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底异常安静, 好似天地间只剩下自己,身体轻飘飘的,缓缓漂浮着, 可这种感觉并不好受, 湖水漫过全身,拉着人不断下沉,寒气透过衣衫刺入骨髓,冷得像一把锋利的剑,让人不寒而栗。
脖颈似被一只大手扼住, 冰冷的湖水钻入口鼻带来了难受的窒息感, 睁开的眼睛只是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 像是一抹驱散阴暗的亮光。
纪长宁的意识开始模糊, 生命开始逐渐消逝, 眼前浮现了很多画面,虚虚实实,真真假假,她有些分不清了, 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是自己,只觉得下沉的身体无比疲惫, 动也不想动。
口中吐出的气泡在水底漂浮着, 光线洒下犹如一场美好易碎的梦, 那些泡沫中浮现出一张张熟悉的脸, 有过去亦有如今,最终纷纷变成了自己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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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历良多都熬过来了, 怎会在此时放弃, 无论是何逆境都能拼尽全力,唯有自渡, 方是真渡,今日纪长宁若死在这里,不甘,不愿,亦不能!
涣散的瞳孔恢复了光亮,纪长宁开始拼尽全力挣扎,四肢试图抓住什么却无济于事,可强烈的求生欲令她奋力往上游动,她咬着牙朝着湖面的亮光处游去,哪怕双手有些僵硬,意识变得模糊,依旧没有放弃,只是看着那代表生的希望。
湖面上似浮现了个人影,缓缓转身,是纪长宁记忆中无比熟悉的模样,笑起来时眼角有些细纹,却依旧能看出年轻时的容貌,她眉眼弯弯,举起右手上下挥动,声音透过湖水传来,带着悠远沉闷的声音,她说:“宁宁,加油,别放弃啊!”
纪长宁心口绞在一起,有些分不清从眼睛中流出来的是湖水还是眼泪,她在那一个个浮现自己画面的泡沫中,奋力上行。
湖面平静无波,却突然冒出了一串气泡,咕噜咕噜,涟漪泛起,动静越来越大,像是什么东西从水底挣脱出来,好一会儿,便见一个人影从水底钻出脑袋。
浑身湿漉漉的纪长宁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游上岸,当双脚踩到草地时,浑身的力气顿时消散,她跌坐在岸边,垂着头,弓着背,发丝凌乱,像是从水底爬出来的女鬼,整个人咳的撕心裂肺,眼泪鼻涕一道流出来,极其狼狈,可更多的是孤寂凄凉。
“怎弄成这样啊。”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头上传来。
纪长宁浑身一僵,耷拉着眼皮动作迟缓的抬头,看到一个人影逆光站在身前,她的视线缓缓上移,落到那张同记忆中未变分毫的脸时,眼眶通红,喉头哽咽着,几乎无法发出声音,张了张嘴,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一样,“师……师兄……”
薛云阳蹲下身来,捻起袖子一如少时那般,动作轻柔的替纪长宁擦掉脸上的水渍,再轻轻拨开粘在她脸上的湿法,声音依旧温和有礼,“阿宁这般大了,怎还是冒冒失失的。”
只一句话,纪长宁的眼泪便涌了出来,她咬着唇生怕自己泄露出哭声来。
“莫哭,莫哭,”薛云阳有些慌了,忙用指腹抹掉那些眼泪,无奈笑道:“你以前受了伤都忍着不掉一滴泪,怎越长大越爱哭了呢。”
“对不起……”纪长宁沙哑着声开口,声音因哽咽变了音,不像是一句话。
“嗯?”
