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应该吻他

15 / 94 章 · 3,921

回家路上,车内气压低得可怕。季凝遇好像生气了,眉头一直紧锁着。我每透过后视镜看他一眼,心里就像是被什么揪了一下。

“别看了!”他突然出声,烦躁不堪地挪到了座位的另一边,彻底避开了我的视线。

我抿着唇,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开车容不得我过度分心,可季凝遇对许叶的态度不就摆明了一些事实吗?我急切想要弄清他的真实想法,可又不知该如何打开这个话题。

车载的檀木香水弥漫于空中,仿佛将我们锁在了一个密不透风、熏过沉香的旧木柜里。

有些喘不过气、口舌干燥,我忍不住舔了舔唇,正想开口,季凝遇却先一步打破了沉寂。

“是不是许叶和你打了电话?”他的嗓音清冽,就像个冰块,被投进了烧得正旺的柴火堆里,激起了一阵刺耳的嘶响。

我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又继续补充:“我根本不认为这是一次巧合,他为什么会知道我们在哪吃饭?”

光是听这声音,我就能想象出他质疑与不满的神情,像是将一年前在法国的冷漠态度重新搬了出来。季凝遇温和待我的次数屈指可数,那时的他跟个typewriter似的,永远在不知疲倦地打着‘厌恶我’那三个字。

我讨厌这般疏离的态度,我想要白纸上呈现‘喜欢你’那三个字,而不是现在这样,句句带刺。

“你到底想干什么?岑仰......”

他的嗓音愈发冰冷,越来越多、偏离我想象轨迹的字句毫无征兆地砸来,要将我淹没。

“我和许叶分手纯粹是我不喜欢了......我是给了你什么错觉吗?让你觉得我在给你机会?”

“请你不要自作多情,说不定我就找下一个了......”

我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了起来,反复琢磨着那几个字,喉咙发涩,“下......一个?”

“反正不可能是你!”

我直勾勾地盯着前面的路,车头驶入海湾公路,路灯的光影在车窗上飞速掠过。评估了路况,我深吸一口气,一脚踩下油门,车速瞬间逼近最高限速,发泄我的不爽与落寞。

“你绝对不敢,我打赌。”

不说百分百,百分之八十的笃定我还是有的。

车身刚在车库停稳,季凝遇在熄火的一瞬,解锁开了门,把我留在后头,自顾自地跑了。

心情差到了极点,我想马上回房冲个澡,洗去这一身的疲惫和烦躁。

热水从花洒中倾泻而下,水流顺着手臂滑落,被开水烫伤的地方落了一片红。

洗澡冲淡了混乱的思绪,我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略显苍白的脸,深吸了一口气。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衣服,走出浴室,脚步停在了季凝遇紧闭的房门前。

我决心想找个机会和他谈谈,解除一些不必要的误会。

“少爷,开个门。”我带着试探敲了几遍,只有一阵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在慌乱中碰倒了什么东西。料想他不会答应,我加重了语气:“季凝遇!”

“我要睡觉了!你走开!”声音近到是贴着门说的。

我皱了皱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钥匙,“叔叔阿姨刚来消息,今晚会在外面休息。”

“你要说什么发消息给我就好了!”

他既然还是不肯,那我就必须主动。抽出钥匙,我对准锁孔,“我必须进来,我想和你说些话。”

不待那人说出拒绝的话,轻轻一转,门锁发出‘咔嗒’一声轻响。我进了门,与他四目相对。

“不是要睡觉了吗?怎么头发还是湿的?”

季凝遇显然没料到我真直接进来了,手里还攥着一条毛巾,头发湿漉漉的,水珠顺着发梢低落,打湿了他的睡衣领口。

我步步紧逼,他就呆愣着,惊慌失措地看着我,“衣服也不穿好......”停在他跟前,我捏住他混乱的衣领,随手整理了一下。指腹故意擦过他的脖颈,感受那不自然的震颤。

季凝遇眼神躲闪,语气依旧强硬,“滚......滚出去!”

我叹了口气,伸手扯过他手里的毛巾,罩在那乌黑的头发上,擦拭着。

“不要说这样的话好不好?”我低声恳求。

“我不要你来帮我。”他伸手推搡我,力道不大,却明显抗拒,“我自己可以!”

我不理会他的拒绝,反而更加靠近了些。胸口堵着一股闷气,盯着那双眼睛,“少爷觉得这样玩弄别人的感情是什么好事吗?”

季凝遇瞬间炸了,脸色涨红,声音也提高了八度:“我哪有玩弄!我每次一谈就只谈一个!”他费劲巴拉地想逃脱我的控制,“我不是那种没有原则的人!”

我最后揉了一把他头顶的碎发,随后将毛巾扔在一边。双手捧住他的脸,强迫他直视我,“那你为什么不肯承认,你一些行为不就是在给我希望?!”

潜伏的毒蛇不知在什么时候咬了我心脏一口,毒素迅速蔓延,麻痹我的理智。我好像被毒坏了,情绪主导着大脑,几乎无法思考。我无意识地推着季凝遇后退,直到他的背抵在了墙上,退无可退。

他的呼吸变得局促,胸膛剧烈起伏,“你......你放开我!”

“我真得快要搞不懂你了。”深呼吸一口,我只觉得眼睛有些模糊,眼下一片温热,像被粘稠的毒液浸染,“一下给个甜枣,一下又打个巴掌。你到底想怎样?”

