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回

95 / 238 章 · 3,142

纪长宁这一觉睡得很差, 意识模糊,四肢无力,像漂浮在水面的一叶扁舟, 被水波推动, 无意识的去向未知的前方而去。

她试着动了动手指,犹如千斤压顶,毫无反应,只能晃晃悠悠的在水中晃荡。

不知漂了多久,意识逐渐恢复, 视野变得开阔, 她混沌之际, 好像看到了很多人, 师父, 易师叔,路菁,晏南舟,还有自己。

准确说, 是还未遇见薛云阳,没到万象宗的自己。

灰头土脸的小姑娘, 抱着把比自己还要高的剑在热火朝天的挖东西, 纪长宁的意识凑近了些, 才发现她从土里挖出来几个泥团, 眼睛亮亮的跑到小溪边,用清澈的溪水冲刷点上面的泥巴, 露出里面的真实样子, 原是几个大番薯。

她也不瞎讲究,随便找了块儿石头一屁股坐下, 抱着个番薯像只松鼠一样啃起来。

自己观察自己的感觉过于诡异,可眼前的画面却是纪长宁从未有过的记忆,她一点印象也无,像在看一场陌生的表演。

自薛云阳死后,她忘记很多事,尤其是来到无量山之前的种种,更是忘的一干二净,宋师叔说过,那是因为她身心受到极大的打击,这才遗忘了一些记忆,后面会慢慢恢复的。

可事实上,若不是这次死而复活,她从未想起来过,心中隐约明白,这是自己遗失的记忆再逐渐复苏,里头就藏着自己想要的答案。

“欸,”小纪长宁突然出声,视线朝着纪长宁望来,明明只是一个意识,可仍旧吓得后者心跳漏了半拍,好在小长宁又继续开口了,“系统,你在吗?”

“嗯。”

熟悉的声音响起,一如记忆中的稚嫩。

纪长宁对崇吾的声音并不陌生,只是这个时候的崇吾远没有以后的跳脱,语气淡然沉默,充满着与声音不符的成熟,她也听懂这句话里的系统是指什么,毕竟在她记忆中,崇吾便是同悲剑的剑灵,再无其他身份。

“男主现在六岁对吧,你说我去把他杀了,把神骨抢过来,是不是就能回家了。”小长宁的声音有些稚气,可语气却格外坚定。

许是没想到这人会有这个念头,崇吾愣了愣回答,“他有主角光环,这个世界是为了他而生,除非他自己死,要不然没有人能杀他,再说,你真敢动手吗?”

听着二人对话,各种谜团在纪长宁心中浮现,仅通过提到的神骨猜测这个“男主”指的是晏南舟,自己小时候怎么会认识晏南舟?诛雪妖那次不是二人初见吗?自己怎会知道神骨的存在?又为何要杀了晏南舟?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为什么对这些记忆都没印象。

小长宁看了眼肉肉的小手,瘪了瘪嘴,“我连杀鸡都不敢,怎么敢杀人,我口嗨而已。”

“唉,”说着她叹了口气,啃了两口番薯又问,“对了,我拿到神骨就能回去了吗?我的考研真题还没看完呢,我妈还在等我,她只有我一个女儿,我必须得回去。”

崇吾没说话,好一会儿才语气生硬的回应,“嗯。”

刚认识没多久的小长宁自是听不出这个语气有何异常,可同崇吾认识十余年的纪长宁听出来了,这是崇吾不愿回答的迟疑和犹豫,她心中的怪异感更盛。

“对了,”小长宁啃完那个番薯把其他的装进布袋中,拍了拍手问:“认识好几天了,都忘了问你叫什么名字,那些穿书系统不都有自己名字吗?”

“……”崇吾的态度过于冷漠,语气也有些生硬,“我没有名字。”

“这样啊,”小长宁撑着下巴点头,随后一拍手冒出个念头,“我家附近有一个景区开发,蹭《山海经》热度打造主题景点,里头有一座山叫崇吾山,我一开窗就能看到,和你一样神秘,不如你就叫崇吾吧。”

“好,从今以后,我就是崇吾。”

此话一出,纪长宁心头一怔,可对面的的景象却突然消散,周遭归于安静,天地间仍是她一个人,没有番薯,没有小溪,没有高山,只有她一个人站在及腰的水中,湖水冰冷刺骨,将要把她淹没。

<a href="https:///tags_nan/qingyouduzhong.html" title=""target="_blank">

各种断断续续的画面涌进脑海,那些画面过于零碎,难以拼凑成一条完整的记忆,使得她头疼欲裂,脑袋嗡嗡作响,仿佛下一刻就要炸开,连呼吸都牵扯大脑刺痛。

画面快速旋转,最终停在薛云阳死后,她初醒的时候,崇吾稚嫩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他说:我叫崇吾,是同悲剑的剑灵。

若记忆是真,若过往存在,那崇吾便是在骗自己,亦或是刻意隐瞒了许多。

可是为什么啊?纪长宁想不明白,这十余年的相伴难道都是假的?

