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换

1 / 2 章 · 78,281

候鸟

作者:侯月

警局外堵满了粉丝和记者,闪光灯几乎把黑天照成白夜。

“头儿实在是厉害,竟然真把她带警局来问话了?!”

“带她怎么了?你以为她还是两年前那个声名赫赫技压群芳的年轻舞后啊?早就跌下舞坛了!”

“还有啊……我听说她那个舞韵杯的领舞名额也是买的,谁知道这‘舞后’的称号了夹杂了多少水分!毕竟她也属家世显赫,最不差的就是钱和手段了。”

“那有什么用?怕也就是叫她作的,你看傅家还是破产了吧?”

“有钱人家的孩子不都是这样?一个比一个能闹腾,无法无天的,咱碰过的案子还少么?。”

几名蓝衣警察纷纷点头,被这些富家子弟折腾的都是满肚子苦水。

警局里面空调开得很大,民警们无论男女都只穿一件浅蓝工作衫,额上仍见得到薄汗些许。傅耳迩却揽了揽身上的织衫外套,还是觉得有些阴凉。

“2019年1月29日晚八点你在哪儿?”

“社团的个人化妆室。”

“你认识黎倪吗?”

“认识。”

“当晚八点左右黎倪因后脑受到重创失血昏迷,被送到医院抢救无效死亡。而她被发现的第一时间,是在你的化妆室。对此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傅耳迩:“我并不清楚她为什么又是什么时候出现在我的化妆室,当时我正在里面的试衣间没有注意到外面的情况。”

“甚至没有听到有人进来吗?”

“没有。”

“你在试衣间待了多久?”

傅耳迩:“记不清了,两三个小时吧。”

“试衣间大小三平米,除了衣服只有一面镜子,你在里面待了那么久,是在做什么?”

傅耳迩:“睡觉。”

王警官持笔的手一顿抬眸,粗重的眉毛因为从未修理过有些张扬,墨黑的眼眸听到回答后微沉,但他没有就着这个问题逼近而是换了方向。

“听说你在事发三天前和黎倪打了一架,是真的吗?”

“是”

“原因是什么?”

傅耳迩蹙了蹙眉,没有说话。

“据我们了解,你在两年前贿赂舞蹈社团社长拿到了本属于黎倪的领舞名额,两周前又将黎倪赶出社团,是这样吗?”

傅耳迩还是没有做声,王警官见状倾身微微上前,放下笔双手扶到桌上,语气看似温和却夹杂了经验累积的摄人气场:“不想回答还是……”

“不敢回答?”

傅耳迩欲说些什么却止住,一旁墙壁上有几块白灰掉落堆在墙角,她看向面前几位民警的严肃表情,又想了想,开口道:“所以你们并不是找我来了解情况,而是怀疑是我杀了她?”

*

三个月前,星期五下午,中雨转大雨。

微胖的司机师傅将车内的纸抽递给后座上的乘客,年轻女子接过,道了声谢。

今天路况不佳,得专心点开车,可他仍是不自主的朝中央后视镜内多瞄了两眼,载客经验三年,倒是少有的见到这般美貌的女子,她发未及肩,被雨淋湿的波浪格外有一番风情,秀眉微蹙似是颇有烦躁可一双眸子微嗔更有灵气。她一身精致格纹西装,一对儿黑色耳坠,刚帮她放行李箱时瞧见她踩着细尖高跟鞋与快他齐高,淡雅而高贵的气质欲远观而不敢亵玩。

四十分钟前,傅耳兹提着雾面银色行李箱从机场走出,一身西装外配新款淡粉色长款外套。十几个小时之前她还穿着它用一口流利的Native English在谈判桌上把对手打了个措手不及,促成一国际并购案。可此时……却坐在出租车上被淋了个落汤鸡的模样。

司机因大雨堵在高速公路上,她向来不喜欢等索性直接打车离开,可出租车却半路抛锚不得已中途又换了一辆。

扫了眼身上的水珠,她该换个能提前查天气和路况的司机了,傅耳兹想。

车子驶入一高档小区,傅耳兹乘电梯上楼。左手提包右手持箱浑身湿漉漉的她并不想再去翻钥匙,抬手敲门。

敲了两分钟,没有回应。

若不是知道这屋子的主人绝不会出门她倒真要相信这里面没人了。

翻出钥匙打开门走进,刚欲开口说话的一瞬一股子刺鼻的味道涌入鼻尖:

“傅耳迩,你是给泡面代言了?”

随声而落,从卧室内走出另一年轻女子,身着睡衣宽宽散散,头发欲及腰却是蓬蓬乱乱,尾处似扎了一个揪儿却又松松垮垮。她抬手揉了揉含露杏儿眼,看样是刚刚睡醒面如娇花,嘴角天生微微轻扬偶遇算命的曾说,那是痴情种的标志。

若是看脸,这两姐妹样貌极像,但若是不看脸……妹妹的身型怕是能把姐姐装下,算带上那身西服外装。

“泡面的美味是你们这种金玉其外的人无法理解的。”,傅耳迩踩着拖鞋,刚从床上起来又栽倒在沙发上。

傅耳兹:“……”

比起实力还嘴的妹妹,这个家中更欢迎傅耳兹到来的显然是眼下这个……白色毛球状物种。它通体雪白长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从刚刚开门的一瞬间便使劲儿的扑到她的腿上往上够,同时发出哼哼的声音似个孩子般的索要怀抱,毛茸茸的身体在用不停摇曳的小尾巴表达着它的热情。

“哎一古,还是七七对我好,想我了是不?”

七七是一条小狗,母,品种马尔济斯,毛色纯白,个头不大就是毛不停的长,若是不定期修理估计很快就能长成一个白发老奶奶。

七七多日不见傅耳兹激动的很,在她的怀里转来转去的同时也嗅来嗅去,要用力的抱着才能保证它不会掉下去。

“那狗笨的很,见谁都热情。”,傅耳迩冷不丁的吐出一句,人却还是半躺在沙发上。

傅耳兹瞧向妹妹:“现在是下午三点,你这午觉是不是睡的过于长了?”

“把午字去了,睡一整天是对窗外的大雨最起码的尊重。”

傅耳兹:“……”

对此傅耳兹并不想说什么,为了上一个项目,她这两个月的睡眠都没有超过四个小时过。

目光扫过餐桌上的几个泡面盒,又看着傅耳迩越发趋于圆形的脸蛋、身材以及她手中不知何时捡起的零食袋:“你不知道你现在快要变成一只猪了么?”

七七在怀里扑腾的厉害,险些掉下去,微微弯腰松开手,它便一溜烟儿的跑到妹妹身旁,手趴到沙发上哑巴巴的望着美食。七七的眼睛黑亮,又圆又大,求而不得的模样委屈极了。

没一个物种能摆脱对食物的欲望。

傅耳迩:“我替猪这个可爱的种族向你感谢,你给了它们有史以来最高荣誉的赞赏。”

傅耳兹:“……”

傅耳兹决定不和她比怼人的技能,走到耳迩的卧室随便拿出一件干净衣服换上,然后回到客厅卷起袖口开始整理餐桌上的垃圾,谁能想到她堂堂华尔街高级咨询顾问外加绝色美女下了班竟做起了保姆。

傅耳兹:“你到底打算以这样好吃懒做的状态过到什么时候?”

傅耳迩抓两块儿薯条塞进嘴里:“等到老爸公司破产,你被解雇,养不起我的时候。”

傅耳兹纤细的手指捏紧了空饮料瓶,强忍住把它扔到她脸上的冲动:“那你的舞蹈梦呢?变成你长的肉了?”

傅耳迩觉得她絮叨的紧,放下零食,七七的目光便也顺着下移索性坐到了地板上以虔诚的姿态守望着:

“最近怎是你来,奶奶呢?”

傅耳兹手顿了下:“奶奶今年快八十岁了还要来给你做饭?若不是你每次都不给保姆开门,你以为我会来给你下厨?”

傅耳迩:“我也没有让你来。”

“你倒是一日比一日圆润,我是怕你整日只知道睡觉饿坏了七七。”,说着,傅耳兹打开桌上专属七七的零食袋儿,从里面掏出一个人工制的白色小骨棒扔给它。

七七眼尖的很,加速助跑又一个起跳,最后叼着骨棒完美落地,然后就不知道躲到哪个角落享受美食去了。

傅耳迩:“那你把它抱走好了。”

傅耳兹:“七七是你的。”

“不是”,傅耳迩否认。

傅耳兹:“它现在在你这里就是你的。再说,除了你谁还会那么宅,二十四小时不出门。”

莫名升起一股子烦躁,傅耳迩大步走进卧室将门一关,落得清净。

傅耳兹无奈的叹了口气,本来还想告诉她老爸让她去相亲的事儿,看来还是改天说的好。

她将家里的卫生打扫好,不过出差两个月没能来,这里就成了猪窝。七七吃完骨棒儿后一直绕她她的身边,许是耳迩平常时也不会理它,见到她就格外兴奋,她走一步它就跟紧她,她若是想转身抱它它却会迅速跑开,三岁孩子的游戏,也是,七七刚刚两岁半。

傅耳迩躺在床上却没什么睡意,听到卧室外姐姐给七七洗了澡,吹干,然后又做了饭,最后出去一趟又回来。冰箱门被不断地开合,应该是在给她储粮。

傅耳兹具体几点离开的傅耳迩并不知道,只是在再度进入睡梦之前似乎听见她的几句嘱咐:

“饭做好了你记得吃,别总吃泡面,就算你不在乎身材也要注意健康。”

“冰箱里放了青菜和鸡蛋,也备了一些糕点。”

“我最近有项目忙,得过几天再来。”

好像还有一句,

“七七,你的粮食和水我都加好了,帮我照顾好她知不知道?”

关门声之后,听到七七哼唧了几声又汪汪叫了会儿,似乎在说,带我走,带我走,我才不要和这只猪在一起。

然后,就只剩下雨滴拍打窗户的声音,与一室冷清。

那晚傅耳迩并没有吃饭,半醒未醒之间做了几个梦,有喜有伤,不过反复。这两年来她只做两件事,一是吃,二是睡。扔了闹钟,手机静音,几乎没人能扰她清梦,常常睡到日上三竿,又睡到辰星漫天,不过到底有没有真的睡着其实她也不知道,只是不愿意醒。

不知是她执拗还是执拗不肯放过她。

窗外的雨终于停了,在西边一角有彩虹浮现,异常艳丽绝色。行人纷纷收起雨伞,深吸一口,沁人心脾。

不知几点,傅耳迩突然觉得睡得有些不舒服,迷迷糊糊的伸手去摸抱枕,可触手皆软,有点……毛茸茸又软软的感觉。难道傅耳兹又回来过给她换床单?

可这床单什么味道的?

傅耳兹的品味变差了,她想。

打算换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胳膊一摇翻过身,却听见砰的一声……

她现在的身材已经需要四人床才行了么。

不过她怎么感觉自己的四肢同时着地了……?她记得她是长腿妹子来着。

睁开眸,忽觉视线范围和以往看到的有些许不同,额前还有一股白色毛发晃来晃去搞的眼皮痒得很,那是……白发?

伸出手去碰,猛然间却栽倒在地,来不及好奇她一个舞者怎么会因抬手而重心不稳,目光扫到一身的白毛后她倏地站起。

又是四肢着地……

微微扭过头,身旁的诺大的落地镜告诉她一件事……

她一定是在做梦。

否则她怎么可能是一只白狗的模样?!

竟还有点眼熟。

做梦,肯定是做梦。再次合眸足足一分钟,又用力睁开……镜中的白狗毫无变化。

惊讶后本能要尖叫,到了喉咙再出来后却成了……

“汪汪!”

所以……

她变成了一条狗?!

那她自己呢?

正欲跑去卧室,又突现难题……迈完左前脚以后是右前脚还是……左后脚?

还是她刚刚应该两只前脚一起抬起?七七是怎么走路来着?

交换

左前,右前,左后,右后,走的不如七七快却发现重心异常的稳。

走到门口,因怕摔倒所以不敢抬手,不对,应该叫做前爪,便用身体去撞门。

可是……撞不开。

如果她现在在这儿,那里面的是谁?

“汪汪”(喂,给我开门)

“汪汪?!”(你有没有听见我说话?!)

终于有动静了,里面似乎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然后是撞击门板声,很显然,要比她刚刚撞的几下更用力,不过同样,门还是没开。

最后……

“汪汪”

傅耳迩怔住,里面也是一只狗?!

傅耳迩想问她你是不是也是一个‘人’,难不成全天下的人都变成狗了?却一开口就是“汪汪”。

里面的那位倒也配合,每次都用“汪汪”回复她。傅耳迩并不知道她能不能听懂她的,反正她是不明白她。

喊的、撞的累了,又忽觉有些饿,她小跑去了餐厅觅食,觉得这几条腿用着比刚刚顺多了。

餐桌上有姐姐昨天做好的食物,当时没有胃口现在却饿的很。可是……

马尔济斯本身就长不了多大,二十厘米左右的身高就算完全竖起来也是够不到餐桌,至于跳跃……

那技能太高级。

认命的转身走回狗窝,目光扫到一旁的狗粮。看起来,好像挺不错的。

可是眼神一瞪,嫌弃的大步走过,她是不会吃的,真把她当狗了?

傅耳迩刚开始是站着,可毕竟并不习惯四肢同时着地,觉得累了就趴在地板上。

现在是秋初,空气渐凉,昨天傅耳兹为了给房间透气把客厅内的窗户也都打开了,不免觉得有些冷。

卧室的门推不开,沙发也跳不上去,乌溜溜的双眸转呀转……大丈夫能屈能伸,小女子也该懂得识时务。

果然,这狗窝比那冰凉的地板舒服多了,铺的毯子是傅耳兹新换的。

迷迷糊糊之间突然冒出个想法,这身狗毛,还是挺保暖的,不知道为什么没人拿狗毛做羽绒服。

窗外的夜已经深了,月光悄悄洒进客厅内朦胧迷离,白色的小狗身体蜷缩窝在角落,两分落寞孤凉,两分温柔暖和。

自古孤单只欺有情人,可若非曾暖沁心窝,哪里有情可恋。谁不知人生漫漫,谁不知及时享乐,可阡陌条条,再无心之所系。

浑身一个激灵,傅耳迩醒了,醒来后不由得赞叹自己的心态真是极好,成了一条狗了还能在窝里就这么迷迷糊糊的睡着,这两年真没白睡。

只是越发的饿了。

她虽然胖了三十斤左右,可是胃口真的不算好,别人决定吃东西的标准是饥饿感,她判断吃东西的标准是无聊程度。

有时睡着,两天三天的也不想吃一口,有时醒着无事,会吃空冰箱。曾经身边人总是嫌弃她瘦,她觉得那是夸奖,毕竟舞者需要轻盈。现在偶尔见过的人说她胖,她觉得……

她们瞎了。

这狗粮,能吃吗?

怪不得七七那么馋,狗类对食物的欲望简直高出人类十倍。至于自制力,与食欲成反比。

做为一个曾经吃过日本牛排,意大利鱼子酱,德国巧合力,喝过法国葡萄酒的富养小姐,傅耳迩觉得……

狗粮的味道也还是不错的。

吃完干粮又喝了点水。刚开始还不知道要怎么用这个装置喝水,后来回忆了下七七喝水的模样,是用舌头一下下舔的。

喝的一点也不尽兴,若是这次怪诞的梦可醒,她一定要给七七换一个饮水装置。

灯的开关很高,傅耳迩够不到,她就是借助这月光完成的人生第一次最奇妙的进餐之旅,当然还

要谢谢傅耳兹,昨天给七七备了食。

走到客厅窗前,后腿弯曲坐在地板上,前爪触地支撑,微风拂过白色绒毛,目光投向夜空。星点璀璨,月光皎洁,偶有白云略过,两双狗指早已不够加,她今年二十六岁。

时荏苒不留,可能消磨的时日却还有那么多,也曾怀惊艳才绝,大梦美愿,今却玩物丧志,只顾闲散快意。

生而为人意味着什么?该有责任,该有情谊,当孝顺父母,团结兄妹。

那若是成了一条狗呢?她是不是就可以,只想愿想的人,停留在那再过不去的片刻欢愉,在一个没有束缚的时间空间,任性恣意?

对面大楼内有一人正欲关窗,偶见客厅内此情此景不禁惊叹,原来狗……也是懂赏月的。

傅耳迩这次是在卧室内醒来的,确切的说,是冻醒的。

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蜷缩的趴在地上,双手窝在胸前,双腿弯曲。手有些麻了,用这个姿势睡觉真不舒服。

所以昨天,是因为睡得不好而做的一场怪诞的梦?

可抬眸环绕四周,房间内一片狼藉。能碎的东西都碎了,枕头被子也掉落在地,微微起身,却发现自己的头、膝盖和右侧肩膀很痛。猛然想起什么,若昨天的不是梦……

她确实是听到房间内的那只狗撞门来着。

可若,那不是狗呢?

猛然间反应过来什么,不顾身上的疼痛她瞬间起身打开卧室的门,却又立即怔在原地,因为七七也正站在门口不眨一眼的仰头盯着她,乌溜溜的眼眸,极黑的瞳仁,里面两分奇异。

大脑迅速的整合信息,她得到了不可思议却笃定的结论,昨日,她和七七互换了身体。

傅耳迩盯着七七,这狗两岁半,两年来与她一直待在这间屋子里,所有她不想让别人知道事在七七的面前她都可以做的毫无顾忌。

可她对它并不算好。

很少陪它玩,狗粮也常因为她的长眠而忘记加,不会给它梳毛,也不会给它洗澡,这些都由定期会来的奶奶和傅耳兹完成。

更甚者,不想见它时便把房间门一关,任它在外哼唧乱叫讨要关怀也不管。

所以这是被路过的哪路喜爱宠物的神人看见了惩罚她,还是因为七七怀恨在心把她诅咒了?

不管是哪种,解决这个问题以防后患只有一个办法……

下一秒,傅耳兹上前弯腰抱起七七,七七四脚悬空,黑溜溜的眸子里透着困惑,却听话的被主人抱起。

家楼下。

“七哥”,七七爪子着地染了尘灰,似珍珠葡萄般的鼻子轻轻嗅了嗅,一脸无辜的望着傅耳迩,人家明明是个萌妹子。

阵风吹过带动她睡裙末处轻飘,发末的揪儿不知何时已开,一头乌黑墨发披散开风中轻扬,嘴角三分怜爱看似柔思点点,眉尾轻俏。傅耳迩双手抱拳:“你我相识两年有余,照顾多有不周还望你大狗不计小过,多多海涵。”

“从此山高水长,你我……相忘于江湖吧。”

“后会无期,告辞!”

语罢,傅耳迩转身便走,可突然间一声柔声低喃随风划过耳畔,似缱绻温柔又似开了锋的刀尖于心头划过:

“我的七……”

溪水长流,可暖心脾,又可溺人性命。

七七这个名字,是她起的。

垂眸,七七就在眼前,依旧携着那双无辜大眼,丝毫不晓这个没良心的主人正要弃它于不顾,自此伤病无关,喜怒不晓。

即便受人欺凌、饥不果腹,夜不能寐、相思成疾,也不痛,不念。

好,我去我的天涯,你去你的海角。

头也不回的大步跑回屋内关上门,将七七隔绝在外。或许它仍旧以为它的主人下一秒会将它抱进屋内,不过是不小心忘了而已。

“汪汪”

“汪汪”

狗叫声换为哼唧声,傅耳迩知道,七七每次觉得委屈难过时不是大叫,而是发出这种哼唧的声音。

就像个孩子,她不哭,但忍不住抽噎。

突然想起曾看过的一个由真人真事改编的著名电影,《忠犬八公》,里面的狗狗守在原地等候了永远不会再归来的主人九年,无论风霜雨雪,饥寒交迫。

因为它亲眼看到了主人走进火车站,所以便笃定他一定会从那里再走出来。

刚刚七七也是亲眼看到了她走进屋内……不会的,马尔济斯哪有秋田犬那么聪明。

傅耳迩来到餐厅吃饭,算起来这具身体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不觉得饿,但是有点虚弱。

可下一秒拿着碗的手猛然间顿住,那是……

七七用爪子扒门的声音。

傅耳迩一直觉得那动作会很疼,让人不自主的联想到血肉模糊这个词。

放了一天多的饭菜并没有加热,她拿起勺子开始大口大口的吃,突然呛到便灌入冷水顺下后继续吃。

细嫩爪子狠狠划过铁门的声音与咀嚼声混杂入耳,她会遭报应的,傅耳迩想。

这晚傅耳迩梦到了她初次见到七七时的情景,它刚刚出生不久,整个身体才手掌般大小,圆圆的脑袋更是太小,小心翼翼的将它捧在手心放到阳光下,似水珠般晶莹萌态。它爱吃又极喜懒睡,她便笑它长大后定是个懵懂顽童只知胡闹。

“今天是七月七,就叫她七七吧”,借神话寓意浪漫甜美。

可她也是后来才想起,神话中的那对天作眷侣也是常常天地相隔,日日朝思夕念。

虽然睡前确认关了门窗,但她这次还是被冻醒的,伸手去扯被子,触碰到的却是冰凉一片,好似……

心惊,睁眸。

她正身处楼道之内,蜷缩在家门口,附着于七七的身体上。

又换了……

初遇还是重逢

楼道阴寒,地板透凉,傅耳迩只能感受到冷,小小的身体蜷缩成一个球状取暖却仍是不住的发抖,雪白的绒毛一颤一颤的,这只蠢狗,就不知道找一个暖和点的地方吗?

作甚会执拗的守着,冻着自己一整夜。别人都不要你了,还坚持个什么劲儿?

“汪汪”,给我开门。

“汪汪!”

叫这两声纯属发泄,昨晚睡觉时为了听不见七七的叫声,她将卧室门紧关,任那蠢狗将房间内折腾个底朝天,也绝对不知道用手转动下把手出来。

实在太冷了,外面似乎阳光明媚,去取取暖吧。

电梯……算了。

阳光洒在绒毛上的一瞬,暖和和,懒洋洋的。

抬起头望天空,圆球状的眼眸却瞬间眯成两条线,今天的阳光怎么这么刺眼,不知道是七七有畏光症还是因为她整两年没出门卧室内又日日深红厚重的窗帘遮挡让她早已忘记了光线的模样。

小区的绿化还不错,好像比两年前多了一些树,正欲借着春风发芽。

很久都没感受过流动的空气倒有几分香甜,窝在树的荫凉下吹吹风还是蛮舒服的,傅耳迩窃窃的想。

不过这次都没有和七七待在一个空间里,到底是因为什么又换了身体?

第一次换的时候下雨了,第二次没有。

第一次时是饿着的,但第二次时她把一桌子的饭菜都吃了,难道是……

肯定是把七七扔的不够远。

不过当前更重要的是要怎么换回来?她上次也没做什么特别的,就是吃吃喝喝睡睡,还赏了一会儿月。

想到这里,傅耳迩再次打心眼里的佩服自己,这要是换成其他人肯定焦急死了,也就是她才能如此镇定自若,处事淡然的还知道吹风赏月。

当然,这可能是因为她一个足不出户的无业游民是人是狗好像都没多大的差别……

又有点困了,这地上的土有点不平,硌得慌。要是谁能来给她送个枕头,毯子就好了。或者,七七的那个狗窝昨天躺着也蛮舒服的。

“汪汪”

“汪汪”

突然来的狗叫声把傅耳迩吓了一跳,一个激灵就站了起来,谁家的狗没人看着出来乱咬人?……乱咬狗。

“汪汪”,一边儿去,没看见我正在这儿吹风小憩呢么。

“汪汪”,你们还有没有点家教了。

“汪汪”,把你们主人叫来,我要和她谈谈。

讨厌被吵醒,傅耳迩用狗语把这几只狗教育了一番,只是现在有点没看清楚情势的好像是她。

眼前的几只大狗分别是金毛,萨摩还有一个因为参选导盲犬失败所以被人领养回的拉布拉多,每一只都要比马尔济斯这个小不点儿高大威猛。

而她刚刚的一番话似乎……激怒了它们。

“汪汪”,那个……我不是这个意思。

“汪汪”,你们想要这块儿地盘是吧,我让给你们,我走,我走。

“汪汪”,Execuse me,sorry?借过,这位狗先生。

下一秒,比七七叫的更洪亮、高亢的狗叫声纷纷响起。傅耳迩往后退了退,生怕会被它们的口水溅到。

“汪汪”,大哥,你们慢点说,我刚开始学你们的语言两天还听不大懂。

乌溜溜的眼眸转来转去,傅耳迩见这几只大狗看上去毛色干净,脖颈处还系有项圈,想来应该是家养被人遛下来的,那主人呢?

在那儿。

三个女人正在不远处的树荫下悠闲的聊天。

其中有一个女人听到狗叫声转过头看了一眼,担忧的问道:“他们叫什么呢?”

另一蓝衣女人撩了撩发:“没事儿,他们肯定是在一起玩。”

玩?谁愿意和你家狗玩儿,臭不要脸的。

那只金毛似乎觉得眼前的这只陌生小白狗聒噪的很,还冲着他家的主人一直叫,突然大步上前然后就是猛地一口。

傅耳迩条件反射的拿手去挡这只金毛,抬起却是又短又笨的前爪,一点也不好用。

痛感传来,她叫了一声,不是“汪汪”声也不是哼唧声,而是和那次她不小心踩到了七七的脚时七七叫的声一样,很尖,有点刺耳。

湿热的鲜红浸了纯白的毛发,真TM疼。

对方野蛮不讲理又以众欺寡,傅耳迩识时务拔腿就跑。

金毛欲追却被蓝衣女主人唤住:“去哪儿?该回家吃饭了。”

视线绕过金毛透过绿化树木,一只白色小狗正以一瘸一拐的姿势向外跑去,因跑的极快,由它的爪上有红色液体滴滴坠落地面……

终于四下无狗,傅耳迩停了下来。

虽然有点嫌弃,但她还是用舌头舔了舔伤口,唾液可以杀菌。

她的第一反应是一定要去打个狂犬育苗,可是后来又一想,狗咬狗的话……

可能就不需要了。

傅耳迩觉得现在自己又饿又虚弱,昨天七七被她关在门外,除了冻了一夜想必也是一整夜没吃过东西,这胃瘪的不得了,简直能装下一头牛。

乌溜溜的眼眸不停的转动思忖着解决窘境的办法,现在最好就是让她能够诱得一个有爱心的小姐姐或者小哥哥,把她抱回家帮她清理下伤口,再给她做顿丰盛的晚餐。

喏,那个左边的小哥哥看起来就很不错,娃娃脸,眼睛很大目光也很清澈,长得有点好看。

而右边那个……要更英俊惊艳些,但一身黑色笔挺西装,眼眸沉黑,看上去不够善良。

“汪汪。”,小哥哥,你过来。

傅耳迩故意将受伤了的前爪暴露在外侧,红色与白色对比鲜明够醒目,很好。

再眨眨那个自带无辜体质的玻璃球大眼,伦家很可怜是不是/【无辜 可爱】脸。

两名男子听到声音果真转过身来,楚果倞:“哥,你看,那狗好像在叫我。”

“还真是。”

“汪汪”,人家这么可爱,你是不是要把我抱起来帮我治伤,给我煮饭?

楚果倞走近了些,弯下腰认真的看着这条小白狗。

傅耳迩也更看清了他,果然很好看,面色如桃花,眉梢俊俏,未语先笑,若非极会隐藏那想必本性就是如此天真浪漫。

傅耳迩随即便又学着七七哼唧了两声。

果然就见小哥哥看着她笑了,傅耳迩满腹期待。

楚果倞转过头:“哥,你要吃狗肉吗?”

傅耳迩心下猛地一颤,禽兽!

然后不顾疼痛,拔腿就跑。

楚果倞一愣,这狗刚刚还那么温顺现在怎么跟要逃命似地。

他走回楚及尘的身边,笑道:“哥,你看那狗胆子真小,随便开句玩笑就把它吓跑了。”

锐利的眼眸带过一丝琢磨:“可重点是……它听懂了你的话。”

跑不动了,傅耳迩放慢了速度,然后她突然间注意到自己竟不自主的将舌头吐了出来。

回想起刚刚的两位美男,那就话怎么说来着?

人面兽心,衣冠禽兽。

看来外人是靠不住的,她现在只能等着什么时候会换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去再或者坐在家门口等着奶奶或者傅耳兹来把它抱回家。

想到这儿傅耳迩叹了口气,早知道还要回去,刚刚就不跑这么远了。拖着最后一丝力气走回家楼下,可冤家路窄,刚刚拐过弯就又看见了蓝衣女子出来溜金毛,更气人的是他们看上去都是一副吃饱喝得的悠闲模样。

蓝衣女子将金毛的锁链打开,宠溺的揉了揉它的头:“去找你的同伴玩吧,别跑太远也别咬人。”

金毛听话的摇了摇尾巴。

喂,狗话不能信,它刚刚就咬我了。

当然,傅耳迩没敢出声儿,因为虽然不知道她现在的语言金毛能不能听懂,可那蓝衣女人肯定听不懂。

就算那金毛真的把她咬死了,估计蓝衣女人也只是潇洒的揉揉金毛的头,侧眼问句:“这白毛狗,值多少钱来着?”

