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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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明又暗, 夜里的废墟也被清扫干净,邱家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钱,此次解决犀渠这一祸害, 邱和志感激不已, 忙重新将众人安置了另一处院落。

新的这处院落偏僻了些,却胜在清幽极适合养病,纪长宁包扎好伤口就坐在桌前盯着晏南舟发呆。

昨夜后邱和志第一时间替晏南舟请了大夫,可他伤势过重,又不止一处受伤, 且伤其内里根基, 寻常大夫也无计可施, 好在路菁偷了许多楚师叔的丹药藏在身上, 于尉也略懂岐黄之术, 废了好几个时辰算是保住了一条命,可这人睡了一天一夜不见醒,其余弟子都在养伤,纪长宁只好自己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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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只点了几盏烛火, 光线不够亮,将纪长宁的影子在墙面拉的又高又壮, 显得有些滑稽, 就借着这点微弱的光, 侧头看着床上的晏南舟。

都说灯下看美人别有一番风味, 晏南舟不算雌雄莫辨的那种美人,但依旧生的格外好看, 眉眼锋利, 鼻梁高挺,身形挺拔, 笑起来时唇角会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不笑时整个人的气质便变得沉稳冷漠,像是两个极端。

纪长宁看的极其认真,目光从那人的额头向下,落在紧闭的双眼,然后是鼻梁,单薄苍白的唇,最终是清晰分明的喉结上,随着晏南舟微弱的呼吸,喉结轻微滑动,她的目光也随之停留,在灯光的映衬下,莫名让她有些窘迫,意识到这个行为不妥,忙移开视线。

在幻境中,虽然记忆有些不连贯,可却能清晰的记起来是晏南舟救得自己,还有面对犀渠时,也是他替自挡下一击,说不清心中是何情绪。

世间之人种种关系,无非就是爱人,亲人,挚友,可就连这三种都难以将生死置之度外,可晏南舟救了自己一次又一次,在周天之境,在幻境中,在凶兽面前,自己被太多人抛弃过,却无论何时都是晏南舟的第一选择,若说是为了偿还恩情,早在周天之境时便抵消了,那是为什么呢?

纪长宁想不明白,只是叹了口气。

“唔......”床上人传来喘息,眉头紧皱,身子有些不安的摆动,嘴唇开合说着什么,似陷入了梦魇之中,豆大的汗珠顺着他的鬓角流下,没一会儿就打湿了碎发。

见状,纪长宁忙起身凑过去,有些紧张的询问,“晏南舟?你怎么了?你那儿难受吗?”

床上之人并未回答,只是面色慌乱,嘴唇不停开合,无声说着什么,纪长宁听不清,只能俯下身将耳朵贴过去,能从微弱的声音中听出些许字眼,“爹......娘......不要......我不能死......”

纪长宁不懂医术,无法做出判断,只能着急道:“你等等,我去唤于尉。”

刚起身欲离开,手腕突然一紧一股后力将她扯回去,她脸色一变,身子失去重心无意识往后倒去,光影交替,衣袂翻飞,发丝从眼尾扫过用钻进衣襟中,天旋地转间,眼前景物变得模糊不清,直到后脑勺碰到枕头,晕眩感才得到缓解。

夜风自窗棂中吹来,桌上的烛火跳动,床边纱帘飘扬,被吹起又缓缓落下,上下相叠的两人倒映在墙上忽明忽暗的光影似在起舞,逐渐清晰的心跳便是他们的配乐,在演奏一曲无人观赏的乐章。

晏南舟双手撑在两侧将纪长宁压在身下,未束的发悉数撒了下来,落在纪长宁的脖颈和脸上,带来酥麻瘙痒的感觉,好似透过表面的一层皮,落在了她的心上,令她心跳不由加快。

纪长宁表情微怔,掌心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收回了她的意识,她垂眸看去,晏南舟的中衣松散开露出大半个胸膛,而自己的双手正不偏不倚的抵在胸肌之上,连衣衫也被扒开了不少。

少年人的肌肉匀称有力,不会过于坚硬,也不至于柔然无趣,落在手中的触感极好,可掌心碰触到胸前肌肤时的温度清晰传递到她脑中,依旧令她窘迫不已,猛地抬头,直直闯进晏南舟毫不设防的眼中。

二人一低头一抬首,视线相交,喷出的呼吸交织缠绕,连心跳的频率都保持到一致,能清晰看见对方眼中倒映的自己,相贴的地方体温骤然升高,连带着周遭的空气都变得灼热起来,口干到无意思吞咽,好似要蒸腾掉所有水分。

