅耳迩的身上所以尚并没有时间去确认黎晟的话是真是假,如今再看到他将装有舞裙的袋子扔到垃圾桶中的监控视频,凌帅:
“去黎家。”
此时的黎家,客厅,
江北瑾和黎峰都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摆着一个手机。
江北瑾:“打电话,问他在哪儿?”
黎峰目光露怯,虽不想打但也不敢不打,电话拨通,他问:
“儿子,你……在哪儿?”
电话那头一时没有声音,然后又突然传来愤怒的急促声:
“我去报仇!肯定是舞蹈社的那个贱女人做的!她一直勾引我!”
黎峰慌了:“你可千万别做傻事啊!”
电话已经被挂断。
江北瑾眼底沉黑:“他说的女人,是谁?”
黎峰犹豫着但眼见事情快要失控也不再隐瞒:“他前段时间回国去舞蹈社找黎倪时碰到了一个女人,他拿了黎倪的门卡就是为了能常常去见她”
“那女人好像叫……徐般妍。”
凌帅等人刚要上警车去黎峰家时,罗轩子攥着手机冲了过来,拦住要关的车门说:“楚及尘来电话,说黎晟去找了徐般妍。”
凌帅愣了一下,反问:“这小子到底是谁?怎么总比我们快一步。”
江北瑾给方桀打电话要了徐般妍家的地址,电梯尚在十五层他紧急之中不愿等,从楼梯快速上了五楼,径直奔向501室,透过虚掩的门他看到,
黎晟高高举起椅子,而他的脚下是头发散乱无力反抗的徐般妍。
江北瑾迅速跑过去,推开门的同时一脚踹向黎晟的左腿窝处将他踹倒,左手握上他手里的凳子腿向旁一掷,砸到茶几上。
地上的徐般妍被碰撞声吓到,慌乱的抱着脑袋,不停的往后退,她没被遮住的面颊处红肿,口中惊恐的胡乱喊着: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被踹倒的黎晟扶着沙发站起,扭头看向来人,他目光阴狠,站起抬拳就朝江北瑾打来:
“我叫你多管闲……啊!”
江北瑾右手准确的握住他打过拳来的左手腕,向后抻了一下消掉他手臂大半的力又向左一小步同时攥着他的手腕划过一个弧度导致他重心不稳。
反拧的同时向前异步,手臂稍稍用力黎晟就被他反拧左手臂压在了沙发背上。
律师虽不比警察,但是刑事案件中能碰到的危险并不少,又有心从小护得心上人不受一点儿欺负,他因此学过些格斗的功夫。
江北瑾:“是你偷走的黎倪的舞裙吗?!”
“她是不是你杀的?!”
他手腕用力黎晟就痛的龇牙咧嘴,左手被禁锢用不上力,为了缓解疼痛他的右手不停的大力敲椅背,听到他的问题后他又凶狠的看向一旁地板上狼狈的徐般妍:
“就是她让我偷的!”
“是她害死黎倪的!”
徐般妍更加慌乱,手臂仍旧本能的护着头,但抬起惊慌的眸看向江北瑾,江北瑾这才注意到她的眼角有伤流着血,应该是在他来之前黎晟打的。
他朝她问了句:“是你么?”
徐般妍猛地摇头,眼神中是惊恐无助,有泪不断的流下,她说:“不是、不是我!真的不是!”
只此一句江北瑾就信了,以往的律师工作经历让他碰过不少人,像她这种即便外表再因优越而骄横骨子里也都是软弱的,欺负人可以,杀人,她没这个胆子。
两秒后,凌帅等一众人赶到徐般妍家门口,他推开门瞅了瞅被压制的黎晟又看了看地板上瘫坐着的徐般妍,迎上前面眼眸沉黑丝毫不见慌乱事事都稳稳赶在他们前面的男人:
“你到底什么来头?”
抢我饭碗的么?
疑似凶手
上午早些时候,警局内。
迟语自在咖啡店和楚及尘分别以后就依言来了警局,恰好王朔也刚刚反回,迟语上前一步道:
“你好,我是傅耳迩的律师,请问王警官打算什么时候放人?”
王朔甚至理都没理她,接过同事手上的笔录问:
“她又说什么了么?”
女警察看了眼他身后一身白色西装留着干练短发的迟语,摇摇头:“没有。”
王朔蹙了蹙眉。
迟语不见慌张更不见恼怒,她站在王朔的身后开口:
“我的当事人被带到警局八个小时三十分钟,王警官是还有问题需要再琢磨几个小时的措辞还是想扣到十二个小时整再放人?”
她字字清楚有力,语气不轻不重,却惊几个年轻警察频频瞄她。
王朔把笔录还给同事转过身看向身后的女人,反问:“怎么,你想教我怎么办案?”
迟语:“办案是你的事,维护我当事人的权益则是我的事。”
王朔:“我如果就是不放呢?”
今日也不知道怎么了连续有两个刑事案件发生,他刚从另一个现场回来就碰到眼前这个说话冷硬的律师,其实他一直都不太喜欢律师这个职业,警察深入现场与罪犯博弈,而律师的任务就是收了管他好人坏人的钱后努力把白的说成黑的,黑色说成白的,就算说不成白的也要说成灰的。
他不想和这种人浪费时间,转身就要回自己的办公室。可他身后的人似乎比他想象的更……难缠。迟语上前一步,声音又硬了两分:
“不放的话是想签发拘留证还是想向检察院申请逮捕令?”
王朔觉得聒噪想让她出去,在他转身的同时又听见她说:
“其一我的当事人并非是正在预备犯罪、实行犯罪或在实行犯罪后即时被发现的。”
她着重强调了‘即时’两个字。
“其二没有人亲眼看见指认她犯罪;其三并没有直接证据指向;其四我的当事人也没有企图自杀或者逃跑;其五她没有毁灭伪造证据;其六她没有隐瞒真实身份也配合询问;其七她没有流窜、多次作案与结伙作案的前科。”
迟语看着他又问:
“以上七条都不满足,她非现行犯亦非重大嫌疑分子,王警官打算以什么理由签发拘留证还是你认为检察院会通过你的逮捕申请?”
一瞬间警局内连翻看笔录的声音都没有了,大家均看向这个看似瘦弱但竟敢和警察局局长对干的女律师,看了几眼后有人恍然大悟,这不是……江桐的妻子,迟语么?
王朔眼底沉黑,粗重的眉毛上挑,他清了清嗓子:“我……”
就在这时警局的门被推开,来人推门就喊:“王警官,有发现!”,刚说完这句话又顿住,环视一圈,警局内怎么安静的这么……异常?
“站那儿瞅什么瞅,进来!”
从迟语那儿惹来的不痛快一股脑儿的都掺进了这句话里。
年轻警察被呵斥的心惊了一下,赶紧小跑进来和王朔去了里面的办公室关门细说情况。迟语没有紧逼,但她做好了应对所有情况的准备。
警察告诉王朔,凌帅已经发现了丢失的舞裙,并且目前正在去黎家抓黎晟的路上。
王朔‘嗯’了一声,说:
“去调舞蹈社之前一个月的监控,看一下黎晟有没有来过舞蹈社,每次来都是和谁见面,并且查一下他现在的工作状况,常去的地方,是否与人有仇怨等。”
年轻警察赶紧点头:
“我知道了”,就在他转身要离开办公室时被王朔从后叫住。转过头只见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说了一句:
“让那个谁,把傅耳迩带走吧。”
年轻警察愣了一下:“好,我这就放人。”
十分钟以后,傅耳迩在几个文件上签了字,然后就被带出询问室见到了迟语。
她没想过她会亲自来帮她的,她以为她这辈子都不愿意再见她了。
近乎两年未见,傅耳迩缓缓的走过去,像是个犯了错不敢看家长眼睛的孩子,她垂头轻轻叫了一声:
“阿姨。”
迟语抬手递给她一个白色长款风衣外套还有一个黑色墨镜,她的声音依旧又冷又硬,听到傅耳迩的耳中却是温热的:
“既然没有做错事就把头抬起来,硬气一点。”
“门外的闪光灯很多,把墨镜戴上。”
“像北瑾说过的那样,问心无愧的话即便受了诋毁也要把腰板儿挺直了。”
傅耳迩的眼眶因为她的几句话红了,但抬起头又用力点下,接过墨镜,披上白色风衣。
迟语看着她抿了抿唇,但没说什么。
两个女人一起走出警局,王朔从办公室出来后对下属使了个眼色:
“媒体都会吃人的,照看一下。”
两名年轻男警察立马出了警局想要护送,可他们刚刚跑出来一小段距离时又停住脚步,两个人互相看了看,突然觉得没有了上前的必要。
两个身型消瘦的女子齐肩并排而立,站在警局大楼台阶的最上层,而记者们几乎占满了其下的七八层。
迟语看向所有的记者,面对那么多的闪光灯丝毫不见惧色与胆怯,她言语有力:
“第一,傅小姐并没有犯罪。第二,她刚刚已经尽全力的配合警方回答问题,希望能够协助警方早日抓到凶手。第三,如果有任何一家媒体以模棱两可的语气诋毁我的当事人,制造噱头,我一定会奉上律师函。”
然后,再不顾媒体们有多少的问题,亦不顾闪光灯的灯光有多耀眼。她的右手臂从后揽着傅耳迩的腰,左手臂挡住欲上前的记者,护她走下台阶,许是迟语的气场太强,言语的威慑力太大,竟无人敢真的挡住二人的去路。
一直到迟语开车带傅耳迩离开,站在玻璃门前的王朔才不禁问了句:
“这人到底是谁?”
另一中年警察走过来说:“她是江桐的妻子,出了名的能言善辩,言语犀利。”
原来是法官的妻子,
“确实有几分专业和胆识”,言语中已有了两分敬佩。
身旁的中年警察笑了笑:“你是没见过她儿子的风采。”
“如果说江桐是在法庭上绅士有礼的结案陈词,迟语能逼问到让你一句话都说不出,那他们的儿子呢……就是能绅士有礼的让你半个字都反驳不了。”
王朔想到什么,念了句:“江北瑾……”
迟语亲自开车送傅耳迩回到小区内,坐在副驾驶上的她摘了墨镜和她说:“谢谢你,阿姨。”
迟语沉默着没有说话,片刻她转过头看她:
“虽然我没办法再把你当成女儿一样宠,但即便是因为北瑾,我也不会真的放你不管。”
她的语气又突然变得冷漠:
“但是,还望你能够告诉楚先生,下次再想求人,也不要说他是我的儿子。我家北瑾……”
“你说什么?”,傅耳迩泛红的眼眶倏地瞪住,她又问了一遍:
“你说,他说什么?!”
傅耳迩的惊讶让迟语微微蹙眉:
“他今天早上来找我,为了求我帮你,竟说他是我的儿子,他……”
傅耳迩几乎已经听不清她接下来的话了,耳边嗡嗡回响着的都是他曾说过,‘如果我就是江北瑾只不过像你和七七一样,和楚及尘灵魂交换了呢?’
