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
房梁倒塌时溅起了大片灰尘, 邱寻春忙用袖子遮住口鼻,她右脸被木屑划出一道口子,正往外渗血, 带来一丝刺痛。
用手背随意擦掉血渍, 凝眸看向那站在坍塌废中毫发无损的凶兽。
同纪长宁所说相似,这凶兽的样子象牛,皮毛为青色,双瞳发红,表情狰狞, 偌大的脑袋上满是细碎的利齿, 正发出急促的喘息, 它盯着邱寻春, 犹如看着势在必得的猎物般, 享受着一点点捕杀猎物的乐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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犀渠引发的动静过大,其余人纷纷赶来,看见这比正常男子还要高上许多的凶兽,脸色变得苍白难看, 忙使出浑身解数意欲击退这凶兽,可它那一身青色皮毛似铜墙铁壁, 无论是符咒还是刀剑都无法伤它一二, 倒是激发了犀渠的怒火。
只见犀渠仰天发出嚎叫, 粗壮的前蹄急促的刨着面前的土地, 抬脚一踹,竟将离它较近的不少邱家护卫掀翻数米, 众人或撞上柱子, 或自高处砸下,五脏六肺皆受到撞击, 不由呕出一口血来。
“哇——哇——”刺耳的嚎叫响彻云霄,令人为之一颤。
这只凶兽在人群中搜寻一番,凶狠的目光再次落在邱寻春身上,猛地扑上去,后者体弱不足,自不是对手,只能有些狼狈的避开,其余邱家护卫见状,忙系数攻来,将邱寻春护在身后。
可这犀渠似认定邱寻春一般,不依不饶,虽体型高大却速度极快,“咻”一下似一道闪电奔去,前蹄在地面重重一踏,顿时地动山摇,地面裂出一道豁口,邱寻春也被晃动的站立不稳,喉间涌上一股腥甜,只得强忍着难受将之咽了下去。
“啊——”
“救命——”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邱家护卫皆是寻常人,虽有修为傍身但同犀渠对上依旧毫无胜算,那些术法无疑以卵击石,眨眼的功夫便败于这凶兽。
它仰头发出叫声,利爪分别按住左右两条腿的,不弄吹灰之力便将一名呼救的弟子撕成两半,血肉飞溅,落了满院。
随手一扔后,又一个猛扑,按住一个逃窜的护卫,张着血盆大口,利齿嵌入脖颈,轻轻用力便咬下一个头颅。
鲜血顺着它的嘴角滑落,让这副画面越发恐怖血腥味,令四五人感觉浑身发冷,四肢毫无力气,只能瘫软坐在地上,只能连滚带爬的逃离。
“救……呃……”这名护卫瞳孔猛地放大,未说完的话哽在喉中,发出咕噜咕噜的气泡声,他的指尖甚至还未来得及碰到邱寻春裙摆便直直垂下,只余下踩着他尸首,嘴中叼着刚挖出鲜红心脏的犀渠。
它如胜利的王者般享受着自己盛宴,将那颗心脏嚼碎,利齿咀嚼时还能瞧见夹杂在齿缝间的艳红碎肉,混合着那股浓郁的血腥味,令邱寻春脸色又苍白了几分。
犀渠抬起前爪,用如同蛇类似有分叉的舌头舔舐着自己爪上的血液,将青色的毛发舔的水光程亮,口中发出咕噜咕噜的满足声,红色的双眸却死死盯着邱寻春,歪着头打量,好似在思考该从何处下手。
它知道眼前这个猎物和让人不同,体内有灵气,虽体质较弱,但灵气纯净,归阳之体,乃是世间少有修道体质,此种体质对自己而言如一道美味佳肴,散发着香甜的气味,引诱着自己吞掉他,这才让自己在人前现了身。
这只两脚的人对自己的伤势极其有用,若是能吃掉它,伤势便能愈合,到时就不用再担心被那人抓住,兴许还能把那人吞入腹中,增进修为。
犀渠在打量邱寻春时,邱寻春大脑飞快运转,她知晓自己不是这凶兽的对手,其他人闻声赶来已然晚了,坐以待毙只能等死,既如此倒不如拼死一搏,许是还有一线生机。
一人一兽对峙而望,最终犀渠先有了动作,他张开血口,口涎在利齿上拉出粘稠细长的线,前爪用力一蹬,朝着邱寻春猛地一扑。
就是现在!