死的太便宜了,憋屈。

傅耳迩摇了摇狗头,没动。

可那金毛不知道是眼睛太尖还是鼻子太灵敏嗅到了什么,倏的转过身直勾勾的瞅向傅耳迩,她就这么……暴露了。

金毛的目光锋利还带有一丝捕到猎物的兴奋感,锁链解开的一瞬间他突然猛地狂吠然后朝傅耳迩奔来。

那一瞬间,傅耳迩只觉浑身的血液上涌直到脑门,四肢肌肉倏的紧绷,借助肾上腺素的激增她纵身一跃,跳过绿化带逃命去了。

她又理解了一个成语……狗急跳墙。

傅耳迩十分明白自己在这场追逐中处于相当的劣势地位,就算她把四条狗腿都跑断了估计也跑不过金毛,所以刚刚一转过弯,她就直接躲到了一旁的草丛中。

金毛从她面前飞奔而过。

一种优越感油然而生,老子的种族在千万年的进化中脱颖而出,智商碾压你一万倍。

趁金毛跑远的那一阵儿,傅耳迩溜出草丛跑远了,家门口暂时是回不去的。

毛茸茸的小耳朵因疲累而耷拉着,身上又因为刚刚钻了草丛脏兮兮的,背上挂有两片叶子她也懒得清理,因为再没力气晃尾巴了。

又走了两步,前爪突然一阵锥心的疼,垂眸,左前爪上布满暗红与鲜红的液体。刚刚太过紧张没有察觉,是伤口再次裂开。

实在走不动了,傅耳迩就近找了个看上去还干净的地方趴下,夕阳下斜只留余晖,轻风也带了寒意,头脑越发昏沉,视线也逐渐模糊,她将自己窝做一团取暖,毛绒绒的成球状。

想当初最风光时,她站在国家级的舞台上,纵情一舞,艳惊四座。如今竟狼狈的流落街头还被狗欺负。

行吧,活法不分尊卑。

若是就此死去 ,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毕竟从一个艳才绝色的舞者到一只颓废消糜的猪,再变成一条狗,换了三个量词,她的生活也算是充实精彩了。

眼眸轻阖,她想起了她曾演绎过的最后那支舞,精心准备三月有余,家人的门票她也早早的就备好了,爸爸和傅耳兹还被她威胁若是敢因为工作耽误看她的决赛,她一定买两桶颜料亲自把他们的办公室涂成屎黄色。

因为那天……本该有个惊喜来着。

或许这世间大部分执拗的人都不如闲散随性的人过的幸福,若是也可以洒脱自如些,想来也不至于让那些过往片段在她这两年日日夜夜似睡非睡的梦间,帧帧反复。

恍惚间被人抱起,是奶奶或者傅耳兹吗?

但这人手掌宽厚,掌心暖人,是个男人的手。

初遇还是重逢

随即被轻柔抱起落入一个同样宽厚的怀抱,外套面料虽被晚风吹得清凉,但也要比那冰冷的地板好出太多,傅耳迩从不是会和人见外的主儿,她伸了伸腿又使劲儿拱了拱,寻得一个更舒服的姿势窝着。

她被抱着走了一会儿,那感觉有点像小时候的悠悠床,又有点像有次参演话剧坐的轿子,晃晃悠悠的。怪不得奶奶和傅耳兹每次来,七七都扑过去围着她们打转不被抱起誓不罢休。

小东西倒是会享受,男人嘴角微勾,把它抱的更平稳了些。

好像是走进又走出了电梯,傅耳迩被电梯的提示音吵醒了些,然后感觉到男人抱着她的姿势调整了下换为单手。

你干嘛嘞?这样抱怪不舒服的……

傅耳迩伸了伸懒腰从男人怀中探出脖子来,见他在按密码门上按下数字:3,5,8,2以及*,然后门就开了。

可是,密码门?她家不是密码门来着,这人不是要送她回家吗?

也对,她两年没出门,七七也只是偶尔被家人带出去遛弯,小区里少有人认识它的模样。估计是哪个好心人见她的模样实在是太过可爱,这才忍不住要抱回家里自己养着。

天生丽质难自弃,诶。

修长的手指拍上壁灯开关,哗的一下子客厅内洒满白炽灯光。

傅耳迩抬起头,又扭着身体转了一圈,从趴着变为四肢朝上躺在男人的臂弯里,她要亲眼看看这个善良的小哥哥是何模样。

小哥哥真帅哎,不过怎么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似地。

乌溜溜的亮润眼眸倏的瞪圆,这……这不是今天下午那两个想吃她肉的二人之一吗?!

他们竟然贼心不死在小区里堵她!

混蛋!

傅耳迩开始拼命的挣扎欲从他的怀中跳下去,可她刚刚才换为躺下的姿势,四爪朝天扑腾扑腾的却怎么也起不来的模样格外滑稽。

小东西怎么突然闹腾起来了?

楚及尘手臂收紧了些防止它掉下去,伸手去抚它的头想要给它安慰,可谁知这狗竟然来咬他。

这就是农夫与蛇的故事?

又忽然想起什么:

“放心,不会真吃了你的”,男人的声音极为动听,似澈澈泉水又似端端树木。

傅耳迩一顿,早说嘛!你这么高,估计摔下去也挺疼的,顿时安静了。

男人轻笑出声:“倒是有几分灵性”。

楚及尘把它轻轻的放到了沙发上:“待着别动”。

傅耳迩现在又累又饿,心道若不是怕被你吃了我也懒得动。

没过一会儿就见男人提着一个急救箱从卧室内走出来,走到沙发旁在她身边坐下,又双手握住她的腰再次把她抱回怀里。

毛茸茸的小脑袋撞到他怀里的宽厚胸膛,傅耳迩一瞬间的恍惚,当她还是她的时候,有那么一个人,也曾这样抱她,温柔呵护……

亮光突然从眼前闪过抓回她的思绪,那是……

剪刀!

不是说不吃她的嘛!

傅耳迩又开始在男人怀中闹腾,楚及尘眉梢轻挑,现在流浪狗的防范意识都这么强吗?

放下剪刀,双手伸到它的前爪臂下将她抱起举高,让她的脸对着他的,双眸对视:

“血染到毛上凝固住了,不剪掉没办法擦药。”

“你放心,我保证不会吃了你也不会伤害你,okay?”

扑腾中的爪子停止踹人,早说嘛,吓个半死……

好了,我知道了,你快点放我下来吧,虽然你这张脸真是好看但这个姿势挺不舒服的。

“真乖”,他重新抱她在怀。

傅耳迩不禁探头去看探爪上的伤口,男人修长的手指却微微用力将她的小脑袋瓜按回胸口似担心她会害怕般。

拿起剪刀剪去伤口旁被血凝固的绒毛,声音低醇如酒香:“忍着点,擦药会痛”。

放心吧,我以前跳舞的时候没少磕了碰了,擦药什么的我都不闭下眼……啊!

“汪汪”,好痛。

“汪汪”,你轻点。

楚及尘手臂微微收紧便轻松将她箍在怀里防止它乱蹿碰伤伤口,一边专注擦药一边再度安慰:

“好了,马上就好了……”

眸色本锐利,声调却极暖人。

涂抹好药水,他用纱布将伤口包扎。

“好了,去玩吧。”,他把它重新放到沙发上。

傅耳迩摇了摇毛茸茸的尾巴,四小爪弯曲而落,扭了扭身子靠在一旁的软垫上,没动。

去玩?当她三岁小孩儿给块儿泥巴就能玩一下午呀,这冷冷清清的客厅里有什么好玩的。

楚及尘将急救箱整理好,清洗了剪刀又将剪下的狗毛扔到了垃圾桶里。

傅耳迩调整了下姿势,悠哉的欣赏着西装精英做家务。

下一秒,她听到了一句贼可爱的话。

“你饿吗?”

话音刚落便见小东西迅速的从沙发上蹿下,欢欢快快的跑到他的面前不停的转圈摇着小尾巴,生怕他看不懂她的回答般。

楚及尘笑了:“好,我知道了,这就给你拿吃的。”

“汪汪!”,小哥你贼帅!

走到冰箱前,拿出一块儿昨天刚买的牛肉,楚及尘却犹豫了,他没养过宠物,这狗是吃生肉还是熟肉?

走到厨房拿刀切下一小块儿放到小东西的面前:“这样的,你吃吗?”

傅耳迩怒了:

“汪汪”,那上面还有血丝呢。

“汪汪”,你自己会吃吗?

“汪汪”,我要去告你,虐待小动物!

虽然一朝不测变成狗,但是这底线……我还是有的!

这小东西叫的比刚刚看见剪刀时还厉害,定是个吃货不假。楚及尘将手收回:“好,我明白了。”

“那你就和我吃一样的吧。”

傅耳迩不喊了,摇了摇尾巴,这还差不多。

看着男人在厨房里忙碌。

傅耳兹曾抱怨她不给请来的保姆或者小时工开门,那当初要是也找了个这样质量的看她会不会开。

会吗?

不会。

没过多久,香味溢满厨房,傅耳迩乌溜溜的大眼滴溜溜的转,俨然忘记了伤痛携着毛茸茸的四爪高高兴兴的窜来窜去,别提多欢快。

楚及尘这顿饭做的却并不容易,难的不是厨艺,而是绕在脚下转来转去的小东西,每动一步都要低头先看看它的位置,那受了伤的小爪子怕是经不起他的二次伤害。

“好了,吃饭吧”,晚餐牛排,一式两份,分别装在了两个盘子里。

楚及尘想了想,又将餐盘从餐桌上拿到了客厅沙发前的毛毯上,餐桌对它来说太高,此地儿最合适。

上等的牛肉,那厨艺看上去并不比西餐厅的大厨差,傅耳迩兴奋又焦急,可当她正要咬向那诱人的晚餐时,那人却又把肉连盘的从她面前端走了。

怎么……后悔了?

“汪汪”,你骗狗!

看着小东西渴求的乌溜溜如墨黑眸,楚及尘再次笑了笑,好像如果不把牛排还给它,它就要和他拼命一般。

第一次有了念头,他要不要真的养一个宠物?

傅耳迩不叫了,因为他看到男人拿起刀叉优雅又利落的把牛排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又重新放到她的面前:

“你那么小只,别噎到。”

噎到?你也太小瞧我了。

我虽然牙少,但是胃口极好。

不过一会儿,傅耳迩就把盘里的牛肉吃个精光,嘴边绒毛还沾着肉汁抬起头看向男人。

楚及尘唇角轻挑,把自己的牛排又分了一半给它。

傅耳迩摇摇尾巴。

其实她还想再吃一块儿,但是那人看了看她圆鼓鼓的肚子拾起餐盘:“别吃了,撑了不好。”

行吧,抬起前爪挠了挠脸颊,也正好困了。

楚及尘整理好厨房出来时,那小东西正枕在他的西装外套上休息,好吃好睡的心态倒是好,差点让人想不起它刚刚窝在路边时可怜兮兮的模样。

傅耳迩差点就要梦到周公了,结果突然被人抱了起来,睁开眸瞪他:别动不动就抱我,伦家不是那种随便的人。

“吃完就睡,嗯?”

“你也不怕长胖”。

他揉了揉她的头,毛茸茸的,手感不错。

俊眉轻蹙,这味道……可就不怎么样了。

“你该洗澡了吧?”

这句话吓得傅耳迩差点从男人的怀抱中滚下来。

不用,不用,我觉得还好。

“你是不是钻草丛了?毛都不白了。”

要不那金毛追她,她怎么会钻进又脏又臭的草丛里,她也嫌弃的很好么!况且她还受伤了……对了!

傅耳迩将前爪一抬,你看我身上有伤口,不能沾水。

可男人却不知从哪儿拿出一个塑料袋往她的爪上一套,系好:

“这样就不会碰到伤口了。”

“汪汪”,我不洗,要洗也不用你帮我洗。

“汪汪”,男女授受不亲,请和我保持下距离,okay?

“汪汪”,你快放开我,你要带我去哪儿?你再不松手我要咬你了,咬了你你要打针的!

傅耳迩在男人怀里不停的扑腾,可却还是被抱去了浴室,可当她正欲咬向他的手腕就听到他清冷胁迫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你再闹,我就打你了”。

声音不大不小,直击她的小心脏。

你敢打我?你竟然敢打我?如果你要打我的话……那你乐意洗就洗吧。

他手掌那么大,她会被打死的吧。

男人偷笑,果然有用,这小家伙爱惜性命的紧。因为腿上有伤,所以他选择摘下喷头,给小东西淋浴。

温水洒向身上白毛的那一瞬间有点像穿着厚沉的棉服走在路上却突然下起了倾盆大雨,全身都湿透了的感觉。

简直不能再糟糕。

可是当他给她身上的毛涂上洗发水揉搓时,就有点像去美容院做头发顺便来了个按摩,蛮舒服的。

不过一想到他刚刚还威胁说要打她,冲洗时她就故意用力抖了抖身上的毛溅了他一身水,脸上,白衬衫和西装裤无一幸免。

叫你威胁我。

但下一秒,她就知道她犯了大错,因为男人开始……脱衣服。

“既然湿了,那就一起洗了吧。”

初遇还是重逢

哎,你干嘛……住手,把衣服穿回去。

傅耳迩并不知道七七绒毛遮起的脸会不会变红,她只知道那一瞬间脸颊发烫。然后趁他脱衣松开钳制她手的瞬间快速溜走。

跑到浴室门口却出不去。

就算站起也够不着门的把手,她急的直打转又不敢回头,那人的衬衫已经被他随手扔在一旁。

楚及尘只是以为小东西喜欢胡闹在浴室里待不住了,浑身的毛被浸湿纠缠在一起模样有点滑稽。

楚及尘:“想出去?”

傅耳迩稍稍侧过身不住的摇尾巴表示同意。

楚及尘便走过来帮他把门打开放她出去。

跑到客厅的傅耳迩如获大赦,连呼吸都顺畅了,不过刚刚她不小心瞧见他的几块腹肌来着?

楚及尘淋浴后换上睡衣,黑色短发用毛巾擦了半干,额前仍有水珠滴落划过,拿起吹风机,却又顿住,那个小东西的毛好像还湿着。

走出浴室,楚及尘苦笑一下,果然是没有养宠物的经验,刚刚就不该放小东西出来,结果现在地毯上,沙发上都是水渍。

不过,小东西呢?

走近沙发,毯子上凸起了一个圆咕隆咚的球形状,抬手掀开,正是冻得瑟瑟发抖的它。

抬眸,客厅的窗户正开着,伴晚有些许冷风吹入。小东西身上都是湿的,白毛也都趴下偶有几处还扯作一小团一小团,想来应该是被吹的冷了所以躲进了毯子里,此时探出一个头来,那圆滚滚乌溜溜的大眼睛似乎是在……瞪他。

倒是有点抱歉。

楚及尘:“过来吧,我给你吹干”。

傅耳迩从毯子里钻出来,感觉牙齿在打架,已经冻得不想说话。

暖风吹向肤毛的一瞬间犹如春暖花开冰雪消融,她从来没如此感谢过吹风机这个伟大的发明。

风不小心吹向小东西的脸,它就来咬他的手,倒不是真的咬更像是一种警告,如此楚及尘便识趣的转动风口,但偶尔也会故意吹一吹来逗它发脾气。

马尔济斯品种的狗,都这么有趣?

没了水份的压制,绒毛又都蓬蓬起来将小东西包裹,通体雪白。傅耳迩抖了抖毛,一身轻松,还有淡淡洗发水的味道,应该是纯植物的,不过他为什么用的不是沐浴露?

明明他身上沐浴露的味道要更好闻一些。

小东西欢欢快快的从怀中离开,却又小心翼翼的避开由它刚刚沾到地毯上的水渍,这是有洁癖?

楚及尘将湿了的地毯和沙发垫整理起又换上了新的,却偶然间看到了沙发上的空调遥控器,触手却顿,眸色忽而变得锐利,目光扫过偌大的客厅最终落到了懒洋洋蜷缩着的小东西身上,这空调是它开的?

它能听懂楚果倞的话懂得保护自己,又能用它的方式回答他的一切问题,甚至还会打开空调取暖,是他对动物界涉及的认知太少还是被他捡到宝了。

房间整理好以后楚及尘开始工作,今晚没有去书房而是靠着沙发直接坐到了地毯上,把电脑放到了面前的茶几上身旁又摆放了些零食。

这些还是楚果倞嫌他这里冷清特意准备的,他对正餐意外的食物没有兴趣而是拿来给小东西磨牙。

但有点出乎他的意料,小东西也没吃,它在他的身侧窝成一个团,毛茸茸的尾巴随意摇了几下后放好,然后合起乌溜溜的眼睛,开始睡觉。

可能是想更舒服点,它把那贼小的脑袋瓜儿靠在了他的腿上,毛茸茸的触感倒是出奇的暖。

对于刚吃过上等牛排的傅耳迩对这些零食实在是提不起兴趣,凑到男人身边仰着头去看茶几上的电脑想要知道他是做什么工作的。

结果她看到了一堆上上下下的曲线还有红红绿绿的方框,K线图。

原来是个小股民。

突然想起傅耳兹曾告诉过她,在中国股市里散户是很难玩过庄家的,他们从技术角度、心理层面处处设下陷阱,散户十有九输。

其中玩了杠杆融资融券后恰逢熊市以致家破人亡跳投逃债的新闻也屡见不鲜。

看来她以后要找机会把牛排钱还给他。

对于抱着金饭碗出生又从事了文艺类工作如此矫情职业的傅耳迩来说,她对这种以赚钱为最直接目的的工作实在是提不起兴趣,大约是觉得肤浅,就索性不看了窝在一旁。

后来不知道小哥哥又忙了些什么开始敲打键盘,宛如一首难听的催眠曲,比那密密麻麻的法律文件还催眠,然后她开始做她擅长的事……睡觉。

迷迷糊糊中似乎有人给她披上了一个毯子,挺暖和的。

这两年她常常会想一些比较深奥复杂的问题,例如,人生的意义是什么,活着是为了什么?

我们从出生伊始自然是孑然一身,懵懂无知。后来父母教会我们爱,老师教会我们知识,而这个缤纷的世界又给了我们梦想。可说到底梦想也只是一个空无的东西,有它无它并非是外界的强加而是由内而外的渴求与欲望。若是有人内心纯粹毫无欲念,那没有梦想也无可厚非。那是不是同理可证,即便我有欲望但是来假装自己没有,我也可以只是闲散享乐。

人类最感兴趣并寄予无限幻想的两个话题除了梦想就是爱情,是否有可能有那么一个人出现,让曾经那个爽快自由的你有了期许束缚,可深陷之时我们似乎忘了,梦想与爱情都非我们生而自带的,所以即便他们再次从你身边消失掉,无非就是回到了生命伊始的状态,何必伤心难过。

想起一个教科书上的故事,大致意思是一女子欲轻声跳河被人救下,那人问她轻生的缘由,她说与她成婚三年的的丈夫几个月前意外去世了,他们唯一的儿子昨日也因病离开,现在只剩她孤身一人。

历经人生的大悲大痛,此后生活再无滋味,她轻生的理由似乎也可以被人理解。

可那人却说,你现在的状态无非是回到了三年前成婚之前,三年前的你亦是孤身一人但却也可以满心期许的生活,现在为什么不可以。

女子似顿悟又似困惑。

有人痴念于爱情,有人痴念于名利,有人痴念于成功,越是执念越是无法承受失去它的痛苦,也许我们常常忘了,所谓失去无非是回到一切开始的最初之时,是憧憬希翼还是堕落痛苦怎么就差的如此之多。

再或许,这也就是上帝让人只能活百年的原因,若是没有时间的限制,怕是我们都能练就刀枪不入。

入睡之前傅耳迩又想了些许,但在枕在男人膝上的那一刻开始,竟安静的一夜无梦。

这天傅耳迩竟还是被冻醒的,睁开眸熟悉的暗红色落地窗帘,几分压抑几分残凉。她又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

起身推开门,七七并不在客厅也不在它自己的狗窝,应当是那个男人家了。

与此同时,钥匙插进锁眼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钥匙转到一半门就被人从里面打开了,傅耳兹一愣,这倒是两年来妹妹第一次主动给她开门,以前是不管她把门铃按到多响没钥匙也进不去。

傅耳兹:“出息了,竟没在睡觉”。

傅耳迩这才察觉到自己是光着脚踩在地板上,看来七七要学的东西还不只一两件,转身走到沙发上坐下:“怎么又是你?奶奶呢?”

傅耳兹放包的手一顿,转瞬恢复常态:“奶奶最近生病了,来不了。”

“严重吗?”,奶奶最是疼她,傅耳迩不由得紧张。

傅耳兹:“我以为你谁都不会在乎了,没想到竟还知道担心。”

傅耳迩张了张口,没说什么。

傅耳兹:“没什么事,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毕竟年纪大了”。

“哦”,傅耳迩应了声伸手去拿一旁的零食。

以往每次来时,七七都要欢呼雀跃一阵儿,今天却不见影子。

傅耳兹:“七七呢?”

零食入口,傅耳迩:“被我扔了”

傅耳兹怔住:“什么?”

“被我扔了”,她简单重述,语气却太过云淡风气。

“傅耳迩!”,傅耳兹倏地把手中的钥匙摔到茶几上,撞倒了水杯:“你果真什么都不在乎了是不是?!”

清水溢出沿着桌面滴落在地,傅耳迩盯着它看目光却飘散着不知聚焦何处,她对傅耳兹的怒吼视若罔闻,继续把零食放进嘴里,大口大口的嚼起来。

傅耳兹欲张口骂人,话到嘴边却止住了,再次拿起钥匙转身出门。

她在小区里找了两圈却没有看见七七,马尔济斯并不算聪明,七七和耳迩在一起鲜少出门是不认路的。

目光环顾四周再次搜寻,仍是不见踪影,若是没有守在哪儿角落而是被人抱走了?

傅耳兹抬起手看了看白色腕表,这样找下去不是办法。

重新回到耳迩家中,自己刚刚匆忙的找了一个小时的七七那罪魁祸首却仍旧只是吃着东西,沙发旁摆满了空散的零食袋。

不顾餐厅客厅内的杂乱狼藉,没了和善语气仿佛在给下属交代任务:

“我这次来一共有两件事。第一我去和舞蹈社的馆长聊过了,以我们傅家的名义赞助舞蹈社一笔钱,他同意你重新回去,跳舞也好教舞也罢你自己选。”

“第二件事,老爸让你明天去相亲。虽说是商业联姻但是那人我了解过,中国政法大学毕业后来转学金融,毕业后没有接手家里的生意反而是去创业,目前在金融圈小有名气。”

纵然因为七七的事生气但傅耳兹仍是为了妹妹着想:“当然我也只是奉老爸的命令前来和你知会一声,你知道有这么一件事就行了,老爸那边我会找个理由推掉……”

傅耳迩:“你说他是哪个学校毕业的?”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傅耳兹没有反应过来:“什么?”

傅耳迩:“政法大学是吗?”

傅耳兹秀润的眸倏地一凛。

傅耳迩:“我去”

傅耳兹:“……耳迩!”

初遇还是重逢

“耳迩……!”,拉长的一声‘耳迩’,没了半分怒意只剩浓于水的心系亲情。

傅耳迩却不再说什么起身回到卧室,关上门隔绝外界一切或喧扰,或关切。

那日傅耳兹仍旧是整理好了餐厅客厅,又储备好了新的食物才离开。

楚果倞一大早的就来楚及尘这里蹭早饭。

打开密码门第一个见到的活物却是一条摇着尾巴受了伤的小白球,正冲着他“汪汪”的叫。

他哥什么时候养宠物了,看着还有点眼熟。

楚果倞一身白色休闲装运动鞋,循着味道探长脖子:

“哥,这不是昨天那只狗吗?”

楚及尘已经起床一个小时,洗漱后先给小东西的爪换了纱布才去准备早饭,同样一身白色休闲装,较弟弟高些身型挺拔,袖口微微挽起。

看着餐桌上一模一样的三份早饭,楚果倞忍不住笑话道:“你该不会那么天真真的把它当成人了吧?竟和我们吃的一样。”

楚及尘从容的将小东西的那份牛奶倒入碗中,不冷不热的吐出一句:“我明早煮玉米粥。”

楚果倞险些呛到立马收了笑声,向亲哥讨好:“我错了……你别煮玉米粥。”

楚及尘把盛有牛奶的碗放在小东西面前,它便立即探下头,吐出舌头舔起来。修长的手指抚顺它柔软的白毛,小东西今早倒是不挑食。

昨晚生牛肉不吃,零食不吃,可今早起来却看到客厅里的零食带儿都空了,小嘴旁都是残渣。

他是第一次给别人……别的生物洗脸。

“他有灵性的。”,自我保护意识极强,还会开空调给自己取暖。

楚果倞咽下培根肉看向小白球:“一条狗能有什么灵性,那我试试。”

“呀!那牛奶有毒”,除了声效还有形体表演,像是从幼稚园走出的戏精。

小白球却一点面子没给,连眼皮都没抬,垂着毛茸茸的小耳朵只顾喝着牛奶。

楚果倞索性抢了它的碗,笑的天真浪漫,却倏地眸色一沉:

“我要把你煮了吃了当我的早饭。”

不同于昨天闻风丧胆般的逃命,此时的小白球完全察觉不到危机感,乌溜溜的眼眸渴求的盯着楚果倞抢过的食物,吃的尚意犹未尽,摇着尾巴讨好。

楚及尘眉头轻蹙,他昨天喂这狗吃了什么?怎么给吃傻了?

傅耳迩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一个上午都没有睡着,怕是昨天七七被关在房间里出不去就一直用她这副身体睡觉来着,但正要依稀正要睡着时却又被敲门声吵醒。

傅耳兹忘带东西了?

打开门,却是许久不见的黎叔,家里的管家。

“二小姐”,黎叔的身边跟了几个人,额头些许薄汗还有几分焦急。

傅耳迩:“什么事?”

黎叔:“大小姐让我来找七七,我们在小区了找了好几圈了但是还没找到。悬赏十万的告示也照大小姐的意思贴出去了,倒是有几个人来电话可是都是抱着别的狗来骗钱的。”

“我们实在是没办法才来打扰你问下,你是在那儿把七七扔了的……还有,能不能给我一件七七的玩具或者其他有它味道的东西,我可以找只警犬来追踪一下。”

“……”

果然是傅耳兹的作风,既有千金小姐的花钱不眨眼又有华尔街精英的雷厉风行。

她倒也不是心疼钱,只是默默计算了下,十万,够给七七买多少份牛排的?

“不用了,我知道它在那儿,你们在这儿等着。”

下一秒转过身:“黎叔,先给我一千块。”

傅耳迩在睡衣外随便搭件风衣就出了门,左看看右瞅瞅,只怪昨天为了躲金毛逃命跑得太快,竟不记得是在哪儿被男人抱回了家。

不过,她好像记得自己躲进了一片森林里,但抬眼望去,这小区里哪有森林。

傅耳迩在小区里逛了两圈,偶然间在一绿化带旁看到了几滴血迹,看位置好像是昨天逃跑时导致伤口裂开自己留下的。

傅耳迩顿悟,做七七时觉得草丛都似大树一样磅礴,所以躲到绿化带就觉得自己躲到了森林里一样。

那同理可证,昨天男人抱着她走的真实距离应该比她印象中以为的距离缩短一些,附近小区的话……最可能是前面那栋。

按照昨日的模糊记忆,傅耳迩来到了502户,按响门铃。

没有反应。

除了她找错地儿以外还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七七被男人抱走了,第二种是只有七七在家。

七七有个习惯,傅耳迩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狗都有。若是房间内有人,那么门外有一点儿声七七都会叫个不停提示主人。若是房间内没人,那么门外再吵再闹七七都不会吱个声。

若是第二种的话,门密码是多少来着?

