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南舟被纪长宁那番无心言语打击的黯然神伤, 回去想了两日。
许是他表情过于哀怨,陈奉那几人不知是在憋坏还是真想开了,也没了找他麻烦的心思, 可即便如此, 耳朵依旧没得清净,原因便是眼前站在屋檐下,笑颜如花,朝他挥手的圆脸少年。
“晏师兄!”
刘小年性子简单,自打上次之后便将晏南舟视为自己人, 也不管那人对他不冷不热的态度, 甚至盘算要不要找个机会弄死的心思, 依旧傻乎乎上赶着同人交好, 一副同门情深的模样。
好比这会儿, 对晏南舟欲转身离开的表现视而不见,像只摇尾巴的狗,笑得眉眼弯弯,连转身避开的余地都没给晏南舟留, 直接喊了声,若是此时再走未免显得刻意。
因此, 晏南舟弯弯绕绕想了通, 在心中第一百八十次想杀了刘小年, 面上依旧装出一副温煦有礼的模样, 唇角挂着浅笑走上前,“好巧啊, 在这儿遇见刘师弟。”
变脸之快, 教人挑不出一点毛病。
“不巧不巧,我特意在这儿等师兄呢, ”刘小年傻呵呵的挠了挠头,“还以为师兄今日不走这边,还好,还好。”
晏南舟心中烦躁无比,笑意加深,轻声询问,“刘师弟等我可是有事?”
“今日法术课需得两两组队,我人缘差找不到人,思来想去,晏师兄独来独往应也是一个人,便来寻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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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是这事啊,”晏南舟点点头,虽有不悦,却还是露出点为难的表情,“实在不巧,刘师弟晚来一步,我有约了。”
委婉的拒绝,既不得罪人,也不揽麻烦,可谓是一箭双雕。
可奈何刘小年不是寻常人,自是听不懂其中用意,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问:“不会吧,我来时问了不少人,无人同你一队啊,哦,我想起来,陈奉师兄也是一个人,晏师兄莫不是同陈师兄一队?可你二人不是水火不容吗?”
用最真诚的表情说着最扎心的话。
好想杀了他!
晏南舟第一百八十一次在心中这般想到,最终只是继续笑笑,睁着眼睛胡说八道,丝毫没有被人拆台的窘迫和尴尬,“我想起来了,今早同我组队的师兄寻了别人,我竟给忘了,刘师弟莫要怪罪。”
闻言,刘小年欣喜不已,“不怪罪,不怪罪,那师兄可是一个人了!”
“嗯。”
“你是一人,我也是一人,你我二人正好能一道儿。”
“甚好,甚好。”
刘小年同人并肩而行,又说又笑的模样同晏南舟敷衍至极的表情形成鲜明对比。
二人行至广场外,却见围了不少人,还有不少从四面八方赶来的外门弟子,里三层外三层,教人瞧不起里头是何情况。
“奇怪,今日上法术课的弟子怎会有这般多?”刘小年小声嘟囔。
声音虽不大,依旧被站在前头一腰间别着葫芦,样貌英气俊朗的师兄听见,扭头便冲二人道:“什么法术课啊,这些都是来报名的。”
“报名,报什么名啊?”刘小年歪着头认真问。
他比晏南舟入门还晚几日,于修行一事上都是一知半解的,只知埋头苦干,身边也无人同他交好告知,虽在宗门发展历程课程上听过宗门大比,可却是不知道具体日子。
可这话落在旁人耳中,便显得极为震惊,纷纷扭头,以一种“这人是怎么进到万象宗的”目光打量,连带着晏南舟也不能幸免。
好在先前说话的那个师兄脾性热情,也没什么架子,闻言好声好气解释,“再过两月便是宗门大比,无论外门弟子还是内门弟子均可报名,表现出众者还有奖励,大家伙都想试一试。”
“宗门大比?”刘小年眼睛一亮顿时来了性质,侧头朝着晏南舟发出邀请,“晏师兄,咱们也去呗。”
他眼中的期待真诚热烈,教人说不出拒绝的话语。
“不去。”晏南舟心如止水,不受外力蛊惑。
“晏师兄,你好歹考虑一下啊!”刘小年哭丧着脸。
“好,”晏南舟点头,等了两秒,“考虑好了,不去。”
两人的对话惹得那位师兄笑出声来,“二位师弟真有意思。”
“都忘了询问这位师兄名讳了,”刘小年后知后觉问:“师兄怎么称呼啊?”