‘你的未婚夫让我告诉你,有他在,别怕。’
他可能会与她玩笑,可能会为了看她而与警察扯谎,可是他断然不会为了求人去如此伤害一个母亲的心……
下一秒,傅耳迩急切且匆忙的开门下车,大步跑向楼内。
迟语看着她急切离开的背影,眉头紧锁。
傅耳迩跑回了他的家,输入密码后开门,不顾兴奋扑过来的七七奔向卧室、书房却发现他都不在。她拿出手机给他电话那头关机。
头脑中回想着与他相处的日子,他两年前曾失忆,他和他一样烧的一手好菜,他和他听同样的音乐和他看同一种类型的书……
猛然间想到什么她重新跑去他的书房,去翻看他的书架,翻开所有书的扉页去找有无签名留有字迹处,翻看了五本终于看到一本书的签名:楚及尘……
她的心沉了几分,字迹不同……
莫名执拗着什么她没有就此放弃再去翻看他的抽屉,他的许多文件都是电子打印想要找到手写的难上加难,输入同样的密码再拉开右手边的抽屉,傅耳迩瞬间怔住。
她慢慢的从里面拿出一张纸,因为手在颤抖白色纸张随之颤动发出声响,有泪不受控的从脸颊滑落,见此一直追着她的七七跑到她的脚边来蹭她的腿,蹭一蹭又仰脖转着乌溜溜的眸看她。
那张纸上写满了名字,三个不同的名字:楚及尘、江北瑾还有……傅耳迩。
字钢笔所写,字体遒劲有力,朴茂工稳,力透纸背,最上面是数个‘楚及尘’,中间是稍多的‘江北瑾’,而后近乎半篇都是她的名字,傅耳迩。
而这张纸上每一个字的字迹她都认得,那人幼时陪她读书,教她练字写名,她绝不会看错。
心中困惑万千却又都跃然纸上,在这空旷又静谧的房间内她能清楚的听到自己加速的心跳声,她期待着、胆怯着、焦急着又难掩狂喜。
右手紧紧的攥着这张纸她来了门外等他,七七寸步不离的跟在她的身后她便放它出来一起,她坐在冰冷的地上后背倚着门板,右手攥着纸张怀中抱着七七,然后,做着这件在没有一丁点儿的希望中做了两年的事……等他。
江北瑾在几个小时以后和凌帅一起压着黎晟和徐般妍来了警局。在做笔录之前他先问傅耳迩是否已经回去了,得知肯定的答案后他稍稍安心。
他现在并非律师,警察对黎晟与徐般妍二人的询问也绝对不会允许他在场,心中放心不下傅耳迩且急迫思念,手机又早已没电,他在笔录上迅速签了字后即刻开车回家。
疑似凶手
王朔和凌帅等人分别在不同的审讯室对黎晟和徐般妍开始问话。
黎晟的目光冷硬夹杂了分阴狠,他的火气很大,情绪也激动,说出的话中动不动就含了脏字,说徐般妍故意勾引她,说肯定是她害了黎倪。
而隔壁房间的徐般妍目光怯懦,脸上还有伤,那伤不再流血结了痂,加上她本就苍白面色显得十分狼狈,她一开口就用力的摇头说不是她,她没有害黎倪。
二人虽状态口吻均不相同,可说出话的大意确实一致的。
前段时间有一个舞蹈比赛,舞蹈社本来是要派徐般妍去参赛,她得知消息兴奋之时放出豪言壮语:
“等我一舞成名艳惊天下,给舞蹈社争光!”
有一旁的舞者道:
“那你岂不是就成了第二个黎倪了,舞蹈社的下一个台柱子。”
徐般妍却轻蔑道:
“我才不屑和她比,她比傅耳迩还差远了。”
这话却不小心被路过的黎倪听到,她走过来说她心浮气躁,舞蹈动作不够标准,轻飘飘的几句后直接就不许她去参赛,徐般妍气到跺脚却因着她的资历深而无法反抗,记恨在心。
黎晟回国不久后,偶然一次去舞蹈社找黎倪的时候碰到了徐般妍,他见她样貌身形出挑来了兴致前去搭讪。
徐般妍其实并不喜欢他,但是见他是黎倪的弟弟,便假意应承,实则是想从他那儿讨到更多的信息以此判断黎倪是不是真的和史京在一起了,如果是的话那她也算是拿了黎倪的一个把柄。
她前去打探消息时无意中得知昨日的这场演出对黎倪来说很重要,若是不能表演的好得到投资人的赞赏,那她很有可能就会被赶出舞蹈社。
如此好的打击报复机会,徐般妍肯定是要抓住的,她要借此机会把她赶出舞蹈社,以绝后患。
于是她那一天在演出之前悄悄去到她的休息室偷来了黎倪演出时要用的舞裙,并且约来了黎晟假意讨好。徐般妍知道他们姐弟之间的关系并不好,黎晟常和她抱怨这两年黎倪很少给他钱,所以她便甜言蜜语了几句蛊惑他让他能够帮她出口气,悄悄把她的裙子藏起来。
黎晟当时起了色心,说:
“要帮你可以,但是总要讨点好处”,说着,他就去吻她。
徐般妍自是不肯。
可黎晟仗着黎倪在舞蹈社的资深地位做起事来不管不顾,徐般妍慌张推拒之中扇了黎晟一巴掌,指甲划过他的脸侧,带出血丝。
她的动作激怒了黎晟,他去扯她的衣衫,好在关键时刻,有人敲了徐般妍休息室的门,衣衫不整的模样怕被发现二人都止住动作,来人说黎倪不见了,卢琪的舞裙又脏了,让她这个替补立刻上场跳舞。
徐般妍立即应道:“我马上就去!”
虽不情愿但黎晟还是放开了她,纵然有单独的更衣室可徐般妍还是没敢在自己的休息室换衣服,她抱着舞裙去了人多的新人休息室换上,然后出去跳舞。
看着徐般妍仓皇离开的背影,黎晟擦了擦脸边的血,拿起装有裙子的袋子还有随身携带着的黎倪的门卡从小门离开。
黎晟说他从舞蹈室出来以后就直接离开,整个过程中都没有见过黎倪。
而徐般妍换好舞裙后就直接上场演出,同样有很多人可以作证。
而本案因此,又进入了胶着状态。
江北瑾从电梯内走出来就看到了蹲坐在家门口的傅耳迩,她的手里攥着那张这段时间记忆断断续续时而感受真切时而空洞时的乱写。
她衣衫单薄,把头埋在膝里,一头黑发披散着,七七趴在她的脚边在听到他的脚步声后噌的站了起来,摇着尾巴看他。
傅耳迩察觉了七七的动作也抬起头来,似压抑,似急切,她问:
“你是谁?”
“你到底是谁?”
江北瑾看着她,不知为何突然想起那次再度相逢与她相亲时,她被他识破后他起身离开,她朝着他的背后猛地哭喊:
“我会去找他的,我肯定会去找他的!”
她打算如何,
去找他?
走向前,在她面前蹲下,抬手,擦去她的泪,他说:
“好久不见”,
“我的”,
“小耳朵”
无尽的黑夜终于裂开一个缝隙,她用尽所有虔诚姿态,终得以窥见天光。
她又哭了,
在他的怀中。
*
“你这两年是怎么过的?”
“你自杀过?”
傅耳迩:“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江北瑾:“我怎么没听说过谁的自杀还是凑巧的?”
重逢后的第一次聊天,不是含情脉脉,不是缠绵悱恻,是他对她的,
责备。
“我若离开了,你想我几日,最多月余,然后就忘了我好好过日子不行么?不是有梦想吗,不是想跳舞吗,不是想要出去旅行吗?把伤养好了以后就去跳舞,买张机票说走就走,做什么非得对我念念不忘,每天一个人窝在家里,浑浑噩噩。”
“现在都什么年代了,你还记着古代的三纲五常,嫁夫随夫吗?”
傅耳迩垂着头,不敢说话。
悄悄的拽他的衣,紧紧的。
江北瑾:“何况你我不是没结婚吗,我求婚的话还没说出口怎么就成了你非他不嫁的未婚夫了。”
“除了爱情你连亲情也不要了是不是”
“瑾哥哥,别说了……你别说我了”,傅耳迩心中满是思念,渴望拥抱,渴望贴近,他却说起来没完,她要委屈死了。
偏偏在这个幼时哥哥面前,她不敢。
低头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模样,似幼时顽劣犯错时扯上他的衣角,这让江北瑾猛地想起他曾护她长大,过往的二十几年间他对她如何宠护,可许就是因他对她太过宠爱,以至于在他离开之后她竟然这般软弱又任性。
“你……”
“你别再说我了……”
她在他要再开口时抢话道,两只手指扯着他的西装左右摇晃,下一秒,她鼓着胆子试图偷瞄他表情的动作让他的心跳骤然加快。
然后,他抬起她的下巴,在她小庆幸着终于被放过而轻笑时,低头吻住她,
细腻的,
热烈的。
重新抱住她,吻落到耳边,低沉的,自责着:
“对不起,是我没能守诺守你……”
“对不起……”
自从相认之后傅耳迩就开始非常的黏他,即便都在家中还是他走一步她就跟一步,江北瑾从客厅走到书房她就跟他从客厅到书房,他从书房到卧室她就跟他到卧室。
到了晚上,江北瑾刚刚躺下,傅耳迩抱着枕头推开他房间的门,站在门口,不说话,就是一直看着他。
江北瑾顿了下,有些想法和思索不断反复,然后在她的目光中笑了:
“喜欢这个房间?我去侧卧睡。”
江北瑾刚起来,傅耳迩说:
“我要和你一起睡。”
话落,她注意到他的身体僵了一下。
疑似凶手
傅耳迩红着脸,朝他解释:
“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想和你待在一起。”
她的眸色澄清,似幼时依赖。
分别两年,相依相偎却又仿若昨日 ,江北瑾:“嗯,我知道”
按下心思,他走过去拿过她手里的枕,问她:“想睡哪边?”
“这边”,她抬手指每次换做七七时会睡的那一边。
他为她铺好枕,掀开被子。
傅耳迩上了床却往另一侧挪,江北瑾:“不是想睡这边吗?”
傅耳迩笑:“这样你就不用再绕过去了”
江北瑾也笑了,在这一侧躺上去。
他躺下后她就挪了过来抱着他的手臂在,声音很小,像潺流溪水又似细风:
“瑾,我好想你”
“我知道”,江北瑾抱着她:“耳朵,我也是”
久别重逢,离别难耐,江北瑾直接在家办公室,晚上他坐在书房处理工作,傅耳迩抱着七七探头进来,他笑,拿过一个椅子放在身旁:
“过来坐吧。”
傅耳迩笑,抱着七七坐到他旁边。
江北瑾收起手头的工作,转过身揉她怀里七七的脑袋,揉揉她的,问:
“接下来,有什么想做的事吗?”
傅耳迩:“没有了,就睡觉了”
江北瑾笑:“我指的是,接下来是想跳舞,还是想出去旅游?”
“这样啊”,傅耳迩也笑了:“和你一起,都行。”
江北瑾:“距离舞韵杯,还有两个月吧?”
傅耳迩:“嗯。”
江北瑾:“那就先跳舞,再去旅游。”
两件事都是她的梦想,傅耳迩:“嗯,好。”
说着江北瑾从抽屉里面拿出一张地图,一边在桌子上展开一边说:“虽然还有两个月,但是,也不妨碍我们先把旅游的计划做上。”
他问:“第一站,你想去哪儿?”
突然想到什么,两个人异口同声的说:“西班牙!”
他笑着捏捏她伤过的鼻子,拿着笔,将西班牙三个字写到纸上。
江北瑾:“接下来呢?先在欧洲选择几个国家玩,最后再去看望叔叔和姐姐,怎么样?”
她的左右手分别握上七七的两只前爪子,高兴的上下摇晃,不管他说什么她都点头:
“嗯嗯。”
“嗯嗯。”
江北瑾从书桌左边拿过许多明信片,对她说:
“每去一个国家,就寄回来一张明信片,等到再回来时,就知道去过什么地方见过什么风景。”
“这么有仪式感?”,傅耳迩拿过明信片来看: “这明信片哪里买的?”
江北瑾:“不好看?”
“没”,傅耳迩:“我怕不够,万一我想一个地方就寄十张回来呢?”
江北瑾笑:“好,我再准备些”
夜晚相拥而眠,仿若这两年他从未离开过。
第二天江北瑾陪傅耳迩到舞蹈社,他们走的是小门避开许多粉丝和媒体,傅耳迩练舞,江北瑾便去了她之前的,也是黎倪出事的休息室门外。
站在此处,静下心来他重新去梳理那晚的事,徐般妍去到黎倪的休息室拿走了她的舞裙,迟可又来到她的舞蹈室把移动衣架上的所有舞裙都洒上黑墨,耳迩表演之后上楼,那个时候的她尚未与七七交换,黎倪也还没有出现在她的休息室……
再之后黎倪迟迟没有下楼,卢琪发现她的舞裙被泼了黑墨,徐般妍作为备选上来顶替,而在此过程中不知为何,黎倪出了事。
史京说他上楼来找过黎倪几次,黎晟说他从徐般妍的休息室离开以后就没有再回来,徐般妍说她换好衣服以后直接就去跳舞了。
其中的这些人里,是谁,
在撒谎?