3,5,8,2以及*

门开的一瞬七七一溜烟儿的就窜了出来,飞快的扑到傅耳迩的小腿上使劲儿的往上挠。

傅耳迩一愣,没加多想弯腰就把它抱了起来,细小绒毛贴到脸颊的那刻心头倒是有丝羞愧。七七高高兴兴的在她怀里撒欢儿,颈窝旁蹭来蹭去,毫不介意她曾弃它不顾彻夜在窝在楼道里挨饿受冻。

“乖,我接你回家”。

关门声响起,七七欢欢快快的和主人离开,室内一片安谧,只有一千元静静的压在了沙发上的空调遥控器下。

黎叔正在打着电话耐心询问那头马尔济斯狗的样貌,拾到它的时间地点,但当他当到傅耳迩抱着七七回来的一瞬间立马提升训起人来:“白色?马尔济斯可不都是白色的么!不是我说你小伙子,你说你好的不学竟学些骗人的把戏。”

“简直是虚度光阴,浪费国家粮食。”

好不容易多管闲事一回反而被教训,楚果倞拿着已经被挂断的电话眼睛气得溜圆儿。

回去路上拿出小账本记上支出一千块的黎叔不禁感叹,二小姐真会过日子,十万块钱的事儿用一千块就摆平了。

傅耳迩发现自从七七到家后就格外的黏她,她走一步,它就摇着那毛茸茸的小尾巴追在她身后,她倚靠在床沿,它就蹬地跳蹿到床上窝在她的身侧,黑色瞳孔里似眷恋连同依赖。

“不用担心,既然抱你回来我就不会再丢了你”,不知七七到底有没有听懂,摇着小白尾巴挪了挪位置挨得她更近了。

夕阳斜下,男子开车进入小区停车场,抬起腕表看了看时间,唇角轻翘,倒是比往常早了二十分钟。

皮鞋声渐缓,打开密码门,锐利的眸子一沉。

楚及尘完全走进屋内,四下环顾,墨黑的瞳最终定焦在沙发上的一千元上。弯腰拾起,有人可以进他的家门如入无人之境,抱走小东西又留下钱财交换,看来,是他愚钝了。直奔物业又去了保安室却被告知系统故障,想起出门时遇见的寻狗悬赏告示,楚及尘的眸色又沉了些。保安不敢得罪业主连连道歉,故障修复需要系统权限,技术主管已经下班手机关机,怕是得明天才能修好。

“明天这个时候把录像备份送到我家。”

保安赶紧点头。

晨时他出门上班吩咐来蹭吃的楚果倞刷碗整理房间再把他昨日的西服衬衫送去干洗,下班回来路过超市又买了些狗粮与零食,谁知小东西竟变成了1000元。

打电话给楚果倞他却说离开时小东西还在,提及小区内的寻狗告示他刚刚去保安室时也看到了,所以抱走小东西的是它的主人还是为了那十万块邀功请赏的偷盗者?

但无论是谁,他的住处都不该如同那卖衣商场般任人闲逛,

且看明日。

两年来傅耳迩第一次看着时间起床,洗漱过后将发束起,美眸稍加轻描,面颊以腮红点缀衬托,她知道她的面目是极美的。

但是……

衣柜服装千百竟没有合适的。

不过,

肯定不是她胖了,

是衣服小了。

昨日傅耳兹离开前拿着她的手机加了那人的微信,定了餐厅的时间和地点,她早到了半个小时。

二十分钟后,有一个身着黑色细格纹西装的男子出现在了餐厅门口,看背影身型挺拔,西装裁剪合身,有服务员上前招呼,沟通二句后,他转过身看向她的方向。

与她相亲的人是他?

收留七七,不,收留她的那个男人。

以她的眼眸看,他似乎要比那日用七七的眼瞧着更英俊帅气些。

他的衬衫为浅色,领带为灰色配以方形小黑格,袖口下有一黑色腕表,表盘大小适中厚度稍薄,仔细看袖口上有一小钻点缀,精致且稳重,西装深色在外,层次分明,连服装搭配都拿捏的恰到好处,不知是这人生来俊俏还是心思缜细。

很显然,这副美景并未被她独赏,餐厅内不知多少女生投去爱慕的目光,甚至待他尚未走出两步,便有一长发玲珑美女前去搭讪。

傅耳迩的嘴角勾了勾,以手托腮,饶有兴致。

美女拿出手机看样是想要个联系方式以待日后联络,可男人长手一抬未取手机反而是看向她的这侧,看口型:“抱歉,我约了人”。

美女略有不甘,顺着目光瞧来,傅耳迩不避未躲,迎目而上,这个帮,她肯帮。

可那美女和她相视一眼,突升一抹光亮反而,越发自信了些,抬手轻轻撩了撩长发继挺了挺傲人身材转而回头又看向男人说些什么。

却见男人轻颔首直接离开,走向自己。

傅耳迩轻笑,怕是这美女,不合他的胃口。

“久等了”,他端坐在她的对面。

她笑了笑,姿态甜美:“没事,习惯了。”

“嗯?”

傅耳迩眨了眨杏眼儿:“你工作忙,万一中途有事要离开,我早到些还能多和你相处些时间。”

竟是如此善解人意,楚及尘眸光微动却声色未露,服务员前来点餐,他没就此话题再说什么。

傅耳迩主动接过菜单,看着菜式微抬眸,模样俏皮:“那我点了?”

似问他又似未问他,转头看向服务员:

“黑椒牛排,班尼迪克蛋,菜浓汤,嗯…… 芒香山药奶昔,一式两份。”

服务员记下。

“再要两份牛油果虾手卷。”

服务员顺势推荐:“我们最近新出了辣味虾配奶油玉米粥,味道很好,两位要不要尝一下?”

傅耳迩:“他胃不好不能吃辣,就不要了。”

服务员:“好的,您稍等。”

听到她如此说,楚及尘的俊眉微挑,似觉颇有意思:“你从哪里听说我胃不好?”

初遇还是重逢

傅耳迩:“通常工作压力大常常熬夜的人就会肠胃不好,该少吃辛辣。”

锐利的眸子看向正对面笑颜如花的女子,敛起风蕴,楚及尘:“有点道理”。

菜上的很快,二人边吃边聊,傅耳迩很是健谈,看起来心情不错:“你喜欢旅游吗?”

楚及尘:“还可以,一年会有两到三次。”

“有时间我们一起去西班牙吧?”,她笑着说。

切牛排的手微顿又随即恢复,未纠结于她的热情主动而是问道:“为什么是西班牙?”

她答得专心:“我上次去参加他们的西红柿节被不知道谁恶狠狠的砸了两个西红柿在鼻梁上,你看,就是这儿”,说着,她放下餐具指给他看。

“等下次再去,我一定要逮着两个人,打回来才解气”,言语之间俏皮可爱极似个孩子。

一顿饭下来傅耳迩话题不断,楚及尘配合她的聊天却并不多话,锐利的眸微敛几分清肃几分趣味。饭后傅耳迩提议去逛商场,兴致极佳。楚及尘晃了晃手中的红酒杯,又瞧向对面女子,她笑的娇憨可人,俏皮爽真,有趣的事儿倒是不多见了,他点头应下。

傅耳迩的眸若星若辰,越发明媚。

来了商场,她带着他直奔二楼一家服装店,各色衬衫领带,她道:“你请我吃饭,我送你个领带做礼物。”

她的举止风情让二人看上去极似甜蜜情侣,店员前来推荐:“你男朋友长得真帅,这款酒红色的领带和他最配了,简直是惊艳。”

傅耳迩看了眼:“我要选银色的,素一点,工作时才看起来稳重嘛。”

店员看向楚及尘:“你女朋友真体贴。”

后者淡笑,何止体贴。

看着手提礼盒笑的娇俏的傅耳迩,沉黑的眸里突然没了兴致,楚及尘:“我们去坐下来喝点东西?”

傅耳迩欣然接受提议:“我要去广场旁的那家店。”

“好”

饮品店开在广场旁,餐椅便摆在室外露天处遮以阳伞,傅耳迩将礼盒放在圆桌上:“你坐在这儿吧,占位置,我去点餐”,看到空座的小庆幸,占据位置的小计谋,好似大学食堂里来吃午饭的情侣,一个占座,一个点餐。

没一会儿,她拿了两杯橙汁出来,鲜橙新榨,阳光反射到果汁杯面,色泽耀眼。

清风吹过,拂起女子的裙摆,男人墨瞳微敛,眉目如画,配上一旁捡食的鸽子,小跑玩耍的孩童,凑成一幅静谧午后图。

只是其中对话,却并不温馨。

“所以,你把我当成另一个人在对待?”

“嗯”,她连伪装都不屑。

“前男友?”

“未婚夫。”

“既然有未婚夫为什么还要来相亲。”

“他抛弃我了。”

“我见你们是同一学校毕业的,又都是法律专业,就想着,或许你同他一样优秀或者最起码差不了太多。但是看到真人了,还是差的太远。”

“哦?我哪里不如他?”

“他比你高”

他一米八七,自认够用。

“他比你帅”

他曾被星探递名片但因志不在此拒绝,并且……他记得他被告诉他是校草来着。

“还有最重要的,他是律师,他正直善良,而不同你们这些满眼利益的人。”

“……”

行吧,他虽是法学专业却转行玩起金融,量化投资。

傅耳迩将他从头发丝数落到脚后跟,余光却不由自主的扫过他手中的橙汁,早知道刚刚就给他点一杯水了,最起码没有颜色泼到脸上不难清洗。

“既然他这么好,何必来相亲,去找他吧。”,他从钱包中拿出两百块钱拍到咖啡桌上,手指修长,整理好西装,起身离开结束这场荒唐相亲。

“我会去找他的。”,盯着桌上的钱,她喃喃自语。上次和他一起来这儿,他也是这样付的。

两秒后倏地转身冲着他的背影就喊:

“我肯定会去找他的!”

声音尖薄刺耳,惊起广场的二三鸽子。

楚及尘一滞,姐姐精明玩转华尔街,这妹妹,竟是个受了情伤的傻子,愚不可及。终是头也没回的离开,自然也没看到她眼角突来的泪。

傅耳迩抽了两张餐巾纸抹干眼泪,时间不早了,她还要回家储备食物,她可不想第二天早上在狗窝里饿着醒来。

傅耳迩有一个青梅竹马的恋人,他叫江北瑾,以傅耳迩的话来说他是个温润如玉的谦谦公子。毕业于政法大学后如愿成为一名正义律师,以其学识、其口才、其机敏伸张正义。

二人从幼时相识、后又相依、相恋,携手走过青葱校园又共同追梦立志。

两年前的一日傅耳迩发现江北瑾讲电话时常常避着她,辩口利辞的他面对她的质问破绽分毫不显,难消疑虑又不喜猜忌,她问的直接:

“你喜欢别人了?”

踩着五厘米的高跟鞋她刚刚及他的下巴,日日练舞的纤细蛮腰,为见他而描的精致淡妆,嘴角轻翘。

在他眼前旋转一圈,墨发与裙摆轻飘,他眼中的她明眸皓齿同阳光绚丽又同月光皎洁,是他宠在心尖儿的宝。

她道:“那人是谁,她有这么好看的脸庞吗?有我这么婀娜的身材吗?有我这么善解人意通情达理吗?”

他无奈一笑,倒是怪自己不够小心让她察觉了异样。

见她嗔怪神情又似在与谁比美般,他心头微荡手臂一伸将她圈在怀中,声音耳边轻柔:“若是有谁会比你美,那只会是将来我与你的女儿。”

她面露娇羞藏在他的胸口:“谁要与你生女儿。”

两日后他的朋友不慎透漏口风,他是要在演出那天向她求婚。

得知此,她悄悄联系了社长为舞蹈社赞助了一笔款项,为的是那领舞人选,求婚只有一次,她要风风光光。

家人也被她或撒娇或威胁的都请去看她的演出,算是帮他分担了一部分工作。

大舞后的第二日共有两件新闻。

“青年律师江北瑾下班路上因车祸意外身亡。”

“傅家二小姐演出时跌落舞台被送往医院抢救。”

傅耳迩的伤不轻但未及性命,拖着骨折的腿闹了半个月后又被送进了医院。再出来后就把自己关在家中,伤筋动骨要休养百日,家人以为她此举是为了静心,可谁知一个百日后又一个百日,一连两载,门外风雨不问。

傅耳兹以前常与朋友说她有个玲珑聪慧的妹妹,不恃宠而骄,不矫揉造作也非自怜自叹之人。可半年后的她懒惰闲散,说话句句噎人。

她逐渐臃肿的身材,没心没肺的话让她看上去好似早忘了江北瑾是谁一般,一直到有一次她开关门将垃圾放在门口让耳迩误以为她已经离开。

那日恰好是大舞过后的一年整,她听见她在房间内似自言自语却句句以‘瑾’开头。

最后一句她记得清楚:

“瑾,若早知你不会陪我终老,我当初……就不那么舍了命的爱你了。”

说的那般云淡风轻甚至带了点撒娇的味道,好似接下来撕心裂肺凄凉的恸哭声非出自她口一般。

原来越透彻的人,执拗起来才越让人,束手无策。

楚及尘晚上刚刚进了小区两名保安就带着那天的录像前来,保安说:

“楚先生,昨天的录像已经拿到了。”

说着他把手机递给楚及尘:“您看看,就是这个女人进了您的家,您认识她吗?”

墨黑的瞳一沉,楚及尘:

“不认识”

保安:“我们追踪了一下录像,发现她也是这个小区的业主,既然您不认识她,那我们一起过去看看?”

“好”

保安敲了两分钟的门都没有人开:“怕是业主不在家。”

楚及尘:“里面有人”,若是没人,小东西是不会叫的。

见楚及尘如此确信,保安继续敲门:“您若是再不开门,我们就要报警了。”

傅耳迩此时正在房间内喂给七七食物:“七七,你快多吃点,这样我明天就不会饿了,因为我并不是很想吃这个。”

可七七的注意力却总是被敲门声分散,吃一会儿叫两声,吃一会儿叫两声,傅耳迩忍无可忍,拉开门:“想要报警打110,敲什么敲。”

好大的脾气,与上午娇俏可人的她简直判若两人。

保安立即说明来意:“是这样的,我们发现您昨天进了这位先生的家中并抱走了一只小白狗。请问您怎么解释?”

傅耳迩:“那小白狗是我的,我抱回来有什么问题吗?”

两位保安一愣,相视一眼又看向楚及尘。

只见那男人声色未变吗,目光扫过屋内摇着毛茸茸的尾巴朝他看来的小东西:“你是怎么知道我家门密码的?”

傅耳迩楞了一下,自是无法说出口的。

漂亮的眸倏的变得温柔,傅耳迩身着宽松丝绸睡裙,扣子虽都系了可还是露出修长脖颈,两年没怎么见阳光,让她的皮肤越发白嫩细腻,上午化的妆尚在,她将发撩到肩后,上前一步贴近他又伸出小手扯上他的西服外装,言语间暧昧亲昵:

“不是你亲自告诉我的吗?”

两侧保安越发的摸不着头脑,楚及尘的眸暗了暗,她确实比他想的有趣。

“不就是吵了几句架,你怎么就翻脸不认人了?”,说着,她手指向上摸上他的领带:

“上午给你买的领带还在我这儿呢,我拿给你?”

话到此处,两位保安早已明了,原来这是小情侣吵架闹脾气呢,这清官难断家务事两个保安赶紧开溜:“那个,楚先生,既然都是误会,那我们就先走了,你们聊,慢慢聊。”

保安已走,杏儿眼中的暧昧转瞬消失又现冷清,她欲转身回屋未收回的手腕却叫人握上,傅耳迩:“你还有什么事?”

“我的问题,你还没回答。”

傅耳迩用力收回手腕却抵不过男人的力度,有点疼,瞪向他:“我不想回答。”

这目光倒有点像那晚他没有给小东西吹风害它受冻瞪他时的眼神儿。

下一秒,他侧过身走了几步又用力一带,她招架不住随着他的身形而动。

关门声响起,尚未反应过来时她早已被他带入室内抵在门板上,她尚未到他下额被他圈在胸前,他垂眸看她极具压迫感:“现在想回答了吗?”

初遇还是重逢

许是因为两家长辈相识又或许是因为见识过了他那晚的温柔,她扭过头不看他绝不相信他敢对她怎样。

男人眸中那一瞬间猛然想起的却是来自好友的背叛,假意到他家中闲逛窃取信息以及在他毫无防备时来自身后的重击。

显然傅耳迩并未意识到他深邃的眼底下蕴藏着的到底是什么,她抬手挣扎想甩脱他的桎梏。可挣扎之中领口最上的扣子松开一颗。

其实并无不雅,但脖颈间本来隐于衣襟中的项链因此显露出来。

墨黑的瞳重重一敛,楚及尘盯着那如鲜血般艳红的坠儿心头仿若被狠揪了一把,某些模糊不清的记忆渐渐浮现……

他站在柜台前挑选,店员告诉它此链世界仅此一条……

他拿着精美的礼盒走出店内,外面是鹅毛大雪……

他在烛光晚餐中将它戴于一人之颈,

那人……

似乎是心尖上的人。

记忆模糊不清又转瞬消散,仿若一滴墨入海,踪迹全无,将思绪牵扯回来的一声受惊呼喊:

“你、你干什么!”

楚及尘怔住,恍惚间,一只手竟然已经抬起,方向……

是她脖颈的项链处,

亦是散开的衣领处。

面前的人瞪大了杏儿眸质问他:“你干什么,松手!”

楚及尘知已被她误会,不如索性误会的更彻底一点,在她抬手几乎挣脱时他又单手扣了她的双手手腕在门板上:

“你刚刚的动作言语都在表明你是我的人。”

“我对我的人做些什么,自是理所当然”

傅耳迩:“……你敢?!”

楚及尘未语,却更靠近一步。

他黑瞳探不见底,与那晚的温柔判若两人,傅耳迩终于慌了神,从心底渗出一丝恐惧。

傅耳迩:“我们家长相识,你就不怕我告诉你爸妈?!”

楚及尘:“既然两家人安排我们相识,势必是互有所图,我想,他们会喜闻乐见我们之间能发生点什么。”

配合着他的话,他的手又近一分。

傅耳迩被吓的双眼一闭,慌乱道:“门没关!”

大掌顿住。

傅耳迩扯谎:“我就是随便输入了几个数字,再一开门发现门根本就没关上!”

眸轻敛,昨日最后离开确实不是他,是楚果倞:“你怎么知道小东西在我那?”

傅耳迩:“我昨天看到你把它抱走了,在你家附近的灌木林旁边。”

楚及尘:“既然看到了怎么没过去?反倒跟着我上了楼知道了我的住处?”

傅耳迩:“我昨天不想要它了就把它扔了,后来我后悔了。”

楚及尘目光扫过一旁瞪着乌溜溜的眼眸一脸困惑看着他们二人的小东西,所以才弄成那副狼狈模样么。

他看着她含泪的眸,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下一秒,他松开了对她的钳制站远一步。

双手恢复自由,傅耳迩赶紧收起衣领,攥的紧紧的。

楚及尘重新看向她,她却垂着眸不敢看他,眸中是明显的怕,倏的想起几个小时前她为他选领带那般笑靥如花的娇俏模样。

楚及尘伸出手,傅耳迩以为他还要对她做些什么,倏的向后一躲,抬眸,眼中却是一片水雾。

楚及尘停下手:“冒犯了”

傅耳迩一愣。

他手继续向前欲打开她身后的门,她惊慌般侧一步躲开让路,他身型一顿,然后离开房间。

门已完全关上,傅耳迩紧绷的弦才一瞬间的放下来,顺着墙瘫坐在地上,眼泪就噼啪噼啪的落下来。

七七见状摇着白色小尾巴小跑到她的身侧,舔了舔她落在手上的泪,然后她哭的越发厉害。

傅耳迩不知哭了多久,嗓子有点哑浑身抖得厉害,眼睛也肿的难受看哪里都是水雾一片。

七七一直随她窝在地板上贴紧了她,门外偶有脚步声它就起来叫两声,声音消失后继续窝在她的身旁。

一整天留它一个在家,不知做了什么导致爪子上的纱布松垮的耷拉着,傅耳迩眨了眨眼,泪水溢出看清了它的伤口,因哭得厉害还在不自主的抽噎,刚要说话却灌入冷风猛地咳起来。

七七倏地站起看着她,摇了摇尾巴却不知道该做些什么,然后走近两步舔了舔她冰冷的手。

傅耳迩抬起手抚了抚它小脑袋上的雪白绒毛。

起身,脚却麻的厉害头也是一阵眩晕,手立即扶上墙站稳。七七又慌了,起身仰头望着她急的不行然后叫了声。

傅耳迩:“我没事,只是想去给你换下纱布。”

七七不知能不能听得懂,直摇尾巴。

挪到了沙发上,傅耳迩找出纱布和药水,看向七七:“过来.”

七七便小跑过来,摇着毛茸茸的小尾巴跳入她的怀里,又用头蹭了蹭她的怀。

傅耳迩将旧的纱布取下,给七七擦了药水消毒,伤口处已经结痂偶有几处许是因为它不小心碰到轻轻裂开。

药水杀菌会痛,七七哼唧了几声却懂事的没动,傅耳迩的杏儿眼中就又堆满水雾,眨巴几下滴落在七七的绒毛上。

七七其实是她未婚夫江北瑾收养的,他常常一手托着白团子七七,另一手拥着她:

“一个是我的七,另一个也是我的妻。”br   他嘴角有淡笑,眉宇间是宁静安稳,俊秀的眸中满是呵护宠爱,握着她手的他会让她出奇的心安,只要有他的陪伴疼爱她可以不再要世间的任何一物,因为有了他之后再要其他都会是贪得无厌。

心与心相嵌的越紧,撕裂时就越痛。

她不是不懂人有悲欢离合月难久圆,只是她想她确是没有那般洒脱透彻。其实她有时又会告诉自己,江北瑾只是不要她了,抛弃她了,从她一个人的生命中离开了,虽未守诺要守她百岁无忧可她傅耳迩向来也不是会纠缠人的主儿。

这样想有点难受,不这样想,还是难受。

给七七包好伤口以后,它没离开,窝在她的身侧偶尔蹭她一下,又舔舔自己的小爪子。乌溜溜的眼睛看着她,似乎有些委屈。

心中苦涩,傅耳迩:

“不必讨呵护,我知道那有多疼。”

但两秒后,她还是抱起了它。

傅耳兹第二天来的时候傅耳迩躺在卧室内尚未入睡,听到她与七七玩了一会儿又伴着整理房间的声音,她眼眸渐合。

迷迷糊糊间听到傅耳兹对七七说:“哎一古,七七,你小姐姐相亲失败了你有没有安慰她?”

想起男人将她抵在门旁威胁她的强硬姿态,怕若是相亲成功了七七才更应该安慰她吧。

傅耳兹照旧收拾了房间,从客厅内传来吸尘器、洗衣机各种声音,傅耳迩却并不觉得吵,反而因哭了一整夜而有些疲累,睡着了。

可没睡多一会儿却被晃醒,地震了?

“七七我带着你多认认路,这样以后才不会走丢是不是?你的小姐姐还需要你照顾呢。”

傅耳迩十分自然地调整了下被抱着的姿势,继续舒服的窝在傅耳兹怀里浅眠,行吧,又换了。

“你这小东西,怎么和耳迩学的这么爱睡了?”

傅耳兹抬起手揉了揉它头顶纯白柔软的毛,叹了一口气:

“我知道她心里难受,可她又不愿意和我们一起住,有你能陪着她多少会好些。”

“两年前江北瑾刚去世那阵儿,她真的吓坏了我们,就怕她再做傻事。”

说着,她抓住七七的两只前爪,微微向下抱起它让它与她对视。

傅耳迩在心里哀叹,你们怎么都喜欢用这个姿势和我说话,后两个爪子耷拉着,很不舒服的好么?

傅耳兹全然体会不到她妹妹此刻内心的OS,满目认真:“所以,你要好好认路,不要再走丢了,好不?”

看着七七今日一脸的倦容,平时乌溜溜的眼眸合了一多半的懒散模样,傅耳兹晃了晃手腕。然后傅耳兹就感觉真个身体都抖来抖去的,比做过山车还晕。

“汪!”,别晃了,我要吐啦!

傅耳兹笑:“你这是代表同意了是不是?”

“七七真乖。”

说着,她把它放到地上:“认路开始!”

傅耳兹带着七七在小区里转了两圈,七七晃着小尾巴跟在她的身边倒是比往日要更听话些,遇到草丛不会去嗅,走到分叉路口也不会乱走,遇到车辆会躲开,最关键的是遇到别家的猫竟然不会‘撕心裂肺’的叫了。

傅耳兹瞧着七七了好一会儿,说道:“七七,我怎么感觉你今天……有点笨?”

“走起路来比我还慢。”

闻声,傅耳迩倏地就停了下来仰头看着傅耳兹,她刚刚是被嫌弃了?

突然想起上次智斗金毛□□逃脱难与人言的精彩事迹,涌上一丝她现在可是四条腿的优越感,下一秒傅耳迩拔腿就跑。

傅耳兹一愣:“你去哪儿?”

傅耳迩:你来追我啊,来追我啊!

放慢速度扭头瞅了瞅,傅耳兹已被她甩远到不见身影,傅耳迩伸了伸脖儿扬了扬头,露出一丝得逞的傲娇味道。

但下一秒,她那摇晃着的毛茸茸小尾巴被吓到倏地挺直,瞳孔骤缩,脖子僵硬到忘记收回来,乌溜溜的眼眸中尽是无措还有点……

后悔。

初遇还是重逢

前方不到两米处,一只肩高约六十厘米的金毛,正吐着舌头睁睁的盯着她。

前爪上的伤痕犹在,傅耳迩倒有点希望她当初养的是条藏獒了。

抬起后爪默默的向后退,但双眸始终保持警戒,余光还在寻找有没有灌木丛可以像上次一样躲避藏身,无奈四周连跟草都没有。

金毛的眼睛里放着光,认出了她,开始一步步慢慢靠近,它天生是个好猎手,感受着猎物的恐惧让它更加兴奋。

金毛突然没了耐心大叫一声后向她飞奔而来,狗头在眼前放大傅耳迩被吓得闭上了眼,她没吃过狗肉如今却要被狗吃了。

“滚一边去!”

没传来致命痛感下一秒却被人从身后抱起随之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那人不停的抚着她后背的纯白绒毛安慰她吓到颤抖的身体,傅耳迩仰头抬眸,是她的亲姐姐。傅耳兹抱紧了七七,如玉美眸含了怒意,朝金毛身后看去,一男一女正提着一个松开的狗链悠闲的散着步,女儿挎着男人的臂膀好个娇羞模样,如此恩爱景象怕是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们才是真正的夫妻。

傅耳兹:“张老板携美人遛狗,好兴致。”

正在亲昵说笑的二人才看过来,男人显然一顿赶紧拨开身旁女人的手臂,走向前来微颔首笑道:“傅小姐也出来遛狗吗?”

傅耳兹:“本来是想的,不过碰到你这金毛,差点就再也遛不了了。”

张老板看一眼身旁的金毛再看看傅耳兹怀里吓得发抖的小白狗,瞬间便明白了,对身旁女人道:“还不快把狗栓起来,伤到人怎么办!”

言语中带了两分呵斥很明显是做戏给傅耳兹看,可那女人向来并不是个聪明的角儿,一边不情愿的去系狗链一边嘟囔着:“不就是两个狗在一起玩玩,至于那么大惊小怪嘛。”

尚未等张老板制止她阴阳怪气的语调儿,傅耳兹抱着七七看向张老板笑道:

“金毛大多温顺却被你养的这样刁钻,怕是张先生养出来的东西大多如此吧。”

傅耳迩窝在姐姐怀中差点没因偷笑而叫出来。

女人再笨也听得出来是在骂自己,顿时起身:“你怎么说话呢!”

“牵着狗给我回去!”训斥完女子张老板立马向傅耳兹赔笑:“她不懂事,傅小姐别和她一般见识。”

傅耳兹捋了捋七七身上的毛,淡淡道:“张老板金屋藏娇我管不着,但若你连自己的东西都管不好,倒真有点让我不放心爸爸把家里的下游生意交给你做了。”

杏眼儿扫过一旁赌气又不敢说话的女子,傅耳兹笑容艳丽:“但今日一看,好似我不用担心这点了。”

张老板立即点头笑道:“当然,当然。”

傅耳兹:“那我以后也不用担心我家的小可怜被欺负了?”,说着她极为怜爱的揉了揉七七的头,满目疼惜。

张老板:“我明天就把这金毛送走,一会儿就送!”

