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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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灵压吸了进去, 在不归之地发生的种种,晏南舟都记忆犹新,比如还昏迷不醒的孟晚, 每一个细节, 每一个场景都浮现在他心中,他记得是如何背着孟晚穿梭在漫无尽头的沙漠;又是如何用血喂养孟晚发现自己体质异于常人;最后又是如何在孟晚欣喜的眼中苏醒。

人与人的情感总会在面对危险时无限放大,那是一种心跳加速,大难不死的兴奋和激动,浑身的肌肉绷紧, 连思绪也出现短暂的空白, 血液在沸腾, 情绪在狂欢, 笑容都真诚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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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周遭只剩下树木, 鸟兽,清风和天空,对同类的依赖和信任足以占据一切,他们并肩而行, 朝夕相处,时刻都未分开, 一月的时间足以滋生太多复杂的情绪, 晏南舟想, 那就是他对孟晚爱意的开始。

可纪长宁死后的这一年间, 晏南舟成为了仙门叛徒,被抛弃, 被欺骗, 无人相伴,天地间仅有自己一人, 同孟晚的分离远没有失去纪长宁带给他的触动大。

他做的最多的不是练剑亦或是修炼,而是寻一高处,一处离天很近,仿佛触手可及的地方,坐着思索。

思索对孟晚的爱是否是爱?

思索对纪长宁的在意是否是因为感激?

更多的时候,则是在想念纪长宁。

冥冥之中,晏南舟好似从其中窥见到一丝真相,仿佛有那么一个人,或是说一个力量,在主导着世间万物的发展,生生万物都朝着早就规定好的轨迹前进,从生到死,从喜到恶,皆是早有安排,这被称之为——命

由天道而安排的命。

他不知道天道为他安排的命是什么?家破人亡?颠沛流离?亦或是孤苦一人?

从晏家没了后,晏南舟就知道自己的命不好,也许也死在那一晚,便不会有今日种种。

【去死吧,等死了后,一切也就解脱了。】

【这世间复杂不已,没有什么值得留念的,为什么还勉强活着呢?】

【死是一种解脱,等生命消散,故事将会结束,一切都会拥有新生。】

【无人会在意,更无人记得你,你也不过是天道手中的蝼蚁,为何还要顺应天道安排?】

种种念头在晏南舟心中涌出,那些话语带着引诱的声音,就盘旋在他耳边,好似被这种情绪感染,他觉得活着无趣,不如寻求解脱。

晏南舟闭上了眼,将眼前的景物和声音完全屏蔽,只余下那些声音在耳边重复一遍又一遍,好似树立起了一个屏障,隔绝掉了其他的一切。

四肢重如铅石身体缓缓下沉,似落入水中无力浮起,冰凉刺骨的水灌入口鼻,灵魂就此消亡,**将成尘埃,生死祸福,命有所向。

【晏南舟】

【舟儿】

在那充满蛊惑的低语中,有两道熟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很轻,带着急迫的呼喊,那是娘亲和师姐的声音。

突然间,晏南舟猛地挣脱束缚睁开眼,四肢疯了般挣扎,大口大口喘着气,好似溺水之人重获生机的模样,满头大汗,神情慌乱,急促的心跳久久没有平息。

冷汗顺着冷汗滑落,滴落在眼睑上,晏南舟的眼睛不由轻眨了下,随后后知后觉的打量四周,发现身处在一个未知的空间,周围是白茫茫的背景,没有不归之地的山林蓝天,也没有孟晚,除了自己什么也没有。

明明进入不归之地后,他应该和孟晚掉落在山林中,可眼前同发生过的曾经完全不同,难道那些是自己的一场梦?

不对!

不应该是这样的。

现在才是一场梦。

记忆出现了偏差,在不归之地的记忆是过去的记忆,事实上,他应该是在万妖林,仙门百家围剿,激怒了蛟龙,然后自己拿着凤凰泪引开了蛟龙,接着?

接着,古圣来了,自己受了古圣一击逃脱后便没了意识,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自己莫不是死了?还是仍旧陷在梦境中,只是将过往发生的一切又重新经历了一遍?

