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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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露重, 山林寂静,无量山的夜晚更显冷清,虽烛火明亮, 可多是风声作伴, 鸟禽为友,修道岁月蹉跎,需得习惯这份孤独。

可天元峰上楚桁坐在院中对月独酌,心中忧思难忘,长叹了口气, “平日里都她吵闹的紧, 如今下山去了, 还是觉得徒儿在时热闹许多, 这天元峰着实冷清了些。”

话音刚落, 一直透明的青年从远处嘿咻嘿咻飞来,楚桁闻声望去眼睛一亮,忙伸手将青鸟召唤过来,“小路的千里鸢, 我就知道,她心中是念着我这师父的。”

楚桁欣喜不已的将叠好的信打开, 从头看到尾, 满是难以置信, “一个字也没提到我!”

气归气, 徒弟交代的事总归是要办妥的,忙拿着信去寻了叶东川他们, 众人看清信中所写内容, 纷纷变了脸色。

宋允书皱眉思索,“长宁信中所说无误, 倒真有一人符合。”

“何人?”楚桁侧眸询问。

“悟禅山入封魔渊的叛徒,了尘。”

声音落下,心思各异。

邱府遭此一难伤亡惨重,未沉浸于悲伤之中,还加强了巡查。

深夜雾气重,气温较之白日冷了许多,巡查的护卫都不由打了几个喷嚏,连忙裹紧衣衫抱着大刀垂眸往前走去。

“咻”一道人影突然从身后的暗处闪过。

其中一个巡查的护卫似有所感,忙停下脚步回身相望,可除了被风吹得左右摇晃的树枝外,再无其他什么可疑的人影,他不由皱眉嘀咕,“奇怪。”

同行的护卫见他没有跟上来,也停下脚步转身,提高了声音嚷嚷,“怎么不走了?”

“没什么,眼花了,就来。”

说罢,又急匆匆的跟了上去,再次回到队伍之中,同其他人闲谈,“话说那吃人的凶兽不会跑出来吧?”

“万象宗的仙长们用阵法锁着呢,它想跑也跑不了。”其中一人回答。

一提及犀渠,护卫无不恨意满满,咬咬切齿道:“这凶兽吃了我们不少弟兄,一定要扒皮拆骨,方解我心头之恨。”

“家主定不会放过它的,咱们还是快些巡查吧,以免再有可疑之人。”

声音渐行渐远,人影也逐渐消失在拐角,直到四周归于平静,一道人影才从树后站了出来,整个人隐在树荫处,周遭漆黑如墨,以至于瞧不清这人是何模样。

人影站了会儿,环顾四周,轻轻一跃跳到围墙另一边。

关押犀渠的地方是邱家一片室内校场,虽说纪长宁在四周加强了符咒,可避免以防万一,邱家仍旧派了不少弟子守着,势必不让一只蚊子飞进去。

人影眺望那处,见那屋子看起来并无什么异常,于是闭眼,用食指中指凝气在眼上轻轻一滑,再睁眼时,看向那处便发现,原本平平无奇的房子四周布满了错综复杂的栅栏,符咒的光辉将这间屋子笼罩起来,犹如一座鸟笼,密不透风。

“呵。”人影发出一声冷哼,随后抬起右手朝着左前方的草丛捻了个法决,一道黑影动作极快的钻入草堆中。

“谁!”护卫爆出吼叫,立刻戒备起来,纷纷拔出刀直直对向这个方向,神情严肃无比,可瞧了一会儿也没发现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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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其中一个像是带队模样的人站了出来,“其他人莫要擅自行动,你还有你,同我去看看。”

“是。”

三人拔出刀亦步亦趋的朝着草丛中走去,越走得近越是谨慎,留了个心眼也未靠近,只是伸长手用刀刃去拨开杂草,偏开头瞧了瞧,顿时松了口气,扭头朝着身后的护卫解释,“我还以为是什么呢,原是只野猫。”

“府中哪儿来的野猫?小心有诈。”另一人提醒了句。

闻言,那领队也察觉到不对劲,忙面目凶横的握紧刀刺向那只野猫,刀刃插入野猫体内,可流出的并非是猫血而是一团团黑色的雾气,这人脸色大变,慌张后退大喊,“退后!”