傅耳兹笑了笑:“张老板做事果然靠谱。”

见七七受了惊吓,傅耳兹便不再遛弯抱着它回家,途中手机响起,放下它接了电话。

傅耳迩索性趁机就地坐下,赏赏花,吹吹风。

“爸,嗯,我和耳迩聊过了,那个男生确实不合适,和男方那边说的一样。再看看吧。”

她何时与她聊过?见傅耳兹扯了谎帮她搪塞相亲的事,一股暖流涌上心头,这个姐姐一直以来对她真的是极好的,还有奶奶,更是疼她,以前常给她最好吃的,喜欢看她跳舞,说她的男朋友好帅,唤她小耳朵,还总是说比起她的爸妈,她要和她年轻时的模样更像一些,都那么好看。

“爸,奶奶过世的事先不要告诉耳迩了,江北瑾的离开就已经让她这两年处于奔溃边缘了,我担心……她承受不了这个打击。”

接下来傅耳兹再说些什么傅耳迩就已经听不清了,明明没风双耳却嗡嗡的响,天地间的景色映入眼眶却是错乱的。

傅耳兹好像走过来叫了叫她:“七七,七七?我们回家了。”

她张了张口想问问奶奶怎么了,现在在哪里,却发现说不出来话,眼泪不自控的流出又浸入到眼底的茸毛里,那两朵白毛因不断留下的泪水而粘黏在一起,浸湿、打结、凌乱。

然后她重新被傅耳兹抱进了怀里,她非常努力想从这具身体里出来却感觉使不上一点力气,就好像这两年半睡半醒之间睁不开眼又安不下心的反复迷惘。

两年前江北瑾去世不久她自杀过一次,其实她不是刻意自杀的只是当浴缸内的水淹没全身时没有挣扎而已。

后来她被及时发现送往医院,当她从医院再出来时,她就知道她已经不再是她了,因为她想不出答案自己还想从这个世界得到什么。

傅耳兹将七七抱回耳迩家中后就因工作的事匆匆离开了。

客厅内的窗因为之前的清扫通风而打开着,一团小白毛窝在客厅中央一动也不动,目光飘散仿佛失了魂魄,洗好的衣服被晾在阳台上随风轻飘,那日相亲时穿的白色裙装反射阳光亮的刺眼,沙发上的抱枕被搁置的工工整整,冰箱内有新储备的食物,垃圾桶外是新换的垃圾袋,七七盆里的狗粮装满,水也是满的,微风由外如内,纯白的茸毛随之轻轻摆动……

忽而一声惊泣哀嚎响彻客厅。

第二日傅耳迩打电话给傅耳兹问奶奶的墓地在哪儿,傅耳兹震惊了一瞬又小心翼翼的回答最后说会开车来接她一起过去。挂断电话后,傅耳兹却是怒道:到底是哪个混账不小心说漏了嘴。

傅耳迩跪在墓地前整整两个小时不发一言,傅耳兹担心的小声唤她耳迩,傅耳迩下一瞬跪着抱着她的腿就大哭起来,一声一声的说着对不起,内容再无其他。

傅耳兹也落了泪蹲下身拥住她,告诉她所有人都会仍然爱她,即便,会不得已以另一种方式。

晚上傅耳迩坚持回了自己的家并让傅耳兹放心离开,给七七的食盆填满才回到卧室。

几天后,傅耳迩想要去奶奶家看一眼,她没有钥匙打电话给傅耳迩她没接,就打电话给家里的管家,黎叔却说:

“抱歉二小姐,我已经回老家了,钥匙应该在大小姐那儿。”

傅耳迩以为是黎叔年纪大了,所以爸爸决定让他退休:

“嗯,那我再去找她,黎叔你也是该退休享受天伦之乐了,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们。”

黎叔:“谢谢二小姐,你也要一起去美国吗?”

傅耳迩:“什么?”

黎叔:“老爷决定申请破产后和大小姐去华尔街东山再起,你一起去的话,一家人也是个伴儿。”

傅耳迩:“……”

破产?

傅耳迩给老爸和傅耳兹打电话都没人接,傅耳兹的工作地点要比老爸的公司离家更近,于是她就先去找了傅耳兹。

她在公司一楼碰到了傅耳兹的同事钟行,他匆匆忙忙的往里走,傅耳迩叫住他:

“钟行”

钟行转头:“耳迩?你怎么来了,你也听说了?”

“听说什么?”,傅耳迩问。

“你不是为这事儿来的?我还以为你知道了呢”,钟行说:“你姐姐,要离职了。”

傅耳迩:“为什么?”

钟行说走过来,四周看看没人,低声说:“有个男员工,对她无礼”

杏儿眸几乎是瞬间泛涌怒意,傅耳迩:“他干什么?”

钟行赶紧解释:“你这脾气比你姐的还爆,你姐是谁,能受欺负么?”

钟行一边带着她往大楼内走,一边说:“你姐给了他一巴掌,后来了解到,其实这小子不是一次两次了,他爸也是个小老板,仗着家里有点钱总骚扰别的女员工。”

“以前他不敢碰你姐,这不是你家里破产了么?”

电梯到了,好在里面只有他们两个,钟行继续说:“你姐牵头直接投诉到上头了,可那几个小姑娘一被威胁,见你家里又破产了,就又怕了。证词一没,你姐反被将了一军。”

“你别生气,你听我说”,钟行:“你姐脾气一上来,也不走什么公司正常投诉流程了,直接打了几个电话。”

“你家虽然破产了,可也没欠债,口碑和你爸这么多年的人脉都在,你姐随便几个电话就能让那小子家里资金流断了。我这不也是刚和我爸说完离那小子家远点才赶来公司看看你姐的么。”

傅耳迩:“谢谢你,钟行”

“你别谢我”,钟行说:“我倒不怕你姐受委屈,我是怕她太用力直接把那小子捻垮了。”

电梯门开,

傅耳迩:“他在哪儿?”

钟行:“你姐应该在她自己办公室呢”

“不是”,傅耳迩问:“那小子在哪儿?”

钟行:“……啊?”

十六层茶水间,

罗步站在窗前抽烟,烟灰落到地上他也懒得掸,又猛吸了一口,心中烦躁的很。

他爸竟然给他打电话让他去向傅耳兹道歉求饶,让他去向个家里破产了的女人求饶?!

他就干不出那么怂的事!

“根据《公共场所卫生管理条例实施细则》第十八条第一款明文规定,室内公共场所禁止吸烟”,女声在身后响起。

“你谁啊?”,罗步转过身,手指间夹着烟,嗤笑道:“还挺懂法”

女人把如瀑的黑发向后捋,露出白皙的脖颈,笑道:“男朋友教的,我其实不是很想学”

罗步把烟扔了,眉尾微挑,笑了,走过来:“有男朋友了?他怎么就教你这些无聊的”

他步步逼近,带着戏谑的笑,傅耳迩不退反进:“也不止这些,他还教了我点别的。”

“哦?”,罗步凑过去:“还教了什么?也教教我?”

“好啊”,傅耳迩笑。

说着,她缓缓的退后一步,然后再罗步的轻浮笑意中抬脚横踢,高跟鞋面踢到他的脸上。

罗步毫无准备被踢到在地上,脑袋都晕了,脸上是火辣辣的,比从傅耳兹那挨的一巴掌都他妈疼。

傅耳迩慢慢走过去,弯腰,嘴角勾着笑,眼底却是一片寒意:“我男朋友还教我,对你这种人渣,能动手绝不动口,出了事,他帮我担着。”

说着,傅耳迩抬脚又踹了他一脚:“这也是男朋友教的。”

等钟行带着傅耳兹赶来茶水间的时候就看见罗步瘫坐在地上往后躲,脸上已经青了。

钟行已经看傻了,半晌道:“你们姐妹,真是……亲的”

傅耳兹:“……”

傅蓝宁申请破产后要去华尔街东山再起,傅耳兹想了想决定辞职去帮他,她对傅耳迩说:“一起去吧”

傅耳迩怀里抱着七七,说:“我不去”

傅蓝宁叹口气:“耳迩!你让爸再操心了”

傅耳迩抬头看他,奶奶过世对他的打击很大,耳鬓处似乎染了些许白色,她说:“你们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

“这两年,让你们担心了。”

两年里傅耳迩第一次说出这样的话,让傅兰宁红了眼眶,轻轻抱了抱她。

傅耳兹:“那你打算做什么?”

傅耳迩说:“我要参加舞韵杯,完成两年前的那支舞。”

舞韵杯……傅耳兹:“你还是放不下江北瑾吗?”

“放不下才是正常的”,傅耳迩语态出奇的平和:“但我会带着这份放不下好好生活。”

两天后傅耳迩送傅爸爸和傅耳兹登上去往美国的飞机,然后一个人准备重回舞蹈社。

初遇还是重逢

傅耳迩这些天早上都会去小区跑步,除了调整饮食也会健身、游泳。

想要重新跳舞,第一件事就是要恢复以前的婀娜身材。

之前和方社长约定的时间已到,她一早就穿好衣服化了淡妆出门,她一定要拿到舞韵杯的领舞名额。

打车到了舞蹈社的门外,抬眸,秋日的阳光很刺眼,杏儿眼微眯,两年没剪已经及腰的长发随风轻轻摆动,那时,她总是迫不及待的里面跑出来,因为无论风雨,门外常有位眉眼温柔的男子在等候。

舞韵舞蹈社大楼的整体设计仿若一个巨大贝壳,通身银白色。而贝壳开口处除了一楼的大门其余向上几层均是由蓝色透明玻璃修成的墙壁。若恰逢舞蹈社有演出,其内灯火通明,其外更是晶莹透亮。

看着眼前曾来过无数次熟稔到闭着眼也知道入口在哪儿又曾两年未来的大型建筑,傅耳迩只觉,恍如隔世。

傅耳迩没有直接走进大楼内,而是从它侧面的走廊扶着朱红的栏杆又踏着细碎的鹅卵石小路走到以前常常与江北瑾一同散步的后院,那里有一大块草坪与几颗年久的胡杨树,有时晚上她跳舞累了,他会在草坪上铺个毯子,放些食物两罐啤酒,两人或谈天说地或赏星与月。

她若有些冷了就窝在他的怀里,他把自己的衣服给她穿,她仰头笑着瞧他的眉眼,扬手晃着宽松的西装袖子,觉得岁月甜美,不过如此。

那时的星空下他问过她的梦想是什么,她答有两个。

他揉揉她的头笑着说想不到他的小耳朵这么有志气。

她说第二个是她要做天下第一的舞者。至于第一个,

是要嫁给江北瑾做他的妻子。

男人本听的认真,浅红倏地漫道耳根,他捏她的鼻子说她知不知道羞。下一秒却把她塞到自己的怀里,贴着她的耳朵悄声说,原来我们心有灵犀。

泪水划过脸颊,滴落到枯萎又新生反复过的小草上。

一个小时后傅耳迩到社长的办公室,一路过来发现白色墙壁上自己曾经的照片与所获的奖章都被撤下了。

办公室的门半开,方社长在与人聊天,傅耳迩敲敲门:

“方社长,你好”

方桀一身黑色西装,四十五岁,正坐在办公桌后的椅子上讲话,闻声看过来,愣了下,随后热情道:“耳迩来了,快过来坐,我一早上就让人去门外接你,她刚还和我说没见到你,没想到你竟然自己先上来了”

傅耳迩:“我走了小门”

“不走小门也认不出来”,办公室内的副社长史京嘲讽道:“她这个样子了,芸岐能认出她来才怪。”

傅耳迩:“……”

不就比以前圆润了点,吃你家米了?

今天一早芸岐就被方桀派去门口接即将要来的傅耳迩,芸岐是个新人,却早就听说过傅耳迩这位天才舞者的大名,都说她艳才绝色,不仅舞跳得好人更是美得不可方物。只可惜,两年前在她坠落舞台之后舞蹈社就收起了她的所有海报照片,还把官网上她所有的跳舞视频图片也都删除了。

刚才方桀翻了翻抽屉和手机,竟也一张照片都没找到,最后想了想把傅耳迩的样貌形容给她:

“一米七左右,身材很好,偏瘦,双眼皮,高鼻梁,眼睛很亮,还有……”

同在办公室的史京突然一脸不耐烦的说:

“行了,你就看往舞蹈社来的谁最好看就是谁了。”

芸岐又期待又紧张的去门口接师姐傅耳迩,她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人,等的时候好像有个人往小门的方向走,她没看见脸,但从身材来看……

不是。

最后只能失望的告诉社长,师姐没来。

傅耳迩知道史京一直都不喜欢她,尤其是在她两年前她抢了黎姿的领舞名额而他反对无效时起更甚。

方桀训斥史京:“怎么说话呢?”

史京扭过头没回话。

方桀绕过办公桌走出来,笑道 :

“来了就好,现在不能跳舞,不是还可以教舞么?你以前的……”

“我要跳舞”,还未等方桀说完,傅耳迩就打断了他的话。

一旁的史京鄙夷道:“就你现在这样还跳舞?谁看?!”

方桀瞪了他的一眼,史京又转过了头不说话。

傅耳迩没理他:“我回来的目的只有一个,参选舞韵杯。”

史京忍不住了,怒道:“你竟然还敢……!”

话说了一半又被方桀的眼神儿压了下去,史京一股脑儿坐到了办公椅上,气到不住的抖腿,撇着头看向白色墙壁。

方桀眼眸微沉,但面上仍是笑的:

“这都好商量,不就跳舞嘛,我马上就叫人把你之前最喜欢的那个休息室腾出来,那个最大,窗外对的风景也好。”

一旁的史京都快要把手里的稿子攥烂,压着火气腰弯的更低。

方桀继续说:“至于舞韵杯,你知道参赛名额是要进行评选的,至于你能不能胜出,还要看你的表现。”

傅耳迩:“当然,我会好好跳的。”

史京没起身,却咬着牙嘟囔了句:

“输了比赛不是还可以拿钱砸么?”

方桀淡笑着缓解尴尬,傅耳迩没说话,史京说的没错,两年前的舞韵杯评选中她确实不是第一名,但她就是如他所说砸了钱,拿到了名额。

方桀没理他,对傅耳迩说:“好,但也别太累了,骨折不是小事,就算好了以后也要多注意。”

傅耳迩:“谢谢社长,我知道。”

方桀点点头,却是叹了口气:“舞蹈社现在也是最困难的时候,自从两年前的事情之后,我们的观众数量骤减,演出收益大大缩水。一年前我们不得已缩减人员,好多老人都走了,后来开不出工资,又有好多舞者被挖走。”

“虽然又招了一批新人,可是他们资历有限,呈现不出来最精彩的节目,就吸引不了那么多的观众。”

方桀看见傅耳迩,笑道:“可我就知道你是舞蹈社的福星,就在这么危急的时候,你来了。”

“当初你姐姐联系我的时候,我还说,耳迩一定放不下舞蹈社的。”

“合同我都准备好了,所以你看,我们讨论下你捐款的事?”

傅耳迩的表情僵住,顿悟了社长如此热情的模样为了哪般,她扯了扯嘴角,不要意思道:

“那个,方社长,你可能还不知道,我爸爸破产了,和我姐一起去美国了。”

“所以……”

方桀的笑容渐渐止住。

一旁的史京起了身:“没钱你干嘛来了?”

傅耳迩没理他,对方桀说:“但是社长,我肯定会好好跳舞,为舞蹈社赚钱的。”

方桀看着她真挚几分急切的模样却不着痕迹的向后退了一步,似是在犹豫:

“但以舞蹈社目前的状况,实在是……我们才刚收了一批新人,开销很大,实在难再负担的起额外的费用。”

傅耳迩:“我不拿钱,我只想跳舞,只想参加舞韵杯。”

没钱还敢提?这下史京的火气压不住了:

“你还好意思提舞韵杯?当初就是因为你的失误搞砸了演出才让舞蹈社名声大跌,吓走了多少投资人。”

“还有你姐姐,傅耳兹。跑来大闹舞蹈社质问我们安全措施为什么做的不够。”

“可演出前是你自己拒绝带威压,说是要呈现出最好的演出。”

史京眉毛上挑,这两年来舞蹈社收益不好他的日子自然也过得不好,一肚子的火气今天总算可以找罪魁祸首发泄了:

“可我也纳了闷了,你说那个舞你没跳过一千也有八百遍了吧,闭着眼都能完成的动作你怎么就在最关键的时候失了误。”

若说史京两年前还忌惮着傅耳迩的家世,那如今则正是扬眉吐气的时候,他攥着手里的文稿指向她:“但如果你没把握不失误,之前还硬抢了名额干什么!”

他咬着牙,轻蔑道:“非得在你男朋友面前炫耀,这下害人害己了吧?!”

“史京!”,方桀呵斥。

傅耳迩向来是个受不了欺负的主儿,何况,江北瑾就是她的逆鳞。方桀知道史京心中有气,可却没想到他竟口不择言的提了江北瑾。

傅耳迩抢过史京手中对她颐指气使的手稿又扔了回去。

史京数落的正起劲儿,被吓了一跳,手稿散落成纸张都砸在了脸上,眼睛反射性的闭起。

刚睁开眼睛,就见傅耳迩又进了一步,杏儿眸中盛满怒意,浓眉如漆:

“我还轮不到你来教训!”

史京抬手揉了揉被纸张边角划过的眼角,微痛,怒道:

“你疯了!”

两年前他不敢惹她,可她现在什么都没有了,竟然还敢这么嚣张:

“傅耳迩,只要有我史京在一天,我就肯定不会让你回来!”

两人剑拔弩张,方桀大掌拍上办公桌发出砰的一声:

“都给我闭嘴!”

方桀的助理林琼走到办公室门口,刚想敲门被了一跳,不知如何是好。

方桀注意到她,火气还没散连带音量也高了起来:

“什么事?!”

林琼战战兢兢:“那个……那个,楚先生来了。”

方桀一愣,瞬间缓了语气,一边整理身上的西装一边走向门口:

“楚先生现在在哪儿?”

史京勾了勾嘴角,阴阳怪气的说了句:

“不是只有你们傅家有钱。”

然后也离开了办公室。

傅耳迩明白了,方桀还约了其他的投资人。

初露锋芒

傅耳迩独自一人从办公室内走出来,忽觉有些挫败,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楼道内,表演大厅,社团网站上都把她所有的视频、照片给撤下来了。正是因为她两年前的失误让舞蹈社陷入危机,分崩离析,怕是除了史京外还有一堆人在怪她、厌恶她。

如今她拿不出钱来,又惹了史京,她要怎么重新回到舞蹈社,怎么才能完成两年前本想跳给他的那支舞……

或者,可以卖了房子吗?

傅耳迩一边走一边想,她的现在房子的市值应该足够当初傅耳兹答应下来的捐款了,她可以再租一个房子或者搬回爸爸再者姐姐的家里住……

“楚先生真是年轻有为,竟然还这么热爱艺术。”

“我对舞蹈没什么研究,只是家母喜欢。”

“楚先生真是孝顺。”

尚未走到拐角处,傅耳迩就听见了那头传来的对话声,应该是方桀正在给新的投资人介绍舞蹈社并顺便史京再对这个投资人好好地奉承下。

毕竟若真如他们刚刚所说,这个投资人就是他们危急时刻的最后一丝希望。

只是,怎么有点耳熟?

走过拐角,她向外,对面的一行人正向里,相逢时均顿住脚步。

史京的眼角处仍然微红,此时却抬高了下巴,瞪向傅耳迩,目光仿若看向一只流浪狗。

傅耳迩忽略史京,目光落在了他身旁一身蓝色方格西装的年轻男子身上,他瞳若稠墨,眉如青峰,尾梢轻勾。

楚及尘?

然后就在那一瞬间,傅耳迩就决定不卖房了。

她在史京傲慢的说出“让一下,没事别随便来舞蹈社”的下一秒,挑高了眉眼,朱唇上扬,在三个人的注视下走到了那正中男子的身边挤开了史京然后亲昵的跨上了男子的手臂。

她微翘脚把自己的下巴抵在他的肩膀处,眼波流转,神态娇俏,声线如溪流动听:

“及尘,原来这里的投资人是你,误会了不是。刚刚方社长还不许我重回舞蹈社呢?”

这一幕看的方桀和史京都怔住,尤其是史京,刚以为自己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了,就又如喝棒当头,连笑都不会了。

一旁的方桀试探性的问:

“楚先生,你和耳迩是……?”

三人的目光又都落在了楚及尘的身上,傅耳迩的心里其实是没底的,他们两个一共见过两次面,第一次她耍了他,第二次他欺负了她。

可两家人要他们相亲便自然是认识的,看在家长的面子上,他也应该帮她这个忙,这于他来说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楚及尘微微转头,就瞧见了靠在自己身上的小女人,她的睫毛很长,杏儿眸很亮,唇角笑的甜美,鼻息处传来她的淡淡香味儿,这让他想起了那天相亲初见时的情景,她就是这般撒娇亲昵。

只是,上次他那般对她,她竟然还敢惹他?

他迟迟不回话,傅耳迩的心里有些慌了,她抱着他手臂的手悄悄扯了扯他的衣袖,印在他眸中的笑容又上扬了几分。

然后只见他的唇角也泛了浅笑,温热的手掌覆上她的。

傅耳迩的心终于放下了。

下一秒楚及尘握上她的手腕又微微用力,她便离开了他的身,保持距离。

然后他在她吃惊又讨好的杏儿眸中,说了句:

“不熟。”

傅耳迩回了家,一开门通体雪白顶着乌黑圆溜溜眼眸的七七就扑了上来,用它的两只毛茸茸的前爪激动的去扒她的腿,求抱抱。

傅耳迩连忙放下手提包弯腰把七七抱在怀里,用手抚摸它软绒绒的毛,七七在她的怀里嗅来嗅去,仿若闻到的是一直等候的属于主人的味道,便更兴奋的又蹦又跳。

这两年来整日嗜睡几乎没怎么出过门,险些忘记了即便与七七分别五分钟,再见时它也会如同久别重逢般激动。

而若是放个监控器在室内就会看到,一整个上午七七独自在家时只做了一件事,就是趴在门口守候。

心头涌上感动又泛上伤感,她抱起七七来到沙发上,从茶几它的零食袋中拿出一个小骨棒给它咬着,七七便窝在她的怀里啃起来。那骨棒有些大,七七又很小只,它就用毛茸茸的右前爪按住骨棒的另一头,固定住它的位置,继续努力啃咬。

像极了一个懵懂调皮的婴孩。

抚摸着七七身上被修剪过,长度不过三厘米的白毛,手心暖暖的。揉揉它的头,它却没理她,自顾自的啃着。

傅耳迩浅笑抬头,想要去看七七碗中的食物和水够不够,杏眸微抬的一瞬间目光却顿住,然后落在了面前茶几上的一个白色包装袋上,那里面是那天给他买的银色领带。

其实他长得很好看,眉目如画一般,不同于江北瑾的英俊沉稳,他眉梢微翘似多情之人,若是配上那酒红色的领带,应着实惊艳吧。

傅耳迩抬手擦了擦七七啃过美食后的嘴角,又顺便理顺被它咬乱的白毛,七七调皮的去咬她的手,傅耳迩未躲,手指便碰上了它的白色小小利齿。

七七立即松开口,胡乱舔舔她的手指,然后作势再去咬她与她嬉闹。

傅耳迩揉揉它的头,七七乖巧的往她的怀里缩,她把它抱起,看着那双漆黑的圆瞳问:

“七七,你也不想搬家是不是?”

七七不知听没听懂,又往傅耳迩的怀里扑,然后找个舒服的位置,窝在那里。

下午傅耳迩再次出了门,领着一个白色精致礼品袋儿来到城市中心的金融大厦,找楚及尘。

她从朋友那里问到了他的工作地点,才知道原来他早在金融圈中有了几分不错的名气,外加上不俗的家世背景和出色的样貌,早就声名在外。

朋友说是她这两年消息闭塞才不清楚,可即便在两年前,怕是她的眼里也记不住除了江北瑾的第二人。

坐电梯来了第十三层,按了门铃走进后告诉前台的女生她想找楚及尘。

女生问她是否有预约,傅耳迩说没有,那人又问她的名字说是帮她问下。

傅耳迩犹豫了两秒,若他知道是她,应该连面都不愿意见吧?

于是她所问非所答的抬起手上的白色包装袋:

“他的领带昨天落在我那儿了,我来送给他,一会儿就走。”

“……”

前台的女生显然顿了一下,开始揣度起她和楚及尘的关系。

未等她揣度出结果,一旁沙发上等人的梁图刚喝的一口水呛住,咳了几声,走过来,笑着问:“你是说,及尘的领带……落在你那儿了?”

傅耳迩点了点头。

梁图的笑容更大了:

“你跟我来,我带你去。”

傅耳迩:“谢谢”

梁图带她走过了几道门,道道都需要刷卡,以前在老爸的公司里也不见这么严格,金融业的保密性确实不是一般行业能比的。

在一个办公室门口停住脚步,梁图敲了敲门然后又推开,声音中夹杂了两分打趣:

“及尘,有美女来给你还领带。”

随后他微微侧身给傅耳迩让路:“请”。

正坐在办公桌前,在键盘上敲字的楚及尘抬眸看过来,眉梢微勾,不紧不慢的问了句:

“你什么时候还做起保安给人带路了?”

梁图朝他挤了个眼,离开前不忘把门带上。

关门声传来,楚及尘继续敲着键盘,他今日一身蓝色条纹西装,手上的腕表为银色,浓黑的眸比收留七七的那晚少了两抹柔和,却多了几分精明。

他的目光仍留在电脑屏幕上,声音不浓不淡:

“不知道傅小姐来找我是有什么事?”

明知故问。

虽心里腹诽,傅耳迩的面上还是笑着的,她提着袋子走近,在他的办公桌前停住,目光温柔,声线甜美:

“我今天,是来道歉的。”

“相亲那天,我不该那么对你。”

楚及尘连头都没抬,右手在桌面的鼠标上点了几下又继续打字:

“我原谅你,你可以走了。”

傅耳迩:“……”

他态度疏离,又说的不急不缓,一点儿都没把她放在心上。

傅耳迩忍下脾气,抬起手上的白色袋子:

“对了,这是你的领带,你忘了拿。”

修长的手指终于停住,按了Windows加L键锁上屏幕,倾身微微向后靠向黑色椅背,双手随意的交叉置于叠起的膝上,眼眸沉黑,不同于刚刚的疏离此刻全部目光都落在了她的身上,不可避免的带给她几分压迫感。

声线清冷:“傅小姐好像,总误以为我们很熟。”

傅耳迩不知是不是因为自己近两年没有社交,现在的人说话都和她当初一样噎人了么?她记着以前好像只有她喜欢这么直白来着。

那她便也有话直说:

“我想要回舞蹈社跳舞,但是他们因为我两年前搞砸了舞韵杯不许,所以我想请你帮这个忙。”

男子好看的眉眼微勾,忽然浮了浅笑:

“正如傅小姐曾说过的,我们这种人满眼的利益。”

他交叉着的手松开又置于桌上,身子坐直,扬眸看向站立在办公桌前的她:

“所以如果我帮你,我能得到什么呢?”

初露锋芒傅耳迩觉得他一副不慌不忙的样子难缠的很,生平第一次求人,偏偏遇到了个不通情理的。

傅耳迩:“你如果不愿意帮我,我就去找你爸爸,反正我们两家认识,叔叔肯定会帮的。”

楚及尘轻笑,抬手去拿办公桌上的文件不再理她:

“好,顺便再告诉他相亲那天你是怎么评价他儿子的。”

傅耳迩气道: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我有什么是能给你的?”

男子修长的手指闻声顿住,清冽的眸微抬再次看向她,忽然觉得这双瞪着他的眸,和那晚小东西的,真的有点像。

目光稍向下,落到她脖颈上的红色项链上,不由想起那日放开她后她眼中不断落下的泪与他离开后门板内传来的痛哭声,这个女人绝不是外表看上去的这般放肆胆大,心头柔软脆弱的不像话。

对那日的事总生出几分抱歉,楚及尘:“小东西……”

傅耳迩一愣,随后骂道:“你才是小东西!”

楚及尘:“……”

楚及尘:“我是指,你养的宠物狗,我还不知道它的名字”

傅耳迩:“……”

傅耳迩也觉得有点尴尬,看向别处说:“七七,它叫七七”

“嗯”,楚及尘双手随意交叉,靠在椅背上:“为什么把它扔了?”

为了不与它互换身体……想了想,傅耳迩没说出口。

她不说,楚及尘没追问:

“既然你不想要了,那就把它送我吧,我让你重回舞蹈社,怎么样?”

傅耳迩微怔,抬眸,他想要七七?

“不行”,她说:“你换一个条件”

楚及尘轻笑,举止绅士:“请便”

傅耳迩:“……”

这人果真难缠。

傅耳迩转身往门口走,送了七七她舍不得,但是,

若把七七送给他,会解除身体的不定期交换吧?

傅耳迩转过身,又想了好一会儿,然后说:“我答应你”

“不过”,

“你也要答应我几个条件。”

楚及尘:“请说”

“你不许打它”,傅耳迩说。

楚及尘笑:“没问题,还有吗?”

“有”,傅耳迩:“不管它犯了什么错闯了什么祸你都不许骂它凶它。”

“喂它干净的食物和水,不能让它太冷,也不能太热”

“他不能乱吃东西,会不消化,你如果养它就要细致一点。”

楚及尘点头,墨黑眉眼中蕴着认着:“好。”

傅耳迩心头还是放心不下:

“还有,如果你有一天不喜欢它了就把它还给我,不许把它再送给别人。”

楚及尘:“好”

傅耳迩:“说到做到?”