“都是因为我,才会害你丧命……师兄……对不起……对不起……”
“怎会怪你,人心险恶,世人愚昧,同你有何关系。”
纪长宁控制不了自己眼泪,她说不出话来,只是无助的摇了摇头,没有人比她更清楚,是她一手造成的薛云阳的死,明明,薛师兄的结局不是这样的,若不是自己,薛云阳不会死的。
双手止不住发抖,第一次杀人时的恐惧再次涌上心头,那种利刃刺穿皮肉的触感真实的令人害怕,温热鲜血飞溅到脸上时留下的粘腻触感,好似还在停留在脸上,砍下脑袋时就如同切西瓜一样不费力,红白相间的脑浆流了一地,回想着那些画面,纪长宁浑身普如同坠入冰窟般,冷的颤抖起来,脸色苍白的没有一点血色。
“阿宁,”双手被一股暖意包裹着,纪长宁抬眸看见薛云阳眼中的自己,凌乱,狼狈,惊恐不已,人影消散后,是薛云阳心疼不已的眼神,“你我皆知,有些事是早已注定的,并非你我能改变,我的死是如此,他们的死亦是如此,你已经做的很好了,这些年苦了你了。”
说完,薛云阳抬手轻轻拍了拍纪长宁脑袋,轻轻叹了口气,语气轻柔道:“往前走吧,不要回头了,往前走吧……”
放在头顶的手逐渐化作灰尘,纪长宁看着眼前的人化成粉末,一点点消失,瞳孔放大,眼神微动,却强忍着没眨眼,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她回想起来第一次见到薛云阳的场景,那日春暖花香,微风和煦。
迎春花开的正好,对所有一切都感到陌生和迷茫的纪长宁躺在路边名为赏花实则偷懒,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再睁眼时眼前突然出现张大脸,吓得她大叫了国骂。
彼时的薛云阳亦是谦谦君子的模样,见状,脸上闪过几丝窘迫,有些急促的摆手,“你莫要害怕,我只是见你昏倒在路旁,这才过来瞧瞧,并非有心吓你。”
说罢他还放轻了声音,像哄孩子般询问,“你为何一人在这儿,你的亲人呢?”
“我没有亲人,”瘦小羸弱的纪长宁眼中满是戒备,以及对这个世间的陌生,“也没有家。”
闻言,薛云阳便以为眼前这年少老成的小姑娘是个孤儿,在脑海中设想除了一段悲惨过往,眼中满是同情。
“云阳,”不远处传来一道严厉的男声,“过来,咱们要回去了。”
“好的师父!”薛云阳扭头回应了声,又收回目光看着眼前的小姑娘,这小姑娘不怕生的紧,睁着眼好似观察什么新奇的东西,一直盯着他看,突然出声问,“你是修士吗?”
“嗯,”薛云阳笑了笑,从兜里摸出了几个灵石放在人手里,“我得走了,你拿着这些灵石,一个人要小心些,不要再躺在路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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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薛云阳起身离开,走出一段距离他都能感觉到一道探究好奇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心中犹豫许久,还是叹了口气停下脚步转身,看着身后孤零零坐在满墙迎春花下的小姑娘。
明明身上破破烂烂的,可却颇有几分洒脱不羁的气质,半点没有局促和自卑,同自己对视的眼神中不想一个孩童的目光,薛云阳扬唇轻笑,“你可愿意同我一起回去?”
“去哪儿?”纪长宁反问。
“无量山,万象宗。”
听见这个名字时,纪长宁的眼睛顿时一亮,从地上爬了起来,随手拍了拍身上的灰,几步凑到薛云阳身前仰着头眼睛亮亮的问,“你当真是万象宗的修士?”
“怎么,看起来不像?”薛云阳被人警惕的模样逗笑。
纪长宁摸着下巴思索了会儿,“像模像样的,那我便信你一次吧。”
薛云阳附身抬手拍了拍人脑袋,动作轻柔,轻笑道:“那以后,我就是你师兄了。”
风一吹,嫩黄色的迎春花宛在春风中轻轻摇曳,成为纪长宁记忆中最为明亮的色彩。
在这一刻,记忆中鲜艳明亮的迎春花好似和薛云阳消散化作灰尘的星光成为一体,纪长宁伸手试图抓住漂浮在空中薛云阳的声音,可身躯早已化作烟尘从她指缝中溜走,什么也抓不住。
她想,薛云阳说得对,还有很多事等着自己去做,应该往前走,往前走,莫要回头。
在无人看见的角落,纪长宁流了一场无声的眼泪,有委屈,有思念,有悲痛,等哭完后她抬手擦了擦眼泪,继续大步向前,往更广阔的天地而去。
纪长宁并非会被困境打倒的性子,哪怕命运再苦依旧能寻到自己的路,就如现在这般,浑身湿漉漉的,发丝贴在脖颈上,一身的伤,伤口在湖水中被泡的泛白,脸色苍白不已,可她并不会站在原地等死,而是拼尽全力寻找生机,拖着沉重的步伐,步履蹒跚的离开湖边。
此行虽知道了虚空之眼中从未有什么复活死人的法器术法,却也不是一无所获,至少弄明白了很多东西,眼下还是需得早些离开去寻路菁才是。
“纪长宁!!!”身后传了一声急促的喊声,打乱了纪长宁的思绪。
她缓缓转身,只见身后不远处站了一个人,湖面的微风拂过,草地上不知名的野花在微风中摇曳,金簪草被风吹起,像无数小伞在空中轻盈飘荡,漫天飞舞,似下了一场如梦如幻的雨,雨丝纷纷在了二人身上,耳边只听树枝沙沙作响的声音。