得知傅耳迩重新回来舞蹈社的薛临这一天又来找她,他看到她从台上排练完下来以后直接扑到了楚及尘的怀里,仰头和他笑着说:
“等我换好衣服,一起回家。”
他抱她在怀笑着说好。
二人的恩爱模样俨然是热恋中的情侣,薛临气坏了,跑过去:
“你这个混蛋,你不是有女朋友了吗?!”
江北瑾笑:“你是指我家里的人?”
“是啊”,薛津:“怎么,你还有别人?!”
江北瑾:“那人是她”
薛津:“哪个人是谁?”
江北瑾笑:“我家里的人,那晚和我一起吃饭的人,是耳迩”
薛临:“……”
薛临:“你,你们早在一起了?”
江北瑾:“几天前确认的关系”
薛临沉默了会儿,半晌道:“我还以为……我能追到她呢”
“毕竟因着江北瑾,我和她之间有着一段奇妙的缘分。”
江北瑾:“薛临”
薛临:“嗯?”
江北瑾:“你和耳迩初识之后,给她发过不少短信打过不少电话,但是她一条都没回复吧?”
薛临:“是啊,那个时候她不是有男朋友么……”
“嗯,是”,江北瑾说:
“但是她不回你信息并不是因为这个,而是我把你的短信都删了,顺便把你拉入黑名单中。”
“你怎么这么坏啊……啊?”,薛临猛地转头看他。
顿悟:“你其实是……?”
江北瑾笑了:“嗯”
薛临想想也笑了:“行吧,输的不冤”
想要参选舞韵杯的舞者需要找到一个老师作为自己的指导老师一同报名参加,对所有舞者都很容易的事情到了傅耳迩这里却变得异常困难,她现在的嫌疑身份尚未洗清,而如果一旦警方断定她就是凶手的话,那么这个老师将承担声明有损的风险。
其实原本在黎倪出事之前有几位老师主动联系过傅耳迩想要给她当指导老师,任谁都知道她夺冠的概率最大,傅耳迩选择了其中一位和自己有过合作的老师。
但在事发之后这位老师在没有和她打过招呼的前提下,就直接去做了卢琪的导师,和她一起填了报名表。
傅耳迩没有去问责她,更没有再去主动联系任何一个人。
毕竟大家只是同事又大多两年没见,没有谁可以保证谁的人品一直忠厚善良。
晚上回家,江北瑾下厨做了晚饭,傅耳迩给他打下手,顺便偷些吃的给怀里的七七。
江北瑾笑着,偶尔也喂她一口:
“明天就是报名的最后一天了吧?”
“我不参加了”,傅耳迩说:“我还想吃一块”
“解解馋就好了,一会儿吃饭吃”,江北瑾:“为什么不参加了?”
傅耳迩:“不让我吃你还喂我,七七,你说哥哥奇不奇怪?”
江北瑾笑,亲吻她的额头,问:“为什么不参加了?”
傅耳迩:“我想回去跳舞本来就是因为你,现在你回来了,我跳不跳都没关系”
“我更希望明天就能和你一起去旅行。”
江北瑾笑:“这么想和我在一起?”
“是啊,你才知道吗?”,傅耳迩:“我也在做攻略,想去的地方很多,就怕你的假期不够。”
江北瑾:“攻略做得细致一点,做好以后拿来给我确认,别走丢了。”
傅耳迩:“你不是也在吗?要丢一起丢了呗。”
江北瑾笑着没说话,抱紧了她。
第二天早上江北瑾早早起了做早饭,傅耳迩却一直赖在床上不想起。
江北瑾:“起床了,耳朵”
傅耳迩:“困”
江北瑾:“起来去舞蹈社,一会儿迟到了”
“我不去了”,傅耳迩闭着眼睛:“以后都不去了,不跳舞了,在家陪你。”
江北瑾:“别闹,我陪你一起去,在路上睡。”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见,我还没醒”,傅耳迩翻个身。
江北瑾笑:“那现在是谁在说话?”
傅耳迩:“是梦游着的傅耳迩,她在说梦话”
江北瑾坐在床边,揉着她的脑袋:“那能不能请梦游着的傅小姐帮我传句话给清醒的傅小姐?”
傅耳迩闷声笑:“你说”
江北瑾:“帮我告诉她,早饭已经做好了”
傅耳迩笑:“清醒的傅小姐说,她不饿,不吃早饭了”
傅耳迩露出头来看她:“清醒的傅小姐还问你有没有别的事,没有的话她要继续睡觉了”
江北瑾笑:“没有了”
傅耳迩:“那一会儿见……啊”
话没说完,他直接把她扛了起来。
赖床被迫结束。
疑似凶手
两人玩玩闹闹出门,一起去了舞蹈社。
来到舞蹈社,江北瑾直接带她去方桀的办公室,傅耳迩挽着他的手臂:
“来这儿干嘛?我的练舞室也不在这儿。”
江北瑾看着她笑,没答她的话直接推开了办公室的门,然后傅耳迩听到了一个非常熟悉的声音:
“你这臭丫头,竟然又给我迟到,一点长进都没有!”
训斥声让她转过头,她竟然看到了坐在方桀办公室的……
曲羡老师。
傅耳迩看看老师又看江北瑾,明白了他一定要让她来舞蹈社的原因。
曲羡:“还不快点过来填报名表,你这丫头谈恋爱永远比跳舞重要。”
傅耳迩又惊又喜,眼眶泛红:
“老师,你怎么来了?”
曲羡:
“你未婚夫把你新人排名赛的视频发给我看,那跳的是什么样子,就你现在这样去参加舞韵杯,等着你给我丢脸啊”
“不亲自过来看着你,我能放心吗?”
因着她的话傅耳迩笑了,也哭了,她转过头看向他,那一瞬间她忽然觉得两年前失去的所有,都已经回到原位,这种欣喜满足开始让她感激这两年间的所有颓废迷茫,揪心苦痛。
舞蹈社的很多舞者都报名了参选舞韵杯,例如新人柚子、罗菱,还有资深舞者,卢琪、李治等。而最终的领舞人选需通过一场比赛决定,这一天是比赛的初次彩排,柚子跳舞时傅耳迩在一旁指导,她的进步很大。
卢琪的舞跳的也比傅耳迩印象中好些,这样想着她同时也就说出了口:
“她跳的很标准的,应该没少练习。”
同样在台下观看的温柚说:
“是,我一个月以前就看见她在跳这个舞了,确实练了很久,不过那个时候,听她说好像是为了,黎倪出事那天的那场演出做准备。”
“可惜她的裙子被泼了黑墨,所以没有跳成。”
“哦”,傅耳迩:“可是那天她不是被史京安排和黎倪一起跳双人舞么?这一个是单人独舞,她不应该准备这一支的。”
温柚:“那就不知道了”
二者说的无心,傅耳迩身边的江北瑾却蹙了眉,双人舞,单人舞……
如果是这样的话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卢琪早就知道黎倪没有办法上场,所以,她才一直准备的都是单人舞。
江北瑾又想起罗轩子从警察朋友那里打听来的消息,说卢琪的不在场证明就是她身上的那一件舞裙,要穿半个小时才能穿好,并没有作案时间。
但是,如果她之所以知道黎倪跳不了舞是因为她早就知道迟可会去泼墨,那她还会把自己的舞裙也放到黎倪的休息室吗?如果不放到她的休息室又不想让黎倪看出异常,那她会怎么做呢……?
裙子放在哪里最安心?
身上。
江北瑾去找了方桀重新调去那天的监控录像。
那天卢琪确实是迟到了,而四十分钟以后她再下楼时就穿着那件被泼了黑墨的舞裙,江北瑾暂停了视频,将画面放大。
黑墨主要集中在她裙子的前面,但江北瑾记得,迟可说她是拿着瓶子站在移动衣架的一侧胡乱洒的,如果是这样的话,那黑墨应该是集中在裙摆的两侧,而不是正中间。
而把视频再放大,许是那天史京处于十分忙碌没有注意到,当卢琪从楼上下来时她脸上的巴掌印就已经在了,而她之后和警察的解释是,这是当大家发现黎倪出事以后,她怀疑迟可,被她恼羞成怒打的,一个在前一个在后,时间不对。
又迅速把视频的时间往前调,再次放大屏幕,迟可赶到舞蹈社时身上穿的是一件长款风衣,那风衣到了她的小腿处,而若仔细看,
风衣下露出来的那一点点蓝色……
她确实是把舞裙穿在了风衣里面,直接过来的。
江北瑾打电话报警,凌帅很快带着人过来,他先去找江北瑾说了几句话,江北瑾把自己知道的信息都告诉他。
而当凌帅来找卢琪说想要请她去警察局问些话时,卢琪的第一反应就是跑,凌帅随即就扣了人,把她带回警局。
在他押着人上警车之前过来和江北瑾说:
“你不做警察挺可惜的。”
想起警局内近日对一个女律师的赞赏,他又补了句:
“或者做个律师也好。”
江北瑾看着他笑了笑,答:“可能是有缘无份。”
审讯室内,凌帅不禁感叹:
“你这心理素质也是够强大的,出了这么大的事,竟然没跑还去参加比赛。”
卢琪刚刚哭过,面容上是惊慌之后的无力淡定,她说:
“如果我跑了你们会更怀疑我吧。”
凌帅点头:“那倒也是,交代吧。”
卢琪说当初史京把她安排和黎倪一起演出取代她的单人舞时,她是非常不情愿的,因为她知道那样的话黎倪一定会夺去她所有的风光。
可是她既没有办法反驳史京,又没有办法反抗黎倪。
所以当她偶然间撞见迟可拿着一瓶黑墨回来时常来到黎倪的休息室偷瞄而揣测出来她的计划时,她就顺水推舟,当做什么都没看到。
但她提前把自己放在黎倪休息室的舞裙拿了出来,黎倪看到了问她为什么,她说这个裙子的尺码不对要拿出去改一改,借着这个理由她把舞裙拿离了舞蹈社,然后依旧练习着她的单人舞。
为了给迟可足够的时间和机会去黎倪的休息室泼墨,她那天故意来晚了,可是她想她那天做的最错误的决定就是没有直接在一楼等着上场跳舞,而是想要上楼去看一看黎倪的笑话,想要去看她因为找不到舞裙的焦急,看一看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上台演出时的可怜模样。
卢琪说虽然她和黎倪表面上关系很好,她常常给她机会,做她的师傅教她跳舞,但其实黎倪连一支完整的舞都没有仔细的教过给她,甚至都没有她当初参加新人集训时从傅耳迩那学到的东西多,而黎倪去哪儿都带着她给她机会的原因就是为了能让她衬托出她自己的优秀。
卢琪说她假意奉承,其实恨透了她。
那天,她上楼刚刚因为看到黎倪没有舞裙跳舞而在心里偷笑时,黎倪竟然让她把她身上的舞裙脱下来给她穿,她简直是太过分!
