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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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长宁发现晏南舟开始躲着自己, 刻意避开遇见自己的地方。

一开始,只是某日清晨的山间陵太过冷清,只余下鸟鸣风声, 她站在院中盯着上来的那条小道看了会儿, 这才后知后觉想到晏南舟已有两日未来,起初并为多想,只当晏南舟有事,可又过了两日,晏南舟依旧没有来, 长时间的习惯让纪长宁有些不适应, 散值时甚至特意绕了点路去了趟知礼堂, 等了会儿也未见到人, 转身便要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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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师姐!”

身后传来了喊声, 纪长宁一转身便看见于尉笑着跑来。

于尉几步跑近,笑着询问,“大师姐今日怎有空来知礼堂?”

“散值路过来瞧瞧,”纪长宁回答, 目光落在他身后,又不经意提及晏南舟, “今日怎只有你一人, 晏南舟呢?”

“去附近村镇施药了, 大师姐不知道吗?”于尉觉得奇怪, 便多问了一句,“晏师弟平日里同大师姐最为交好, 我还以为大师姐知道呢。”

“何时去的?”纪长宁皱着眉问。

“月初吧, ”于尉回想了一下,“已有四五日了。”

那就是二人上次见面之后他便下了山, 可为何未同自己说过,是太过突然了没来得及吗?

纪长宁在心中为晏南舟找了理由,可紧皱的眉头并未舒展开。

“大师姐可是寻晏师弟有事?”于尉看着纪长宁的脸色小心询问,“他昨日传了消息回来,说是今日回,这会儿应是快到渡生台了,大师姐若是着急不如去渡生台等等?”

“他传了消息给你?”

“对啊,每日都传。”

于尉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幻觉,感觉自己说完这两句话后,大师姐的脸色更难看了,心下一慌,忙寻了个由头离开。

等人一走纪长宁长长吐出口浊气,转身往渡生台走去,临近深秋,天冷的有些刺骨,吹来的风都夹杂着寒气,只往衣襟中钻,即便有灵气护体也依旧感觉得到凉意,便寻了个背风处,她靠着树干放空,识海中崇吾冒了声,有些紧张问:“长宁,你是不是生气了?”

纪长宁没说话。

崇吾犹豫着开口,替晏南舟辩解几句,“他下山未告诉你定是有原因的,你莫要生他的气了......”

“崇吾,”纪长宁出声打断他的话,“你最近好像常常晏南舟说话?”

识海中顿时安静下来,好一会儿才听崇吾微弱的声音响起,“我只是明白他的不安。”

“什么?”

“没什么,”

两人跳过这个话题闲聊起了其他,直到一阵说笑声吸引了纪长宁注意。

一群人踩着石阶走上来,约有十余人,走在最前面的是晏南舟和孟晚,几人有说有笑,欢笑声传过来不难听出他们的愉悦。

“没想到小师叔天不怕地不怕的,居然会怕狗,被狗追着跑,抱着晏师兄不松手,晏师兄衣服都快被扯掉了。”

一名弟子笑着将这事再次说出惹得其他人大笑出声。

孟晚红着脸窘迫不已,没好气道:“笑一路了,我说你们差不多行了啊。”

晏南舟轻笑了一声,连话语都带着笑意,“只是没想到那狗才足月你也怕,被狗追的修士,确实少见。”

“怕狗怎么了,说得你没害怕的。”孟晚白了晏南舟一眼,可她模样生得好,这些动作做出来也不惹人生厌,反倒带着点娇嗔。

二人并肩而行,晏南舟侧眸便能瞧见孟晚所有表情,笑意加深,故作为难道:“自是可以,只是我这衣服被扯成这样,若旁人问起来也不知该如何说。”

“赔赔赔,”孟晚气呼呼,“我马上给你赔!”

这二人对视间,有一种莫名的磁场,好似在四周竖起了无形的品相,自动隔开了其他人,眼中只余下彼此。

众人说笑着到了渡生台,最边上的弟子瞧见早早等候在这儿的纪长宁,忙收敛了笑意,垂眸行礼,“大师姐。”

他这般说,旁人这才瞧见面无表情站在前方的纪长宁,也纷纷行礼问好,唯有孟晚一动不动。

纪长宁点头示意,视线落在孟晚身旁自看见自己便冷下脸的晏南舟,视线右又偏移了点,颔首行礼,“小师叔。”

孟晚眼睛亮亮的小跑过去,仰头笑得灿烂真诚,“长宁你怎在这儿?”