视线相交,纪长宁未动,可晏南舟却快步走来,情绪难以自控,伸出右手一把搂住纪长宁的后腰用力一揽,将人紧紧抱在怀中。
纪长宁只感觉一股强力将自己往前拉去,暖意包裹着全身,她身上有些痛,应是晏南舟抱得很紧的缘故,甚至能感受到这人浑身因后怕还带着颤意,声音低沉沙哑,语气带着不安,“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我差点……又找不到你了……”
漫天金簪草飞舞,绿树成荫,水光潋滟,微风和煦,枝叶摇曳,他们相拥的身影倒映在湖面,泛起点点波光,连吹拂在二人身上的风都似温柔了起来,心中是难得的平静。
腰间被牢牢禁锢,纪长宁下巴垫在晏南舟肩上,眨了眨眼没有出声,张了张嘴,终究一句话也没有说出口。
一直未听见回应,晏南舟忧心忡忡,忙起身双手扶着纪长宁双肩,眉眼间满是忧心,慌张道:“你可是受伤了,让我瞧瞧伤势如何……”
“我没事,”纪长宁打断了晏南舟的话语,目光落在这人脸上,强忍着心中各种翻涌的情绪,装作若无其事般应答,“你不必担心,你……”
纪长宁停顿了会儿思索一番,方才继续道:“你怎会在这儿?”
“我知你不想见到我,可是,我担心你。”晏南舟的眼神从刚刚就未离开过纪长宁的身上,视线相交,那双眼眸中的神情如一汪湖泊令人沉溺其中,仿佛这一刻他的眼中只有你,也只看得见你,其他种种皆是外物。
被这双眼注视着,纪长宁心中浮现出一种奇异的怪感,忙垂下眼帘避开这道灼热的目光。
晏南舟的目光依旧没有丝毫遮掩,在纪长宁看不见的角落,他的眼神炙热而疯狂,暗藏在其中的火热爱意快要抑制不住喷涌而出,让人感到一种无处可逃的窒息。
“对了,”纪长宁突然想到什么抬眸问,“你进来时可有遇见什么亦或是瞧见什么?”
听人询问,晏南舟心下一沉,暗道:自己在虚空之眼中的所见所闻定然不能让师姐知道。
一边想着眼睛眨了一下,眼神下意识偏开,轻声回应,“当时我见你进了虚空之眼,担心你遇见危险,也顾不上其他跟着进来了,就掉在这附近,我寻了你许久并未遇见什么异常,好在你平安无事,要不然我真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
他半真半假的说着,可最后一句的认真做不得假,仿佛寻不到纪长宁当真会做出什么极恐怖的事。
说完还试探着询问,“师姐进来后,可有瞧见什么嘛?”
纪长宁看着人,她对晏南舟太过了解,换句话说,二人相识多年,这人什么模样她都见过,自然能看出晏南舟对自己有所隐瞒,而且八成与自己相关,若是无关依照这人脾性段然不会有所隐瞒,这般遮遮掩掩反而心虚,看来隐瞒这事还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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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还想套自己的话,纪长宁冷笑两声,直言道:“我们俩在同一个地方碰见,你都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我自然也没有。”
若是平常晏南舟倒也信了,可眼前纪长宁浑身湿透,实在没什么说服力,纪长宁不说,他也不好多言,只能顺着这个话题往下,“看来关于这虚空之眼的传闻都是无中生有,根本不存在什么令人死而复生的术法和法器,我们都被玄翊骗了。”
“可是玄翊这么做是何用意?”纪长宁想不明白。
晏南舟抿唇沉声,好一会儿才出声道:“也许,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的声音很轻,纪长宁抬眸看了一眼,若有所思,随后沉声道:“既然此行没有收获,那我们还是找一下出口快些离开吧,也不知路菁现在如何了,外面危机四伏她一个人怕是会有危险。”
“师姐莫要担心,路师姐一向主意多,她一个人反而安全些,一般魔修不是她的对手。”
“但愿如此,可不知为何,”纪长宁皱着眉摸了摸有些慌乱的心跳,“我心中总觉得不安。”
知晓纪长宁重情,极为看重路菁,晏南舟忙出身安抚,“我陪你,咱们现在便去找路师姐。”
纪长宁抬眸看着人,随后又连忙垂下眼眸,快速越过人离开,晏南舟盯着人背影看了好一会儿,眼神一沉,心中情绪翻涌,也快步追了上去。
二人沿着湖泊搜寻了许久,这湖水像是没有尽头,整个天地寂静无声,只有他们二人,回头看了眼来时的路,同前方好似并无区别,有种走了许久依旧在原地打转的感觉,若是幻境他们也会有所察觉,眼前的感觉就仿佛这条路就是如此长。
“不能走了,再走下去也不知要到猴年马月。”纪长宁止步道。
晏南舟也停了下来,环顾四周除了这片湖泊就是郁郁葱葱一望无边的树林,虽瞧着风平浪静可用觉得蕴藏着什么危险,二人思索良久不好贸然进入,皱着眉沉声道:“若是没有猜错,这里应当是极强灵气构成的结界,既然能进来就一定能出去,只要找到门就可以。”
“这门会在何处?”