又一阵风吹来,细微的风驱散了这股燥热,也吹乱了晏南舟的发丝,略显粗硬的发尾在脸上清扫着,还有一些不听话的趁机钻入纪长宁微张的唇里,没一会儿,便被口涎打湿,变成湿漉漉的一缕,还是晏南舟出手才缓解了这个尴尬。

许是因为伤势过重发热的原因,晏南舟的体温格外灼热,指尖落在纪长宁眼尾时,烫的她下意识打了抖,即便不仔细去看,也能清晰的感觉到那温热的指尖落在自己脸上何处。

先是眼睛,再是脸颊,最终落在唇边,轻轻一拨,被打湿的发丝从口边抽了出来,留下唇角的一股湿意,不由让人感到羞赫。

“师姐?”晏南舟的声音沙哑,带着男子特有的低沉,轻轻落在耳边,似有回声般不停回荡。

他贴着纪长宁的手并未松开,而是用指腹慢慢揉搓着那张有些苍白的唇,直至唇上多出一点红,驱散了这人冷漠和高高在上,变得触手可及。

“你怎会入我梦来?”晏南舟眼神漂浮没有焦距,神情呆滞,说话间也不过自言自语,似还未从梦靥中醒过来。

纪长宁性子好强,并不是受制于人的性格,这个姿势自是让她有了种无法掌控主权的颓败,皱着眉推了推眼前这人的胸膛,没推动,只能没好气道:“让开!”

晏南舟应是没听见,只是若有所思的目光一直落在身下之人脸上,依旧维持着这个姿势不动。

无法,纪长宁只能松开支撑二人之间的双手,可手刚一松开,晏南舟便失去重心,整个人往下扑去纪长宁忙以手肘往后撑住,却越发拉近二人距离,仅隔一圈的距离,披散的发在床榻上缠绕一块儿,混在一起分不出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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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得太近了,纪长宁甚至能感觉到晏南舟打在自己脸上的呼吸,他呼吸声很重,眼神带着极强的攻击性,目光上下巡视,将纪长宁的慌乱和无措尽数收入眼中,足以让他区分现实和虚幻。

“呵——”

他爆发出一阵轻笑,胸腔缓慢抖动着,连带着和他肩并肩脚贴脚的纪长宁也感觉到颤意,莫名让她有一种被人看穿的恼怒,语气也不由自主加重了些,“晏南舟,让开!”

“怎在我梦里,师姐也如此凶啊?”晏南舟似不在乎纪长宁的怒火,明明身上一身的伤可心情却格外愉悦,指尖轻轻滑动,从被自己揉搓发红的唇上向下,摩挲着身下之人的下巴,以及白嫩修长的脖颈,感受着这人的脆弱,一种快要抑制不住的冲动从心口涌出,令他不由自主咽下唾沫,连眼神也暗了几分。

虽未有人教过纪长宁男女之防的事,可不代表她一无所知,知晓自己同晏南舟这般不成体统,这人做梦还情有可原,自己难不成也在做梦?脑子不清醒?

思及至此,她攥住晏南舟衣领拉向自己,在对方讶异不已的眼神中夹住人腰身用力一翻,后者瞪大了眼睛,双手无意识在空中虚晃,勾住了一条发带,顺着指尖轻轻滑落,带着点冷香的发丝穿过指缝,再一点点从指缝中流走,仅能握住的是那条发带。

晏南舟平躺着床上,单腿曲膝,单薄的中衣因大幅度的动作而被被扒开了更多,他抓着那根发带,瞪大着眼睛望着骑在自己身上的纪长宁,身上的伤势加重,痛感更甚,可他并未在意,反而眼中难得多了丝慌乱和紧张,身子绷紧,抿住薄唇不语,远没有刚刚那般游刃有余的惬意。

“师姐?”过了一会儿,他小心翼翼的轻唤了声。

纪长宁未接话,只是就着这个姿势,将手伸向身后,沿着晏南舟紧实的腰腹摸索,后者呼吸紊乱,心跳加快,脸色骤然红了起来,一副极其难受的模样,可并未出声拒绝,只是睁着含着水光的眼睛眼巴巴的看着纪长宁,像只讨要骨头的小狗,多了点期盼和不好意思。

“唔......”可下一秒被纪长宁按住伤口用了一捏时,晏南舟脑海中的种种绮丽画面消失的一干二净,嘴皮发抖,脸色苍白,眼泪顺着眼尾流了下来,不过是疼哭的。

“清醒了吗?”纪长宁冷着脸问。

床上那人疼的眉头一皱,低头咳嗽了两声,苦笑着回,“原来不是做梦了,师姐见谅。”

“你梦见我了?”