“是”,楚及尘笑:“若是做不到,你是真的可以去找我爸爸告状了。”

笑容已经溢上上翘的眉梢,傅耳迩却一瞬间的恍惚,只觉眼前的这个男人,缜密时,玩笑时的举止,与江北瑾,好像。

晚上晚些时候傅耳迩抱着七七去楚及尘家,按响门铃。

门被从内推开,楚及尘一身白色休闲装,摘下了银白色的腕表。夜晚灯光下的他总比工作时少了几分谨慎强势,添了分温润随性。

“请进”,说着他主动接过她手上除了七七外的另一个大包裹,那里装着七七的玩具和食物,然后侧过身,让她进来。

傅耳迩抱着七七坐到沙发上,松开手,七七便跳到地板上。

上次交换身体结束时七七在这里待了一会儿,所以并不算陌生。

但就像小孩子串门会兴奋般,七七显得很激动,从傅耳迩的脚下跑到楚及尘的脚下围着他转了转又嗅了嗅,不知道到时嗅到什么还是只是想玩闹,它又突然跑回傅耳迩的脚下,反复几次,乐此不疲。

楚及尘倒了一杯果汁给傅耳迩,她接过道谢但放到茶几上并没喝。

想起可能还会与七七不定期交换的可能,傅耳迩说:

“七七呢,性子有时候可能会不大一样,就是……不像是一个正常狗,可能会很聪明。”

楚及尘看着在客厅内跑来跑去的一团小东西,问:

“聪明起来,也可能会自己开空调吗?”

傅耳迩微怔,忽然想起上次洗完澡时浑身湿漉漉的冻得很冷,瞄见了空调遥控器用七七的爪子按开取暖,七七的爪子用的并不灵敏,她按了好几下。

傅耳迩点点头:

“嗯,有可能。”

说着,她伸手把带来的包裹袋子打开,拿出里面的物件一一的解释给他听:

“这些都是七七的东西,我都拿来你就不需要再准备了,这些它也用习惯了。”

“这个是给它喝水的”,说着她演示给他看:

“这样子拧就打开了。”

“这个是它的碗,还有这些是它的零食,但是不能总喂给它零食,否则它就该不正经吃粮了。”

“它就像小孩子一样,你照顾它要……”,傅耳迩说着说着声音小下去,这两年来她对它不闻不问,不理不睬,如今却告诉一个陌生人,照顾它要:

“用心”

楚及尘不知她的想法,认真应下:“好,谢谢。”

傅耳迩觉得该说的都已经说了,她唤了一声七七,七七便从窗台边跑过来,她弯腰把它抱到自己的膝上,右手揉着它的洁白柔顺的毛。

七七仰着乌溜溜的眼眸瞅了她一会儿,见她没有别的动作,乖巧的趴在她的膝上,把头抵在左手心中。

由着它依赖的小动作,傅耳迩心头软的不像话。

楚及尘在一旁看着并没有说话,他本以为她不喜欢小东西了自己又因着那日相处生出几分养个宠物的念头,便把七七要了过来,可这副相依情景与她眼中明显的不舍,她当初又为什么把小东西扔了害它受伤流浪街头?

傅耳迩长舒一口气,坐直身子,七七随着她的动作仰眸看她。

她从袋子中拿出一袋儿零食,挑出七七最爱的骨棒,抬手一掷,扔到了阳台边。

七七的目光随着零食袋儿的出现变的专注起来,骨棒被扔向空中的一瞬间它也同时起跳,兴奋跑过去几乎与骨棒同时到了阳台边,然后毛茸茸的白爪子抱着心爱的美食啃起来。

傅耳迩快速放下零食袋儿起身,对楚及尘说:

“我先走了。”

楚及尘:“我送你”

傅耳迩拦住他:“不用,我们都走了七七会叫。”

“反正我就在前面那栋楼,很近”

楚及尘想了想:

“那好,到家来个短信。”

傅耳迩:“嗯”。

她关门的动作很轻,可在窗内啃着骨棒的七七还是注意到了,它停住动作转过头看向客厅,却不见傅耳迩,丢下骨棒小跑着从卧室内出来,转着圆滚滚的白绒绒小脑袋左右看了看,黑色的瞳中忽然浮了泪。

下一秒它跑到紧闭的门前,汪汪的叫,声音有些凄凉。

楚及尘上前抱起它,把它塞在怀里,学着傅耳迩的模样捋顺它的白毛,动作轻柔:

“乖”

傅耳迩回到家,开门后再没有那个热情洋溢的一团白色,忽觉失落,心头微涩。

这两年虽然日日在家似睡非睡浑浑噩噩,可有时也会看着七七发呆,看着它在她的面前跳来跳去,翻身打滚。

据说她无意自杀的那次,整个人沉在水里没有声音,来找她的傅耳兹看了客厅和卧室没人本以为她不在家,是七七在她的面前慌乱的叫着咬着才把她带去了浴室救了她。

七七也很喜欢陪她一起睡觉,它喜欢睡觉时把那毛茸茸的小脑袋塞到她的脖颈处,暖暖的。若说这两年间她还有什么在乎留心的,想来就是翻身时注意不要压到它了。

它那么小只,还那么笨。

洗漱后傅耳迩躺在床上,看着空荡的客厅发呆,脑子里胡乱的想着什么,都是七七或淘气或乖巧的模样。

想着想着就睡着了,可没睡一会儿就又醒了,睡的极不踏实,努力睁开眼去瞧,却是一个宽厚的温暖的……

胸膛。

傅耳迩无奈的闭上眼,好吧,她和七七又换了身体。

楚及尘揉了揉怀中小东西头,问道:

“你是想睡外面还是我的床上?”

初露锋芒

傅耳迩睁开眼,感觉困极,她也不傻,自然是软软的床更舒服。她一个蹬腿便从男人的怀中跳到床上,然后把自己塞进了被子里,又往上拱了拱,调整个舒服的姿势,枕着枕头。

男人好看的眉梢挂了浅笑,清冽又温柔,如同窗外秋日黑色夜空中的皎洁月光。

楚及尘熄了灯上床,盖上同样的被子。

他眼眸轻阖,睡姿规整,呼吸也逐渐平稳,可一旁的傅耳迩却突然睁了眼,睡意全无。

七七的嗅觉格外敏感,在他躺在身侧不过片刻时,鼻息间就都是他刚刚沐浴后的清香。

她非常的不喜欢,睡觉时与人这般亲近。她曾在心底暗自期待过与江北瑾共枕而眠的日子,可在回忆消散之时,她便再没了期许。

傅耳迩四爪用力,起身从被子里钻出想要跑去客厅的沙发上睡,反正这一身绒毛配上毛毯,也不会冷。

她在床沿处朝下望了望,借着月光看觉得这床有点高,回想了下七七蹦来蹦去的姿势,她后爪一起用力,然后,

突然被拦腰重新塞进了怀里。

傅耳迩被晃的头晕,起身挣扎,男人却手臂微微收紧,将她整只抱住,圈在怀中盖上被子。

他没睁眼:

“我的床不是那么随便的地方,来了就不许走了。”

带着几分困意的低声呢喃,耳畔的声音致命温柔。

傅耳迩挣扎了几下无果,也觉得没了力气挣扎,便索性整个缩在他的怀里,暖和的窝着。

夜深人静,只有窗外的月光在缓缓移动,淡淡星光闪烁。

第二天早上傅耳迩来舞蹈社正式开始上班,可她一走到大厅就被人叫去了办公室,叫她的人,副社长史京。

他的脸色不太好,不必细想也知道他会有多气,而实际上他在听到这个消息后被气得连早饭也没吃。

史京一身灰色休闲装,黑色旅游鞋,头发有点乱,在办公桌后来回踱步,时不时的还用手揉揉后脑勺,烦躁的叹着气。

他终于站立,转过身看向傅耳迩,语气嘲讽:

“不愧是傅家二小姐,没了钱还有本事。不过我就纳了闷儿了,就一个下午的时间,你是怎么勾搭上我们的新投资人的?”

傅耳迩眸色未变,今日一身白裙及膝,外搭淡淡天蓝色毛衣外套,耳坠为水晶。

把散落的刘海儿别在耳后,她的面目还是极美的,傅耳迩:

“告诉你也没用,你的样子他不会喜欢的”

史京:“……”

他的脸红涨着恨不得把眼前这个女人丢出去。

门外的一个新人本要来找史京,不小心听见办公室内的对话与发怒声被吓了一跳,苗头不对赶紧溜走改日再来,只是,没想到离开前却不小心听到了这个大的一个八卦,有人勾搭新投资人通过潜规则的手段进了舞蹈社。

史京:“你以为你重回了舞蹈社,我就会让你好过吗?”

傅耳迩:“你哪有那么大度?”

史京被气的不住点头:“行,行。”

他伸手整理了下桌面的文稿,说:

“既然两年没跳舞了,你就跟着新人一起集训吧。等到一个月后新人排名赛时,你如果能拿到冠军,就能留下。”

傅耳迩看着他没有回答,她相信如果他敢这么说,一定得到了方桀的默许,她即便从楚及尘那里拿到了进来的许可,可她也随时都有可能被赶出去。

“怎么,有意见?”,史京:“有意见的话大门你知道在哪儿。”

傅耳迩轻笑:

“史京,你给我出的这道题太简单了。”

史京在心里还是有点佩服她的,不管有钱没有钱,都这么有底气,那副富家小姐的姿态一丁点儿的都没少:

“托你的福舞蹈社的很多人都是新来的,为了不影响她们的评分,你就不要告诉她们你是傅耳迩了。因为我要是一旦发现她们因着你曾经的身份打分偏颇,我就肯定会把你的分数作废。”

说着他扔了一个口罩过去给她:

“舞蹈社已经没了你的照片视频两年了”

“当初的舞韵社的舞后变成这副样子,我们也丢不起这个人。”

“你放心”,傅耳迩:“就算从头开始,在这里,我也只会是最好的。”

她把口罩放到面前的桌上:“这东西我有,你还是自己留着免得出去吓人。”

史京:“……你!”

他被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傅耳迩拉开门后没走,又想起什么来回身看红着脸的史京:

“史京,你这么为难我无非就是因为我两年前抢了黎倪的舞韵杯领舞名额。”

“你这么大个人了还对人家小姑娘心怀不轨,黎倪如花似玉的,我劝你还是有点自知之明。”

傅耳迩关门走了,办公室内只留史京一个,他把手里的文件往桌上一摔,只觉得气得连午饭也不用吃了。

回廊里,傅耳迩拿下发带,稠密浓黑的及腰长发披散在肩上,再带上自己的黑色口罩。

走在熟悉的回廊里,墙面粉白底表朱红,这上面印过她的无数脚印。

虽说是新生可舞韵社毕竟是个声名赫赫的社团而非学校,其所招的新人也都是具有多年舞蹈经验的成熟舞者,社团会付工资和演出费用,近两年虽业绩下滑,但也是所有舞者梦寐以求之地。

当初加入社团的时候她十八岁,是历届新人中年纪最小也是唯一还没毕业就被破格录取的,那时她没有使用金钱也没有托关系,是真的所有的老师前辈都说她天赋异禀,要抓住了她这个好苗子好好培养。

新人的集训周期是一个月,内容是让有经验的舞者把舞蹈社内的一些自创舞蹈交给新人跳,好让她们在一个月后能够有能力上场配舞。

而这一个月内的每个周五下午都会有一场新人排名赛,所跳舞蹈自选,最后四场比赛的比分再加起来进行总排名,其中的前三名尤其是冠军则会得到舞蹈社的重点培养,更有机会去参加一些电视台的演出增加曝光度,省去了许多从配舞做起的打磨锻炼时间。

她在她参加过的那次新人集训中拿了冠军,然后又紧接着参加了一场舞蹈比赛,同样是冠军。

为了感激舞蹈社的栽培她并没有在得了名气之后就离开去奔看似更光明的前途,从小的家境富裕让她从不会被金钱诱惑,倒可以坦荡的坚守心底的原则。

而当初评委们对她年少时的四字期许‘艳惊四座’她那时是真的做到了,在她进入舞蹈社第四年的时候已声名鹊起,第五年的时候代表舞韵社参加了全国最大的舞蹈比赛,一举夺冠更是声名大震。

她在最权威的舞台上,无数闪光灯的照耀下,被戴上舞冠授予舞后的封号。

自那时起她的跳舞视频就一直被放在舞蹈社的官网首页,照片悬挂在大厅最中央的墙壁上,傅耳迩三个字也成了舞韵社最耀眼的招牌。

她没有恃才傲物,还是会定期参加舞蹈社的对外演出,许多观众慕名而来,那段时间她为舞蹈社赚了不少钱,即便没有招募投资人他们单用赚来的钱就将大楼翻新过一次。

然而……

这一切的光鲜艳羡终止在她加入舞蹈社第五年年末,从舞台上跌落的那抹鲜红,是她呈现出的最后镜头。

推开门,其余的新人舞者都已经在了,这里是新人的集训厅也是即将上课的地方,其实她之前不仅有自己的休息室还有自己专用的练舞房。

但如今能重新回到这里,已是感恩。

每一年舞蹈社通常会招十五人左右,今天只有十人,许是因为近期预算减少负担不起大额的开销,毕竟每个舞者的演出费都不菲。

环顾四周,舞者个个都生个标志水灵。

开门时吸引了众人的目光,她回以淡笑,又轻轻关上门。只是……

是因为带着口罩所以产生了距离感吗?她怎么觉得大家的表情偏似,冷漠。

并未多想,傅耳迩换了舞鞋走进来,身上是刚刚在外面的换衣间换好的舞服。

她走到墙壁镜前活动了下手腕脚腕以及脖子又稍微热了下身,然后开始扶着舞蹈把杆压腿、抻腰。其实集训中要教的这些舞她都很熟悉,甚至有很多都是她亲自参与编排的,这一个月中对她最重要的就是那四场比赛,她一定要拿到冠军,才能留下获得参选舞韵杯的资格。

正在思忖着这四场舞都分别要跳什么的时候,练舞厅的门再次被推开,老师进来了。

陌生的面孔她并不惊奇,就算是有她曾熟识的舞者来教舞,想必史京也会把她临时换下。

上课开始,众舞者自动排成两排,傅耳迩站在了最末尾的位置。

池琼持了把舞扇,左手背后,右手持扇于身前微微弯腰以舞姿与大家问好,然后起身做了自我介绍:

“大家好,我叫池琼,从十五岁开始跳舞,如今差不多有十二年了,主要是跳民族舞和现代舞。”

“我是一年前加入的舞蹈社,在此之前一直在另一个社团。”

她又介绍道:“新人集训的时间为一个月,我只是你们其中的一个老师,接下来还会有不同的老师来教你们跳不同的舞。”

“每周的评比你们应该都听说过,这是新人加入舞蹈社的第一个也是最好的一个表现自己的机会,希望大家都能好好把握。所跳的歌舞和舞蹈你们可以任意选择自己擅长的,至于打分的评委……”

池琼顿了一下:“刚刚听副社长说好像评委的人员要有些变动,等一旦确认下来我们会再告诉大家。”

傅耳迩了然,

为了把她赶出去,倒也是麻烦史京了。

池琼合了粉色的舞扇置于左手上,站正身子,问:

“大家还有什么问题吗?没有的话,我们就开始学舞”

池琼的目光从每个新舞者的脸上带过,落到她的口罩上时看着她问:“生病了?”

傅耳迩点点头。

迟琼:“跳舞很耗体力,好好休息”

傅耳迩:“嗯,谢谢”

话音落,新人中有人问道:

“老师,我们有机会能见到傅前辈吗?我们很多人都很崇拜她!”

初露锋芒

问这个问题的是个看上去二十三四岁的女生,梳着一个丸子头,人很瘦有点天生的婴儿肥,圆脸,眼睛也很大,声音清脆好听。

傅耳迩觉得她很可爱。

温柚说:“我以前还看过她的演出,不过自从两年前的那场舞台事故之后就没再见到过她了。听说她受了伤,就不跳舞了,那是留在舞蹈社教舞吗?”

“也会来教我们跳舞吗?”,她紧接着又问。

池琼在几个新人舞者的目光中看出了期许,她知道里面不乏有很多就是为了傅耳迩慕名而来的舞者,就连她当初都很想能结识一个这位年轻舞后,只是……

“其实,我也没见过她,”

她的目光与语气中透着遗憾:

“我想,她已经离开舞蹈社了。”

大家小声议论起来,有一男生接道:

“我听说她的腿骨折然后出国养伤,以后再也不跳舞了。”

另一女生反驳:

“她没出国。”连在傅耳迩本人在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她的身上,希望能获得最新内幕。

犹豫了一下,她说:

“我有家人在医院工作,她好像是自杀了,被救过来以后整个人像疯了一样,然后就被傅家人接走了。”

有人附和:“我也听说过,好像是真的自杀了,要不然舞蹈社为什么把她的视频照片什么的都撤了?”

傅耳迩站在集训厅最不起眼的角落听着他们议论自己,她是自杀过,自我封闭过,堕落过,可纵然在过去两年中任家人再劝说也不愿出门半步,这一瞬间似乎她自己也不愿意承认,昔日的舞后竟成了如今的这般的狼狈模样。

池琼用合上扇子,拍了拍手发出声响:

“好了,停止议论。”

池琼:“不管傅前辈现在如何,既然你们这么崇拜她,就更应该好好练舞,同在一个舞蹈社,要努力跳出她当初的风范。”

几句鼓励的话让温柚心头泛起感动,她目光真诚用力的点点头。

迟琼:“每人到前面来拿一把扇子和舞带,我们今天要学的舞蹈名字叫《灵》。”

起初时还以为是重名,一直到池琼的舞蹈动作开始,右手单手将粉扇打开,左手轻扬将红色舞带搭在右手腕上,身子向上,翘脚只留脚尖着地,这个是舞蹈动作的起势。

下一秒整个人立即下蹲,同时旋转,红色舞带与裙摆随之在空中摆动,再站立抬起一只腿与地面平行,反方向扔出舞带,那一瞬间舞带与抬起的腿平行全身只有脚尖着地,整个动作中旋转不停,若是穿了她那件红色长裙跳起来更是极美。

她倒不知道这舞成了新人的必学曲目。

舞蹈是她编排的,而名字,是江北瑾起的。

迟琼:“我的动作再慢一些,大家仔细看。这舞蹈是黎倪在一年前编的,她的舞技确实厉害,所以稍微难了点。”

哒的一声,舞扇掉落在地吸引来众多包括池琼在内的目光,有几个舞者投来嫌弃的眼神嘴角却是笑着的:

“第一次见人连扇子都拿不稳。”

“是平衡性不好吧。”

低笑声断断续续传来。

傅耳迩蹲下重新捡起扇子,目光飘散着没有聚焦甚至没注意到不知为何对她冷漠且恶意的评论。一直以来她对舞蹈社是抱歉的,她搞砸了舞韵杯导致舞蹈社声名受损。

可是……他们删了她的痕迹还拿了她的作品?

若是旁的舞还好,可她心底里就是不能忍受江北瑾命名的舞又冠了别人的属名。

黎倪……

“和你们有什么关系?”,温柚为她打抱不平道。

思绪被抓回,傅耳迩起身站直,沉黑的眸如墨,里面的三分寒意更是让人心惊。

池琼见状立刻道:“好了,抓紧练舞。”

舞蹈课上了差不多一个小时,这个舞蹈因为动作复杂需要的技巧较多所以比较难学,池琼看大家学的比较吃力就也只教了五分之一。

剩下的时间让大家自己多练习下需要技巧的困难动作,她也可以一对一指导下。

温柚很喜欢这个舞蹈,练得也认真,只是有一个持扇下转的动作后她总是很难跟上后一个动作,有几次差点扭到脚,于是她向池琼请教:

“老师,我每次转完圈去接下一个动作时总是衔接不上,觉得这儿块的动作有点别扭”,她一边说一边跳给她看,演练时再次险些摔倒,池琼赶紧扶稳了她。

大家纷纷点头表示遇到了同样的问题。

池琼:“这个衔接是有一点难,我也向黎倪请教过,不过为了舞步流畅也只能这样跳,否则下一个八拍就会跳不完。”

“我看黎倪就跳的就很好,估计还是大家功力不够,勤加练习就好了。”

“别扭是因为圈数转的不够,如果把转一圈换为转一圈半那么步伐就会更游刃有余,姿态也更舒展”,傅耳迩说。

池琼看向傅耳迩,一个新人的专业水平有限,是很难有可能去改善黎倪的舞蹈的,作为一名老师,她解释道:

“多转半圈确实会看上去更优美舞者也更容易掌控,可是这样就会抢了下一个节奏的两拍,导致下一个八拍跳不完,并且收尾的动作也就是背对观众席了。”

池琼耐心安慰:

“我想是因为黎倪自己舞跳得好,就没顾虑到其他人可能并没有那么高的技巧,毕竟越好看的舞蹈越难学么,我们勤加练习就好了。”

傅耳迩淡笑了下。

“难学的舞蹈未必好看,好看的舞蹈也不是都难学”,她上前一步站到集训大厅的正中间说:

“这里本就是三个八拍的动作”

话落,微抖右手的舞扇,扇面已开,左手轻摇,朱红绸纱便轻轻搭在了她的右手腕上。

舞势已起,众舞者本能的向后退去,将诺大的空间留给她一人。

温柚看的痴了,她每一次的抬腿与旋转之间的衔接,下蹲后起跳的动作都很精准,舞扇到了她的手里就仿若到了侠客手中,一合一开动作利落,而那舞带分明是纱绸,由她甩动的力道仿若能击鼓震耳。

整场舞下来堪称完美,甚至比刚刚老师跳的更要赏心悦目。

不带奏乐的一舞毕,雷鸣般的掌声响动。

温柚笑的合不拢嘴满眼的钦佩,可突然心头涌上一丝异样,一个恍惚间她突然觉得她跳舞时的模样气质好眼熟,熟到了心坎上。

一舞毕,

两年没有跳舞,再次起跳便是这支江北瑾为之起名《灵》,傅耳迩那一瞬间觉得,心里头暖和和的。

众舞者随着池琼一同上前,她除了感觉惊艳还很好奇:

“你是怎么会这支舞的?据我所知,黎倪自从一年前编好这支舞后并没有公开演出过,也是前段时间才教给我们大家的。可是你跳的好像比她的版本还要的……”

池琼没说下去,因为一旦说出便代表着一种指控,可她面前的姑娘却把这没说出口的指控证实了。

傅耳迩:

“这支舞早在三年前我就……”

“就见傅耳迩跳过。”

温柚紧接着问道:“你认识她?”

傅耳迩:“我……不认识,就是偶然间在一个视频上看到的就学下来,视频后来也不见了。”

“三年前?可黎倪说这是她一年前编的,难道……”,温柚没说下去。

朱元忍不住道:

“黎倪怎么会拿傅耳迩的舞蹈,我听说上次舞韵杯选拔时,就是黎倪得了冠军,傅耳迩通过什么手段才得到了最后的领舞资格。”

戴朵立即否定:

“你别道听途说了,傅耳迩的能力比黎倪的高了不知道多少倍,她们两个都不是一个等级的,好么?”

“我才没有道听途说,我说的都是真的。”

“不可能,傅前辈被封舞后时,黎倪还在给别人做伴舞呢吧?”

新人排名赛第一场

“好了,大家不要争论了”,池琼打断争吵。

“大家先练着,至于这件事等问过黎倪之后自然会有结论的。”

她又补充道:“这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所以在事情有结论之前,还希望大家不要随意揣度,免得对舞者的声誉造成影响。”

大家纷纷答应。

池琼又看向这名跳舞的新学员,傅耳迩随后亦点了点头。

上午的课程就这样过去,剩下的时间各个舞者各自练舞,做过拉伸后去吃午饭休息。

“你把大家的舞扇和舞鞋都收一下摆好”,正在傅耳迩换下舞鞋穿上自己鞋的时候,徐般妍这样告诉她。

傅耳迩抬头,确认自己并不认识而她也并非老师,直起身,首先把自己的舞鞋摆放好,问:

“为什么我要管大家的?”

徐般妍:“你不是喜欢奉承人么?”

“我们是在给你机会。”

一句我们把她和所有人放到对立面。

傅耳迩从衣架上取下了自己的长款蓝色外衣:“奉承你有什么好处么?”

徐般妍:“奉承我的话……我可以教你怎么把舞扇拿稳”

说着她和身边两个女生笑起来。

傅耳迩:“就这样?”

徐般妍:“奉承我的好处是没有奉承投资人的好处大,”

“免试进入舞蹈社,你也是舞韵社的第一人了吧”

“怎么,带着口罩是不是自己也觉得没脸见人了?”

傅耳迩的外衣穿了一半,缓缓的把右手放入袖中,目光环视一周,明白了,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她刚刚进来时才感觉大多数人的目光带了敌意么?

史京应该还不至于散播谣言诋毁她,想来应是有人偷听了她和史京的对话,但也只听到了这么一句便以讹传讹。

她一不想暴露身份解释反倒被史京利用,二来很介意别人诋毁她的感情,那是对她心中人的不尊重,于是她随便扯了个慌:

“你说的投资人是楚及尘吧?我是他妹妹,我叫楚……七七。”

意料之外的答案,徐般妍:“你们是兄妹?”

“嗯”,傅耳迩:“你刚刚说什么来着?教我拿扇子?”

徐般妍没说话。

傅耳迩笑:“想教我的话起码新人赛的排名要比我好吧?”

徐般妍:“要不然呢,你以为我会输你?”

“嗯”,傅耳迩应:“输了就负责整理一年吧,顺带上集训厅的环境卫生。”

“以提醒你下次不要听见什么就说什么。”

徐般妍:“……”

她怎么就要输了?

“你以为你能赢我?”,徐般妍:“你刚刚的舞虽然跳的可以但也是借了编舞者的光,比赛规定四场比赛中舞蹈的选择不能重复,你还有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么?”

傅耳迩:

“你放心,我一次都不跳刚刚的那个。”

楚果倞今天在楚及尘的家陪着这只白色小团子待了一整个上午,具体的原因就是今天早上楚及尘在穿上西装外套时,就被七七看出了他要离开的意图。于是它一直在他的身边打转,站起来扑上他的腿,发出哼唧哼唧的声音,用那一双乌溜溜的无辜大眼瞅着他,眼眸中还含了泪。

第一次养宠物的楚及尘心一下就软了下来。

他弯下腰把七七抱进怀里,毫不介意的容它在他的西装上蹭来蹭去。他温热的大掌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脑袋,问:

“她平时就是把你一个人放在家的吗?”

七七不懂,拱他的怀。

于是楚及尘打电话把楚果倞叫了来。

得知哥哥的意图后,楚果倞掉头就走。

坐在沙发上的楚及尘抱着七七没动,揉着它白绒绒的毛不重不缓的说了句:“那批玉米还没处理出去。”

楚果倞开门的手停住,转过身就向哥哥求饶:“哥,你既然这么喜欢它,就带它上班去呗?”

楚及尘看着小东西:“那大楼不是我的,公司不让带动物进去。”

楚果倞挑了挑眉,扯着脖子反问:

“咱爸公司的保安要是也不让呢。”

楚及尘:“那你就开了他。”

楚果倞:“……”

楚果倞平实喜欢胡闹,可就在这两年来,他突然就不敢惹他了。

就比如上一次,他来他的家里蹭早饭吃,吃完饭了懒洋洋的窝在沙发上约了一帮朋友打网络游戏。

打着打着手机没电了,然后他就去到楚及尘的书房,用他的电脑继续打。

当楚及尘打完电话回到书房时就看见楚果倞坐在他的面电脑面,起初时他以为他突然开了窍想要工作倒也没在意,直到这个弟弟仰着头和他说了一句:

“哥,刚刚你电脑桌面的右下角一直在闪,好像是有人和你说话。我打游戏觉得吵就给关了,你手机上有没有同步过去什么信息?”