卢琪知道史京为什么暗中安排黎倪和她一起跳舞,她也知道这场舞对黎倪来说很重要,如果她跳不好的话,她可能就会永远的离开舞蹈社。
所以卢琪第一次,拒绝了黎倪。
黎倪给了她一巴掌,接着就去扯她的舞裙想要从她的身上把衣服扒下来。
卢琪起初时是想跑的,慌张之中她跑到了傅耳迩的休息室附近,可她因为委屈而憎恶,因为憎恶而愤怒,因为愤怒而失控,二人撕扯之中,她用尽全力狠狠的推了黎倪一把,然后她看到她的头撞到了尖锐的演出道具而流血,黎倪慢慢无力的在她面前躺到地上,那一瞬间她慌了,又怕又慌,脑子里那一瞬间唯一的反应就是她要掩盖,否则这件事情会毁了她一辈子。
卢琪环顾一圈休息室内并没有人,她迅速的擦掉自己所有碰触过地方的手印指纹,随即关上门离开休息室。
她出门的瞬间,低头竟看到前面裙摆处沾有红色血迹,在她要跑回自己的休息室清洗而路过黎倪的休息室时,她看到了被扔在角落的那瓶黑墨。
卢琪走了过去,拾起,把最后剩留在瓶中的黑墨都倒在了自己的裙子上,把血迹掩盖。并且饶是再告诉自己要镇定,她也没有办法平心静气的去参演接下来的演出,而这,恰好成了她的借口。
接下来她一边假装镇定的坐在一楼大厅观看演出给自己制造更多的不在场证据,一边慌乱恐惧的在心里想着要如何处理脸上黎倪打出的红肿,然后,她用披散着的头发掩盖住大半的脸,在黎倪被发现以后她故意当着众人的面激怒迟可让她动手打她,给这个巴掌重新找了理由。
并借此,将这件事情的矛头顺便引向迟可。
说到最后的时候,卢琪因哭泣而身子不断的颤抖,她说她最后悔的不是来到舞韵社,也不是认识了黎倪,而是没有在一开始察觉了黎倪的自私,对她的利用时反抗、拒绝或者远离。
一直以来她一边委屈自己受着她的欺压,一边把自己变成了和她一样的人。
直到最后,覆水难收。
案子已破,舞蹈社公开召开新闻发布会说明此事并还傅耳迩清白,与此同时也宣布了傅耳迩在比赛时胜出拿到了一个月后舞韵杯的领舞名额。
而傅耳迩计划着,想在舞韵杯那日,
向江北瑾求婚。
吾爱
傅耳迩发现江北瑾最近一直在书房做旅游攻略并时常做到深夜,攻略细致到从西班牙机场的哪一个出口出来可以最快的打到出租车,如果是自驾游的话要去哪里租车,联系方式是什么,去风景区做公共交通的话,去哪里买票,票价是多少,哪里的风景比较好,哪里属于治安不好不能去的地方,这些他都一一标注出来。
所有内容都是江北瑾用钢笔亲自手写,其中路线清楚,注意事项的一二三点也清楚,甚至还写有几个在国外朋友的姓名联系电话作为紧急联系。
傅耳迩偶然间扫过几眼他那密密麻麻的攻略本,发现比自己写得细致了千百倍,于是她就索性放弃了自己的那一份,反正她是跟着他走。
傅耳迩偷笑,就当成是他们的蜜月旅行吧。
最好再带一个蜜月宝宝回来。
晚饭时,
傅耳迩:“饭后我们去小区里遛七七吧,你看它都胖了。”
“好啊,对了”,江北瑾笑:“你当初是怎么把自己吃胖的?”
傅耳迩:“……”
傅耳迩装作看不见他:“抱歉江先生,清醒的傅耳迩暂时无法接通,但你可以选择滴的一声后留言,我会帮你转接”
“好啊”,江北瑾笑:“到底是留言还是转接?”
傅耳迩笑:“不重要,请江先生珍惜时间,不要问这些无聊的问题”江北瑾:“好,那请这位小姐帮我转达,不管傅小姐变成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我回来啦”,傅耳迩:“我也喜欢你”
她朝着他笑,他凑过去亲吻她的额头,低语:
“我可拿你怎么办,要给你再备个食谱么?”
本约好要去小区散步,可晚饭整理卫生之后江北瑾就进了书房再没出来,傅耳迩想他是忘了抱着七七去书房找他。
推开门,她看到他正拿着一张纸在看,她问:
“有工作?”
江北瑾愣了一下,仔细的看了看她,然后点头:
“嗯。”
傅耳迩:
“那你先忙,等你忙完了我们再去遛七七。”
江北瑾又点了一下头。
可一直等到晚上十点江北瑾都没从书房出来,她给他倒了一杯牛奶,推门进去,她感到他似乎紧张了下,抬头朝她笑,但没有说话。
傅耳迩走了过去把牛奶杯递给他:
“喝点牛奶,我刚热好的。”
江北瑾接过:“谢谢。”
傅耳迩一直看着他没离开,他便拿起牛奶杯在她的注视下喝了一口。
傅耳迩还是没动,江北瑾:“还有……什么事吗?”
他的目光很温柔,说话时还是笑着的,可却不知怎么地让傅耳迩的心慌了一下。
目光侧移,她看见他手边放着的旅游攻略,摇摇头,说:
“没,没事了”,
随后离开书房。
关上门的那一霎那,心跳慌乱的不像话。
晚上十一点的时候江北瑾终于从书房出来,他走去卧室,再看到床上并排放着的两个枕头时愣了下。
再转过身,就看到傅耳迩,站在他的身后,看着他。
江北瑾:“那个……我今晚有点不舒服,要不,我们分开睡?”
他试探着问。
傅耳迩对他的话置若罔闻,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走近他。
她走到他面前,抬手抱住他:“让我抱一会儿。”
江北瑾没动,任她抱着:“我……”
然后傅耳迩猛的推开他,向后退了一步,杏儿眸中警惕、慌乱、不安。
因着她的动作和目光他也愣了下:“我……”
傅耳迩:“你是谁?!”
他犹豫了下,说:“我是江北瑾……怎么了?”
傅耳迩的眼眶泛红,已经有答案出现在脑海里,可是那答案让她觉得恐惧,觉得无力,她哭着说:“你不是。”
傅耳迩:“以前没想过有交换的可能时,即便再像,我都不敢承认那是他。”
“可是现在即便我知道了这样事情的存在,但是我一眼就能够分辨出,你不是他。”
他不是他,他没有在她给他递上牛奶的时候,习惯性的让她先喝掉一半,他也没有在她抱住他的时候,同样抱住她。
江北瑾的眸色寻常时自然清冷,几分绅士动作在陌生人看来是有着三分距离感,不会像眼前人这么爱笑,不会像他一样眉眼中带着一种自然的熟络和温柔,除了那张脸都和江北瑾不像,他和他哪里都不像!
楚及尘揉了揉头苦笑,这才几分钟就被她识破了,想来江北瑾信件上那两种可能,不管他愿不愿意,他都做不到。
已经伪装不下去,楚及尘:“你好,我是楚及尘。”
傅耳迩看着他没动,眼泪不住地往外流:“他呢?”
楚及尘:“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我在你面前装成是他,无非是他信上的嘱托。”
“不过这才几分钟,就被你发现了。”
傅耳迩:“什么信?”
楚及尘犹豫了一下,然后来到书房,拿出那份刚刚被他放进抽屉中的信纸,想了下,递给她:
“这是北瑾留给我的信。”
她走过去,接过,看到了那些熟稔在心的,他的字迹。
及尘,
你好,我是江北瑾。
两年前你受好友暗害从楼梯上滚落下来时我亦因车祸命陨,但因着EX星划过你我互换了灵魂。
这两年内因着头部的伤我失了记忆全然把自己当成你来活,有幸得伯父伯母以及令弟的照顾陪伴,不胜感激。
如今幻星再度靠近,我想我们极有可能换回,特留此信。
你我虽爱好领域不同但一见如故交为挚友,曾盼再把酒言欢但命运波折实属你我无力掌控,两年未见,没想过是以此种方式再度联络。
车祸时身死能借你的身体多活两年亦抱歉亦感激,如今各归各位理属应当,只是世间红尘牵绊太多,留信是因有事求托。
刚恢复记忆不过数日尚未来得及详细告知父母,失子之痛有如蚀骨,不当让他二老再次承受,所以此事你知我知,便无需再告诉他们了。而若能偶尔替我探望,不胜感激。父母理性,二人相伴,尚算得看的通透,让我最放心不下的……是与我青梅竹马的未婚妻。
她已知你我之事,但我不忍告诉她我还会离开,她虽爱胡闹但性格单纯可爱,感情死心执拗,在我心中无人会对她不心动,若你亦是同样……
她素来待我极好,你可继续在她面前扮成是我,待她对你情深之时再慢慢告知她实情,她许是不会再像两年前那般心如死灰。
事若涉她我便理性全无方寸全乱,此举荒唐你若不愿亦在情理之中,但望你同样不要突然告知,还请渐渐疏远,让她对我情感淡薄,总好过苦痛不堪。
我也便不再给她留信,免得她到时捧着张旧纸翻来覆去的看个千百遍,那模样只是想想便揪心。
能有机会留有此信已是上天眷顾,不再赘述叨扰,愿你惜得每寸光阴,陪伴至亲至爱,追逐梦想,余生恣意随性。
祝好,
江北瑾
阅完信时她已泪眼朦胧,泪滴打湿信纸。
突然想到什么,她跑到书桌旁拿起那份写满旅游攻略的本子,她抱着最后一丝幻想,他还计划和她一起出去旅游,他们要去那么多那么远的地方,他肯定还会回来的,他……一定会!
只是当傅耳迩把本子翻到最后一页时,她哭出声来,攻略的最后用隽秀有力的字体写着几个字:
耳朵乖,别想我,去旅行吧。
她抱着写满他的字的本子和信纸有如珍宝,倚着办公桌逐渐滑落瘫坐在地,她边哭边喊:
“你不在,你让我一个人去那么远干嘛呀……”
“去干嘛呀……!”
吾爱
楚及尘:“你这个样子,可能是他最不想看到的。”
傅耳迩只是哭着。
楚及尘:“你我都曾见过生命的奇妙,他能回来一次,就能回来第二次,若是你真的没有办法忘记他,那就抱着这份期许好好的等着他。”
傅耳迩扶着办公桌站起来:“我要回家。”
因哭得久了浑身无力起来时头晕目眩险些摔倒,楚及尘赶紧扶住她:
“现在已经12点了,要不然你在这里住一晚,我明天再送你回家。”
傅耳迩向后退了一步:“我也在这个小区。”
二人终究是不熟,楚及尘想了想没有勉强,但送了她回家。
傅耳迩家门口,
楚及尘:“有事的话随时找我,手机号你应该知道。”
傅耳迩:“谢谢”
关上门,傅耳迩看着这间自己浑浑噩噩的待了两年的房间,暗红色的窗帘依旧透着几分残凉,她忽然觉得这几个月的时间只是因为自己的那份渴求到了歇斯底里的地步而幻想出的一场梦。
梦醒时分,依旧只有她和心尖上的回忆。
楚及尘再回到家时已近凌晨一点,饶是如此,他还是拨通了一个号码。
过了好一会儿电话才被接通,那边的人熟睡之中被吵醒也没有看手机上屏幕上的来电显示迷糊的应了一声:“你好。”
笑容就染上了他的眉梢:“妈,是我,我是及尘!”
儿子从没有半夜来过电话,楚妈妈清醒了些:“怎么,发生什么事了?”
楚及尘躺在床上翻了个身,难掩笑容:
“没什么事,就是想你们了,所以打个电话,你们有没有想我?”
楚妈妈心中不安:“儿子,怎么了?”
心头酸涩却又感恩,感恩爸妈并不知道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感恩他们没有像江北瑾的父母那般承受过失子之痛。
楚及尘:“真的没什么事,就是想听听你们的声音,时间不早了,你们早点睡吧。”
楚妈妈:“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家看看?”
楚及尘:“明天,明天一早我就回去,我要吃你给我做的包子。”
楚妈妈:“好,给你做。”
挂了电话以后他又立即拨了另一个号码,第一遍无人接听他又继续拨,第二遍无人继续拨。
楚果倞被吵醒很不爽:“谁啊”
楚及尘:“我是你哥”
楚果倞:“哥,你干嘛啊?大半夜不睡觉”
楚及尘:“就是打电话过来问你想不想我。”
楚果倞:“啊……?”
楚及尘:“问你想没想我”
楚果倞:“……”
楚果倞:“哥,你梦游了还是亏钱了?”
楚及尘:“……”
楚及尘:“都没有”
“哦”,楚果倞:“你分手了啊?”
“……”,楚及尘:“让你说句想我比创业还难,行了,你睡吧。”
“哥!”,楚果倞叫住他。
楚及尘:“嗯”
楚果倞:“明天我去你家吃饭”
楚及尘:“我明天要回家吃妈做的包子,要不要一起。”
“嗯,一起”,楚果倞:“那明早见。”
楚及尘:“嗯”
之后楚及尘又打了一个电话,同样也是响了好多声才被接起:
“干嘛啊?”,差不多的迷糊嗓音。
楚及尘:“问你想没想我?”
梁图:“你和女朋友吵架了啊?”
楚及尘反应过来他说的应该是傅耳迩:
“没有,我就是问你有没有想我?”