“叫我江师兄便是。”
“江师兄。”两人异口同声。
晏南舟觉得这个名字感到熟悉,不由多看了两眼。
江师兄目光在脸上来回转了圈,最后落在了晏南舟身上,二人对上视线,江师兄先出了声,“这位应该就是晏师弟了吧,百闻不如一见啊。”
冠冕堂皇的话晏南舟自是不会当真,只好谦卑着同人周旋,“不敢当,我刚入门不久,虽有些运气,但论修为本事自是比不上师兄,诸多规矩还得向师兄讨教学习。”
听人奉承江师兄并未放在心上,三言两语间也能看出此人心思深沉,并非适合深交之辈,便笑了笑跳过这个话题,“二位师弟才刚踏入修行之道,切忌心急,还需道心不变勤加修炼。”
“谨记江师兄教诲,”晏南舟疏离客套的应答,“我们还有事便先行一步了。”
说罢,扯过刘小年转身便要离开,刚行两步,却听人群中爆发出一声惊呼,“不会吧,这次宗门大比,大师姐也要参加?”
周遭声音嘈杂,脚步声却突然停下。
纪长宁抬眸瞧见拦住自己去路的路菁,抬了抬下巴,表情满是不解。
“听说你要参加这次宗门大比?”路菁也不拐弯抹角,张口便问。
“嗯。”纪长宁语气淡淡回答,绕开人继续往前走。
路菁见状也转身跟了上去,继续问:“好好地怎么要参加?你去了于尉他们还比啥,这群师弟师妹,谁敢同你比试,那完全碾压啊,气场上就赢了。”
“小青峰有一处幻境你知道吗?”纪长宁瞥了人一眼说。
“周天之境?我知道啊,亲传弟子都去过,既无奇珍异宝,也无仙人洞府,就一些灵草而已。”
“今年宗门大比和以往不同,不再采用擂台战的比试,而是需得佩戴铭牌进到周天之境,争夺对方铭牌,以三天为限,谁手上的铭牌最多,谁便获胜,”纪长宁一字一句解释,“虽说周天之境没甚危险,宗门长老也再三核查过,可总归不够稳妥,大比当日诸位长老不方便露面,便需得有人统筹大局,我既是大师姐,又在执法堂当差,再合适不过。”
路菁听得云里雾里,摸着下巴思索了会儿,大笑出声,“听起来很有意思啊,我也去报个名,改日再来寻你!”
说罢重重拍了拍纪长宁后背,一溜烟又跑没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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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来无影去无踪,纪长宁转身只看得见个背影,没好气摇了摇头,径直离开。
夜深露重,山林寂静,宗门处处亮起烛火,驱散了这片夜色,在住过映照不到的地方依旧是黑漆漆的一片,对比之下,倒显得回山间陵的小道上过于冷。
临近大比,诸多事宜需得安排,执法堂更是格外繁忙,人手不够,散值的时间越发晚,纪长宁抱着剑走在回山间陵的路上,仅于一轮弯月作伴,好在识海之中崇吾叽叽喳喳的声音显得并不孤单。
听着崇吾插科打诨的逗乐声,纪长宁嘴角的笑意就没降下去过,抬眸眺望却见一抹橘黄色的烛火光晕,从自己那处小院中露出来。
“咦,哪儿来的光?”崇吾也感觉到困惑。
纪长宁没回答,加快步伐走近,便见瘦弱纤细的少年靠着竹篱席地而坐,身侧放了盏灯笼,光晕便是从灯笼上散发出来。
他怀里抱着无为剑,脑袋跟小鸡啄米似的打盹,许是等太久不小心睡着了,不知是做了什么美梦,眉眼惬意愉悦。
垂眸打量了眼,纪长宁用剑鞘拍了拍打盹的少年。
后者脑袋重重一垂,鼻腔发出声音,最揉着眼睛睡眼惺忪的睁眼,目光左右转了转,瞧见站在面前的纪长宁时,眼睛一亮,忙扬起笑意,声音轻柔软糯道:“师姐,你回来了。”
“嗯,”纪长宁一边绕过人走进院子,一边问:“落霞峰没有床吗?”
“啊?”晏南舟刚睡醒,脑袋晕乎乎的没转过来,愣了会儿才道:“我想等师姐回来,也不知怎么便睡着了。”
“等我干嘛?”
晏南舟用剑撑着地面起身,走到纪长宁跟前,仰头道:“师姐,我可以参加宗门大比吗?”
“为何这般问?”纪长宁不解。
“宗门大比定是人才辈出,我剑术平平修为尚浅,若是输了呢?”
“你莫不是还以为自个儿能问鼎?”
“我并未想要问鼎,”晏南舟目光直视面前之人,着急解释,“而是怕师姐失望。”
纪长宁愣了愣,像是明白少年的担忧胆怯恐惧因何而来,抿着唇沉思了会儿,轻声道:“晏南舟,你既一无所有,那又有何惧?你可视我为可攀山巅,可越之海,而非前行之碍。”
一瞬间,晏南舟觉得心脏剧烈地、清晰地跳动起来,双眸在月夜闪着光芒,他想,他不应胆怯,而应勇敢无畏。
终有一日,他会越过高不可攀的山峰,穿过一望无边的海面,走到纪长宁身旁与她并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