楚及尘的电脑上并没有装什么社交软件,他走过来拿过楚果倞手里的鼠标,在桌面上随便点了几下,发现他的程序果然被关掉了。

紧接着打开网页去查期货的最新行情。

嗯,

很好。

楚果倞的游戏正打到关键时刻,急切的从哥哥手中重新夺过鼠标继续窝在沙发椅上热火朝天的打游戏。

然后他的头顶突然传来楚及尘不浓不淡的声音。

“你关的是我写的期货程序,你刚刚帮我亏了300万。”

楚果倞的手一顿,游戏中的炸.弹爆炸,他的角色瞬间牺牲,然后他仰着头,眨着无辜的眼眸,朝着哥哥傻笑。

新人排名赛第一场

楚及尘买的是玉米期货,而他所编写的是用来当期货的价格浮动到一定的值便自动卖出的程序。

刚刚期货玉米的价格到达一定峰值之后又立即下降,但由于楚果倞把他的程序关掉,导致他并没有在较高价格的时候自动清仓成功。在接下来的下跌趋势,直接亏损了300万。

第二天,楚及尘买了两卡车的玉米送到了楚果倞的家,就算没填满他的房子,也填满他的客厅了。

那两天楚果倞满鼻子的生玉米味儿,一提到玉米,他就恶心。以至于接下来好一段时间,他都不敢再惹这个哥哥,生怕他再来蹭早饭时给他煮一碗玉米粥,或者给他做个玉米饼。

陪个小东西待一上午虽然无聊了点,但也总比接下来一周没饭吃好得多。若真是抱着它去了公司,怕不是会被人笑死,反正最近老爸给他放了几天假。

楚果倞倚在沙发上,招了招手,七七就颠颠儿的跑了过去:

“小东西,想不想出去玩儿?”

也不知道小东西能不能听得懂,就是不停的摇着小尾巴蹦跶。

楚果倞笑,眨眨没比七七小多少的眼睛:“走吧,小东西,哥带你出去玩儿。”

楚果倞起初是抱着小东西的,但见它在怀里不老实,工作日这公园里又没什么人就放了它下来。小东西倒也听话,他走哪里它就跟到哪里,他若跑它就跟着跑,跑的竟然还比他快。

他突然想起,今天早上从哥哥的怀里抱过它时他问他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注意事项,毕竟他也没养过宠物。

楚及尘起初说没有,但看着白团子想了想又突然道:

“它若是喜欢和你玩闹,什么都爱吃,那你就把它当成正常的宠物狗。但是……”

“但如果不愿意理你或者比较有想法的时候,你就把它当成一个人来对待。”

楚果倞听的云里雾里,但这一上午下来,瞧着就是一只正常的狗。

玩心大起,他加速跑起来,小东西好胜的追到他的前头,然后他就在它不注意时躲到了树后,探出头悄悄去瞧它,就见它跑着跑着也停下来,回过头四处张望,似在找他。

笑意在脸上绽开,怪不得哥哥要养它,倒也聪明。可下一秒,笑容倏地僵在脸上,眸中寒的似乎能滴出冰来。

不知道从哪突然蹿出来一条黄色的金毛,猛的一口就咬向了还在一脸迷茫的四处寻着他的小东西。

小东西毫无防备,右后爪整个已经进到了金毛的嘴里。

楚果倞迅速跑过来,抬脚踹上了金毛的腹部。

金毛被踹出好远,他又赶紧蹲下身去看小东西。鲜红的血液浸染了白色的绒毛,刚刚它极为凄惨的呜嚎了一声,肯定痛的要命。

小心翼翼的抱起小东西,楚果倞满眼的自责:

“对不起”

再抬头时,是他噤了寒意的眸。

金毛站起身,抖了抖身子,本想上前,可看着楚果倞狠厉的眸好一会儿,被宠惯的它突然呜的一声,退后,跑远了。

楚果倞连忙带小东西去了动物医院,在医院里给它拍了X光。好在没有骨折,但那锋利的牙齿却已嵌入了肉里,很深,医生说差一点就碰到了骨头。

小东西本就没有多胖,如今更是皮开肉绽,血肉模糊。

包扎伤口消毒时,它痛得呜咽了几声,却听话的没有挣扎。那一瞬间楚果倞的自责劲儿又涌了上来。

离开医院以后,他抱着它去了超市,凡是小东西的食物,他都买了一份。可白团子却俨然已经忘了才刚刚受过伤,看着美食兴奋的摇着尾巴,在他的怀里窜来窜去。

楚果倞抱着它回了家,把零食一样一样的打开喂给它吃,直到把它的肚子吃的圆滚滚的才停下。

只是看着小东西右腿上那厚厚的纱布,他突然觉得今天晚饭时,怕是他的哥哥要让他直接啃生玉米了,也不知道那东西生吃有没有毒。

下午傅耳迩没有去上课,因为她从温柚那儿得知了要学的舞名。那舞在三年前的新人集训当中她就教过别人,甚至觉得原先的编舞有不妥之处又给改了改。

她拿着两年前的门卡,来了曾经她专用的练舞室,把门牌放到感应器上,竟然开了。

看来史京忘了注销她的卡。

她的门卡向来都有最大的权限,可以去到舞蹈社的任何一个地方。

然后她就在这里待了一整个下午,她用两个小时复习了三曲舞,反复的跳,去回忆那曾熟稔在心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旋转,直至熟练。

她又花了两个小时用舞蹈室内的健身器材健身,直至满头大汗连舞蹈衣都湿透,又用里面的浴室冲了澡,换了干净的衣服才回家。

分明锻炼了一整个下午,却反而不饿。她吃了点沙拉,又看了会儿舞蹈视频便上床睡觉。

一个人躺在床上,看着身侧的暗红色窗帘,她突然想起了她创作那支舞蹈《灵》时的样子。

那天晚上,江北瑾下班后来舞蹈室接她去吃晚饭,可谁知她出门前突然来了灵感,拽着江北瑾进了她专用的舞蹈室,让他等等她。

江北瑾由着她拉着他坐下,模样却是可怜兮兮的说:

“我好饿。”

她揉了揉他的头,说了句:“乖,一会儿姐姐给你买好吃的。”

她其实比他小,撒起娇来的时候却常常自称姐姐。

他是宠着她的,所以即便已经是为了今天的案子连续24小时没睡,眼皮在打架,他还是笑着点点头,穿着银色西装戴着同色领带倚在了身后的墙壁上,安静的等她。

她的新舞一气呵成,却也花了近四个小时,等到结束时,窗外已经是皎月悬挂。

她去试衣间换下舞服,穿上自己的裙子,斜挎着白色方形小包,小跑过来拽他起身:

“走吧,我们去吃好吃的。”

他由着她拽起,却在她转身的一瞬从后整个抱住她,把自己的体重分了一小半给她。

他耍赖般的说:“好累,你背我吧。”

她扭头笑着,真的要去背他。

他手臂微微用力把怀中的她转过身来,然后从正面把她抱个满怀。

他健硕的手臂轻轻收紧,在她的耳边呢喃:“乖,让我抱一会儿就不累了。”

床上的傅耳迩突然用手捂住胸口,用力压下所有感受,眼睛紧闭,浅红的唇齿间反复告诉自己:

“别想了”

“别想了……”

声音暗哑而伤。

意识逐渐变沉,她终于缓缓入睡。睡梦中翻了个身,右腿处突然传来撕裂的痛。

她痛的睁眼,却在尚未看清周围环境前被一个温暖的大掌抱入了一个微凉的怀抱。

紧接着,头顶上传来了熟悉但微冷的质问声:“怎么弄的?”

小东西许是不小心被他弄的痛了,哼唧了两声,楚及尘手上的力道就又放轻了些。

楚果倞干笑两声,挠挠头:“那个,那个……被一只金毛给咬了。”

楚及尘:“那你怎么没事?”

楚果倞:“……”

“你还是不是我亲哥!”刚问完脑袋又缩了回去。

楚及尘揉揉小东西的脑袋,力道很轻:“才答应你主人要好好照顾你。”

楚果倞坐直了身子:“但是哥你放心,我已经给小东西报过仇了。”

楚及尘抬眸看他,就见他得意洋洋的又说道:“我下午叫人把那只金毛装在笼子里,送去动物园了。”

怀中的小东西突然扭了扭,转过头来。楚及尘由着它动小心护着她的伤口。

傅耳迩想,她两年没去动物园了,现在竟然还有狗?

是散养还是圈养?

楚果倞:“我告诉他们,就把笼子放到某兽区老虎那一块,放个两周。”

“伤是伤不到它了,但估计,也会被吓个半死。”

“看它以后还敢不敢乱咬。”

“……”,傅耳迩转着七七那乌溜溜的眸子瞅了瞅他,这小子看着这么可爱,尤其是那一双眼睛水灵灵的跟小姑娘似的,没想到心肠歹毒。不过……

干得漂亮!

楚果倞又说:“我今天从做生意的朋友那听说,这金毛是瑞金公司的老板张宇包养的情人养的。其实在两周以前,傅家大小姐就已经教训过他们让他们把这兽性未训的金毛送走了,不过他们见傅家破产,前两天就又把这金毛给弄了回来。”

抱着自己的人微微弯腰,伸手从面前茶几上的零食袋儿里拿出一个小骨头棒放到她的面前。傅耳迩立马扭过头,她可对七七的零食没什么兴趣,况且现在的肚子鼓得跟个皮球似的,不知道吃了多少。

楚果倞却仿佛看到奇闻轶事,探过头来惊讶道:“这小东西出息了,竟然还知道吃饱了,今天下午一直吃个没完,我不给它就好像要和我拼命一样。”

楚及尘低头看了看小东西一脸嫌弃的眼神,没有说话。

它一到了晚上,就会这般异常,好像,

有着自主想法的人一样。

新人排名赛第一场

楚及尘把鼓棒重新放回小东西的零食袋儿中,然后说道:“既然金毛是人带回来的,那这笔账也要找人算才合适。”

“你明天把他情人的信息寄给他老婆,让他们自己闹腾去。”

楚果倞瞧了眼他怀里的白团子:“你很疼这个小东西啊”

傅耳迩仰头,眸中带笑,小哥你真俊!

晚些时候,楚果倞就离开回了自己的家,楚及尘把小东西放到卧室的床上然后去洗漱。

可傅耳迩今天不想再和他一起睡了,她拖着个受伤的腿在床沿琢磨着,眼看着就要往床下蹦。

“不许动”,

楚及尘停下脚步,转过身,命令道。

它那腿若是再蹦下床去,怕是真的要成个小瘸子了。

傅耳迩没理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再动会挨打”

傅耳迩:“……”

他欺负人!

傅耳迩扭过头瞪他,用力瞪的把眼睛都瞪酸了。

时间滴滴答答的转,她却也真的没敢再动,拖着条伤腿重新爬回了原来的位置,又拱了拱把自己塞到被子里,藏起自己不想见他。

心里嘟囔着,他当初都答应过她不打七七的,这个人说话不作数。

楚及尘背转过身,嘴角却是笑着的。

只是,它比他想象的还要更聪明些。

这样白天练舞,晚上有他抱着睡的日子过了一周,新人集训的第一场比赛马上就要开始。

为了保险起见,傅耳迩选择了她曾经最擅长的爵士舞,曲风欢快动作利落所选择的舞曲也很有感染力。

因为排名的时候她并不在,温柚提醒老师说,还差了一个学生名叫“楚七七”,于是她便被排在了最后一名。

演出大厅的装修很是富丽堂皇,就连傅耳迩也没有有站上去过几次,因为这栋楼是两年前才盖好的。

当初傅耳迩最最盛名时给舞蹈社赚了不少钱,方桀就决定把偏楼重新装修一下。

那时候最不差的就是经费了,负责装修的人还是一向喜欢牌面的史京,小到从玻璃花纹,大到整体架构墙面设计,都采用最豪华的格调。

最后偏楼翻新后,反而比主楼还要大气、豪华。当然,赚的钱也都花没了,并且还欠下了一千万的负债。

不过没多久这笔钱就被傅耳迩直接给还了,而交换条件就是舞韵杯的领舞名额。

舞者们都已经换上各自的舞服在舞台后面候场。傅耳迩并不知道评委们都有谁,时隔两年,她有些怀念那些老师们了,尤其是对她格外照顾的曲羡老师。

温柚是第五个开始表演,她看上去有些紧张,两只小手攥到了一起互相揪来揪去,不停的做着深呼吸的动作。

傅耳迩拿瓶水走到她的身边递给她:“别紧张。”

温柚抬头,笑:“谢谢”

傅耳迩:“你跳什么舞?”

“我跳《红雨》”,温柚接过水:“是我偶像的舞,你呢?”

傅耳迩:“巧了,我也是跳她的舞。”

“《悦己》”

“《悦己》啊”,温柚:“我超喜欢那支舞,就是太难了。”

“不过你连《灵》都能跳得那么好,一定可以的”

傅耳迩:“谢谢”

温柚又说:

“其实我一直觉着你和我的偶像还挺像的”

傅耳迩扯了扯口罩,心虚的问:“样子像吗?”

“样子不像”,温柚:“就是跳舞的感觉像”

“……”,傅耳迩不扯口罩了,笑:“那我就把这当成是夸赞了”

温柚:“当然”

傅耳迩拿过她手中的水瓶,拧开:

“《红雨》本就是一场背景设在雨中的舞蹈,用水把额前的刘海打湿一点再打散开,这样在舞台上看起来效果会更有感染力一点。”

“咦”,温柚:“我想起来了,我偶像当初跳的时候好像也是这么做的”

“你又会跳她的舞,还知道这么多,所以,你也是她的粉丝,是不是?”

傅耳迩把她的发梢染湿,笑:“嗯,我以前挺喜欢她的”

林竹影想要去舞蹈大厅看一下今年的新人集训比赛,没想到却被史京直接拦在门外。

史京:“都是一帮训练还不到一个月的新人,跳的还不成气候,有什么好看的?”

林竹影:“既然没什么好看的,你为什么不让我去看?”

史京:“明年的舞蹈训练计划你做出来了吗?领导还等着看呢”

林竹影:“计划书两个月以后才要,还不急”

“怎么不急”,史京:“现在舞蹈社的状况一天不如一天,什么事不都得提前准备好”

“史京”,林竹影看着他的眼睛问:“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史京:“我、我有什么好瞒你的”

恰好方桀从走廊经过,他顿足,叫了声:

“史京,过来一下。”

史京想说拒绝,却一时没找到借口,张了张口,还是离开了。

林竹影进入大厅观看比赛。

她一进来原本坐在评委席的三位老师全部站立起身:

“林老师,你来了?我们原本还想着你应该是临时有事才找我们顶上。”

“既然你现在有时间了,正好可以给新人上上课。”

林竹影并没走到评委席处,而是直接坐到了她们身后的观众席,礼笑道:

“你们都快坐好,我就是过来看一看”

几位评委又劝了会儿,但见林老师坚持便也作罢,只是坐下后笑道:

“今天不仅新人紧张,我们也紧张啊”

算傅耳迩在内的11位舞者所选择的舞种各不相同,有跳现代舞的,爵士舞的,还有跳民族舞与拉丁舞的,堪称百花齐放,各显其能。

但今年的评分好像要比往年的更严格一些,傅耳迩虽然没能看到前五位舞者在舞台上的表现,但在后台听到了主持人公布的分数,一个五分,两个六分,一个七分,还有最后第五个上场,温柚的八分。

点评时,评分老师还特意夸赞了一下她的细节处理,微湿的发梢。

而接下来的四场当中,就没有再超过八分的。徐般妍是第十名上场的,她所选择的是她跳了十几年的拉丁舞,而那首曲目也是她最为擅长的。

她取得了目前为止本场的最高分,九分。

傅耳迩笑,确实有点本事。

接下来,主持人宣布最后一名新人舞者,楚七七出场,所表演舞蹈为:《悦己》,原创者:傅耳迩。

台下稍有议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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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苦短,当及时行乐,这是悦己。

追逐梦想,实现心中所愿,这是悦己。

与所喜之人相知,相恋,亦是悦己。

此曲此舞,由此而来。

傅耳迩用舞蹈动作展现了以上几个桥段,因此舞曲风甚是欢快。

此舞曾风靡一时人人效仿,后来又多出许多版本,双人版本,多人版本,但最为经典的还是傅耳迩的单人舞。

舞蹈视频一直被挂在舞蹈社的官方网站上,直到那舞韵杯后视频被撤,网络上倒是还流传着许多其他的版本,唯独这最原始最经典的一版,除却零零散散的有几人收藏外基本消失匿迹。

那时的她,不是被删除,是被封杀。

舞台上的傅耳迩身着长裙,裙尾用金线绣以长叶图案。舞蹈动作繁复,但脚步轻快,她曾以舞风灵动著称,与此舞结合,则为佳成。

虽然两年不曾跳过此舞,但她却也能够保证在这几日的练习之下,把每一个动作都完美完成。

只是她千算万算都没有想到,自己重新站在了这个舞台上,竟然对江北瑾,思之若狂。

她想起了他手心的温度,想起他宠护的目光,想起他温暖的怀抱,

还有他在悄悄计划着,向她求婚……

倏地,思绪飘散以致一个旋转之时左腿没有站稳,膝盖弯曲。

台下的温柚紧张的跺脚,一旁的徐般妍却挑了挑眉,这个样子还想和她比?

林竹影目光凝重,这是她第二次见到傅耳迩在台上出错。

傅耳迩即刻收回思绪,七窍的心,想出了办法。她在第二次旋转时右腿同样弯曲一半,动作相称。

但因此也耽误了接下来的踏步动作,傅耳迩随即临时将其换为了侧身的旋转动作,舞裙下摆又轻又长,随着她的旋转动作轻飘。

与此同时她悄悄的做了一个手势,起初时她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没想到灯光老师竟然还记得和她的约定,看懂了她的手势将舞台灯光全部调暗然后用单独的一束打在了她的飘起的裙摆上。

由于此动作与接下来的两个八拍动作完全衔接不上,她又临场发挥新设计了两个八拍的动作,好在,这舞蹈本来就是她自己创作的。

就这样,失误成了巧妙设计的加分动作。

一舞毕,评委的评分开始。

三位老师商议后给出一个分值,写在纸上,交给礼仪,礼仪又将它交给了主持人。

主持人公布分数:

六分。

那一瞬间傅耳迩是不服气的,当初凭着这支舞不知道有多少观众千里迢迢慕名而来。虽然刚刚有一个失误,但是她相信她也巧妙的化解了,就算被看出来,也绝不至于扣掉四分。

点评开始,一位傅耳迩并没见过的女老师拿起话筒想了想,在发表言论之前突然问了句:

“你刚刚与原舞曲不同的下蹲以及接下来的四拍动作是故意设计的还是失误后的救场?”

傅耳迩坦言相告:“失误。”

老师浅笑了下:“若是失误我倒想再给你多加一分了,如此的反应速度和临危不惧值这一分。”

“当然,也要谢谢我们灯光老师的配合。”

站在二楼玻璃窗后的灯光老师早在看到那个两年不见的手势时就起了身,他再仔细去瞧,面上露出笑容,原来是旧友。

评委女老师抬手轻轻敲了敲桌面,面色犹豫的说:“其实你的舞蹈动作都很标准,只是……”

她拿着话筒的手顿了顿,然后说:

“这支舞本是上届舞后傅耳迩创作的经典舞曲,欢快的曲风与其灵动的台风相得益彰,堪称佳作。可是你却把这舞跳的……怎么说呢?”

“原谅让我用一个不好的词来形容,很丧。”

另两位没发言的评委老师纷纷点头。

“其实要想把一个曲风欢快的舞蹈跳得这么悲伤,也挺难的。”

“所以你动作这一部分的六分都得到了,但是舞台表现力以及感染力的四分,我们商量之后决定要全部扣掉,这两种东西你都有,但却是与舞蹈所要表达的情感截然相反。”

评论完毕,老师放下话筒,可在主持人刚要发言之前她又突然把话筒拿起重新看向了台上的人:

“除非你告诉我,你是故意把一个欢快的曲子跳的这么悲,如果你是故意这样做的,那我把这四分再还给你。”

全场哗然。

主持人把话筒递到了傅耳迩的面前,她站在诺大舞台的中央,那束表演时的橘黄色灯光仍旧打在她的身上,杏儿眸中是墨黑的瞳,与口罩同色。

只见她淡淡吐出两个字:

“不是。”

评委老师放下话筒,面上有几分可惜。

主持人拿回话筒笑道:“我们的舞者就是这么诚实,宁愿放弃这四分,也绝对要忠于我们的舞台。”

掌声雷动。

离开舞蹈大厅,傅耳迩一个人走在回廊上。

曾经的她舞蹈以灵动著称,而如今,她再也跳不出那种灵动的感觉了。

那日舞韵杯的演出之前,就在她上场的前两分钟,有人跑过来告诉她,江北瑾在来的路上出了车祸。

她起初是不信的,被催唤着上了舞台,可在整个表演过程中她一直盯紧了台下家人的目光与那个一直空着的位置。

直到她在进行着旋转的动作时,余光看到爸爸的助理神情焦灼的跑到观众席,和他们说了几句话,即刻爸爸和姐姐的目光同时看向她,里面的震惊和痛苦不言而喻。

然后在她完成最后一个旋转的那一瞬间,她确定,江北瑾是真的出事了。

下一秒舞曲到达高潮,音乐,灯光骤起,

一抹鲜红,跌落舞台。

如今她一上台就会不由自主的想起江北瑾,而失误随之而至。

林竹影绕过走廊的拐角,看向面前女生的背影叫了一声:

“耳迩”

傅耳迩回过身。

林竹影走近:

“看见你的舞蹈我就知道是你,这两年,过的好吗?”

不过一句寒暄,傅耳迩却哭了:“师姐,我好像再也不能跳舞了。”

舞蹈室,

傅耳迩擦干眼泪:“曲老师没来吗?我这段时间都没看到他。”

林竹影:“他退休了。”

傅耳迩:“他不是要还有两年才退休吗?”

林竹影叹口气:

“曲老师主张的是一定要呈现出精致完美的舞蹈,可是史京却不愿意花费时间和金钱在提升舞技这一块,他希望的是能够快速的给舞蹈社赚钱。”

“你也知道老师的脾气,扭的很一点也不肯让步。后来他的身体也经不起他总这么发脾气,在家人的劝说下,就索性提前退休了。”

林竹影:“他一直念叨你来着,说他带过这十几届里,你是他教过的最好的学生,也是……”

“最不听话的”

傅耳迩笑了。

“耳迩”,林竹影语气温柔:“其实我刚刚看了你的舞蹈,功底都还在,只是没了以前的那份快乐恣意罢了。可是人本就有七情六欲,有快乐就会有悲伤。快乐的舞蹈的感染力若能达到十分那悲伤舞蹈的感染力就绝不会少于九分。”

“灵动也并非只能形容曲风欢快的舞蹈,你既然跳不出以前的快乐,那就不如,悲伤的彻底一点。”

“所以我的建议是,放弃你以前的那些舞蹈,重新选择一首更适合你现在的心境的或许会有更好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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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耳迩在家睡着后又换做了七七的模样,安静的趴在楚及尘家的沙发上。思忖着,林竹影下午时曾告诉过她的话。

只是她十分不耐烦的再次扭过头,眼前这小子是傻了不成?

面前的楚果倞弯着腰,右手攥着一个白色的小骨头棒,不停的在她的面前晃晃来晃去,一边晃还一边问:

“吃不吃,真不吃?”

“这可是骨头棒儿,特别好吃。”

傅耳迩瞪他一眼又趴回沙发垫儿,好吃你就自己吃。

其实早在二十分钟以前楚果倞还在和小东西玩着你追我赶,我扔美食你跑去叼的游戏。可就在他玩的不亦乐乎时这小东西突然就不理他了,并且还在它曾视如珍宝的零食面前纹丝不动。

满眼的嫌弃。

难道这就是老哥曾说的,小东西异常的时候要像对人一样的对待它?可是他就不信了,他要重新唤起她的食欲。

‘嗒’的一声,门开了,楚及尘推门而入,在门口换了拖鞋。

傅耳迩实在是懒得陪他玩,赶紧跳下沙发小跑过去躲到了楚及尘的身后,她受不了这个傻子了。

楚及尘关上门,弯腰把小东西抱起放在怀里,抬手轻柔的捋了捋她通体雪白的毛,又看向弟弟问道:“你做了什么才让我们这么嫌弃?”

楚果倞微怔,攥着骨棒儿指指小东西又指指自己,反应过来:“我这是,被一只狗给鄙视了?”

傅耳迩从楚及尘怀中探出头来:

你比七七傻。

晚上楚果倞离开,楚及尘抱着怀中的白色小团子,大掌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又低头在它的小脑袋上闻了闻,他弄的傅耳迩很痒,一直缩着头躲他。

楚及尘索性把她直接抱到了自己眼前,瞧了瞧她爪子上的伤:

“伤口快好了,你是不是也该洗澡了?”

傅耳迩想咬他,但知道躲不过去,也没挣扎。

楚及尘给小东西洗完澡后就去解自己的衬衫,透过面前的镜子却瞧见了那团白色缩在门口转着那乌溜溜的眸。

想起什么,他走过去,抱起它。

毫不介意它湿漉漉的毛打湿了他的衬衫。

他把她的毛吹干后把她放到了卧室床上的被子中,防止她冷,又开了空调,这才自己去洗澡。

傅耳迩把自己窝在被窝里,感受着七七那软绒绒又暖和和的白色绒毛,心中却是想着这个新主人确实要比曾经的她称职许多。

过了一会儿,楚及尘出来换上睡衣,掀开被子躺在小东西旁边。

侧过身揉了揉她柔顺的毛说道:“果倞休假快结束要上班了,把你一个放家又太可怜,要不,我白天送你去宠物店寄养?晚上再接你回家”

话音刚落,小东西从被子里猛的扑腾出来,对着他就是又蹦又跳,又喊又叫。

楚及尘一时没反应过来,问:“所以,你是喜欢还是讨厌?”

生怕自己没表达清楚,傅耳迩冲过去就去咬楚及尘的睡衣袖子。

楚及尘无奈的笑,重新把她抱在怀里,搂着它躺下:“好了好了,不闹了。”

“我知道了,不送,好吧?”

他忍不住揪她的小耳朵:

“不愧是一家子的,脾气都这么大。”

傅耳迩在他怀里仰头瞪他,你说谁脾气大?

她抖了抖身上的毛,抖掉他的手,快拿开,怪痒的。

楚及尘笑着松开手,傅耳迩便挪了挪挑个舒服的地儿重新窝在了他的怀里。

夜晚,傅耳迩本来睡的好好的,却因摇晃而惊醒,地震了?

扭过头,却发现单手搂着她的男人满额的薄汗,手臂微微颤抖给了她地震的错觉,人却仍然是睡着的,这是……做噩梦了?

傅耳迩抬起白爪子捶了捶他的胸膛,可力道太小没有反应,她又更用力的怼怼他,还是没醒。

然后傅耳迩两脚一蹬直接跳上了他的胸口,可七七很小只体重本来就没有多大这样根本就不起作用,她又不可能真的去咬他。

想想她用七七的小黑鼻子去顶他的下巴,左顶顶右顶顶。

顶的毫无章法,又因他的动作而脚下不稳,身子向前,鼻尖一暖,它直接顶上了他的嘴。

心惊,她刚要匆忙站起,面前沉黑的眸子倏的睁开仿若黑夜中的困兽,傅耳迩吓了一跳,脚下打滑就要从男人的胸膛上滚下去。

一个宽厚又温暖的大掌抱上她的腰身把她接住,又塞回了心口。

隔着一层薄衣她能感受到他胸口的温度也能听到那从慌乱逐渐平稳的心跳。

黑夜中他轻叹一声将她抱的更紧了些,重新合眸,暗哑的嗓音在她头顶上随着心口震动,轻轻响起:

“乖,睡觉。”

傅耳迩故意顶他,到底是谁不乖,大半夜把她吵醒的?

手臂又微微收紧,她干脆动也不能动了。

这样好不舒服,她整只趴在他的胸口偏上,可是头没有地方放啊,这样的姿势就只能放到他的下巴上,可盯着淡红的薄唇好一会儿,没动。

想了想,她学着七七的习惯把小脑袋整个塞到了他的颈窝处,这地儿不错,挺暖和的,还有淡淡薄荷叶的味道,很好闻。

脖颈出传来毛茸茸的暖和感,男人笑了。

随着那反复过数十次的噩梦再次在夜半浮现,他早便没了睡意,若是以往他或许会如此睁眼到天明,可抱着胸口的小东西此次的心慌却消散的异常迅速,

倒是个不错的抱枕,就是有点脾气。

接下来的一周,傅耳迩决定要重新做一支舞出来参加比赛,舞蹈的类型是现代舞。

白天会想,在自己家中时会想,变成七七的模样时也同样会思考。

夜晚,法国一舞蹈剧院内灯火通明。只因今晚在这里有一场大型的舞蹈比赛。

参赛的舞者分别来自于不同的国家,其中便有舞韵社的代表团队。他们已经到了一周,并一直为此准备。

后台的化妆室内混杂着舞者的脚步声、装扮声与不同语言的赞美声。只见一位着艳妆身穿蓝色盛大舞裙的女子被簇拥在了人群中间。

女子身高1米7左右,身形婀娜,笑容靓丽可人。

她身旁穿着粉色裙装的女生说:“黎倪可是我们舞蹈社最棒的舞者。”

说完又怕身旁的外国友人听不懂中文,她竖起大拇指:

“Best! Best!”

