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达东魆境边界时, 四周人烟稀少荒凉至极,只有一眼无边的石璧和沙漠,时不时会有些村落, 可因为上次一时疏忽被古娜依坑了, 这次他们极为警惕,并未进入那些村落之中。
东魆境幅员辽阔,且气候诡异,终年极少有雨水,妖魔妖兽横行, 皆是凶狠无比, 此处危机四伏, 稍有不慎便有性命危险, 仙门中人极少踏入, 对封魔渊里面更是知道甚少。
晏南舟当时报仇心切,不过是误打误撞闯入,可也只到了封魔渊还未到最里面的噬日楼,纪长宁跟着他寻来, 故而也不知噬日楼在何处。
魏娇娇留下得册子提及了许多关于万魔塔的消息,唯独没说如何进入噬日楼, 可事已至此, 三人也只能赌一把, 就这么踏入了封魔渊。
封魔渊最外围是一片奇形怪状被风化的石林, 这是一种极少见得石块,黑褐色的表面可里面却是深红色的, 仿佛是血一般的鲜艳, 这片石林高矮不一,错落有致, 呈现出古怪诡异的排列,远远望去却看不见尽头。
三人走了许久也未走出这片石林,路菁弯着腰双手搭在膝盖喘着气神情疲惫的抬眸,耷拉着脸没好气道:“这石林有些邪门啊,走了许久就跟走不出去似的,别是走错了。”
纪长宁也停了下来,抿着唇眺望远处,只能萦绕的黑雾中看见石林的石峰,她皱了皱眉,觉得有些不大对劲,沉声而言,“小心些,有些不对劲。”
晏南舟申请戒备,小心谨慎环顾四周,不确定开口,“莫不是有人在此布了结界?”
“结界?”路菁一听来了精神,忙凑过来询问,“你们当时不是进到封魔渊深处吗?就不曾知道结界的事?”
话落,晏南舟脸色变得极其难看,脸色苍白无比,嘴唇翕动,却没有出声,而纪长宁则是抿着唇神情不悦。
看见这二人反应,路菁瞪大了眼,随后猛然反应过来,想到二人进到封魔渊是何时,是晏南舟为了孟晚抛下纪长宁那次,也就是纪长宁葬身封魔渊那次,不怪乎这二人神色这般难看。
明白过来自己说错了话,路菁摸了摸鼻子尴尬笑笑,“咱们还是继续说结界的事吧。”
“应该不是结界,”纪长宁摇了摇头对这个猜测提出了质疑,“这里并未有任何灵气运转,更无极强的魔气,与其说结界倒不如说更像幻术。”
“师姐的意思是,我们中了幻术?”
“我们何时中的幻术?”路菁环顾四周,一头雾水,“咱们一路走来也未碰到什么奇怪的东西,也未饮水,怎会同时中幻术?”
“不对,”晏南舟沉声道:“有一样东西,从我们进入封魔渊就一直在。”
说着,晏南舟看向纪长宁,二人对视,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了结论。
“何物?你们俩怎不说话?”路菁没转过弯来。
“雾,”纪长宁轻声解答,“你没发现从进到封魔渊起,这些雾气一直没散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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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我还纳闷怎会这么大的雾气,”路菁恍然大悟,“所以说,是因为这些雾气我们才会中幻术吗?”
晏南舟打量着围绕在身侧的雾气,语气凝重道:“虽不清楚,但这些雾气之中许是有致幻的成分。”
“那咱们该如何?”路菁又问,“这雾气不散,咱们就一直走不出这片石林。”
纪长宁并未回答,而是垂眸思索了会儿,随后出声,“我有法子可以一试,你芥子袋中可有绳子?”
“有倒是有,不过你用绳子做甚?”路菁一边说着一边从自己芥子袋中取出绳子递过去。
接过绳子,纪长宁在自己腰间紧紧系了一圈,这才抬眸回应,“这雾气能致幻,那咱们不看不闻摒弃视觉和嗅觉,兴许可以走出去,不过我也不确定只能姑且一试。”
“便按你说的试试,不过这绳子有何用?”路菁指着绳子另一端问。
“此处雾气太大,视野不明,不小心便会走散,还是小心些为好,我走在前头开路,你们跟上。”
语毕,纪长宁便撕下衣衫遮住口鼻,随后握紧腰间的绳子走进了大雾之中,闭上眼后,整个天地都是漆黑一片,其他感觉被无限放大,甚至能感觉到微风吹拂手背绒毛摇晃的触感。
许是因为看不见的缘故,每一步都走的极其小心,伸手触碰前方,确定没有阻碍后才迈出下一步她走出一段距离便感觉身后绳子被用力往后扯动些许。
纪长宁歪着头转身,闭上眼后看不见身后是否有人,便试探着出声,“路菁?”