“季凝遇,你可以推开我,但你不能一直这样对我。如果你真的讨厌我,那就彻底拒绝我,别让我一次次抱有希望又失望。”

季凝遇瞪着溜圆的眼,顶灯落在琥珀色瞳孔中像细碎的星光,那么炙热、赤裸的视线,我完全可以透过那瞳孔看到自己此刻疯狂的模样。

救命,我好想吻他。这个念头像野草一样疯狂生长。他不知所措地、直勾勾地在我脸上探寻着,我......真地好想吻他。

向前抵了一步,我低了个头,近到鼻腔马上钻进那雪松味的沐浴露香气,还有炽热的呼吸,要让我窒息。

“你......”他声音哑哑的,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微微抬头,似乎不自觉地也往前凑了点。

不、不行。我退了回来,被烫到了般,迅速拉开距离。再度深呼吸,双手摁在他的肩膀上,乞求:“我不逼你,你对我坦诚些好不好?”

“从你和许叶分手的那个下午,你是不是已经做好了面对我的准备......我知道你有些喜欢咬人的小口癖,但你只会对我这样。”

“我们就像从前一样,你在慢慢接受我对不对?”

季凝遇不回答,我就静静等着,心里的不安和期待被拉扯到极限。

哪知他突然踮起了脚,毫无预兆地凑上来,吻了我的唇。

柔软的唇,比体温还要高出几度,甜腻腻的。我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觉到他的牙齿轻轻咬了一口。

我赶忙推开,后退了一步,心跳如擂鼓般剧烈。嘴唇上还残留着陌生的触感以及刺痛。

“不可以......”

“你要我坦诚,你又说不行!岑仰你是想怎样?!”季凝遇倏地大吼,眼眶瞬间红了,泪水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

我看他哭得像个孩子,心里那股复杂的情绪瞬间被心疼取代。我伸手,指腹拭去他温热的泪,几近呢喃:“亲爱的......告诉我,你现在到底怎么想的?”

“我不知道。”季凝遇越哭越凶,牙齿咬着半边透润的红唇,肩膀似筛子般抖动着,“我真不知道!”

“我刚刚不是在主动吗?!你为什么又......”他垂下了头,却抬手抓紧了我的手臂,无助地控诉,“你总说我这样那样!那你倒是给我个答案啊!”

“shh......”我想稳住那股劲烈的情绪,便开始劝说季凝遇放开我的手,“让我抱抱你,可以吗?”他没说话,往我胸腔上猛地一靠,滚烫的眼泪瞬间浸湿了睡衣。

“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摸着季凝遇的后背,轻轻拍着,“亲爱的......我不要你热血上头......你的言行总不一致,我要的是你的真心实意。”

我太混蛋了,简直不是人,竟然让他又哭成这样。可这绝不是我想要的结果,他只是一时上头,明天醒来又会恢复成那冷淡的模样。

“我喜欢你......或许是吧......应该是以前吧。”季凝遇每说一句,他温热的吐息就会在我的肌肤上涌动一次,“可我恨你啊,我忘不了你丢下我的那天,忘不了你让我独自承受思想折磨的这几年。”

“如果不是你......我或许不会喜欢上男性吧。如果不是你,我也不会性情大变吧。如果不是你......”

季凝遇细数我的罪证,我第一次透过话语读到他的真心想法。“谢谢你对我的坦诚。”我贴上他的额头,轻声低语,“我说过了,给我一年......我会弥补当年犯下的错误。”

“让我一直对你好......你再做出最终的选择,好不好?”

他滚烫的额头来回蹭着,我看不全他的表情,可颤抖的肩膀却出卖了他的情绪,“岑仰,你简直就是个混蛋!”

“我们都需要冷静一下。”我牵起他的手朝浴室走去,“我把你头发吹干就睡觉,好不好?”

季凝遇罕见让我哄着他睡觉。我哼着熟悉的旋律,待在床边。就在我以为他要睡着时,黑暗中却冒出一道沙哑的声音,“岑仰......我今天一直想问你个问题。”

“什么?”我拍着他脊背的手没有停下。

“我们生活了十多年,我一直不敢问你为什么来我家,你也没有主动说过......你为什么今天愿意和我说了?”

我抿着唇,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可架不住某人一直催。

“回答我。”

“你不说,我今晚就不睡了。”

我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艰难地张了张嘴,想说话时却觉喉口干涩得厉害。

季凝遇背对着我,黑暗中我只能模模糊糊看到拱起来的一团被子。我停下了那只反复轻拍的手,凭着感觉抓住他半边肩膀,然后俯身靠了上去。

“我......我想让你心疼我。”

“你很久没有关心过我了......”

我不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但我能明显感受到那忽然僵住的身体,我的呼吸、话语也抵在他肩膀上不停回荡。

“睡吧......”我不需要季凝遇开口再说些什么话,“睡吧。”

待季凝遇彻底入睡后,我便悄悄回了房。

他是睡着了,可独留我一人在这良夜睁着眼,难以入眠。我握着手机,闲来无事点开相册,毫无意外,整整齐齐的全是同一个人。

我翻到一张他坐在尼斯蔚蓝海岸上吃冰淇淋的图片,他的双脚埋在沙子里,同碧蓝的浪花分享此刻的闲暇。最吸引我的是他的嘴角,水润的唇边还沾着奶白的冰淇淋。

我越看越出神,盯到我只觉身体一僵,右手烫烫的。该死,胸口像燃着一团薪火,我不该放弃那个机会的,我应该吻他,吻到他身心力竭,吻到他直缺氧,吻到他不需要伴着哼唱的摇篮曲入睡,而是脑袋一沾到枕头就进入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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