“嗯,梦见师姐教我练剑,也是这般将我打的节节败退,”某人浅浅一笑,谎话张口就来,“最终师姐赢了,而我则是师姐手下败将。”

明明是极其正常的梦境,可纪长宁却觉得这人意有所指,被他那带笑的目光自下而上盯着,整个人格外不自在,连身下所坐的位置都变得坚硬滚烫,忙翻身下床垂下眼眸道:“你伤口裂开了,我去唤于尉来给你看看。”

说罢,急匆匆就要往外走。

“师姐。”

身后虚弱无力的声音响起,纪长宁止步转身,只见晏南舟衣衫大敞,胸前肌肤裸露,倚靠着床栏,手中晃动着一条青色发带,眉眼带笑,撑着微弱的烛光,整个人好似笼罩着一层朦胧的美感,说话声音很轻,像是情人间的低语,“你把发带落下了。”

听他这么一说,纪长宁这才注意到身后散落的及腰长发,垂下眼眸快速走过去从人手中一把抢过发带,低声道:“多谢。”

晏南舟看着空荡荡的手,又看向急匆匆离开的人,唇角笑意加深,还未等愉悦多久,行至门前的纪长宁突然止步侧身,叮嘱道:“我一会儿让路菁给你送点丹药来,你太瘦了需得好生调养。”

这下轮到晏南舟愣住,随后反应过来纪长宁所指的是什么脸色顿红,忙低下头喏喏应了声,“好。”

见人这般姿态,纪长宁不知为何也有些不大自在,转过身慌里慌张跑远,她也不知道自己跑什么,可总觉得当时气氛有些奇怪,让二人都不自在,直到跑出一段距离才停下,转身看了眼身后松了口气,再转回去时,被眼前凑过来的大脸了一跳,忙退后一步没好气道:“路菁,你有病吗?”

路菁抱着手上下打量人,表情凝重严肃,质问道:“你慌慌忙忙跑什么呢?我唤了几声都没回应,后面有人追你?还有你这头发怎么散了,衣衫又是怎么回事?”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在纪长宁身上指指点点。

后者一把拍开她的手,低头将长发用发带系好,又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衫,方才随口回应,“在想犀渠的事没听见。”

“那你这是去哪儿弄成这样的?”路菁还是一脸怀疑的表情,盯着那个方向看了会儿恍然大悟,“晏南舟不是住那边吗,你莫不是从他哪里来?”

“没有!”纪长宁不由自主提高了声音。

“没有你激动什么?”路菁眯着眼,神情所有若思,“你们莫不是背着我做了什么?”

听人这么一问,先前的那些画面又再次浮现在纪长宁脑中,她有些心虚,只好移开视线警告,“别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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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做什么你脸为何红了?”

纪长宁彻底恼怒,不悦道:“太阳太大,热的!”

说完绕开路菁便离开,徒留下路菁仰头望着西下到只剩一点余光的太阳,自言自语,“哪儿来的太阳?”

她摇了摇头有些无语的离开,刚出院子便见邱寻春穿着斗篷提灯而来,另只手也拎了个盒子,抬眸见到路菁时,露出个浅笑,加快了步伐,“路......路菁。”

“邱小姐这么晚了来此可是有事?”路菁放轻了声音,低声询问,“夜里露重,你身子不好,还是莫要受凉的好。”

“不打紧,”邱寻春笑了笑,“昨夜过后我便旧病复发,直到今日才好些,便想着来看看你,谢你昨日救命之恩。”

路菁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分内之事,而且也并未我一人的功劳,多是其他师兄弟出的力。”

“此事万象宗诸位仙长都辛苦了,邱家定会好生道谢,”邱寻春笑了笑,“今日,我只是代表自己也向你道谢的。”

闻言,路菁眨了眨眼,有些紧张。

邱寻春上前一步,轻声道:“你身上的伤如何了?我带了药,不如我来替你包扎?”

“不用了,不劳烦邱小姐了。”

“算是我一份心意,不行吗?”

盯着人难过的神情看了眼,路菁再说不出其他的话,只好点头应下将人领回房间。

上药时两人都未说话,邱寻春神情极其严肃,似再做什么大事,路菁视线无处安放,只能盯着她瞧,借着发现,邱寻春生得白,睫毛也长,就连身上都带着股若有似无的香气,直往脑海里钻,久久不散不由得红了脸。

“你怎么了?脸这么红?”邱寻春抬头看见她五这样问。

“咳咳,”路菁咳嗽两声移开视线,“太阳太大,热了。”

邱寻春扭头看着窗外昏暗的天气,心下了然,笑着回,“是挺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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