邱寻春脸色一沉,用尽浑身力气握住不知何时被丢在身侧的箭矢,咬着牙用力往前刺去,箭头破开软肉的阻力,直直扎进朝自己扑来的凶兽右眼之中。
“嗷吼——”痛楚顿时蔓延开来,犀渠仰头爆发一阵痛呼,暴怒的来回踱步。
便是趁着这个空隙,邱寻春忙撑起身摇摇晃晃的想要避开,刚刚那一下用了她所有力气,此时四肢酸软无力,才走没几步便双腿一软跪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息。
此时,犀渠瞎了一只眼,陷入了癫狂,眼中流出血泪,怒吼着,声音由低到高,渐渐地咆哮起来,四肢砸在地面,巨大的兽身摇晃踩踏,所过之处一片狼藉,完好的那只眼睛瞥见角落里的邱寻春,迸发出滔天怒火,仰头嘶吼着,音波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开,击飞了周遭的树木和桌椅。
风沙肆虐,众人看不清眼前景物,邱寻春吸入一大口烟尘,喉咙一痒,垂眸攥紧衣襟咳的撕心裂肺,她整个人显得格外狼狈,气息微弱,仿佛快要呼吸不过来般。
场面一片混乱,飞沙走石,猛兽嚎叫,天色阴暗,仅余屋檐下微弱的烛火,以至于邱和志带着人匆匆赶来时,便被前方景象怔住,双目圆睁,嘴唇抖动,双腿踉跄忙扶住身边的人,面色慌乱至极,忙厉声撕心大喊,“小春!”
声音穿过人群而来,清晰传到邱寻春耳中,她下意识抬眸,瞳孔中倒映出犀渠朝自己重重踩下的前蹄,一点一点,在眼中逐渐放大,从一个点变成面,心跳急促加快,连呼吸都不敢过重,双拳紧握时指尖掐入掌心的软肉,让她的力气回来些许,强忍着四肢酸软和周身难受,咬着牙打算拼死一搏,虽明白无疑以卵击石,可她并不想等死。
情况危急,生死一念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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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突然间!一柄蕴含灵气的长剑自远处飞来,速度极快,来势汹汹,不偏不倚正中犀渠前蹄正中,犀渠受了疼,发出震耳的嘶吼,“嗷——”,随后身形一偏,踉跄不已。
便是在此时,邱寻春往有了喘息的机会忙侧身翻了几圈,前蹄落下来时堪堪擦着她身侧踩下,她甚至还未来得及松口气,便匆匆抬眸,那柄长剑被抽了出来,在空中飞腾几圈,被一双手握住,下一刻,只见一身着万象宗弟子服饰的人从天而降,手握长剑翩然落在邱寻春面前,剑刃朝地,发丝飞扬,气势逼人,驱散了这片黑暗。
人影微微侧身,余光打量着身后之人,神情严肃询问,“可还撑得住?”
邱寻春一身泥土血污,神情狼狈不堪,脸色却苍白的没有血色,似风中弱柳,心智却坚若磐石,看向面前这人,眼中闪过诸多情绪,最终只是汇成了一句,“路......路菁......”
“好在赶上了,”想到刚刚看到的那副画面,路菁仍旧感到心悸,差点邱寻春整个人就不在世上存在,这个念头一起,以至于她看向犀渠时的目光又冷了几分,一改平时的嬉笑不正经,目光凌厉,神情严肃,剑指凶兽,沉声而言,“你退后,这头牛交给我。”
话音未落,提剑便攻了上去。
邱寻春被其他万象宗弟子搀扶到一旁,邱和志忙迎上来一脸担忧扶住她肩膀的查看,声音带着颤音,“小春,可有受伤,你可吓死我了。”
“祖父,我无事,”邱寻春安抚着邱和志,咳嗽两声才转身看向不远处和犀渠缠斗的路菁,心中情绪翻涌,无法言喻。
万象宗弟子修为不低,可在犀渠手上依然讨不到什么好处,十余把长剑将犀渠团团围住,五光十色的灵气在黑夜中闪烁,灵气碰撞时迸发出的剑光照亮了半边天,发出极大的动静。
“砰!”
突然间!同悲剑在相拥的二人间爆出一道金光将晏南舟和纪长宁震开,两人甚至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被击飞数米,后脑勺一接触到地面纷纷昏睡过去,同悲剑在高空中飞腾数圈也落在不远处,周遭安静无声,时间仿佛停止。
没一会儿,同悲剑疯狂抖动发出蹭蹭蹭的剑鸣声,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快。
随后!一道金光骤亮,将整个天地笼罩其中,白茫茫的一片不留一点缝隙。
此时,正在观望幻象中的某人见到这幅画面,脸色顿变,难以置信道:“怎么回事?”