梁图:“怎么,基金策略亏钱了?”
“……”,楚及尘:“你能不能先回答我的问题,想我没?”
梁图要哭了:“你不会是想要开除我吧?大哥,我这么兢兢业业的给你工作,开了我你上哪找这么好的搭档啊!”
“……”,楚及尘:“行了行了,你睡觉吧。”
梁图:“你真不会开除我吧?”
楚及尘:“不会,睡你的觉吧。”
连续打了三个电话一句我想你都没听到,忽觉有些挫败,他想了想,又输入一个新号码,不知道能不能从她那儿听到这句话,只是……
在手机屏幕暗下之前他都没有按下拨通键。
第二天早上天刚朦朦亮,楚及尘打车来了爸妈家,门铃响了好一会儿后楚妈妈穿着睡衣打开门:“儿子,你怎么来的这么早……”
楚及尘一把她抱在怀里,楚妈妈睡意全消:
“怎么了,嗯?”
楚及尘找了个理由:“我想起来了,我什么都想起来了。”
“真的啊 ”,楚妈妈:“想起来就好,想起来就好!”
楚爸爸从卧室里出来,看见母子两个相拥也愣:“发生什么事了?”
楚及尘朝爸爸扑过来:“爸,我想起来了。”
楚爸爸也笑:“想起来好,想起来好!”
楚妈妈:“赶紧回卧室再睡一会儿,我这就去给你包包子去。”
“想吃什么馅儿的?”
楚及尘:“白菜虾仁。”
“你不是不爱吃……”,楚妈妈:“记忆回来口味也回来了,行,你等着吧。”
一个小时后楚果倞也来了,他刚进屋转身换拖鞋,就被人从后用手臂环住肩膀勒上脖子往后拽,楚果倞:“鞋,我的鞋!”
他只穿上一只,身后人把他拖到沙发上,撂倒。
楚果倞不服气,兄弟二人撕扯起来,想要看看谁的力气更大,谁能把谁摔倒。
最后还是楚及尘赢了,楚果倞刚站起来楚及尘就又要去摔他,他赶紧跑到厨房:
“妈,我哥这是受什么刺激了?”
楚妈妈一边做饭一边笑:“你哥想起来了,什么都想起来了。”
楚果倞扭头看一脸笑意追进来的那个人:
“所以他又从一个高冷男神恢复成了神经病的状态?”
楚及尘又环上他的脖子:“你说谁神经病,你敢说你哥神经病?”
楚果倞撕扯不过赶紧求饶:
“哥,我错了,我错了。”
吃完饭以后楚及尘又在家陪了家人一上午,下午时才来公司,梁图上午时去了医院,晚他一步进的办公室。
一进来就被他搂住:“兄弟,有没有想我?”
梁图带着一个口罩,很明显感冒了,用手臂怼他:“离我远点,传染给你。”
楚及尘依旧揽着他:“晚上喝酒去,喝点酒感冒什么都好。”
“梁图:“你不是成天要陪着你那姑娘吗?”
楚及尘笑:“姑娘哪有兄弟重要。”
“……”,梁图:“行啊,那晚上去喝酒呗?”
楚及尘补充:“再叫上几个朋友。”
梁图笑:“这才对嘛……这才叫生活!你看看你以前除了工作吃饭睡觉,哪有什么娱乐活动,日子就是用来享受的!”
梁图坐到他办公桌前的椅子上,想到什么:“你猜我刚刚去医院在急诊室碰到谁了?”
“不过估计你现在也不在乎了。”
楚及尘:“谁?”
“戴子霜”,梁图:“就我刚刚从医院出来的时候碰到她跑去急诊室,不知道是受了什么伤还是怎么”
楚及尘:“哪个医院?”
梁图:“中心医院”
话音刚落,楚及尘倏地起身,身后的办公椅被推出好远,他扯过外套直接跑向门口。
梁图从后喊他:“你去哪儿?一会儿不是要去喝酒吗?”
楚及尘留了一句:“改天!”
就跑了。
被留下的梁图:“……”
“去你的姑娘哪有兄弟重要。”
楚及尘赶到医院急诊室,外面堵着很多记者和粉丝,他被挤在人群外,听着熙熙攘攘的讨论声,好像是有哪一个大牌明星被紧急送了进来。
楚及尘心中焦急,突然捂上肚子弯腰:“好痛好痛,我要看医生!”
有人看到赶紧叫护士,护士跑过来问他:“哪里不舒服,快进来!”
楚及尘一进急诊室就开始左看右看,护士把他带来了一个空的病床上,说:“躺上去,我看看你哪儿痛。”
“那个……那个……”,他支支吾吾搪塞之时,目光倏地锁住前面一个纤细的背影,那人直筒裤,蓝色的西装休闲外套,利落的短发……
楚及尘:“我不痛了”
护士:“……”
他跑到她的身后,拍她的肩膀:“好久……”
前面的人突然转身,撞进他的怀里,又无意用高跟鞋前面狠狠踩了他一脚。
楚及尘:“……”
这下他是真痛了。
戴子霜赶紧道歉:“对不……”,但在她看见眼前人是谁时又止住了话,绕过他直接离开。
楚及尘拉住她,笑了笑:“子霜,是我,好久不见。”
戴子霜:“我不认识你”
她走楚及尘就追:“是我,我是楚及尘。”
戴子霜:“楚先生,我戴子霜不是你想记得就记得想忘记就忘记的”,
“不好意思,我不小心和你两年前一样,得了健忘症。”
楚及尘顿悟:“不是,那个不是我。”
“是唐天渠的经纪人出来了!”,不知道有哪一个记者看见了戴子霜,赶紧冲上前举着摄像机和话筒问:
“请问唐天渠真的是自杀了吗?”
“请问传说中他有抑郁症是真的吗?”
“请问这是他第一次自杀吗?”
楚及尘被挤出人墙,他才反应过来,原来她是他的经纪人。
戴子霜:
“唐王先生并没有自杀,只是在拍戏的过程中因为失误而受了点轻伤,请大家不要听信谣传。”
楚及尘看着她的背影,若是没有发生意外,两年前,他们应该会在一起的吧。
因为那天在出事之前,其实,他是打算要去和她告白的。
“你们看急诊室里的那个人是……舞后傅耳迩吗,她在做什么?”,
不知谁,喊了一句。
吾爱
楚及尘顺着声音转过头去看,傅耳迩正在急诊室里慌乱而匆忙的寻找什么,她走到每一个病人的面前,去问问题。
而正在她面前的那个男人,头部受了伤,她不会是……
那个人神情烦躁,不想理她。
傅耳迩握着他的手臂,又问了一句什么,那人猛地甩开她,他用的力很大,直接把傅耳迩甩在地上。
傅耳迩站起来,又去问。
记者发现了傅耳迩且她又在与人争执,开始躁动起来往急诊室里面冲,护士一时拦截不住,记者都冲到了傅耳迩面前,举着闪光灯和话筒问她:
“请问你在这是做什么?”
“你和这个男人是什么关系?他受的伤和你有关吗?”
“你们刚刚是吵架了吗?”
傅耳迩未理,再问男人:“你是头部受伤对不对?你是什么时候受的伤,昨天吗?”
“你有没有失忆,你还记不记得什么?”
楚及尘挤进人群拉住她:“我们先离开这里。”
傅耳迩转头看见他,愣了一下,又说:“不行,我要问清楚”,
“你说的对,北瑾有可能再变成其他人的,可他变成谁都会主动来找我的,除非他又受了伤,又忘了我,所以,只要我在急诊室一个一个的找,我肯定可以找到他的!”
她又问男人:“你昨天是什么时候受伤的?”
男人因为被簇拥被打扰更加烦躁,吼道:
“我什么时候受伤关你什么事?我不认识你,我没有失忆我就是不认识你!”
傅耳迩很明显的失望,她紧接着去找下一个头部有伤的人。
楚及尘再拽住她:“他没有变成其他任何人。”
傅耳迩:“你怎么知道?”
楚及尘:“因为你的这个样子,让我这里……很难受。”
他伸出手指向西装外的胸口。
远处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的戴子霜,攥紧了手,眸色越发清冷。
两个人从医院出来楚及尘对傅耳迩说:
“你等我一下,我去叫车。”
傅耳迩:“我开车来的。”
车上,
楚及尘:“其实上次我就发现了,看到你伤心难过,我会不舒服。”
“所以我想,北瑾并没有换作其他任何一个人,他透过我,是可以感受到你的。”
他的话让她又落泪,心中五味陈杂。
楚及尘苦笑一声,说:“其实对北瑾,我是抱歉的。”
“那日我们二人交换的时候,我在与朋友的冲突之中突然到了车里,我其实看到了远方来的卡车,但是,我的科目二还在学,我不会开车……”
“我尝试了一下并没有把车开走,等我再去接安全带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我被撞到了桥下,之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傅耳迩哭着转头看他。
楚及尘:“我记得北瑾的车技很好的,如果是他一定可以开走,所以其实从这场车祸中真正要离开的,本来就是我。”
“而在我的记忆当中,暗害我的朋友其实是想置我于死地的,在我交换之前的意识里,他从后重击了我的后脑,又拿着利刃要刺向我的脖颈,我眼看着那把尖刀刺向而敌不过他的力量时,我和北瑾交换了。”
“我记得北瑾是有些功夫在身的,所以我才听说,最后那时的我踹向朋友的腹部摆脱他,而我只是滚下楼梯伤了头。”
“所以从来都不是北瑾占了我的身体两年,而是我,占了他的余生。”
傅耳迩带着楚及尘开车回家,二人在车库分别。
打开门,七七摇着尾巴朝她扑过来,傅耳迩弯腰把它抱起,揉着它脑袋说:
“七七,我们去跳舞给哥哥看好不好。”
傅耳迩决定还是参加舞韵杯的演出,而她希望,演出的时候可以邀请楚及尘来看。如果真如他所说,江北瑾可以透过他感受到她,那她就一定要完成那支舞。
于是接下来半个月的时间里,白天傅耳迩抱着七七去舞蹈室练舞。晚上回到家,拿出他的攻略本看,看着他熬夜为她写出的每一个字。
他一定早就知道了还会换回的可能,不想她再像两年前那般颓废度日,才为她制定了旅游计划,希望她能在远方的风景之中把他忘掉。
所以那晚他才说,是不是还要给她准备一个食谱,所以他一直以来他才都没有碰她。
可是那又能怎样呢,难道他真的以为,除了他,她的人生还会有别的可能吗?
除了看着他的攻略本,一旁的iPad上还放着关于EX星的视频,如果她能早一点了解到他们交换的原因,是不是,就有机会和他好好告别了……
“天文学家们发现,幻星于今晚8时25分时再次接近地球,且其周围的引力足以对地球产生瞬时影响,而下一次这种近距离的接近将发生在半个月之后,且自那以后幻星会彻底远离,要百年之后才会再次接近。”
“据预测,半个月后的接近时间将会持续10到15分钟,有专家指出这一次的影响会是有史以来最强最大的,很有可能会导致停电等可能,但也有专家持反对意见……”
翻阅攻略本的手指倏的顿住,傅耳迩抬眸,时钟上显式9点半,心中骤然狂喜,她匆忙放下攻略本起身跑向门外,未来得及关门,七七随着她一起出了门。
一个小时以前,楚及尘正在爸妈家吃晚饭,他拿起碗去厨房盛汤。
可两分钟后,大家却见他拿着一个空碗从厨房出来了,脸上常挂的笑容已经不见,薄唇微抿。
楚妈妈以为他没有找到汤在哪个锅里,告诉他:
“就在那个高压锅里。”
楚及尘应了一声,转身重新走进厨房,去又折回,他跨了两步把碗往餐桌上一放,说:
“我不喝了,还有事,先走了。”
楚爸爸楚妈妈相互看了一眼,叹口气笑儿子是怎么了,楚果倞却盯着那汤碗,半晌吼:“那是我的碗,要喝汤的是我不是你啊”
江北瑾跑回家,发现傅耳迩并不在,他不知道他离开的这段时间内发生了什么事,楚及尘有没有告诉她实情,有的话是如何说的,没有的话又是怎么做的。
心中急切思念,他拉开门要去找她,拉开门却看到傅耳迩刚刚跑到门口,她因为跑得快额头浮了一层汗,江北瑾因着急切思念脱口而出:“你回来了”
只此一句,傅耳迩就知道了他已经是他,杏眸因为激动而睁大,她故意咳嗽了两声掩下慌张还有快要蹦出胸膛的心跳:“嗯”。
傅耳迩抱起七七:“刚刚带七七去跑步了。”
江北瑾:“怎么穿的这么少,快进来。”
傅耳迩:“……嗯”
江北瑾:“吃饭了吗?”