可依旧晚了一步,黑雾似有生命般扑面而来,将众人团团笼罩,他们忙挥刀驱散,可不是割伤身旁的人,便是触碰到空气,不过眨眼的功夫,便见那群护卫原先清明的双眸渐渐变得浑浊起来,最终被黑雾包裹,失去自我意识,呆呆站立在原地。

四周归于安静,屋檐下的烛火左右摇曳,光影也随之明灭,一道人影不慌不忙从树荫后走了出来,大摇大摆从人前走过,如过无人之境般,负手在门前止步。

烛火打在人影身上,这才瞧清他身上同样笼罩着黑色的雾气,以至于瞧不清面容,看起来极具神秘,黑雾下露出来的手却骨骼分明,指节偏大,应是男子的手。

他抬手用食指靠近门框,距离还有一指节时,门框突然爆出一道金光,随后,一道火焰朝着人影攻来,攻势凶猛,他虽动作极快后退可指尖依旧被烈火灼烧,甩掉火焰后依旧留下被灼烧后漆黑的痕迹,刺痛的感觉顿时从指尖蔓延开来。

“万象宗的引炎咒,”人影盯着指尖瞧了瞧,冷笑了声,“这纪长宁倒是有几分本事。”

说罢,他单手立在身前,低声默念了一个法咒,身上闪现出一道道亮光,便这般不管不顾的上前,引炎咒扑来的烈火远比刚刚还要凶猛,可接触到人身时却被一道屏障割开,隐约能从这两道冲击的术法中看清夹在其中的人影。

一攻一守,相生相克,人影推开门走了进去,破了阵法后烈火也自然而然停下,他身上的金色屏障闪烁几下,归于黑暗。

屋内被铁链困住四肢的犀渠气息奄奄,身形狼狈,听见动静也只是缓慢的抬头,急促得喘息,朝着来人发出怒吼,似猛兽快要断气前的无能嘶吼,待瞧清逆光站在门框处的人影,犀渠眼中怒火更剩,张开大口发出一阵暴怒的吼叫,若不是这房内安了隔音符,怕是这会儿整个邱府都能听见这道吼叫声。

“是你!”犀渠的语气中满是恨意。

“犀渠,”人影走近笑了笑,“我说过了,你跑不掉。”

“嗷......”

屋檐下的烛火被风吹得摇曳不定,最终“啪”一声落在地面,透进屋内的光变得漆黑一片。

“砰砰砰!”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伴随而来的是路菁慌乱的声音,“长宁,长宁!”

纪长宁披好外袍开门,还未来得及询问,便见路菁神情紧张,着急道:“犀渠跑了!”

二人赶到关押犀渠的地方时,于尉带着几个万象宗弟子在检查四周,邱和志也是一脸担忧,瞧见纪长宁忙小跑上来,语气慌乱无比,“纪仙长,这凶兽跑了,莫不是又去吃人了?这可如何是好啊!”

“邱家主不必担忧,万象宗能抓到它一次,自是能抓第二次。”纪长宁忙扶住老者手臂宽慰。

随后将人交给路菁走向于尉询问情况,“怎么回事?”

“今早邱家的护卫来换班,便见大门敞开,犀渠不见了踪影,看守的护卫也都神志不清,似陷入梦魇一般,”于尉解释道:“我方才检查过了,阵法未被破坏,犀渠伤势过重若是强行破阵而出,怕是性命堪忧。”

“那,若是有人助它逃脱呢?”

听见这花,于尉脸色变得更加难看,“若是这般,此人能不受阵法影响,将犀渠救走,那修为应是在你我之上。”

纪长宁思索片刻吩咐,“你同其他弟子多检查四周,看看可有留下什么蛛丝马迹。”

“是。”

待于尉一走,纪长宁这才走近屋内,锁住犀渠的金刚链被利刃砍断,一节一节的被随意丢在角落中,她半蹲下身捡起一节铁链拿在手中,双眸紧闭,右手手掌汇入灵气从上方横扫而过,在捕捉到一丝微弱气息时猛地睁眼,语气中满是不解,“魔气?”

得到有用的信息后,她转身离开,挨个同几个弟子说了几句话,随后调转方向朝着晏南舟的屋子走去。

屋内弥漫着一股苦涩的药味,晏南舟躺在床上眉头紧皱,满头的汗水打湿了鬓发,他的伤势不见好转,本就是内体之伤,寻常药物自是没有作用,若是再耽搁下去怕死根基受损严重,到时,于修道一路也到了尽头,再难勘破大道。

当务之急是应尽早将人带回无量山救治,可如今犀渠逃脱,卷土重来未可知,他们若是走了,邱家怎么办,宣阳城的百姓怎么办,二者之间自是要有取舍,纪长宁叹了口气,坐在床边的凳子上,用灵力灌入晏南舟体内,好安抚他的伤痛。

没一会儿,晏南舟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连急促的呼吸也变得平稳下来,虽脸色还是苍白无比,可远不像刚刚那般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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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灵力替人疗伤极其损耗修为,没一会儿纪长宁的脸色也变得没有血丝,苍白如纸,只得赶快收力闭眼调息,吐出口浊气才有些好转,垂眸替人将被子理好便要转身离开。

刚转身,手腕便被人轻轻握住,她低头看向手腕转身,便见晏南舟睁开眼虚弱的朝着自己露出抹浅笑,“师姐何时来的......怎也不唤我一声?”