黎倪笑:“哪有?你别胡说”

卢琪:“你就别谦虚了,你说第二还有谁敢说第一?”

周围同样身穿粉色舞裙的中国舞者纷纷点头。

黎倪:“大家跳的都很好。”

‘铛’的一声,化妆间的大门被突然推开。随后走进来一个怒气冲冲身着便装的女生。她直奔黎倪,说话时抬手指向一旁的卢琪,愤怒道:

“我的舞蹈为什么要给她跳?”

如此一幕来的突然,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黎倪的脸色未变,声线轻柔:

“因为你迟到了。”

迟可更气愤了:“分明是她告诉我要先去酒店集合,我到了才看见一个人都没有。”

卢琪辩驳道:“我什么时候告诉你要先去酒店的?分明是你自己记错了。”

“好了,不要吵了”,黎倪说。

“这是在外地,又不是在自己家。既然卢琪已经换好舞服,化好妆了,那你就让她跳吧。我们都是一个舞蹈社的,不分你我”,她安慰道。

可迟可显然并没有领悟她的以大局为重,反驳道:“这个舞蹈我已经准备了一年多,没有任何人比我跳得更好,若真的是为了舞蹈社的名声,更应该让我来跳。”

卢琪:“你听谁说这个舞你跳的最好了”

“是耳迩姐亲口说过的”,迟可:“我跳的,比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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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可:“如果耳迩姐还在,是绝对不会让你们这么胡作非为!”

“谁胡作非为了”,卢琪:“已经走了的人,你还提她干什么?”

迟可:“凭什么不能提,自从她走了以后,舞蹈社一天不如一天,跳出来的舞蹈也一个比一个难看!”

见她说话当着黎倪的面越发没了分寸,她身后的粉裙子女生扯了扯她的袖子,迟可甩开她的手,怒道:“若是以前我们肯定能拿冠军,不像今天,能挤进前五强就已经欢天喜地了!”

有不了解的人问:“她们在说谁?”

“傅耳迩”

“哦,就是蝉联了两届的冠军?”

“对”

卢琪还想说什么,黎倪唤了一声止住她的话,对迟可说:

“耳迩的能力确实要比我好,她离开舞蹈社,我也很遗憾。”

“但虽然琪琪以前的舞跳得没有你好,可这一年多来她也一直在进步,我们所有人都能看到她的努力。”

“所以,我想我们应该要给她这样一个机会。若是你日后进步,我也一定会为你争取同样的表演机会。”

她语气温和,更上握上她的手臂安抚。

这时有人敲门:

“15号,黎倪”

伴随着鼓励声黎倪上台表演。

迟可为这次的表演机会已经准备了一年多,她还是不想就此放弃,所以当黎倪比完赛一从舞台上下来时她就赶紧追了过去。

大家都在围着黎倪夸赞她舞蹈跳得好,只有迟可一直在说:“黎倪姐,请你给我这次机会,这个舞蹈我真的已经准备了一年多了,我保证我跳的一定比卢琪好,肯定不会给舞蹈社丢脸的!”

黎倪笑着回应大家的赞美,转过头同样温和的对她说:“这些事我们以后再说。”

可还有20分钟她的比赛就要开始了,下次机会就要再等到两年后,她追着黎倪去了卫生间,语气中几分祈求:

“黎倪姐,你相信我,我真的……”

四下无人之时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一只纤细的手直接攥上她的脖颈,黎倪身子用力向前,把迟可抵到冰冷的墙壁上。

那美艳的妆容下哪里还找得到半分娇小可人,黎倪道:“你聋吗?还是我的话你听不懂?”

迟可被掐住喉咙不能呼吸因为缺氧而满脸通红,张了张口想要说话却应不出半句。

她伸出双手去拍打脖子上的纤细手腕,可那只手却仍在不断的收紧,似要夺了她的命。

黎倪勾唇,带出一丝冷意:“你既然这么喜欢她,怎么不跟她一起离开,嗯?”

“她既然已经滚出了舞蹈社就再也回不来了,你最好能认清楚现在决定你前途的人是谁?!”

然后她的手腕瞬间再次收紧:“听到没有?!”

就在迟可感觉头晕目眩大脑快要缺氧时,黎倪的手腕一甩。

然后她不忘到洗手台洗手,冷眸扫过瘫坐在地上的她,大步离开。

今天新人集训厅内一直在议论,说大名鼎鼎的舞者黎倪就要回来了。

朱元憧憬着:“不知道她会不会亲自来给我们上一课?她可是继傅耳迩以后舞蹈社最重点的栽培对象。”

“ 可是那支舞到底是怎么回事?温柚问。

徐般妍:“还能怎么回事?”

“某人不知道从哪个杂七杂八的网站上看来的视频就乱说呗,栽赃陷害,见不得人好。”

说着她转过身要去拿一旁的舞扇,一回头,却正好迎上了傅耳迩的目光,吓了一跳,竟结巴道:

“ 你、你怎么在这儿?”

刚刚讲这番话时她还以为她不在,此时不由得生出一股子心虚。

傅耳迩弯腰拿起集训厅内的一双舞鞋,她今天忘了带自己的舞鞋便来借舞蹈室的用:

“有胆子说,怕什么?

徐般妍:“谁,谁怕了?”

傅耳迩把舞鞋装进了袋子里,没理她,问温柚:

“ 柚子,今天教什么舞?”

温柚答:“听说是《草原》,你又不上课了吗?”

傅耳迩笑:“嗯,不上了,到时候你教我就行。”

温柚点头:“我肯定会好好学的。”

黎倪推开门走进史京的办公室,脱下身上的风衣外套递出去,史京接过,挂到了自己的办公室衣架上。

史京转过身叹了口气:“法国的比赛怎么才拿个第五名?”

黎倪的表情很难看,语气也没好到哪儿去:“ 比赛时心情不好。”

史京走过来:“还有那个卢琪,第十七名,这数字简直创下了我们舞蹈社在外比赛的新低。明知道她跳的不怎么样,你怎么还让她上场不让迟可上?”

黎倪直接坐到了办公室内的沙发椅上:

“让她上?她那支舞是傅耳迩亲自教的,若是她拿的成绩比我好,你让我还怎么在舞蹈社待下去?”

史京:“这是什么比赛让你胡闹,我好不容易向方桀争取来的机会没派林竹影派你去,说你年轻,要多给你机会,这下可好了,我要怎么向他交差?”

“傅耳迩前两次都是冠军”

黎倪越听越觉得聒噪:“你要是觉得她好,你就把她找回来啊”

说完,在史京刚刚坐到她身边时她起身就走,一把扯过了自己刚刚被挂起的外套。

史京看着她大步离开的背影,还来不及说:

“那个傅耳迩已经回……”

铛的一声,黎倪已经摔门而去。

黎倪刚从史京的办公室出来就碰到了舞蹈社的同事池琼。

池琼慰问道:“出去演出,很辛苦吧?”

黎倪即便一肚子的火,可她的笑容依旧是甜的:“ 能有机会出去学习锻炼,不辛苦”

池琼:“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我们都拿你为榜样,就比如这届的新人,问了我好多遍什么时候才能见你一面。”

“怎么样,如果没事的话就去指导一下新人?”

黎倪笑:“哪里谈得上什么指导,就是大家多交流交流罢了。”

说着,池琼和黎倪一起来了新人集训厅内,室内正在自由练习的舞者们纷纷停下来,朱元连眼睛都不会眨了,看着黎倪笑。

池琼拍拍手:“黎倪今天中午参加完比赛终于回来了。”

“我呢,特意请她来指导大家一下,大家如果有什么问题都可以请教。”

黎倪:“谈不上请教,大家只是沟通沟通,如果有什么意见建议也欢迎随时指出。”

“我们以后都会是一起工作的同事。”

温柚想了想,问:“黎倪老师,你能给我们跳一下《灵》吗?”

“听说……那是你编的舞蹈?”

黎倪:“当然没问题,但是我才回来,所以体力还没有完全恢复,如果有跳的不好的地方,还请大家多多包涵。”

自舞蹈的第一个动作开始,温柚就全程盯紧了黎倪,包括她的每一次旋转,每一次开扇甩舞带,尤其是到了旋转处的那一块儿,她更是不眨一眼全神贯注。

黎倪果然跳了两个八拍,旋转只转了一圈儿半,也没有去跳七七那日表演的后面的动作。

只见她一手持扇一手持舞带,旋转后抬腿舞扇一合一开,然后就在这一瞬间,‘嗒’的一声,手中的舞扇突然掉了。

黎倪的动作一顿,随之面上无奈一笑,收起所有的动作弯腰把舞扇捡了起来,道:

“果然是还没休息的过来,连自己编的舞都不会跳了。”

只是这种自我打趣却并没有换来通常会得到众人安慰她的效果,就连朱元的笑容和仰慕的眼神都不太自然了。

徐般妍别过头在心里冷笑了一声,还真叫那丫头蒙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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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琼也觉得有点尴尬,赶着来集训厅,倒忘了先与她说下楚七七的事,因为她压根儿也没真的觉得过那姑娘的话可信。

可若说从前面的舞蹈动作中还判断不出来这个舞蹈到底是谁编排的,到底哪一个版本的是真的,那么从这个动作开始,便可断定楚七七跳的那个是原版。

黎倪没反应过来大家的异样表情因为什么,所以只是笑着。

温柚:“我们有一位新人,她说这个舞原本是傅耳迩三年前创作的。”

“她给我们跳了舞蹈的原版,确实要比你刚刚跳的更……尽善尽美。”

黎倪转过头看池琼,明白过来所有人都知道,拿着舞扇的纤细手指逐渐收紧,黎倪忽然笑了:“我想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误会,不知那位同学是哪一位?”

温柚答:“她现在不在这里,她通常不参加我们的集训课的,所以我们也不知道她在哪儿。”

“她叫什么名字?”

“楚七七。”

黎倪松了一口气:“那等这位同学回来时,还麻烦你们告诉她来我的休息室找我下。”

黎倪把舞扇和舞带都交还给池琼:“我一会儿还有事,就先走了。大家以后如果遇到什么问题,随时来找我。”

看着黎倪匆匆离开的背影,大家一时都没有说话。

而黎倪几乎是在出门的那一瞬间就怒上眉梢,朱红的唇齿间念了句:“楚七七……”

随后黎倪直接来卢琪的休息室,卢琪本来是拿着手机倚在沙发椅上,满面笑容悠闲的和朋友聊着天。

但在看见黎倪怒气冲冲走进来的那一刻,她立即从沙发上站起,关上手机,匆忙解释道:“黎倪姐,对不起我这次让你失望了,我本来可以跳得更好的……”

“行了”,黎倪不耐烦的打断她的解释,说道:“ 今天下午你去新人集训厅做一件事。”

中午时傅耳迩收到一条短信,说是下午的新人集训课需要点名,若是缺席没来的则要扣分。

不参加新人集训的人向来只有她一个,她的第一反应想来是史京又在想着法儿的为难他。

上课而已,她去就是了。

下午傅耳迩一进集训厅,温柚就过来告诉她说黎倪因舞蹈《灵》的事情让她去一下。

傅耳迩‘哦’了一声,却没动作。

“你不去吗?”,温柚问。

傅耳迩笑:“上完课看心情。”

那一瞬间温柚忽然觉得,她不仅跳舞和傅耳迩像,那股子洒脱劲儿也像,不知道……长得像不像:“七七,你怎么一直戴着口罩,感冒还没好吗?”

傅耳迩笑:“嗯,我感冒通常要一个月才能好”

温柚:“这么久啊”

傅耳迩笑:“嗯”

卢琪推门进来时傅耳迩没能想到是她,史京竟然会让认识她的人来?不过,让她来教新人,不怕把新人教错了么?

卢琪站到最前面:“今天下午由我来给大家上课,首先我们来点个名。”

她按照名单上的名字低头逐个念,念到温柚的名字时她停顿住,抬头看了看继续念。

楚七七的名字在名单上的最后一个,念到时卢琪又抬头看过来,问:

“ 为什么戴口罩?”

傅耳迩:“感冒了”

卢琪没说什么:“好,开始上课。”

温柚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自己能力不够,以至于让卢琪一直苛责于她。

舞蹈才教了一遍,她就点名让她跳。而若是没有完全跳下来,或者有哪个地方出了错,她就端着老师架子开始训人。

不仅如此,她还拿着舞扇去拍她的手臂和小腿:“ 手臂再直一点,腿再弯一点。”

“你是没吃午饭呢,一点力气也没有。”

傅耳迩看不过去:

“老师,你能不能再多跳两遍,我们都还没看清。”

这舞蹈被她跳的错误百出,怕是她自己再跳一遍都未必一模一样。暂且不说她备课与否,这可是舞蹈社新人的必学曲目,都能叫她跳的这么惨不忍睹。

卢琪扭过头冷笑一声:“我还没叫到你,你自己撞上来了?”

傅耳迩眨巴眨巴眼,有种掉坑里了的感觉。

卢琪拿着舞扇颐指气使的反问:“再跳一遍?”

“你们是来学舞,不是来看我跳舞的,如果想看跳舞就出去自己买门票!”

“如果学不会就承认自己笨,花时间多学一学,别老去管别人的闲事。”

傅耳迩觉得她话中有话,意有所指,可这才是她们两年后的第一次见面……

就在思忖片刻,卢琪拿着舞扇敲过来:“愣着干什么……”

只是她的话尚未说完,傅耳迩攥上那把舞扇。

面容被黑色的口罩遮住只留一双杏眸,卢琪觉得这双带了冷意的眸子眼熟的很,却又一时没想起来像谁。

她想要抽回舞扇,却没拽动,怒道:“你想做什么?”

傅耳迩:“老师不是让我跳舞么,我这就跳给你看。”

说着傅耳迩一把夺过她手中的扇子:“ 看好了,以后别再跳错了给教你的人丢脸。”

在卢琪尚未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时?舞扇已开,脚步已转,动作行云流水。

徐般妍在心底琢磨,这个楚七七到底是什么人,怎么舞蹈社的舞她都会,且跳的都还比老师还好。

想到这儿她不禁蹙眉,如果她用这支舞去参加这周的新人排名赛,那她要跳什么舞才能超过她?可是她最擅长的那支已经跳过了。

一舞毕,任谁都能看得出楚七七跳的要比卢琪好出太多,可也只有卢琪似毫无察觉般的继续猖狂:

“你这舞跳的是什么?”

傅耳迩合上舞扇:“ 你刚刚跳的舞里大错五处,小错十处不止,动作更没几个做到位了的。”

“就你这样,她们怎么想的会让你来教舞?”

卢琪被气到脸红:

“是我教你跳舞不是你教我!别以为不知道从哪偷学来几支舞就以为自己了不起了,我让你怎么跳你就怎么跳!”

得寸进尺,傅耳迩呵斥:“卢琪,别忘了这舞是谁教你的”

卢琪愣了下,她的这支舞是谁教的?是傅耳迩在她来的那年的新人集训上教的。

重新看向楚七七,她的面容被口罩遮挡可这双眸子到底是像谁来着……

卢琪心头突然一凛,气焰全消:“你,你是……?”

傅耳迩已知她认出了自己,呵斥:

“出去”

傅耳迩需要选新的舞蹈来参赛,就需要不停的看舞蹈视频。换做七七的模样趴在沙发上时她看到了楚果倞随手扔下的iPad。

她便趁无人在家时,用爪子捞过iPad,点开。

有时晚上楚及尘坐在床上用ipad看文档时,就会把她塞在怀里,无意中,她瞧见了密码。

十分费事的找到云盘,又慢吞吞的输入了自己的用户名和密码,这里面有很多她曾经收藏过的不同种类的舞蹈视频。

可就在她看的津津有味时,楚果倞突然回来了,傅耳迩心中一慌,抬起爪子就拍向屏幕,想要把视频赶紧关掉。

无奈七七的爪子对屏幕不敏感,刚刚打开视频的一些列操作就麻烦至极,如今慌张之中更是关不掉。br   人越走越近,于是她索性一下子跳到了iPad屏幕上,掩耳盗铃的全部挡住。

楚果倞走过来看了看小东西,又瞧了瞧她身下iPad上正放着的视频,微微蹙眉。

就在傅耳迩紧急思考对策到底要如何用狗语解释这个视频的时候?

楚果倞突然开始捧腹大笑:“我就说你是只蠢狗吧,这视频里的人是假的,你踩她干嘛?这iPad,要都让你踩烂了!”

“哈哈哈哈……”

傅耳迩:“……”

你才傻,你全家都傻。

楚果倞拿起iPad,问:“这是我哥给你放的?”

傅耳迩自然不会也没有办法回答他,为了分散他的注意力,她故意朝那堆零食大喊大叫又晃了晃尾巴,果然就见楚果倞朝她笑道:“又馋了是不是?等我给你拿。”

可下一秒:

“哎,你怎么不吃?”

“这个特别好吃,你确定不吃?”

“你不吃我都吃了哦?”

傅耳迩拱了拱,嫌弃的恨不得把头塞到沙发垫子下面去。

新人排名赛第二场

好在楚及尘回来时,iPad正在楚果倞的手上,所以当晚上她一个人窝在沙发上依旧看着视频时,楚及尘问:“果倞给你放的吗?”

傅耳迩没理他,下一秒却被那宽厚的大掌抱在怀里:“你喜欢看跳舞?”

她在他的怀里挣扎两下,反被他抱着腰举高,与他面对面:

“既然这么喜欢,我带你去看现场版,怎么样?”

其实他在一周前就收到方社长的邀请去观看舞蹈社的新人集训比赛,他对此并不感兴趣便拒绝了,谁知他刚刚又收到了邀请,既然小东西感兴趣,不妨就去逛一逛。

“正好也带你去见一见你的主人。”

说着他重新把她抱在怀里,去查看她后爪子上的伤口,喃喃自语道:“幸好你的伤好了。”

“被抛弃了就脆弱的要死要活的,见你受伤了,她怕是又要哭鼻子吧。”

他竟然敢嘲笑她,傅耳迩张口去咬他的手,被他笑着躲过,大掌摸上她的小脑袋揉来揉去,揉得她眼花缭乱,一直往他的怀里面缩。

这两日看过许多视频,但是傅耳迩却一直没有选到比较合适的舞用来比赛。思考过后,她决定重新创作一支舞,作词编曲。

那日卢琪在被傅耳迩教训之后直接跑到黎倪的休息室告诉她傅耳迩已经回来的消息,黎倪非常震惊。

她跑去史进的办公室向他求证:“傅耳迩回来了?”

史京:“嗯,我上午刚要……”

黎倪:“你怎么能让她回来?!”

史京:“我也没办法呀,是方社长……”

砰的一声关门声传来,黎倪摔门而去直奔新人集训厅。

可在她赶到集训厅内已经不见傅耳迩的身影,大家说楚七七刚刚已经离开。

她随后又去其他的练习室找她都没找到,最后在傅耳迩曾经的个人练习室门口,她拿出自己的门卡去刷,‘滴’的一声,她的权限不够。

黎倪气急,抬脚踢向墙壁,可舞蹈鞋鞋面都薄,她痛到皱眉。

其实傅耳迩早在她赶到之前就已经回了家。昨晚她躺下之前忘记关卧室的门,七七变成她的模样后到客厅厨房打翻了几乎她能碰到的所有东西,家中一片狼藉,她要赶回去收拾卫生。

那这一天晚上,楚及尘加班到很晚,搂着她睡觉时又做了噩梦,搞的她到了早上才睡着,醒来重新变为自己时已经是九点多,匆忙起来赶着去参加下午的比赛。

也就导致早上去新人集训厅找她的黎倪又扑了个空,随后,黎倪被史京叫去开会。

傅耳迩将录好歌曲的优盘交了上去,化了妆换了舞裙后在后台候场。

静静的坐在那里,她不由得攥紧双手,她是紧张的,其一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再在舞台上失误,而若她在这场比赛中依旧拿了低分,那她怕是一定拿不到冠军了,到时候史京就一定会不留情面的赶她出去。其二是……

这首歌的字里行间,这支舞的每一个动作旋转,全都有江北瑾的影子。

她对他是真的,思之若狂。

“要不要喝一瓶水?”,傅耳迩抬眸,是温柚。

“你说过的,不要紧张嘛。”

傅耳迩接过水,笑:“谢谢。”

温柚:“对了,这两天黎倪一直来找你了的。”

傅耳迩:“嗯,等我比完赛,我会去找她的。”

“加油。”

“你也是。”

原本楚及尘带着小东西出现的时候,史京非常委婉的告诉他:“舞蹈社内是不允许带宠物进入。”

楚及尘淡淡的应了一声:“那我就回去了”,他抱着七七转身就走,史京赶紧上前一步拦住他。

他眼底沉黑,看上去不容半分商量,史京看了看小白狗,扯着笑说:“它长得这么可爱,是可以的。”

楚及尘揉了揉小东西的脑袋,没说什么转身进了舞蹈社内。

以前傅耳迩带七七来过几次舞蹈社,但它仍然是怯生的很,许多人围着它,它便钻进了楚及尘的怀里,把头窝在他的手肘处。

但时不时的也忍不住好奇探出头来瞄一眼。

楚及尘被安排在了主位上与评委们并排,其实他对跳舞这类的艺术是真的没什么兴趣,而小东西看上去也兴趣不大,一直缩在他怀里。

一直到……傅耳迩出场的时候,小东西瞧见主人,浑身一个激灵从他的怀里钻了出来。

它把头仰得老高,脖子抻得笔直,尾巴不住的摇,若不是楚及尘一直抱着它,想必它都已经冲上舞台去了。

男人好看的眉眼浅笑,原来小东西是只喜欢看她主人的舞蹈。

傅耳迩跳舞时用的这首歌他并没有听过,刚刚听主持人介绍说,好像是她自己作词、作曲编舞。

当初相亲时他就被告知她曾是一代年轻舞后,想来也是多才多艺的,只是……

楚及尘突然紧蹙了眉眼,浑身感觉不舒服,抱着小东西的手臂也不自觉的收紧。七七扭头看他,似是看出了他的异样,往他的怀里靠了靠。

楚及尘突然有点后悔来了,这歌和这舞……简直都悲伤到了歇斯底里,听得他胸口发闷,心头发涩。

其实单单听着那几句歌词就能明白,怕是写给那个抛弃了她的前男友的。

‘暗红色的窗帘,淡绿色的相框,你与我的相拥模样。’

‘银色西装,黑色腕表,还有我送你的那双灰色皮鞋。

‘一瞬瞬,一滴滴,挥之不去,我无力抗拒。’

‘任水淹过鼻息,记忆中只有你。’

‘一日日,一夜夜,我清醒,我挣扎,我沉溺。’

‘任呼叫任七七,记忆中只有你。’

……

‘若早知如此,我愿没有爱过你。’

‘若早知如此,我愿你与她人相依,无忧无虞。’

而这首歌的歌名叫做:

《思念成疾》

最后一个动作,他看到她整个人蜷缩在舞台上,那束橘黄色的灯光照在她身上,除了那股子歇斯底里的悲伤他想,她又瘦了。

在舞蹈社重逢的那天她看上去要比相亲时瘦了。

今日看到的她又要比他欺负他的那天瘦了。

史京的会开了很久,黎倪见新人排名赛已经开始实在坐不住,索性直接提前离场直奔比赛大厅。

她赶到时刚好傅耳迩出场,时隔两年,她竟然又在舞蹈社看到了她跳舞。

往昔的片段仿若胶卷般张张回放:

“倪倪,我创作了一支舞,名叫《悦己》,我跳给你看。”

她看到她站在舞韵社的舞台上:“恭喜傅耳迩,获得最佳新人奖。”

她看到她被簇拥在数十个闪光灯的前面:“恭喜傅耳迩获得舞后的称号!”

透过斜影绰绰,她也看到了她那个高傲英俊青梅竹马的男朋友深情的把她抱在怀中:“小耳朵,过来,让我抱抱。”

她曾以为这辈子都可以不用再看见她了,她曾以为她永远都不会再挡在她的面前拥有她近乎渴望的一切,可她既然走了还回来干什么?!

双手死死地攥紧,不想再待下去一秒黎倪愤然离开,转过身时却看到一个样貌英俊的男子坐在观众席主位上,他怀里抱着的是……

七七?

黎倪随手拦住一个工作人员问:“那人是谁?”

新人排名赛的第二场结束,温柚得到七分,虽比上次低了一分,但她也非常满意这个结果。

徐般妍也是七分,老师说她这一场的表现还可以,但是却明显不如上一场的舞跳的好。

而傅耳迩,是十分。

一向严格的老师给她的评语是:“毫无瑕疵,堪称完美。”

听到她得了全场的最高分,他不由得笑了,晃晃七七的小爪子:“看来今天没有白来。”

只是刚刚跳舞时瞧见她已经哭成了泪人:“七七,你想不想去看看她?多大个人了,比你还爱哭。”

语气温柔的仿若不是他。

首先来到后台的是黎倪。

这里是新人的集中休息厅,本来是有很多舞者在的,但大家见黎倪来找楚七七便都离开了。

“耳迩,好久不见。”

若说那些以前只曾经在视频或者媒体上见到过她盛装艳抹的人在她换了风格戴上口罩以后可能会认不出她,但这些曾和她共事过的人,即便她戴上口罩换了妆容,也是瞒不住的。

所以傅耳迩根本也没想着伪装,她转过身应了:“嗯,好久不见。”

黎倪离努力压下心头的烦躁,笑:“你能回来实在是太好了。”

傅耳迩抬眸看她,两年前的她的妆容偏淡衣着素丽,一双美丽的眸子中常常带抹淡淡的忧虑,如今则大有不同,唇色为艳红,衣着靓丽,眉线极细。

以前的史京喜欢她明里暗里的对她好,但黎倪性子偏怯懦不敢拒绝,傅耳迩曾出头过几次替她摆脱史京,甚至有一次江北瑾也被她抓来帮忙,不过以这几日她所听说的内容来看,

她曾经反是帮了倒忙了。

新人排名赛第二场

傅耳迩应了声她的欢迎,道:“谢谢,对了……”

“ 关于舞蹈《灵》的事我想和你说一下”,黎倪抢先说道。

傅耳迩听着她讲。

“自从舞韵杯以后你就离开了舞蹈社,社长把所有和你有关的东西都撤了下来。可这支舞,我们实在不忍心丢掉,实在不好意思。”

傅耳迩眼睛还肿着,想起江北瑾,她说:“我不管曾经是出于什么目的,但署名必须要改过来。”

黎倪:“当然,我这就去叫他们改,只是系统更新还有流程更换上会需要些时间。”

傅耳迩:“在我集训结束之前改过来”

黎倪的手松开她的:“嗯,你放心。”

傅耳迩问:

“这两年,你过得怎么样?”

黎倪:“这两年舞蹈社的收益并不好,我们这些舞者还在担心会不会有一天就坚持不下去了。”

傅耳迩生出几分抱歉。

黎倪又笑:“不过你是舞蹈社的福星,你回来了,肯定就都好起来了。”

傅耳迩下台以后七七就在楚及尘的怀里乱窜起来,慌慌张张的找它的主人,楚及尘谢绝副社长的邀约,直接抱着它来到后台。

小东西应该是来过,认得路,他便把不老实的它放下来由它带着他走。

只是,楚及尘笑,

小东西跑的快,还没良心,

他一松手就没影了。

温柚听到有人在叫七七,走过拐角看到了是那个抱着一只小白狗看比赛的男人。副社长对他恭恭敬敬,想来他应该就是舞蹈社的投资人:

“你是七七的哥哥吧,你是来看她的吗?”

楚及尘挑了挑眉,七七,哥哥?

听到门外对话声的傅耳迩赶紧出来,她抱着七七朝楚及尘甜笑:“哥,你来了?”

楚及尘:“……”

怕他如上次那般不愿意配合而露出破绽,傅耳迩大步上前一手抱着七七一手挎上他的臂弯。仰着头笑:

“哥,我们进去聊吧。”

楚及尘没动,傅耳迩拽着他的手臂也没拽动。她面上依旧笑着,用手指悄悄敲了敲他的手肘,眸色里几分讨好。

男人的笑仿若初秋夜的风,微凉而不燥。他向来不喜帮人圆谎,可他承认,那一瞬间她的小动作不可控的让他心头柔软。

他伸手抱过她怀中的七七,揉揉它毛茸茸的脑袋:“原来你自己跑这儿来了。”

温柚不忍打扰他们兄妹相聚:“小团子真可爱,我先撤啦,你们聊。”

进了休息室,关上门,傅耳迩:“谢谢”。

楚及尘:“怎么谢?”

傅耳迩从他的怀中抱回七七,笑着说:“不如,我帮你养一周的七七?”