“吃过了”,傅耳迩转过身:“你呢?”
江北瑾:“嗯,我也吃过了”
傅耳迩:“吃的什么?”
江北瑾:“排骨汤,回家吃的”
傅耳迩:“他们没发现吧?”
江北瑾:“嗯?”
“叔叔和阿姨,没发现你不是楚及尘吧?”,傅耳迩问。
“嗯”,江北瑾:“没”
傅耳迩:“嗯”
傅耳迩:“今晚还加班吗?”
江北瑾看向书房。
傅耳迩:“别加了吧,今晚陪陪我”
江北瑾:“……好”
傅耳迩把七七放到他怀里:“你帮我抱着它,我去洗澡”
江北瑾:“好”傅耳迩:“帮我拿下睡衣,送到浴室吧”
江北瑾:“……”
傅耳迩看着他抱着七七的手臂收紧,又问:“嗯?”
江北瑾:“……好”
这些天……发生过什么?
吾爱
浴室氤氲,他把她的衣服放到门口,迅速离开。
从浴室出来,傅耳迩叫他:“瑾,帮我吹发”
江北瑾:“嗯”
他拿着风筒,温柔细致。
这些天,他们也是这样过的吗?
饶是还在信中嘱托,将她托付于他,可如今只要想象到这一点点的可能性,他又近乎要把自己逼疯。
发被吹干,傅耳迩站起来:“我们睡觉?”
江北瑾没动。
傅耳迩站起来,抱住他。
翘起脚,亲吻他。
江北瑾没动,也未回应。
一直到她的手碰上他的衣领,江北瑾握住她的手:“……耳朵”
傅耳迩没说话。
她的手心很凉,却出了一层汗,江北瑾察觉了异样。
傅耳迩拉下他的脑袋,想继续亲吻他,江北瑾箍住她的腰:“别动,我来。”
他抬起她的下巴,亲吻她,温柔的,细腻的,一直到,
尝到咸涩的味道。
江北瑾心痛:“什么时候知道的?”
傅耳迩:“感觉怎么样?”
江北瑾抱紧她:“……什么?”
傅耳迩哭着说:“看我在别人的怀里,感觉怎么样?”
江北瑾:“耳朵……”
傅耳迩松开他:“江北瑾,我喜欢谁,不喜欢谁,想怎么过日子不需你费心安排!”
“不用你把我托付给别人,不劳你费尽心思的让我忘了你!”
“耳朵”,江北瑾:“……对不起”
他重新抱过她,她在他的怀里哭出声来。
江北瑾:“真的吃饭了吗?”
傅耳迩:“没有”
江北瑾揉她的脑袋:“我去给你做”
傅耳迩拽住他:“我不饿”
“那也吃点”,江北瑾:“想吃什么?”
傅耳迩:“为什么不?”
江北瑾:“什么?”
傅耳迩没说话,耳朵却红了。
她又问:“为什么不?”
江北瑾执意逗她:“什么?”
傅耳迩:“……”
江北瑾笑,抱紧她:“我不敢”
傅耳迩:“为什么?”
江北瑾:“这样你会更难忘了我”
傅耳迩:“……”
傅耳迩:“你以为,我还会和别人在一起?”
江北瑾:“我不能不为你打算”
“我不需要你为我打算!我自己的生活我可以自己做主!”,傅耳迩说。
江北瑾:“你不会,你从不为自己打算”
傅耳迩推开他:“我说我可以就可以!”
她亲吻他,他避开。
傅耳迩气急,转身走了。
他拉住她:“耳朵,半个月,别和我吵架”
傅耳迩:“松开”
江北瑾笑,拉她回来:“这位小姐,能不能帮我转告清醒的傅小姐,让她别生我的气,我现在有点怕”
傅耳迩抬头:“傅小姐只有一个,你不要的那一个。”
“原来就是你啊”,江北瑾笑:“那傅小姐能不能不要和我一般见识,大人有大量?”
傅耳迩:“不能”
江北瑾:“真不能?”
傅耳迩:“不能”
江北瑾笑了下,弯腰扛起她往卧室走。
傅耳迩的心提到嗓子眼。
他把她扔到床上,傅耳迩紧张的攥紧了手,闭上眼……
想象中的什么都没发生,再睁眼时,她被他用被子包成个粽子。
傅耳迩:“……”
“那没办法了”,江北瑾笑:“我只能,绑了傅小姐,和我共进晚餐了”
傅耳迩:“……”
傅耳迩:“江北瑾,你、混、蛋!”
吾爱HE
舞韵杯被江北瑾提前,离开前,他想看她跳完那场舞。
白天他会陪她去舞蹈社跳舞,在一旁抱着七七看她:
“七七,你看姐姐跳的好不好?”
“你喜欢姐姐不?”
“肯定没有我喜欢”
七七窝在他的怀里嗅来嗅去。
晚上两个人除了买菜几乎都是腻在家里,似乎把时间消磨在任何其他事上都是奢侈,一起做饭、吃饭、整理房间,聊天、拥抱,他们找来以前的相片仔细的看,回忆着过往,从不憧憬未来。
傅耳迩若是起了心思对他动手动脚,江北瑾便束了她的双手把人抱在怀里,她若再不老实,他就去挠她的痒,挠到她求饶,实在若是自己的心思难抑,就再把她用被子包裹起来,放在一旁。
傅耳迩:“瑾哥哥,我不闹你了”
江北瑾心头刚软,听见她又道:“你过来抱抱我好不好。”
江北瑾:“……”
十五日匆匆须臾之间到了尽头,舞韵杯前一晚江北瑾接了一个电话,刚刚接通那头的女生便冲着他喊:“楚及尘,你给我一句痛快话,你到底记不记得我?!”
“你若说不记得,我保证再也不惦记你一天!”
声音中哭腔和醉意明显。
江北瑾问:“你是及尘喜欢的女生吧?”
戴子霜:“什么意思?”
江北瑾:“我不是楚及尘,从两年前起就不是。”
戴子霜酒醒了一半。
江北瑾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身形颀长,左手垂放于西装裤兜中,身上的衬衫是一尘不染的白,与窗外的黑夜格格不入,他说:“明天及尘就回来了,到时,他会亲自解释给你听。”
电话刚被挂断,一双纤细的手从后抱上他的腰,感受到她将脸颊贴在他的后背,她尽所有能给出的力量抱紧他。
江北瑾看着窗外:“耳朵,若你有一日你碰到了合适的人,就再给自己一个机会。”
“然后,把我当成你哥哥,我会祝福你。”
他感受她的手臂越发收紧。
“但是”,江北瑾转过身,抱她在怀里:“如果不能,那你便盼着,因为无论天涯海角或是浩瀚宇宙,我都会拼尽全力的再回来找你。”
他的力道重于她:“所以你要好好的活着,恣意的活着,带着这份期盼,等待着与我重逢。”
“知道么?”
傅耳迩点头,泪又湿了他的衣衫。
舞韵杯虽被提前,但所到的媒体宾客一点也没少,年轻舞后时隔两年后强势复出,众人均慕名而来。
江北瑾的位置被安排在观众席前排的最中央,他算了算时间,他离开之时恰好是她上场跳舞之际,这样也好,不必让她眼睁睁看着他的消失。
傅耳迩上场之前,江北瑾一直在后台陪她,陪她化妆,陪她换舞裙,在她仅剩十分钟不得不去候场之时,二人离别之际最后相拥,江北瑾头把沉在她的耳边:
“耳朵,请别让我担心,嗯?”
傅耳迩仰头看他,清泪划落,却勾出艳丽的笑:
“瑾,你一会儿要好好的看”
因为从今以后,我不会再跳舞了。
江北瑾看着傅耳迩去候场后走回观众席,抬起腕表,他应当……只剩下十分钟了。
脚步开始变得急切,他盼着离开时能看着她的身影,
电话却在此时响起。
这号码他很熟悉,熟悉到不敢接。
迟语:“我是迟语。”
江北瑾:“你好,我是楚及尘。”
妈,我是北瑾。
迟语:“你上次说……你是我的儿子”,
“我想过了,或许这就是耳迩和你在一起的理由,所以,纵然这听起来很荒谬,但”,
“你,真的是北瑾吗?”
她问的小心翼翼,语气中夹杂着期许、渴盼。
妈妈素来理性,此问必已推翻她所有的准则与信仰,只为求得一丝飘渺希望,可是,
妈,对不起。
江北瑾:“对不起,上次,是我唐突了。”
迟语:“所以,你不是?”
江北瑾:“嗯,不是。”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江北瑾心头发涩。
迟语:“我知道了”
就在她刚要挂断电话之时他突然唤道:
“请你”,
“和江叔叔保重身体。”
挂断电话后江北瑾回了座位,音乐声响起,舞台由黑转暗再到彻底的亮,随之……掌声响起。
傅耳迩一袭红裙从舞台上空缓缓降落,仿若她最爱的悬铃花,她望向舞台下面正中央的座位,他便迎上她的目光对她笑。
想扩大笑容安慰她,那一瞬间却觉得头晕,目眩,立即拿出手机敲上几个字,再抬眸看她……
耳朵,
吾爱……珍重。
楚及尘清醒之时便意识到自己正处于舞蹈大厅观众席之上,而他面前的舞者是傅耳迩。
手中握着什么,垂眸:
“请帮我送她回家 北瑾。”
他顿悟。
忽然记起上次江北瑾离开时傅耳迩哭时的样子,他已经在想一会儿要如何面对她,可就在这须臾之间,楚及尘突觉眼前一片模糊,似乎……
若不是这些日子一直陪她练舞深刻的记得她的每一个动作,江北瑾几乎以为自己刚刚消失的数秒不过是错觉而已。
想起新闻上的介绍,此时EX星与地球的近距离将会持续十到十五分钟,所以……
锐利的眸敛起,在他再次消失数秒又重新清醒时,手机上敲出的几个字验证了他的想法。
“看来,离开之人,你我未定。若是我,请劳烦照看父母弟弟 —楚及尘”
“一定—江北瑾”
楚及尘:“若是你,你可还有嘱托?不过眼前人,我一定是骗不过的–楚及尘”
“于她,嘱托千万不够,千万嘱托亦无用,只盼她好,多谢,你可以还有心挂之人?–江北瑾”
楚及尘:“有,只是…… ”
许是思考的太久,数秒又匆匆而过,楚及尘尚未来得及写下一句完整的话,江北瑾帮他敲下:
“戴子霜?–江北瑾”
“嗯,我与她非你与心上人般心灵相通恩爱缱绻,但,她是我唯一喜欢的—楚及尘”
“你希望我怎么告诉她?–江北瑾”
“说我飞升了是不是不太好?—楚及尘”
“嗯,不好 —江北瑾 ”
“那就说,我变成鬼也不会忘了她的 —楚及尘”
“不好 —江北瑾”
“那说下辈子让她小心点,我会来找她的 –楚及尘。”
江北瑾忽然明白楚及尘分明一副好皮囊却为何一直单身了:
“也不好 —江北瑾。”
楚及尘叹口气,握着手机敲字:“那说我爱过她就行了,我和你不同,我就想我爱的人能一直记得我 –楚及尘。”
“好,若是我留下,我会告诉她的 —江北瑾。”
十到十五分钟本不长,可若分成数秒钟就是几十近百个时间段便是近百次交换,楚及尘在手机上敲下字将能嘱咐的都一一嘱咐了,例如:
“我的公司不能垮了 —楚及尘。”
“不会 —江北瑾。”
“你能打着我的旗号去做让我丢脸的事 —楚及尘。”
“不会 —江北瑾。”
“你说戴子霜会想我吗? —楚及尘。”
“会 —江北瑾”
“真的吗? —楚及尘”
“嗯 —江北瑾。”
“你这么了解?你交往过几个女朋友? —楚及尘。”
“一个 —江北瑾。”
“就一个还是不懂事时就被你骗来的,我不信你了 —楚及尘。”
江北瑾:“……”
楚及尘:“你怎么不说……”,语句被敲完之前,突然周围陷入一片漆黑,此漆黑并非源于他和江北瑾又交换了,而是……
身边人群开始躁动,高喊:
“怎么停电了?!”