“散值路过。”

“我给你说我们这次下山施药,遇到好多事,可惜你不在,你不知道那些庙会好热闹,还有人抛绣球招亲,小木头差点成为别人的上门女婿。”孟晚一边欣喜的同纪长宁分享着在山下的见闻,说到这儿还不忘看向晏南舟,可后者偏过头并未看她,低垂着脑袋面色阴沉不知在想什么。

她后知后觉察觉到气氛有些尴尬,忙噤声不语,视线在二人之间来回转悠,圆溜溜的眼珠快速转动,随后忙找了个借口,伸了个懒腰,“这几日累得不行,我得回去好生睡一觉,你们随意,我先走了。”

她哒哒哒跑出一段距离,转身看着身后还一动不动其他人,瘪了瘪嘴呼喊,“你们愣着干嘛,走啊。”

众人这才急急忙忙跑开,走到孟晚身旁。

孟晚盯着前方面对面站立的两人,神情有些落寞,语气沮丧,自言自语道:“我怎么就没有师弟呢。”

众人走远,脚步声也逐渐消失,纪长宁这才看向晏南舟,叹了口气,“你是打算要和我在这儿站多久?”

晏南舟咬了咬后槽牙,撑着一口气气冲冲转头,眼神凌厉,微微抬起的下巴透漏出他的不满。

“你在气什么?”纪长宁不解

“我没气,只是想明白一些事,有些事并非我想如何便如何。”

纪长宁眉头皱的更紧,“你能好生说话吗?我从未欠你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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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姐说的对,是我欠师姐的,救命之恩莫敢相忘,定会拼死偿还,”晏南舟垂眸声音极轻道:“师姐若无事,我先走了。”

说罢,越过纪长宁便要离开。

“晏南舟!”纪长宁背对着人脸色一沉,压抑许久的怒火在这一刻达到了巅峰,“你对着孟晚便可有说有笑,对着我便是这种语气?我明明......”

明明特意在此处等你。

纪长宁将未说完的话咽了下去。

她本是来等晏南舟的,可看到二人相视一笑,并肩而行的画面,有一种茫然和不安,好似一些人与事,在自己看不见的时候悄无声息改变,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历史将要重蹈覆辙,却无能为力。

并不只是简单的嫉妒和不满,而是面对一股强大的无形力量,而只能任由事情朝着既定轨迹前行的无力感。

“呵,”晏南舟停下脚步微微侧眸,露出一抹嘲讽的笑,“至少同她在一起时,我只是晏南舟,而不是谁的某某某。”

纪长宁身形一僵,胸腔快速起伏,各种情绪充斥着脑海,张了张嘴却不知如何解释,只能站在原处看着晏南舟渐渐走远。

渡生台的风有些大,她站在风里,衣袂发丝纷飞,从背影看去,显得格外孤寂,许久后才响起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

声音很轻,融在风里,不仔细去听甚至听不见。

孟晚听见声音停下脚步左右张望着,可周围除了风声便是水声,再无其他,她皱眉疑惑,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又步履轻快的跳着走开。

可刚行两步,那若有似无的叹息声再次响起,还夹杂着抽泣声,孟晚转头,听出声音是从石山后传来的,她闻声凑过去,瞧见刘小年坐在溪边低着头肩膀耸动。

“你干嘛呢?”孟晚歪着身探出个脑袋,眨巴着眼盯着刘小年。

后者被吓了一跳,眼睛红红的回头,瞧见孟晚后便慌里慌张的擦掉泪痕,声音还带着哭腔,粘糊不清的回话,“小师叔。”

孟晚记得这是易师姐那有些傻乎乎的徒弟,两人一把大,她又是个好管闲事的主,便凑上前双手撑着膝盖弯腰盯着人,好奇问:“你为何一人在这儿哭?莫不是被其他弟子欺负了?”