她去揉七七的头,七七便去咬她的手指,若咬到了就会立刻松开口,然后用舌头舔一舔。她又捏了捏它的耳朵,然后拿过一旁的面巾纸擦去七七眼下的泪。

不愧是一家子,都这么爱哭。

瞧着她红肿的眼眸,刚刚比赛时一边舞蹈一边落泪的模样仿佛还在眼中,今天不知道是怎么了,

心头总是对她柔软得不像话。

楚及尘:“好”

傅耳迩喜出望外,高兴的把七七抱起来到空中,晃了晃它的身子又抱到了怀里:“七七和我回家开不开心?”

七七在她的怀里动来动去,直摇尾巴。

楚及尘:“回家吗?我们一起。”

傅耳迩笑,左右手分别攥著七七的左右爪子上下摆动:“七七,你快说,谢谢哥哥。”

男人好看的眉眼浮了浅笑,还叫上瘾了。

上了车,傅耳迩看到一个熟悉的白色小狗毛绒玩具钥匙扣摆在车上,她问:

“女朋友送的?”

楚及尘转头,浅笑:“有女朋友还去和你相亲,你真当我是流氓了?”

他也不是没对她做过流氓的事,可想想怕被连人带狗的丢下车,换了问法:“前女友送的?”

楚及尘:“不是,自己买的。”

傅耳迩:“哟,看不出来你还有这童心”,她低头:“是不是七七,你看哥哥有那么可爱吗?”

楚及尘忍不住笑了,这两声哥哥倒是叫得他心情愉悦。

至于这小狗毛绒玩具钥匙扣,是他那天被梁图拉着出去吃饭时偶然在一家小店看到的,他寻常时对这类东西不感兴趣,可不知怎地,那一刻他偏偏觉得这就应该是他的,就应该摆在这个地方。

还记得当时他被梁图好一顿嘲笑,说他许是当年受伤,伤到了脑子,性情大变。

傅耳迩又看了那钥匙扣几眼,把怀里的七七抱得更紧些,感受着它毛茸茸的毛带来的暖意。

这个钥匙扣,她曾送过一个一模一样的给了江北瑾,被他摆在了车中同样的位置上。

窗外的天色已经黑了,橘黄色的路灯悬在半空处,城市的灯火阑珊让月光与星变得没那么重要。

途中堵车,傅耳迩随便找话题聊天:“楚先生最近相亲进展的怎么样?”

楚及尘转头,看着她怀里的七七:“我不会再去相亲了”

傅耳迩:“为什么?”

楚及尘:“如果非要一个理由,你可以理解为,在你这里受的打击太大,自此放弃了这项事业。”

傅耳迩忍不住笑:“那我以后也不去相亲了”

楚及尘:“嗯?”

傅耳迩:“免得再给哪位少年的心里留下阴影”

楚及尘也笑了。

新人排名赛第三场

与楚及尘不熟识时,他看上去冷漠强势,但与他一来二往熟悉之后,傅耳迩发现他也很绅士,为她开车门,把她安全送到家门口但并没有想要进去的意思。

见他转身要离开,七七在怀中汪汪叫起来,乌溜溜的眸直盯盯的看着楚及尘,眼眶里再度浮了清澈的泪。

楚及尘转回身看着小东西,浅笑:“倒是没白养你。”

傅耳迩嘟囔了句:“你养我的时间要更多一点”,但没叫他听见。

傅耳迩抱着七七回家,关上门道:“你这才与他相处了几天,便这样恋恋不舍了?”

七七不明所以,仰着头朝她摇尾巴。

傅耳迩收拾房间时打开电视机放着声响,她只是想让屋内热闹些不叫自己胡思乱想,所以新闻内播放的到底是什么内容,并没在意。

其实画面上的新闻已经播放过不止一次,也曾引发过网友的热烈讨论,但日子久了热度散退也就没几个人关注了。

新闻上说,有一个星体绕着地球做椭圆运动,关于此星体的研究,天文学家及物理学家发现,这个星体会吸收与其相近的所有物质。

但科学家们近日又发现,此星体并非只吞噬物质,它同样还会释放物质,也就是它实际上是在与宇宙交换物质。交换这一单词为exchange,在国外它便简称为EX星。而在中国,则把它称为‘换’的谐音幻星。

“虽然说这个星体并不会撞击到地球上,但是科学家们判断当幻星与地球的距离较为接近时,其周围的引力是会对地球产生瞬时的影响……”

傅耳迩想找个舞蹈视频来看,觉得女主播的声音有些吵,随手关上电视机。

晚上楚及尘睡觉时又做了噩梦,惊醒时意识尚不清楚也没睁眼,条件反射的伸手去捞身旁的那只毛茸茸暖和和的白团子,却捞了个空。

突然想起已经把小东西还给她了,不由得苦笑,他竟对个白团子有了依赖感。

第二天虽是周六,但他仍然去了公司加班,为了避免困乏,他打杯咖啡来喝,梁图看到他的咖啡问:

“ 怎么,没睡好?”

“ 嗯”

“又做噩梦了?”

“ 嗯”

“被吓到了?你这两年到底是梦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不仅让你性情大变,还把你吓得睡不好觉?”

“我自己”,楚及尘说。

梁图:“什么?”

楚及尘:“梦到我自己对我自己笑。”

“笑的诡异?”

“没有。”

“边哭边笑?”

“没有。”

“就是纯笑?”

“ 嗯”

“……”

晚上下班回去时,楚及尘看到了傅耳迩带着七七在小区内跑步,傅耳迩也看到他了,边跑边对七七说:“七七,朝哥哥打招呼。”

七七回头看到楚及尘立刻停下来,爪子上前一步似想跑过去,但扭过头见傅耳迩跑的远了。它在原地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跑去追傅耳迩,但不忘频频扭头看他,恋恋不舍。

楚及尘上楼,从窗台上望下去,又看到傅耳迩蹲在地上与七七玩闹,忽觉消了一天的疲累,连心情也好起来。

楚及尘坐到沙发上,随手拿起茶几上的iPad,输入密码点开,页面上还缓存着没播放完的舞蹈视频。

点击播放,视频上的女子动作轻快,身形婀娜,舞曲的曲风欢快,她的眉眼间是热情洋溢的笑容,比刚刚他瞧见的还要雀跃几分。

原来她以前是这般风格,忽然想起昨天观看比赛时她跳的那支舞,二者风格大相径庭。

到底是被什么样的人抛弃才会叫她伤心欲绝?

仍记得其中的几句歌词,尤其是那最后两句:

‘若早知如此,我愿没有爱过你。’

‘若早知如此,我愿你与她人相依,无忧无虞。’

突然,修长的手指捂上胸口外的黑色西装,竟同昨日一般听到这二句话时心口闷痛。

青葱的手指揉了揉额头,想来应该是昨日上午去了医院的缘故。

没了心思再看视频,他点击右上角退出页面,动作却在转瞬之间顿住,

墨黑的眸深邃无底如暴风雨夜前平静的海面。

楚及尘拿起茶几上的玻璃杯,淡饮,转动手腕,杯中的液体涟漪微荡,好看的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她,比他想的有趣。

早上傅耳迩上班,出门前七七叫的格外可怜。

这两周楚及尘不在家时都会叫他那个傻弟弟来陪七七玩儿,让七七更粘人了。

不忍见那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滴出泪来,她揉揉它的头,俯身抱起它:“那就和我一起去跳舞?”

七七窝在她的怀里摇着尾巴,收起了泪。

傅耳迩一进大厅就被史京拦住,一大清早他的脾气就不大好:“舞蹈社不允许宠物进来,你不知道吗?”

许是他的声音太大,七七在傅耳迩的怀里探出头来朝着他叫。

史京看着这小白狗露出的两颗尖牙,悻悻的往后退一步。

傅耳迩揉七七的小脑袋:“乖,不叫”,

七七便听话的重新窝在了她的怀里。

傅耳迩:

“昨天,楚先生不是还把它抱进来了?”

史京:“楚先生可以,你就不可以”

何止楚及尘,以前江北瑾抱着七七来看她时也没见他敢说什么,傅耳迩没与他争论,淡淡道:

“那我给楚先生打个电话,让他帮我把七七送进去再离开?”

史京在被气死之前,走了。

傅耳迩直接来了自己的练舞室没有去上课,当然也没有人再以点到的名义催她去上课。她练舞,七七就听话的趴在一旁守着。

“汪汪!”,七七突然叫起来,跑到门口,继续对着门叫。

傅耳迩停下动作,走到门口拉开门。

“好久不见”,门外站着一个一身蓝色舞服的年轻男子。

傅耳迩笑了:“好久不见”

侧身让开:“进来聊”

汤桔看到舞蹈室内的七七,蹲下身:“七七过来”。

七七仰着头瞅了瞅他,没动,两秒后掉过头跑向傅耳迩身边。

汤桔站起来挠头笑:“七七还是这么有脾气,不理我的话。”

傅耳迩喝口水,也笑,事实上七七只听她和江北瑾的话,如今又多了一个楚及尘。

汤桔:“听说你现在叫楚七七?”

“ 嗯”,傅耳迩放下矿泉水:“我要以新人的身份拿到排名赛的冠军,才能够正式重新回到舞蹈社。”

汤桔:“这不公平,你以前为舞蹈社带来多少荣誉?”

傅耳迩笑:“谢谢”

汤桔是曾经与她合作过最多的男舞者,与她的关系一直很好。

汤桔:“下一场的排名赛是双人舞,你找到舞伴了吗?”

傅耳迩:“这不是你来了吗?”

汤桔笑:“给师傅伴舞,我的荣幸”

他比傅耳迩只小一岁,她却早他三年进的舞蹈社,他进来时傅耳迩已经名气极盛了。

虽是个男孩子,但汤桔性格腼腆,又容易害羞,舞蹈学得并不算快,还有几次因为表演时失误而被史京数落。

傅耳迩见这个男孩子善良努力,亲自指导他跳舞,甚至还让他与她一同合作,久而久之,汤桔已成为了一名有自己风格的优秀舞者。

也是因为念着傅耳迩当初的指导之恩,即便这两年舞蹈社的成绩并不好想要挖他的舞蹈社也不少,但他仍然坚守着没有离开。

早上他碰见了灯光老师,听说了上次新人赛时的事,汤桔喜出望外,连舞服都没来得及换直接跑去了新人集训厅,在窗外却没见到熟悉的身影,抱着试试的态度又跑来她的个人练习室。

果然在这里。

汤桔:“那我现在叫你七七?”

傅耳迩:“没大没小的,叫七七姐。”

汤桔笑:“好,七七姐。”

垂眸又看到地上仰着头瞧他的七七,突然有种被占便宜的感觉。

傅耳迩瞧着他的模样,忍不住笑。

汤桔:“你想好要跳什么舞了吗?要从我们之前合作过的里面选一首吗?”

傅耳迩抱起七七:“我打算再编一支,等我编好了再告诉你”

汤桔:“好,那我等你。”

周二的晚上傅耳迩抱着七七回家,她洗完澡正在吹头发时透过门瞧见七七对着门口叫。

她关上吹风筒,听见了敲门声。穿着睡衣走到门口打开门,却是一愣:

“你怎么来了?”楚及尘拎起手上的袋子:“我来给七七送点吃的。”

新人排名赛第三场

未等傅耳迩再说什么,七七从屋内一溜烟儿跑出来,扑到楚及尘的腿上。它站起来,用前两只爪子抱住他的腿,仰着毛茸茸的脑袋,发出哼唧哼唧的声音,求抱抱。

楚及尘弯下腰把小东西抱在怀里,绕过傅耳迩,直接进了屋内。

他的西装外套染上了秋夜的凉意,熟悉的清冽味道从鼻息前掠过,这味道她在他的怀中闻过无数次,用上自己的鼻子,感觉却不相同。

转过头,他已经抱着七七坐在沙发上,抬手揉着七七脑袋的模样,自在而闲适,仿若他才是这个家的主人一般,可是……

他到底干嘛来了?

她的睡衣单薄,关上门后傅耳迩从卧室拿了一件长款外套套在身上,然后也坐到沙发上。

“楚先生今天下班挺早的”,傅耳迩随便寒暄。

“你怎么知道我每晚要回来的要更晚些?”,楚及尘摸着七七的脑袋,也应得随意。

这个问题却让傅耳迩一愣,她的作息极为规律,不刷剧不玩游戏,每晚八点多的时候基本也就睡下了。

可他却是每次都在她变成七七后才回的家,通常都是在九十点左右。可这答案却是万万说不出口的,她随便扯谎道:

“我只是……有时候看到你的车很晚才回来。”

“哦,你还记得我的车牌号?”如墨的眸微抬看向她。

傅耳迩:“嗯”

楚及尘:“是多少?”

傅耳迩:“……”

楚及尘:“嗯?”

傅耳迩:“忘了 ”

楚及尘浅笑,没再说话,也不知道到底信没信她。

这人晚上跑她家来考她背没背下来他的车牌号?他是不是……

有病。

在抬头时已经九点多,傅耳迩困到双眼皮打架,可是身侧那人却依旧抱着七七与它玩乐,丝毫不见疲乏。

傅耳迩:“楚先生,你看……现在时间也不早了。”

楚及尘抬起头,似乎才看到她的疲倦模样:

“困了?”

傅耳迩坦言:“是”

他的手上仍旧抱着七七,楚及尘:“那你先去睡吧,我与七七再待一会儿就回去了。”

“……”,傅耳迩:“这孤男寡女的总归是不太好吧?”

楚及尘:“我们又没相亲成功,你怕什么?”

傅耳迩:“……”

傅耳迩:“我不是怕,就是……”

楚及尘:“不怕就行”

傅耳迩:“……”

傅耳迩:“可是……”

楚及尘又打断她的话:“你不信我?”

傅耳迩:“我信,但……”

楚及尘:“那你是要赶我走?”

傅耳迩:“……”

她哪里敢赶投资人走:“我没有……”,想了想,她叹口气:

“行吧,你要待就继续待吧。”

墨黑的眼底划过一丝笑意,他问:“那你不进去睡,要坐在这儿陪我?”

若是睡着就会交换,她哪里敢,点头:“嗯,陪你。”

男人浅笑,揉着小东西的耳朵,低头说:“七七,你看姐姐多好,是不是?”

七七在他怀里自顾自的啃着骨棒摇着尾巴。

虽说是要陪他,可二十分钟后,他就看见身侧的人慢慢垂下头,眼眸轻阖,又努力睁开压下倦意,如此反复。

她的睫毛很长,在灯光下映出倒影落在了眼下的白皙肌肤上。他来时她刚刚沐浴好,脸颊上仍有氤氲酡红。

她的身上与发间都有淡淡甜香,这味道他很熟悉,小东西常被她抱着,沾染了些许。再往下,她的唇为自然的浅红,柔软……

心中微荡,楚及尘突然别了目光。

再看去,她似乎抵不住倦意,换为侧身坐着,又将头倚在了沙发靠背上,恰好将脸颊面向了他这边。

她眼眸轻阖,秀眉却微蹙。他正揣度着是什么入了她的梦,就见她身子一斜突然倒向沙发上。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跨了一步,用没有抱着七七的那只手,接住她的脑袋让她枕在自己的手心处。

她的脸颊清凉却几乎烫了他的手心。

压下心中异样感受,楚及尘轻轻把她的头放到沙发上,手指在她的发中穿过,湿凉之意传到指腹,这才注意到她的发梢还是湿的。

他拿过她刚刚放到一旁的毛巾想去擦拭她的发又顿住,心头异样感觉越发明显。

转过头就看到七七顶着那双乌溜溜的眼睛看着他,片刻,他忽然笑了,不是也帮七七洗过澡吗?把她当成小东西好了。

如此想着说服自己,他握起她的发梢轻拭,动作比对小东西的还要轻柔两分。

再抬眸时已经快十点,他又看向小东西,仍然还是那懵懂调皮的样子,想来今天是见不到了。

他把湿毛巾挂起来,转身看到她半倚在沙发上熟睡的模样,无奈的叹口气,推了两个会提前下班来这里,果然是给自己找事做。

折回身他轻轻地抱起她走向卧室,把她放到床上盖好被子。朝小东西招了招手,七七便一溜烟儿跑过去,他把七七抱起来也放到床上,塞进了她的被窝里,揉揉小东西的头,他转身离开,熄了灯,关上门。

就在关门声响起的五分钟后,傅耳迩突然睁开了眸,与此同时睁眸的还有七七。

随之而来的就是此起彼伏的狗叫声,还有一晚上的……鸡飞狗跳。

以往傅耳迩在家睡觉之前,都会把七七放到客厅它的窝里,然后自己回到卧室关上门,所以即便换了身体任七七胡闹的把卧室折腾的不像话,其实也是扰不到她的。

可今晚在七七变成了她的样子又看到了在自己面前有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狗时,它便开始狂叫起来。傅耳迩起初时还想训斥它,可没过一会儿她就放弃了这个愚蠢的想法。

她走到哪儿七七就追到哪儿,一个劲儿的对着她叫,最后无法她躲到了侧卧,迅速的使出全身力气把门撞的关上。

然后跳到了侧卧的床上睡觉,任七七把客厅闹成何种惨状她都充耳不闻,因为其实她也出不去了,开不开门。

第二天早上腰酸背痛的她打开了侧卧的门,把七七抱出来。

那一瞬间她突然觉得,把七七交给楚及尘养也挺好的。

傅耳迩抱着七七来舞蹈社,她用一天的时间作出新曲子编出新舞蹈,下午五点左右去舞蹈室的录音棚,把这首歌录出来。

等到一切结束时,她已经有些疲累,且不说昨晚根本就没有睡好,创作本来就是一件极为累心的事情,尤其是她的一舞一曲中尽是对心上人的思念。

七七一直蹲在她脚边,见她落泪就惊慌的站起来冲她直摇尾巴,时不时去舔她的手指。如此,她便哭得更厉害,瞬时收回了早上还想过要把它送给楚及尘的想法。

她和江北瑾从小一起长大,小时候唤他瑾哥哥,长大了就只唤他瑾。

两家人住的近她特别喜欢黏他,几乎他去哪儿她就跟到哪儿,好在他也不嫌弃都领着她。

记得那时候好像也就八九岁的一天里,她哭着跑到他的面前跟他说:

“她们说我是你的跟屁虫,我和她们吵架,我赢了。”

分明赢了却一边气鼓鼓的说一边流泪,他走过来帮她擦。从小时候起他就是一副哥哥的派头,在一群朋友当中也是分配任务的队长角色,他说:

“你不是跟屁虫。”

她问:“那我是什么?”

他看着哭的伤心的样子却突然笑了:“你是鼻涕虫。”

她做势去打他,他跑她就追,不过大了她两岁却高出她许多。他突然停下转身,她撞到他的怀里,她仰着头得意洋洋的说:

“我抓到你了”

他笑着给她抓衣角,抽出一旁纸抽中的面巾纸又给她擦鼻涕。

自那以后,好像就没有人再说过她是他的跟屁虫了。

好像是五年前两个人一起出去旅游,站在山顶向下眺望忽然想起少年时的囧事,她对他说:

“我好像还真是你的跟屁虫,跟了二十年。”

夕阳洒在她的脸上,他把她抱在怀里,眸色蕴了情深:

“你不是跟屁虫。”

她又问:“那我是什么?”

他说:“我们是彼此的影子。”

夕阳将相拥着二人的身影拉得好长,那一刻,她以为他们会一直如此相拥到白首。

今天她所编的这首歌和这支舞的名字便叫做:

《影》。

晚上傅耳迩抱着七七买完菜回家,中午也没有吃饭她现在又饿又困。可刚洗好菜敲门声就响了起来。

傅耳迩擦干手过去开门,愣住:“你怎么又来了?”

楚及尘笑了:“我来看七七”,

说着,拎着手中的袋子直接绕过她走进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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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上门,傅耳迩抬头看时间,才六点多,比昨天还早了两个小时,他的公司这是要倒闭了吗?

楚及尘看向厨房:“在做饭?刚好我在超市买了牛排,一起吃。”

傅耳迩脱口而出:

“你这是来我这过日子了么?”

楚及尘丝毫没有觉得不好意思,笑着反问:

“你昨天不是说过,不赶我走的吗?”

未等她回话,他又道:“再说,昨天晚上我不是把你抱进去睡了吗?”,他一边逗着刚刚扑到怀里的小东西一边说:“你可比七七沉多了。”

傅耳迩在心里骂他一句不要脸,自己的脸却是倏地红了起来,一半是被气的。

楚及尘走过去把七七放到她怀里,七七顺势跳过去,傅耳迩把它抱了个满怀。目光透过白绒绒的毛,她看他走向厨房,她也跟着进了去。

“你就吃这些?”,他看着她准备的沙拉问。

傅耳迩:“吃这些怎么了?”

楚及尘把牛肉拿出来,笑道:“也不知道你是怎么把自己喂胖的。”

健康饮食外加运动,她现在九十三斤。

傅耳迩抱着七七瞪他:“又没吃你家的肉”,刚说完又觉得心虚,她还真吃过。

楚及尘走回客厅脱自己的白色西装外套,傅耳迩吓了一跳:“你、你干嘛?”

他将外套随意的搭在沙发背上,仿若主人一般,又悠闲的挽起了衬衫袖:“做饭”。

虽然被莫名打扰,可听到这做饭二字,傅耳迩还是举高七七晃了晃它的身子:“七七,我们有肉吃喽!”

厨房内的他眉眼温柔。

二十分钟后,香味儿从厨房内溢出,傅耳迩抱着七七探头进来凑成四目期待,小只的那个还在吐着舌头。

“好了,可以吃饭了”,楚及尘将牛排置于盘子中,嘴角挂着浅笑。

傅耳迩赶紧把七七放下开始摆餐盘。

他回过头便看见她拿着叉子刀子在餐桌前转悠,心头又泛上淡淡暖意。

她见识过他的厨艺,自知不错,他都好意思来她家做饭了她也没什么不好意思吃的。

楚及尘:“味道怎么样?”

傅耳迩:“凑合”,说着又切了一块放到嘴里,吃的有滋有味。

这牛排的味道和那日吃过的一模一样,堪称大师的等级。

“嗯,小东西也很喜欢吃我做的牛排”,话音刚落,傅耳迩猛的咳嗽起来,赶紧喝两口水压压惊。

扭过头瞧见七七正在它自己的地盘里吃着他备给它的那份。

“是”,她应了声继续埋头吃肉。

男人慢条斯理的切着牛排,仿若无事。

傅耳迩悄悄抬眸瞄他一眼,他的动作优雅,姿态端正。

这男人真是讲究,做牛排也一定要在餐盘周围工工整整的摆上绿色花菜,其实以前江北瑾做牛排时也喜欢这样摆,只是为她改了习惯。

看着她把花采都挑出来放到一边,楚及尘:“不喜欢吃?”,说着从花菜上揪下来一小半喂给一旁已经吃完自己盘中的肉正摇着尾巴望着他的七七。

傅耳迩:“我只能从这个菜里只能吃到植物的味道,一点也品不出来美味。”

七七随便嚼了两下吞下花菜,仍旧摇着尾巴望他,楚及尘:“你看,小东西都没你挑食。”

傅耳迩:“它就没有不喜欢吃的东西”

楚及尘笑笑,没再说话。

他刚刚的语气中几分随意,几分打趣,以至于傅耳迩并没有看出他的眸色暗沉了两分。

吃完饭后楚及尘起身收拾餐盘,傅耳迩抢先一步:“我来吧,你穿的是衬衫弄脏了不好洗。”

楚及尘倒也没与她客气,他弯腰抱起七七,握上它的两个小爪子上下摆动:

“七七,你看你姐姐多贤惠。”

傅耳迩:“……”

等她再从厨房出来时看到男人抱着七七躺在沙发上竟然睡着了。

他还真把这里当他的家了?

七七在他的怀中倒也听话,趴在他的胸膛和他一起睡了,见她出来,才睁开了那乌溜溜的眼眸。

那地儿她也趴过,是蛮踏实舒服的。

她弯腰轻轻拍拍他的手臂,唤道:“楚先生,楚先生?”

楚及尘动了动,突然伸手抓住了她的,傅耳迩一愣,垂眸,他却仍是闭着眼的:

“ 别动,让我睡一会儿,就一会儿”,他的嗓音暗哑。

夜里常常被他抱着睡也曾听过几次他似睡非睡间的低沉柔声,最起码他对是七七时的自己极好。

虽然初识时太强势没有人情味儿,可也有那么几次让她无意中见到了如江北瑾般的温柔。

心头倏地的柔软,她轻轻地把他的手放回了沙发上,然后找来一个毯子给他盖上。闭上眼时的他要比寻常时看起来更容易亲近些。他的眉毛较江北瑾的更细,眉宇间偏温柔,二人的鼻梁差不多的高挺,但他的唇更偏淡红,江北瑾的更薄一些……

她在干什么?!

傅耳迩几乎是慌张般的把手从毯子上抽离,她在一个相识不过一个月的男人身上寻找江北瑾的影子吗?

她简直是疯了。

平静下心绪又抬头看时间,现在是九点,就让他休息一会儿九点半再叫他起来。

傅耳迩觉得无聊,也不好放舞蹈视频打扰他睡觉,便去书房找来本书坐到沙发上看着消磨时间。

楚及尘本来是故意耍赖装睡躺在这儿的,可他昨晚为了来她这儿推了两个会,回到家工作到一点多才把事情弄完,今天又忙了一天,本就有些困意。

躺在沙发上没一会儿,竟然真的睡着了,迷迷糊糊之中,他似乎听到身旁轻柔的女声:

“吃完就睡,你也不怕长胖?”,梦中的他似乎是笑了,这话听着耳熟,他好像也对小东西说过。

傅耳迩本来打算过半个小时就叫他,可就在她看书看了十几分钟的时候也觉得困了。昨晚就因为他的打扰和七七的闹腾没睡好,今天又因写歌编舞消耗了很多的精力,所以还未等到半个小时的时候,她拿着书也缓缓睡着了。

身子慢慢倾斜,在七七那双乌溜溜眼眸的注视下同样躺到沙发上,窗外的一轮圆月悬挂夜空,皎洁的月光倾洒而下,透过玻璃窗照进客厅,拥抱着熟睡的二人。

第二天早上先醒来的是楚及尘。

沉黑的眸缓缓睁开,再继续放大……原本清晨平稳的心跳突然不规则的慌乱起来。

入目的是她白皙的下巴,修长的脖颈,微开的领口……忽然察觉唇上已有片刻的柔软温润触感,目光向下,那是她的唇,正贴着他的……

楚及尘是从左向右的躺,面庞向外,而傅耳迩是从右向左躺在沙发上,脸颊向里,两个人的头恰好就挨在了一处。

他近乎是慌张般的扭过头,因为距离极近,她软润的唇划过他的嘴角与脸庞,他压下心跳,身子微微向后且向下。

昨晚……她也睡在这张沙发上?

转过头,又瞬间眯了眼转回脑袋避开阳光,看向窗外,已是日头当空,阳光耀眼。

右侧腕表上的时间是七点五十,楚及尘觉得不可思议,寻常时他十一二点钟才开始睡觉,每早六点便会醒来,他向来浅眠睡得并不安稳,且时常会做噩梦。

可他昨天晚上就躺在这么一张并不算宽敞的沙发上,甚至还是与人平分,竟一觉睡到天明整整十一个小时且睡的安稳。

再去看身侧的人,晨光照在她的脸颊上,衬得粉嫩红润,她似睡的不安稳抿了抿唇,无非是一个随意而寻常的小动作,却让他的心突然又慌了一瞬。

他立即抬头起身,左手腕却没抬起来,仰眸,发现自己的手正被她紧紧的攥着。

这人性子赖皮连睡觉都不老实,可在收回目光时,紧闭的杏眸已因他刚刚动作的牵扯而睁开,她的目光里懵懂而迷惑。眨眨眼,睫毛就在他面前忽扇儿忽扇儿的。

下一秒,‘啊’的一声,她撑着手肘从沙发上坐起,可她的手还在紧紧的攥着他的,一个没用上力人险些跌到地毯上去,他赶紧伸手握住她的肩膀扶住。

衣衫单薄,她觉得他的掌心炙热,受了惊吓般抬起手胡乱的拍打他:

“你放开,放开!”

见她闭着眼发懵的状态他无奈的笑,随即松了手然后如预料中的那般,‘咚’的一声她掉下沙发。

一旁尚未睡醒的七七被她吓了一跳,扬起头瞪着乌溜溜的眼眸转来转去搞不清楚状况。

这一摔把她摔清醒不少,低头看自己的衣衫还是昨晚的那件,再抬头看他也是一样,然后她抬着头气鼓鼓的瞪他。

楚及尘单手撑着沙发瞧向她无奈道:“是你让我放开的,小东西可以给我作证。”

傅耳迩更气了:“是你自己赖着不走的。”

楚及尘:“你说过要叫醒我的”,他的身子往前探了探离的她更近,轻声问:“怎么,舍不得?”

“……”,傅耳迩:“无赖”

楚及尘忍不住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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