“见你睡着便没打扰。”纪长宁顺势坐回去,轻声询问,“今日如何?可有好些?”

“嗯,”晏南舟低头咳嗽了几声,“外面情况如何了?”

“犀渠跑了,”纪长宁也未隐瞒,直接便对人说明,“自己跑的还是被人救得目前还不知晓。”

“和那引你入幻境的人可有干系?”晏南舟并不愚笨,稍稍一想便明白其中问题所在。

纪长宁摇了摇头,“不清楚。”

说完,她看向晏南舟,将自己的打算告知,“你伤势过重不可耽搁,本应即刻启程回无量山,可如今犀渠跑了,宣阳城人心惶惶,邱家有无能力与之抗衡,我们一走他们便是犀渠盘中餐,我需得留下来护守,不过你放心,我会派人同你速速回无量山,你......”

“我知晓,”还未说完的话被晏南舟出声打断,“我不愿成为师姐的负担,师姐便去做自己想做之事,我在山间陵等着师姐归来。”

视线相交,对方眼中满是自己,纪长宁再次感受到那种急促紧张的心跳,有些慌乱的移开视线,沉声道:“待这里的事处理完,我便回去。”

“好,我等着师姐。”

因为晏南舟的伤势不能再拖下去,纪长宁忙安排了三名弟子同人返回无量山,她站在院中一直看着几人御剑而行,人影渐行渐远,直到路菁抱着堆花走过来,学着她的模样盯着天上看了会儿,没好气道:“看什么?人都没影了。”

纪长宁斜瞅了人一眼,盯着那堆花问:“哪儿来的花?”

“邱小姐送的,”路菁咧开嘴傻乐,“如何,可还好看?”

“啧,”纪长宁挑眉,“瞧你这不值钱的样子。”

语毕,越过人离开。

路菁盯着人背影做了个鬼脸,嚷嚷道:“你就嫉妒吧你,哼。”

她的心情丝毫没有收到影响,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回了房间,仔细翻出花瓶将那堆说不出名字的花插上,正修剪枝丫时,一只透明的鸟从窗外飞了回来,不偏不倚正落在路菁手边,她忙放下剪子抬手,千里鸢乖巧的低头将手中的纸条吐出来,随着路菁大手一挥,又化为一道光融入她的身体之中。

那张纸条路菁并未打开看,而是急匆匆的去寻了纪长宁,丝毫不见外的把门推开,将纸条递过去,直接说明来意,“刚送回来的消息。”

纪长宁接过纸条打开,一目十行的匆匆读完,脸上神情逐渐变得凝重,到最后眉头更是皱的死死的。

见状,路菁忙问:“里头写了什么?你怎是这幅表情?”

“你自己看吧。”纪长宁将纸条放在桌上推了回去。

路菁拿起来扫了一眼,一拍桌子,激动地跳起来,“我就说那和尚有问题!”

“你再嚷嚷大声点,最好让所有人都听见。”

“咱们接下来怎么办?”路菁缩了缩脑袋忙压低了声音。

“抓他的狐狸尾巴。”

“他哪儿来的尾巴?”

纪长宁抿着茶并不多言,端的是一副高深莫测模样。

翌日一早,邱府上下都在说昨夜犀渠逃脱一事被一弟子看见,只是深受幻术影响记忆出现偏差,好在万象宗有秘术能救治,许是明日便能知晓究竟发生了什么。

待夜里时,一道人影趁着夜色鬼鬼祟祟推门而出,刚行两步,便听一道声音从屋顶传来,“夜色苍茫,大师这形色匆匆是去往何方?”

“阿弥陀佛,”和尚止步转身,浅笑道:“夜色苍茫,纪道友蹲守此处又是为何?”

抱着剑单膝屈坐在屋顶的纪长宁身影被隐在暗处,偏过头打量着站在院中之人,沉声道:“抓老鼠呢。”

“什么样的老鼠得让纪道友亲自抓?”

“这只老鼠好生狡猾,装扮成了猫,险些被他骗了过去。”

“能被纪道友识破,那这老鼠也不算狡猾。”

“大师还未回答我的问题。”纪长宁再次将话题转了回去。

云阳颔首浅笑回,“长夜漫漫无心睡眠,见月色正好,便出门赏月。”

“原来如此,”纪长宁踏月飘然飞下,正落在云阳和尚跟前,微微抬首道:“我还以为大师是去斩草除根的呢。”

和尚笑意一僵,猛地抬眸看向眼前之人。

“云阳大师?亦或者该唤你,了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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