她陷入了梦靥之中,意识再次归于混沌,能听见周围的动静,也能感知到一切,甚至分可以通过照射在床上的阳光分辨白昼,但却无法睁开眼,身体沉入湖水之中,呼吸变得平缓,好似进去了一场遥远的梦境之中。

恍惚间,她感觉到一个人影每一天夜里都会出现在床边,不说话,只是盯着自己,指尖拂过脸颊,留下温热的痕迹,粘稠的液体被一点点滴入口中,顺着喉咙吞咽下去。

这液体也不知是什么,有一股特有的味道,黏黏糊糊的,所过之处,带来一股灼热感,五脏六肺都仿佛要被烧起来。

可奇怪的是,灼烧感退却后,那种被巨石压在身上的窒息感会消减很多,指尖挣脱了束缚可以活动,身子也轻盈许多,可眼皮依旧很沉重,什么也看不清。

手边的床褥陷了下去,那人坐了下来,屋里很安静,只余下沉重的呼吸声,过了好一会儿,身上笼罩下一个黑影,有些湿润的触感落在额头,空气中响起一声若有似无的祈求,

“别睡了,快点醒过来吧,等你醒来……”

声音有些悠远空灵,似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带着眷恋和不舍,犹如情人间的低语,困意涌来,意识变得模糊,听不清后面的话语,沉沉睡去。

纪长宁不知道睡了多久,身体很疲惫,用了极大的力气才睁开眼,屋里很暗,只有桌上的一盏烛火,她眨了眨眼,神情有些茫然,试着动了动身体,才发现右手被人紧紧握住,十指紧扣,温热的体温从相贴的指尖传来,驱散了深秋的寒气。

随着她的动作,那趴在床边休息的人也被惊醒,睡意朦胧的双眸在看见苏醒的纪长宁时,流露出欣喜若狂的神情,有些激动的出声,“你醒了,谢天谢地,你终于醒了,我还以为……”

赵是安眼眶发红,声音哽咽,随后却是笑着道:“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赵先生……”纪长宁的声音嘶哑,腔调格外怪异,像牙牙学语的稚子,每一个都字音都不大标准,“多谢……”

“是我要谢谢你,”赵是安握紧了纪长宁有些冰凉的手,试图用自己温度暖化她,“谢谢你护着茵茵,阿宁,谢谢你。”

他看着纪长宁,字语含情,目光真诚,眼中的情谊汹涌而出,不似之前那般遮掩,恨不得将万般心思倾诉说出,“你睡了五日,这五日里,我每日都担惊受怕,怕你一睡不醒,怕你……还好你醒了,还好老天听见了我的祈求,没有带走你。”

这番话语中的暧昧纪长宁感知到了,她有些不自在,试探着抽出手,可赵是安握的很紧,仿佛怕她消失一般,目光如炬,连余光也未分出半点。

“师兄!”屋外传来袁茵茵的喊声,还伴随着急促的小跑声,“纪宁怎么样了?”

脚步声到门外时,赵是安后知后觉松开手,像是突然惊醒反应过来刚刚说了些什么,脸色通红,忙负手站在一旁,慌张不安道:“我……我不是……我去看看药煎好了没。”

他慌里慌张往外走,连袁茵茵的呼喊都未止步,“师兄?”

袁茵茵看着赵是安背影,摸不着头脑,看见屋里苏醒的纪长宁,顿时将此事抛之脑后,几步凑上前去兴奋道:“你终于醒了,不枉费我去庙里给你烧了香。”

“多谢袁姑娘。”刚苏醒过来,精神不佳,纪长宁说话的声音都是微弱沙哑的。

闻言,袁茵茵莫名不好意思起来,转着手指轻声而言,“是我要谢谢你,我之前对你抱有敌意,处处针对你,你却不计前嫌,舍命救我,是我对不住你,抱歉。”

“袁姑娘不必抱歉,连带这次,你同赵先生救了我两次,应是我道谢,至于那些小事,我从未放在心上,不如就此翻篇,你看可好?”

“好!咱们一笑泯恩仇,”袁茵茵咧开嘴傻乐,“喜欢你也莫要唤我袁姑娘,唤我茵茵便好。”

纪长宁并未推辞,笑着唤了声,“茵茵。”

“咚。”敲门声响起。

二人闻声望去,只见晏南舟站在门外,扬唇浅笑,“纪姑娘可是醒了?”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