晏南舟想不明白,也不知晓这是在何处,这里过于诡异,他甚至漂浮在半空中,落不到实地,漫无目的的被一股外力推着往前,直到眼前的景物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空旷的背景被高楼耸立的长形盒子所替代,只见远处的盒子鳞次栉比,一条条纵横交错的街道上车水马龙,熙来攘往的人群,行色匆匆,他们簇拥在一起,站在一块儿,盯着一个黑色的奇怪东西,看着它的颜色由红色转变为绿色,又一窝蜂冲了出去,像倾巢而出的动物般奔波。

天色昏暗,街道两侧的霓虹刺眼,灯光恍惚,亦幻亦真,旁人分不清现实和虚幻。

晏南舟茫然无措的站在中央,看着这从未见过的怪异景象。

“哔哔哔——”刺耳的喇叭声响起,在吵杂的街道上也显得十分清晰

一个带着四个轮子的铁盒子笔直冲过来,动作极快,晏南舟被扬起的风掀翻倒在一旁,他愣愣看了看双手,却听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都说了几次了,让你去医院看看,去医院看看,你非得犟,这下好了,本来一个感冒还给住院了?”女声带着无奈和训斥,“我下午没课,我来医院陪陪你,你要吃点什么……”

后面的话晏南舟没听清,满心满眼只有前方的女子,她虽然穿着一身从未见过的衣衫,可那五官和眉眼,赫然就是纪长宁的脸,就连皱眉不悦的神情,都是纪长宁独有。

“师姐!”晏南舟大喊出声。

随后着急起身跌跌撞撞朝着人跑去,张开双手要将人搂入怀中时,身形一荡,变得如水波般扭曲晃荡,甚至还未感知到什么,纪长宁就这么穿过他的身体,走到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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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作一顿,晏南舟收回双手转身,却发现纪长宁并未看见自己,或者说,其他人根本看不见自己,他就像一个幽魂般,是一个莫名其妙的闯入者。

“叮——”

一阵铃声响起,这奇怪的梦境中的画面突然停止,无论是声音还是脚步匆匆的人流,皆保持原本的姿势一动不动,风声和灯光,说话和呼吸,甚至飞在半空中的鸟,突然间就停下。

晏南舟皱着眉看着眼前诡异至极的景象,不由后退了几步,迫切想要从这个光怪陆离的梦境中醒来,一转身,一个人影就站在他身后,是除了他以外,这个梦境唯一还能行动的生灵,人影周身雾气弥漫,令人瞧不清面容,可一种熟悉的感觉却从这他身上上传来。

“你是谁?”晏南舟侧眸打量,厉声质问。

“晏南舟,”人影的声音响起,像是被刻意压低过,带着点沙哑和含糊不清,“般若浮生,大梦三千,你可能分的清?”

“你在说什么?”晏南舟皱着眉,对这莫名其妙的话感到不解。

“你是不是以为自己在做梦?”人影继续道:“庄周梦蝶,梦蝶庄周,梦境和现实,何为梦,何为现实,何为真,又何为假,你分得清吗?也许你所熟悉的世间万物是假,眼前所见才为真。”

晏南舟抿着唇不语,不明白这人影的来历便不好贸然开口。

“你可有想过这世间万物由谁所造,你又为何存在?万物运行依托于谁?书籍所记: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独立而不改,名曰为道,而主宰之天,名为天道!”人影的情绪变得有些激动,语速也随之加快,“天道是混沌开始便有的存在,是天地万物的根源,独立长存而不改变,循环运行而不止息,天地万物皆受其主宰,可是,这天道,又是从何而来?谁又赋予了天道主宰众生的权利?你可有想过?”

这一番话波动了晏南舟的心神,他盯着眼前这看不清脸的人影,有些明白,又有些不明白,总觉得眼与心都蒙上了一层啥,遮住了所有的真相,明明触手可及,可实际却相隔甚远。

“你到底是谁?”晏南舟沉声质问。

“我?”人影停顿了会儿,抬手一会儿,露出底下被被雾气遮挡住的脸来。

待看清楚那张近在眼前的脸时,晏南舟瞪大了眼睛,那是属于他自己的脸。

周遭的景物轰然倒塌,整个梦境碎成粉尘,眼前的人影随之消失不见,只有一道声音从远处传来,“晏南舟,不要再选错了,改变……”

还未听清后面的话,晏南舟便感觉眼前一黑,陷入昏厥。

眼前似有人影浮动,他睡了不知多久?四肢有些无力,身体格外沉重,可当人影靠近时依旧有所感应。

许是受刚刚的梦境影响,当那人凑近时,晏南舟身体满是戒备,猛地从床上睁开眼,握住拉人的手腕,翻身将其压在床上。

二人发丝缠绕,呼吸交织,是一个暧昧至极的姿势,纪长宁不明所以的睁大了眼,她躺在晏南舟身下,看着那双眼中反映出自己慌乱的面容。

急促的心跳,在二人耳边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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