“停电了?!”
江北瑾换回后立刻去看舞台上的人,舞台上所有灯光骤灭仿若漆黑无边的空洞宇宙,若他刚刚记的没错,灯灭之前她正站在三米高的舞台上,
做着旋转动作。
楚及尘换回时便觉得心仿若跳到了嗓子眼儿,心慌乱而担忧,他知这种感受是源自于江北瑾对傅耳迩的担忧,身边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
“她在跳舞!”
“傅耳迩还在跳舞!”
喊出这话的人越来越多,声音越来越响亮,最终响彻整个演出大厅:
“她在旋转!”
“傅耳迩站在三米高的舞台上旋转!”
“天啊!她不要命了吗?!”
等到楚及尘再一次清醒时他发现自己已经从椅子上站起,手臂伸直向前举着手机,手机打开了照明灯。
自他以后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这样做。
“快打开手机的照明!”
“用手机照亮舞台!”
“快!”
成千上万部手机打开照明灯指向同一个方向,将偌大漆黑的舞台照如白昼,那艳丽的红依旧在高台之上旋转舞动着,不顾一切。
因为她的舞,再也不能跳给他看。
分别之际,她倾尽毕生学所,为他跳出这一场绝舞。
吾爱HE
楚及尘是坐着清醒过来的,他垂头看向手机屏幕,那里一个字都没有,忽然觉得脸颊微润,有泪滑落。
再抬眸看向舞台上的那抹鲜红,看着他的,泪水肆意。
忽然间,手机震了一下,是一条陌生短信。
他去找傅耳迩,看见她卸下发饰独自坐在院中的长椅上。冬日晚风寒冷,他脱下西装外套给她披上。
傅耳迩抬头,泪眼婆娑中透着一丝期盼,而他,不得不打消她的期盼:
“抱歉,我是楚及尘”
眼泪从她的面上落下,她低回头,没有说话。
方桀跑出来,找她:“耳迩,你有没有受伤?”
傅耳迩摇头:“我没事”
“没事就太好了”,方桀:“两个小时以后还有致辞感谢环节,你是领舞,你来最合适”
傅耳迩:“对不起,社长,我状态不好,不能上台。”
方桀:“不急不急,还有两个小时,你先好好休息”
傅耳迩:“我……”
方桀已经跑回舞蹈社去忙,她尚未来得及拒绝。
傅耳迩一舞后身心俱疲,并未来得及去想,方桀为何,不问她为什么哭。还有,以往的感谢环节,都是社长亲自致辞。
她站起来:“我先回去了,麻烦你帮我和社长说一声我无法参加。”
楚及尘:“我看他似乎安排了你,要不再等等?”
傅耳迩:“我这个样子,上台后什么都说不出来”
楚及尘:“我让他们准备稿子”
“我上台会哭”,傅耳迩说。
楚及尘想了想:“那行,你等我一下 ,我去和社长说一下”
“刚刚江北瑾给我留了信息,让我一定要送你回家,这是他最后的嘱托,你一定等我回来”
傅耳迩又落泪:“好”
夜晚天空上渐渐飘下小雪,温热的泪滑落,伤心着的她并未去想,为什么楚及尘一定要去亲自找社长让她等在这里,而不是,仅仅给方桀打个电话告诉。
三十分钟以后,楚及尘拿着一杯热咖啡回来给傅耳迩,傅耳迩:“我不渴,谢谢,我们走吧”
“等下”,楚及尘说:“这个你拿着,江北瑾说这是你喜欢喝的,还有……”
“我有个不情之请”
咖啡被塞进手里,傅耳迩:“你说”
楚及尘:“我有个喜欢的女生,你那天在医院见过的。她误会我和你之间的关系,不肯理我,所以你能不能帮我解释下?”
“她就在附近,一会儿就来舞蹈社,你不急的话,等一下?”
握着手里温暖的咖啡,傅耳迩说:“好”
楚及尘笑了:“谢谢”
一个小时以后,楚及尘带着戴子霜出现在傅耳迩的面前,他手中还拿着一杯新的热咖啡放到傅耳迩手里:“这个凉了,换一下”
他同时介绍:“这是戴子霜”
戴子霜:“你是傅耳迩?”
傅耳迩:“我是”
戴子霜:“你是及尘的女朋友?”
傅耳迩:“不是”
戴子霜看了楚及尘一眼,问:“那为什么这么晚了,他要送你回家?”
傅耳迩:“他是受我未婚夫的托付,你若方便,请一起去。”
“今晚之后,我不会再见他。”
“……”,戴子霜又看了楚及尘一眼:“我,我凭什么信你的话?”
傅耳迩觉得累极,不想应对,但这是江北瑾离开前最后的嘱托,她不想让他担心:
“我可以写保证书给你,或者其他,什么都行”
“我,我……”,戴子霜我了半天,说:“那倒也不用”
她悄悄的敲楚及尘的手,她已经没办法了。
“不用的话”,傅耳迩:“现在可以走了吗?”
戴子霜没说话,楚及尘说:“你看,现在就剩下十分钟就是致辞环节了,要不,你就参加一下?参加完我们再走?”
傅耳迩:“我说过,我上台会哭”
楚及尘:“那……那也行”
傅耳迩抬头看他。
戴子霜悄悄掐了他一下。
楚及尘:“……”
“不是,我的意思是”,楚及尘:“是北瑾!是江北瑾想让你参加,他说他想你参加致辞环节。”
傅耳迩没说话。
楚及尘怕她不信:“是真的,他走之前给我留了言。”
傅耳迩:“你确定?”
楚及尘:“是”
“好”,傅耳迩:“我去”
傅耳迩走上台之前,曲羡亲手交给她一个红色的朗诵本,傅耳迩接过来,说了谢。
向左转头,台下中央的那个位置是空着的,鼻尖酸堵,眼泪滑落。
她仍是上了台,若这是他想看到的。
哭着的她并没有好奇,为什么方桀,曲羡,温柚甚至薛临,罗轩子等等人都在台下,看着她。
站在舞台中央,温柔的聚光灯打在她的身上,她却泪眼婆娑看不清任何人。
任由泪水滴落,她深吸一口气,打开朗诵本。
震惊、困惑、骤喜还是害怕失去等等什么感受她已经分不清了,心跳扑通扑通仿若要跳出胸膛,让她几乎不能呼吸。
偌大的朗诵本上一句致辞都没有,只有一句话:
耳朵,嫁给我,好不好?
署名:江北瑾
傅耳迩猛的转头,却发现台下熟识的好友、老师等等都在对着她笑,笑的温柔,欢喜。
心头似不断翻涌的潮水,似瞬间绽放的花,她近乎迫切的看向楚及尘,可他站在戴子霜的旁边,那目光,不是江北瑾。
激动、胆怯,揪着的心悬在空中,一直到……
另一束光照在了缓缓走上台来的男人身上。
他身穿黑色西装,手执红色玫瑰,身型颀长,面容英俊,嘴角噙着浅笑。
他慢慢的向她走过来,他是,
江北瑾。
不是任何人,
他是江北瑾。
傅耳迩惊得说不出话,仿若梦中。
江北瑾走过来,看着她笑,从花束中拿出红色礼盒,拿出他两年前就准备好的戒指,他在她面前单膝跪地,做着本应两年前就做的事,说出两年前就想说的话:
“耳朵,嫁给我,好不好?”
番外
两年前江北瑾的车被撞到桥下江水之中。
当时正好赶上江下的一艘游轮出了事故着火爆炸,伤亡许多人,身份难鉴。
大家都以为他已经死了,但是他没有,昏迷后顺江而下,后被一艘渔船救起。
他因在与卡车相撞时受伤,一直昏迷,直到与楚及尘彻底换回身份之时,他的身体才苏醒。
清醒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借电话打给她,她的手机关机,他发了信息给楚及尘。
他请楚及尘打热咖啡给她,请罗轩子取了他两年前就准备好的戒指,请方桀准备宣讲稿,请温柚准备玫瑰花,请戴子霜帮忙拖住她……
而他匆忙赶回,对她说出迟了两年的话。
给爸妈打电话时他们因工作正在外地,迟语早前挂断电话后就一直在哭,两个小时后接到江北瑾的电话后又骤喜,当即决定赶回。
江北瑾嘱咐他们慢点开车。
他带傅耳迩从舞蹈社回家,她的眼睛也肿着,一路上握着他的手不肯松。
回到家时已经很晚了,这些日子她都没有好好休息过,江北瑾让她先睡。
傅耳迩不肯,说要陪他等爸妈,他抱她去床上,搂着她唱歌哄她,哼着那曲她从小听到大的催眠曲。
中途他电话响了,是楚及尘,戴子霜今晚压下一切不可置信帮他劝下傅耳迩,他理所应当亲口给他们一个解释。
免得叫楚及尘再用什么我变成鬼也不会忘了你此类的话把她吓走。
解释清楚后重新上楼,打开门时傅耳迩朝他扑过来,热情的不像她,江北瑾愣了下,看向把自己藏在沙发枕下的小白团,笑了。
迟语和江桐很快回到市内,打电话过来说要来看他。
傅耳迩还在和七七交换着,江北瑾说他开车过去,回家看他们。
出门前想想,他抱起了她,塞到大衣里,让她暖和的窝着。
迟语打开门看到江北瑾的瞬间就抱住他,哭出声来,失子之痛剜心,失而复得之时,只剩感恩。
江桐的眼眶也红着,走过来,轻轻拍着儿子的肩膀。
江北瑾把他们抱在怀里,嗓子低沉暗哑:“对不起,儿子不孝,让你们操心了。”
傅耳迩不想打扰他们团聚,刚刚主动跳到地板上,站在地上仰着头,也落了泪。
几人坐在沙发上,迟语擦干眼泪,问:“耳迩,怎么没和你一起过来?她……”
“怪我吗?”
江北瑾抱着她,说:“她跳舞太累睡着了,我就没叫她,明天就带她过来。”
“妈,她没怪过你,她对你们,只有抱歉。”
迟语嗓子发涩:“是我不对,把你离开的事怪到她身上,这两年……”
“她过的很不好。”
傅耳迩往江北瑾的怀里缩了下,藏起眼泪,江北瑾手指探入她干净的白色绒毛之中,轻轻按着,温柔安抚:
“我知道,我会好好爱她的。”
*
迟语和江桐本来想留江北瑾过夜,但傅耳迩还在家中,他们不好挽留,叮嘱他明天带着傅耳迩再来。
江北瑾应好。
下楼,天已经快亮了,江北瑾抱着傅耳迩走去小区门口,把她放在胸口,只露出来一个小脑袋,江北瑾问她:
“冷吗?”