白色的境像之中,同悲剑金光渐渐融合在一块,汇聚成一个男子模样的人影,虽没有面容也能看出身形高大,四肢修长。
人影动了动脖子,伸了个懒腰,随后负手走了两步,可奇怪的是,他似稚子刚行走般不自然。
才行几步人影突然停下,侧身望着天边,似在透过这片天际看向幻境外的人,发出一声嘲讽的笑,声音空灵沉闷,“雕虫小技,也配在本君面前显摆。”
随着话音落下,人影将右手举高,用力一握,只听“砰”一声,这面幻境的天空碎成了无数碎片,幻境外的那人也被这股灵压击飞,飞出一段距离后以灵气对抗,只能单膝着地稳住心神,喉咙一紧,喷出一口鲜血,忙就地打坐调息。
解决完外面的小喽啰,人影摇了摇头有些不悦,“果然。”
他扫视四周,自语道:“和上一次不一样啊。”
这句话说的云里雾里,并未再继续,而是负手缓缓走向晕厥在一旁的纪长宁,他蹲下身,将灵气汇聚于掌心,从纪长宁眉心开始向下,确定并未伤到要害这才收了力,垂眸盯着人瞧了一会儿,朝着人伸出手,可最终又握紧拳收了回去贴在身侧,只是看着人叹了口气,声音极其温柔,“睡一觉吧,此事,还是莫要想起的好。”
语毕,他用指尖凝聚出一颗血珠点在纪长宁眉心,下一秒,这滴血珠一触碰到纪长宁便亮起一道金光,随后融了进去在她眉心消失不见。
又盯着人看了会儿,人影缓缓起身走向另一边晏南舟所在的方向,他并未蹲下,而是低头打量,面容看不出表情,却不知为何让人觉得凝重,看了好一会儿,人影缓缓抬手,灵气幻化的一把利刃在他手中浮现,一点点从虚无变得清晰,待利刃完全幻化成功,他毫不犹豫朝着晏南舟的心口处攻去,力度极大,速度极快。
可奇怪的是,利刃尖端刚要刺进心口处时,一道不知名的白光从晏南舟身上亮起,将他整个人笼罩,那利刃也在触碰到光罩时碎成粉末。
人影怒火更胜,不愿就此作罢,忙又幻化出数十把利刃立于身前,手掌向下一翻,悉数朝着晏南舟刺去,可无一例外均触碰到了一道无形的光罩,纷纷炸裂开碎成光点。
“呵,”人影爆发出一阵冷笑,语气冷漠至极,“还是死不了啊。”
他围着晏南舟走了几步,步伐有些烦躁不已,最终在一侧停了下来,冷声道:“罢了,天道护你,且留你便是。”
说罢,人影随意将指尖的血珠灌入晏南舟眉心,转身回到纪长宁身边,轻声道:“长宁,等我,这一次,我不会输。”
话音落下,人影渐渐消散变成一道光影,再次融入到同悲剑中,剑身的金光闪烁了几下,最终恢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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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安静无声,白茫茫的雾气被驱散开,周遭景象变得清晰,不再是幻境中的火海和村庄,而是那片废墟残垣,甚至还能听见鸟鸣声。
过了好一会儿,晏南舟手指微动,随后被腹部的伤处疼醒,他扶着头撑起身动到伤口,疼的倒吸一口凉气,只得放慢动作缓缓做起来环顾四周。
光是这个简单的动作已经耗尽所有力气,苍白着脸神情茫然无比,似记不清发生何事了,可目光看见前方昏迷的纪长宁时,也不顾伤口挣扎起身朝人扑去,轻轻将人抱在怀中,语气担忧慌张,“师姐!”
一边呼喊着一边不顾自身伤势以灵气替纪长宁疗伤,后者缓缓苏醒,睁开眼愣了会儿才对上焦,哑着声道:“晏南舟?”
“师姐,你醒了?”晏南舟脸色苍白无比,可却带着欣喜的笑意。
“我不是在追犀渠吗?”纪长宁眉头紧皱,脑海的记忆断断续续的,随后闪过一段画面,震惊出声,忙起身查看晏南舟伤处,“我记得我刺了你一剑,可伤到要害?”
“无妨,”晏南舟勉强笑笑解释了眼前局面,“师姐应是中计了,诱你来此的并不是犀渠,真正的犀渠夜袭邱家,路师姐他们已经过去了。”
闻言,纪长宁脸色变得难看,沉声而言:“犀渠乃是传说中的凶兽,路菁他们不见得是对手,我得去帮他们。”
她忙起身不小心碰到晏南舟腹部伤处,后者闷哼一声,她这才注意到自己被人环抱住的暧昧姿势,可还顾不上窘迫,只是轻声道:“你伤势如何?可能动?”
“解决犀渠重要,师姐莫要管我。”
纪长宁沉思片刻,从晏南舟怀中挣脱出来,半蹲下身,“上来。”
“啊?”晏南舟脸色复杂,“我一男子怎可让女子背,这说出去,啊......”
将人背在背上,纪长宁御剑而行,语气坚定不已,“我不会丢下你的,你我同去同归。”
晏南舟愣了愣,将脑袋轻轻贴在纪长宁后颈,声音闷闷的传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