闻言,晏南舟也陷入了沉声。
眼看没有头绪,纪长宁索性走到湖边稍稍整理了有些杂乱的头发,撩起带着凉意的湖水擦拭脸颊,垂眸看见湖面波光粼粼,倒映出人影和周遭的景物,最为耀眼的是那轮太阳,太阳犹如一颗璀璨的明珠,闪烁着金色刺眼的光芒。
她的目光落在湖中那轮太阳上,定睛看了一会儿,眉眼间带着疑惑,像是有什么事困扰着自己。
“师姐?”见人蹲在湖边一动不动,晏南舟不由出声。
“你我进来多久了?”
晏南舟回想了一番,不确定回答,“约莫有两个时辰了。”
“两个时辰,”纪长宁皱着眉自语,“那为何这太阳再这个位置?”
闻言,晏南舟抬眸望着头顶的太阳,随后也发现了不对劲,这个结界极其真实,无论是风还是树木湖泊都同外面无二,可太阳却毫无变动,就连如同结界都会有光影和温度的变化,这里不可能没有,若是这般便只能说明一件事。
“这里应当就是出口!”晏南舟看向纪长宁神情真凝重道。
纪长宁起身同晏南舟面面相觑,“试一试便知道了。”
二人对视一眼纷纷看出对方用意,晏南舟幻化出无为剑运气,随后一把搂住纪长宁轻声道:“抱紧。”
空有剑术没有灵气,靠自己一人无法破局,好在纪长宁极其分不清轻重缓急,明白眼前局势容不得自己变扭,也顾不上男女之别伸手搭在了晏南舟肩头,还是有些顾忌留了点距离。
晏南舟感觉到怀中之人的抗拒,也未出声说什么,只是在运气飞行时刻意松了松手,果不其然,纪长宁下意识双手环住了人脖颈,用力报紧了些,二人身体相贴,密不可分,连心跳声都会为一致。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纪长宁明白此人的刻意为之,脸色铁青不由加重了双手环抱的力度,下一刻又听见这人发出痛呼的吸气声。
“嘶,”后腰被人用掌心轻轻拍了拍,很轻的触感,没有一丝亵玩,甚至还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师姐,我知错了……”
好似从刚刚开始,二人之间的氛围便有了不同,少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暧昧,尤其是晏南舟待自己的态度,若说在进入虚空之眼之前还因担心自己不悦而不敢轻易越界,那进入虚空之眼后则变成了占据上风的试探。
纪长宁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只是觉得不大自在,不悦出声打断这种缠绵缱绻的氛围,“闭嘴。”
可晏南舟并未受影响,依旧是那副垂眸深情的模样,笑了笑道:“好,师姐说的话,我自然得听。”
随后,当真不再多言,只是眉眼带笑,反倒是纪长宁心中的怪异感更甚,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毫无反应,眉头皱的更紧。
二人停在了半空中,晏南舟一手搂住纪长宁另只手执剑飞快挽了几个剑花,几道凌厉的剑气直直攻向空中的太阳,剑光炸开毫无反应。
“咦,”晏南舟看了眼手中的剑,“这结界太强,仅靠我一人的剑气怕是破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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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长宁的衣衫被风声吹得猎猎作响,盯着那太阳瞧了好一会儿,心中有了办法,侧眸而言,“借我点灵力。”
“啊?”
话音落下,晏南舟不知想到了什么,耳尖一红眼神微动,双眸似含着水光满是扭捏,却还是迫不及待的低下头将脸凑了过去。
“啪——”
一个清晰的巴掌印浮现在晏南舟脸上,打碎了他脑海中那些迤逦的幻想,他转过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你有病?”纪长宁极度无语,没好气嘲讽道。
“你不是要灵气吗?”晏南舟感到委屈。
“你放血啊,又不是动不了。”
晏南舟小声嘀咕,“还不如动不了。”
“你嘀嘀咕咕说什么?”
“无事。”
随后二人齐力击碎太阳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