傅耳迩摇摇头。
江北瑾用手掌暖着她,声音低沉温柔,还有一部分用过骨传导到她的耳机,胸口微微震动:
“我们两个一起长大,几乎每天都在一起。”
“我想对你好,又怕对你太好。”
“想你依赖我,又怕你不够独立。”
他轻笑了下:“很矛盾是不是。”
冬天凌晨的风很冷,傅耳迩却一点都不觉得凉,她被他抱的很紧,他的胸口和手掌宽厚温暖,温热的泪水不知不觉淋湿眼底的绒毛,有他的这些话,竟觉得那两年的等待也不苦了。
江北瑾:“即便我能重新回来,也无法保证未来不会有别的意外再把我们分开,生命无常,缘分难测。”
“我真的不愿你因为失去我再黯然度日。”
小区门口,梧桐树的枝干在风中摇曳,江北瑾收紧大衣,他的声音如低沉琴音悠扬:
“可是若换位思考,当初离开的是你,我可能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苦笑一下:“说的洒脱,我自己都做不到的事,又有什么资格要求你做到。”
江北瑾停下脚步,借着凌晨泛白天空洒下来的皎洁的光,垂眸看向她乌溜溜黑色的眸:
“所以耳迩,我还是会勇敢且毫无保留的爱你,我想和你在一起,想抱紧你。”
“若能得命运眷顾,与你白首偕老,头发花白时再握着你的手一起离开,是幸。”
“但若不能……”
“与你相爱也已感恩,那便期待今生”
“或来世的重逢。”
用指腹温柔的擦去她眼底的泪,江北瑾笑的温润:“怎么又哭了。”
“我只是在想,若能早些谈及离别与生死,或许可以让我们在那一天真的到来时不必那般措手不及。”
傅耳迩靠紧他的胸口,他却把她抱到眼前:
“但既然意外是不可预测的,我们除了照顾好自己和彼此外无从准备,就不该让它阻止我们的脚步,反而要更加珍惜当下,是不是?”
江北瑾揉揉她双眼眉间,忽而一笑,第一缕阳光碎落的洒落在他的发梢:
“比如现在……”
“亲哥哥一下好不好?”
傅耳迩:“……”
他是怎么,
这么毫无痕迹的,
拐到这个话题上来的?
但傅耳迩很他的听话,爪子踩着他的手掌向上凑,靠近他的唇,眼中他的嘴角微翘着……
忽然一阵头晕,傅耳迩睁开眼,躺在卧室的床上,她,
换回来了。
想起他刚刚的话,眼眶泛红,傅耳迩倏地起身,跳下床……
江北瑾一愣,抱着突然扭头乱动的小东西忽然笑了,用额头抵着它的小脑袋,含笑轻叹:
“七七,哥哥真是”
“……白疼你了。”
江北瑾回到家,打开门把七七放到地上,客厅的灯开着但是没有人,他走去卧室也是空的。
转身,傅耳迩手里拿着一个本子从书房里跑出来,一双眼通红。
江北瑾心头紧了一下,快速走过来,问她:“怎么了?”
傅耳迩嗓子哭哑了,抽抽鼻子,举起手里的本子递给他:
“我仔细想过你刚刚说的话。”
“没有人可以预知未来,更没有办法阻止意外。”
“你上次离开时留了信给楚及尘,那封信我收着了,这个是我给你的……”
“遗书。”
江北瑾眼眸微沉。
傅耳迩继续说:
“如果先离开的是我,知道你会看到我所有对你想说的话,那我也会更安心。”
单是这样想想就让江北瑾喉咙发涩,他拿过她手中的本子,刚要打开就被制止。
傅耳迩按住他的手:
“先别看,如果真的有那一天……”
“再看。”
江北瑾心口抽痛,垂眸看她,她的眼眶红着。
他与她就像是两颗从小长在一起的种子,一起生根发芽接受阳光雨露,又一起欢笑难过迎接风霜雨雪,生长出的枝藤紧紧缠绕,除非利刃折腰,早就分不开彼此。
叮嘱她再多却发现,
劝不了自己一点,
连假设,
也不行。
修长的手指攥紧本子,又搂上她的腰用力收紧,另一只手握上她的脑袋,低下头,
亲吻他生命的另一半,
细腻的,
热烈的,
毫无保留。
江北瑾并没有继续做律师,重活一次的好处是,他能轻易的分清什么是更热爱的。
在父母的支持下,他以入股的方式成为楚及尘公司的合伙人,与楚及尘和梁图一起,为梦想奋斗。
傅耳迩每天都会带着七七一起去跳舞,仍然有很多舞蹈团体以高薪聘请她去外地演出,基本都被她拒绝。
但若是江北瑾恰好有时间陪她一起,两个人顺便到外地当做旅游,她还是会答应。
在一个极寻常的日子里,傅耳迩抱着七七离开舞蹈社回家,江北瑾还没回来,她今天回来的早,突然想为他做一顿饭,去小区内的超市买了食材,还顺便给七七买了零食。
江北瑾回到家时就看到傅耳迩戴着围裙,在厨房忙碌,她的手艺依旧不怎么样,但从小被他宠到大从来都不做饭的她,为了他,更加热爱生活的每一个细节。
江北瑾走过去,从后抱住她。
汤锅中开始冒出蒸汽,发出咕嘟咕嘟声儿,暖着这个比以年都寒冷的冬天。
傅耳迩用汤匙盛给他:“尝尝味道怎么样?”“嗯”,江北瑾:“加点盐?”
傅耳迩:“我好像是忘记放盐了”
他抱着她笑。
她重新盖上盖子:“再煮一会儿”
江北瑾:“今天舞练得怎么样?”
“嗯,很好,老师说我又进步了”,傅耳迩笑:“我和你讲,老师三岁的孙女今天来舞蹈社了”
她向后凑到他耳边:“揪掉了老师一根胡子”
江北瑾笑:“你笑了吗?”
“笑了啊”,傅耳迩:“那能不笑吗?”
江北瑾:“那老师骂你了吗?”
“骂了啊”,傅耳迩:“那能不骂吗?”
两个人又一起笑。
傅耳迩:“对了,今天傅耳兹来电话说,有两个都想约她吃饭的男生打起来了”
江北瑾:“那她选择哪一个了?”
“都没选”,傅耳迩:“我爸才不会给她时间去约会”
他揉她的脑袋又笑。
傅耳迩:“你今天怎么样?”
江北瑾:“之前和你讲过的投资策略还不错,收益42%。”
傅耳迩:“那你们没去庆祝一下?”
“梁图想去”,江北瑾:“但我和楚及尘拒绝了”
傅耳迩:“你们两个一直这样他会失落的”
江北瑾笑:“那下次你陪我去”
傅耳迩:“好啊”
傅耳迩:“汤好了,我们吃饭?”
“好啊”,江北瑾:“对了,要不我们等下回来再吃?”
傅耳迩:“去哪儿?”
江北瑾:“之前一直有事耽搁,今天下班都早,我们去把证领了?”
傅耳迩笑:“好啊”
他们是抱着七七一起去的,傅耳迩还给七七的头上扎了一个辫子,它听话的窝在她怀里,乖巧又可爱。
最近她和七七交换的次数越来越少,若说江北瑾和楚及尘之间的交换还有规律可查,傅耳迩对她和七七的交换完全摸不着头脑。
江北瑾一手握着方向盘,另一手与她十指相扣,她能感受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带动着她的心。
忽然想到什么,交换次数越来越少的同时,她因江北瑾离开的痛苦,那两年内的无望与空洞都在一点点从心底的深处渐渐消淡……
眉眼忽而泛笑,傅耳迩用右手抱紧七七,指腹揉着它的小脑袋,她愿意相信它是江北瑾送给她的,将她从孤独封闭的世界中拯救出来,又将她重新带到他身边的,
天使。
番外
五年后,傅耳迩减少了演出,主要像曲羡老师一样担任起老师的身份教更年轻的学员跳舞,而她和江北瑾的儿子,江柒蕴,已经四岁了。
自从有了柒蕴开始,她与七七没再交换过。
七七变得越来越懂事,很喜欢和柒蕴一起玩,当然有时江北瑾抱着儿子时,七七也会吃醋的跳到他的怀里窝着。
江北瑾便两个一起抱着,有时还会多一个她。
傅耳迩有一个心愿,就是把自己这一身舞技传授给自己的孩子,于是她经常带柒蕴去舞蹈社练舞。
柒蕴四岁已经有了自己的性格开始会表达喜欢和不喜欢,而他很明显的,
不喜欢,跳舞。
傅耳迩当他是小孩子怕累,和他说兴趣爱好都是可以培养出来的。
人小鬼大的柒蕴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要和妈妈来一次认真的“谈判”,邀请爸爸替他们来公证。
江北瑾很爽快的应下。
一天周末下午,家中的客厅内,
傅耳迩坐在沙发南侧,柒蕴坐在北侧,江北瑾怀抱着听话的七七坐在他们两个中间最端上。
首先是傅耳迩简单陈述观点:
“我希望我的儿子江柒蕴将来可以去跳舞。”
柒蕴奶声奶气的持反方观点:
“我不想跳舞。”
傅耳迩:“为什么?”
柒蕴:“跳舞是女孩子要学的,我是男孩子。”
傅耳迩继续表达自己的观点:
“男孩子也有很多学跳舞的,它的优点有很多,可以强身健体,可以有很好的身材,舞蹈社也有很多女生,方便你将来找女朋友,当然,现在说这个还太早了。”
柒蕴年纪小,但很聪明,他最喜欢的不是看妈妈跳舞也不是和爸爸一起听经济新闻,而是喜欢听爷爷奶奶给他讲案子,他挺直胸板,虽然没有傅耳迩高,但用坚定的目光和气场表达他很认真,是要被尊重的,他说:
“跑步可以强身健体,像爸爸一样常去健身房,游泳爬山也可以拥有很好的身材。你们两个长的都凑合,我想我长大以后肯定比爸爸还要帅,不愁找不到女朋友。”
“再说,爸爸也不会跳舞,不是还娶了你吗?”
傅耳迩:“……”
这儿子,是她生的么?
江北瑾忍不住笑,伸手揉揉受欺负的妻子的发,心中想着,爸妈的事业想来是有人继承了。
傅耳迩说不过柒蕴,转头想找老公求助,可刚一个眼神就被柒蕴提醒:
“请对方辩手不要与裁判眉来眼去。”
傅耳迩:“……”
傅耳迩:
“可我就是想让我的孩子学跳舞,因为我想把我所有编的舞蹈都教给他。”
“这叫做传承。”
江柒蕴想了想,认真道:“那你就再生一个妹妹。”
傅耳迩:“……”
江柒蕴:“其实爸爸也想再要一个孩子,只是不想你辛苦,才没说。”
傅耳迩:“……”
江北瑾:“ ……”
我没说,你怎么知道的?
行吧,
我是想……
傅耳迩:“可再要一个妹妹的话,我就又要有两年不能跳舞,还是直接教你,最快。”
江柒蕴反问她:
“你是不是非常热爱舞蹈?”
傅耳迩:“是啊”
江柒蕴坐在沙发上脚都碰不到地,但他的坐姿依旧很端正,他又问:“那你是不是想把跳舞当成你一生的事业。”
傅耳迩:“当然。”
江柒蕴给出结论:“那就对了,你今年29周岁,假设你像曲爷爷一样工作到70岁,你还有41年的跳舞时间。”
“只是拿出其中的两年来,再生一个妹妹,用剩下的39年去教她跳舞,这很合算。”
“不信你问爸爸,投资要用长远的眼光,不能只看短期收益,长期收益才是真正的收益。”
傅耳迩:“……”
“你的数学是谁教的?”,傅耳迩:“我没教过你啊”
“是奶奶教的”,江柒蕴:“但是你不用因为你没有教我学习而感到愧疚,我喜欢和奶奶一起学习,你一看书就犯困”
傅耳迩:“……”
傅耳迩:“我也不是总困么……”
“对方辩手不要转移话题”,江柒蕴:“还有,我不仅不会吃醋,我还会帮你照顾妹妹,两年以后我都6岁了,可以自己穿衣服,自己吃饭。”
“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
傅耳迩:“……”
江柒蕴:“妈妈,你还有什么顾虑吗?”
傅耳迩张张嘴,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30秒后,江柒蕴看向江北瑾道:“爸爸,你可以结案陈词了。”
江北瑾抱着七七,忍着笑说:
“谈判到此结束,结论是,江太太不得再强迫江柒蕴小朋友学习跳舞,并且,她要和江先生,也就是本人,再生一个女儿出来。”
傅耳迩:“……”
江北瑾转头问儿子:“那如果下一个生的还是男孩子怎么办?”
江柒蕴认真的想了想:“那就再生。”
江北瑾揉揉他的头:“爸爸真没白疼你。”
“爸爸会加油的”
傅耳迩:“……”
有哪里……
不对劲……?
所以从这一天开始,又有另一件事加入了傅耳迩的清单中,
生个女儿,
我教她跳舞,
柒蕴照顾她,
而爸爸照顾我们,
还有七七。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