“没有。”刘小年声音很轻的回。

“嗷,我知道了!”孟晚恍然大悟,“一定是易师姐!”

“不是,”刘小年抬眸看着孟晚,轻声细语道:“我只是有些想我娘了。”

“你娘呢?”

“她死了。”

说完,他的眼睛又红了一圈。

“唉,”孟晚在他身旁盘腿坐下,双手捧着脸叹气,“我娘也死了。”

闻言刘小年便想安慰她,可他嘴笨又不善言辞,想来想去只能说一句,“早死早投胎。”

说完愣了一下,又哭丧着脸改口,“小师叔,我不是那个意思。”

“噗嗤,”孟晚被人逗得哈哈大笑,半点没有恼怒的模样,笑得肩膀直颤,拍了拍刘小年的肩膀,“你这人还真有意思。”

刘小年挠了挠头,也只能跟着傻笑。

等笑够了,孟晚才看见刘小年手中握着的那块玉佩,惊叹出声,“你手中这块玉佩瞧着倒是极好看,可是易师姐送的?”

“这是我娘留给我的,”刘小年举起手中玉佩解释,“我娘说这是我爹送给她的,我爹是万象宗的一名弟子,我来万象宗也是为了找我爹。”

孟晚不知晓这其中还有这么一段故事,好奇询问,“那你可有找到?”

刘小年摇了摇头。

“你挨个问问不就成了?”

“我……师兄弟们,并不喜欢我。”

闻言,孟晚便明白过来,万象宗以强者为尊,修士也多是慕强心理,刘小年既无天赋也无出色的人格魅力,相反还懦弱胆怯一根筋,便是这样还能成为亲传弟子,自然无法让其他弟子服气,明里暗里排挤他并不奇怪。

孟晚虽看不惯这种事,可总不能命令其他人莫要排挤刘小年吧,和他手牵手一起走吧?

想到这儿,她有些郁闷的叹气。

刘小年并未觉得难过,依旧是笑呵呵的,“而且我师父不让我时常将玉佩拿出来,说容易丢。”

看这小子傻乎乎的模样,孟晚觉得易师姐说的极对,这玉佩瞧着并非凡品,成色极佳,刘小年又同其他弟子关系不好,万一真有人看他不爽刻意为之,那便得不偿失了。

盯着流淌的溪水思索了会儿,孟晚脑中灵光一闪,顿时有了主意,欣喜出声,“我有法子了!”

“啊?”刘小年愣愣眨眼。

“你把玉佩给我,我帮你打听不就成了,”孟晚拍了拍胸口,一派仗义,“这万象宗就没我孟晚搞不定的人。”

“这能行吗?”

“我也不确定。”

刘小年犹豫不决,最终还是下定决心将玉佩递到孟晚面前,“有劳小师叔了。”

孟晚拍了拍胸口,信誓旦旦,“你放心我一定帮你找到那个抛妻弃子的人渣!”

二人又凑在一块儿说了些其他,孟晚才猛地想起回了还未见过古圣,便起身告辞,她拿着玉佩把玩,低着头思索应当从何处开始查时,没注意撞上了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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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哟!”孟晚被撞了个踉跄,捂着脑袋抬头,瞧见眼前这人,忙行礼问安,“宗主。”

叶东川对孟晚并不熟悉,只能颔首示意,正欲离开余光瞥见孟晚手上的玉佩,双瞳放大,神情骤变,脑海中如临风暴还得装作无事般平静开口,“你这玉佩成色极好雕工精致,不知是从何处得来?”

宗主该不会瞧上这块玉佩了吧!

孟晚瞪大了眼睛,见叶东川一直盯着这玉佩越发觉得可能,生怕他下一句就问自己要,嘴动的比脑袋快,忙接过话,“这是我娘给我的。”

话音落下,叶东川将目光移到孟晚脸上,眼神带着惊喜欣喜和难以置信。

他的眼神过于复杂,瞧得孟晚极为不自在,只能寻个由头,“宗主,我师父还在等我,我先走了啊。”

她匆匆离开,可叶东川还站在原处用那种复杂的眼神看着自己。

直到过了拐角,孟晚才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舒了口气,得意道:“本姑娘可真是冰雪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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