她记得路菁刚刚距离自己最近,那第二人不出意外就是路菁。
果不其然,路菁应了一声,“嗯。”
估摸着是隔了些距离的缘故,声音穿进耳中有些低沉,不过纪长宁并未多想,只感觉绳子又被扯动了些许,心道这次是晏南舟了,随后继续摸索着往前。
黑雾之中,不能视物,三人仅靠一根绳子联系,周遭很安静,若不是绳子时不时会被扯动一下,恍惚间会让人产生只有自己的错觉,他们闭着眼,自然无法看清这黑雾之中满是一双双血红的眼睛。
这些怨灵不是封魔渊底下那些被封印的魔物,多是些惨死在封魔渊的修士和寻常人,死前的怨气未散,日积月累间便形成怨灵,他们躲藏在封魔渊浓郁的黑雾之中,试图吞噬几个不小心闯入的愚笨者的灵体和肉身。
应是受晏南舟体内灵气和神骨的影响,他们骚动不已,留着口涎,发出悉悉索索的声响,垂涎欲滴的盯着闯入的外来者,无数双血红的双眸死死落在三人身上,尤其是晏南舟,若非有些忌惮,怕是早就蜂拥而上将晏南舟吞噬干净。
被无数双眼睛盯着的感觉太过诡异,哪怕闭着眼,哪怕什么也看不见,可那些目光让人不寒而栗,仿佛爬上身体的虫蚁,一点点钻入衣襟之中,窥探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我怎么有些觉得有些慎得慌,”路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好似隔了点距离,显得有些飘忽不定,“好似有人在盯着我似的。”
“这里邪门,抓紧些,莫要走散了,”晏南舟低沉的声音响起,语气显得肃穆,“吹来的风带了点湿气,不似刚刚的干燥,估摸着快出石林了。”
“长宁,你怎的不说话?”一路上极少听见纪长宁的声音,路菁这才问了一句。
纪长宁并未回应,只是觉得心中不安,不知是不是因为在封魔渊死过一次的缘故,她这两次踏入封魔渊,都有种极强的抗拒,魂体被吞噬的疼痛感又逐渐变得清晰起来,无时无刻不再提醒她曾经历过什么。
一直未听见回应声,路菁心中疑惑可突然间,感觉有一股力量扯了扯腰间的绳子,将她整个人扯得往前了一步,走在前面的二人皆感觉到这股拉扯力,纪长宁被拉扯的退后一步,侧头询问,“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与此同时,路菁也扬声询问。
她被那股力量扯的踉跄了几步,需得用力才能站稳身子,听见纪长宁这般说,闻言回答,“不是你们在扯绳子吗?”
此话一出,纪长宁和晏南舟脸色变得难看,这时,晏南舟也感觉两侧的绳子被用力扯动一下,好似有什么东西挂在了绳子之上,因为太重才将绳子压的下坠,顿时厉声道:“这雾气里有东西,快走!”
“快走!”
纪长宁知晓封魔渊的危险,也感知到周围的危机,可眼下还未出石林,不好睁眼,只能转身朝着前方奋力跑去,可那雾气之中的怨灵数量成百上千,纷纷挂在了联系着三人的绳子上,那些脑袋犹如一颗一颗的葡萄,张着狰狞的面容,粘稠的口涎滴落下来。发出阵阵嘶吼,萦绕在耳边,令人感到心惊胆战。
三人也顾不上说话,用力往前跑动,可随着挂在绳子上的怨灵越来越多,好似拖了一座山那般重,额头出了汗,衣衫也被汗水打湿,连呼吸都变得急促,步伐渐渐慢了下来。
便是这时,从地面生出两双干枯腐烂的双手,用力抓住路菁脚踝,她整个人扑倒在地发出一声痛呼,被拉扯着前行,腰间的绳子也被那些怨灵啃噬出一条缝隙,随后断裂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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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动静极大,纪长宁也顾不上其他,忙睁眼转身,却见四周已经不是刚刚那片石林,而是一处广袤无边的沙漠,他们脚下踩着的沙子极其松软,故而行走有些困难。
而身后也是铺天盖地的黑雾浓雾,这雾气之中满是一个个只有脑袋的怨灵,他们争先恐后的挂在绳子之上,脸上挂着阴惨惨的笑,发红的双眸之中满是血水,咧开嘴不停在说这一句话,“留下来,留下来!”
三人的顺序早已不是直线,晏南舟在左,路菁在右,此时路菁腰间绳子断裂,那些怨灵围绕在她四周,张着利齿,仿佛下一刻便要在路菁脖颈上咬下一块肉来。
局势紧张,纪长宁忙幻化出同悲剑,一剑劈开周围的怨灵,砍断腰间绳子后朝着路菁奔去,绳子的拉扯突然向后,晏南舟皱了皱眉,知晓定是纪长宁回头了,忙睁开眼,也被眼前这铺天盖地的怨灵给惊住,一扭头,便见纪长宁挥剑将那些怨灵砍得灰飞烟灭。
突然间,黑雾雾气越来越重,整个天地都被黑色笼罩,而远处黄沙飞向天际,原是狂风卷起沙尘,形成一个个巨大的漩涡,那风沙犹如海浪般汹涌而来,天空一般黑雾,一般黄沙,诡异至极,令人无端感到压迫感。
狂风怒吼,飞沙走石,沙子打在脸上,带来一股刺痛,风声混合着怨灵的哀嚎之声,仿佛这片沙漠正在崩溃,天地将要塌陷,终将迎来毁灭,目力所及之处,他们三人是这世间最为渺小的存在。
眼见那风沙卷起的巨大漩涡逐渐逼近,晏南舟瞪大了眼,眼中满是惊恐,扭头大吼,“师姐!快走!”
纪长宁刚把脑袋埋进沙中险些被闷窒息的路菁扶起,人还未苏醒,便听身后传来晏南舟的吼声,她回头一看,漫天黄沙如滔天巨浪汹涌而来,远处狂风翻滚形成的漩涡快速逼近,倒映在她双瞳之中,也似在她心中掀起风浪。
瞳孔猛地放大,纪长宁咬着牙将路菁背在身后,拼命朝着晏南舟的方向跑去,衣衫发丝都被宽风吹乱,显得极其狼狈。
沙子松软踩下去时会陷入一个深坑,每走一步都极其费力,一人前行已是不易,莫说身后还背了一个人,没一会儿纪长宁便气喘吁吁,双腿酸软,可她并未放慢动作,依旧奋力狂奔。
可人之速度怎能比得上狂风肆虐的速度,周遭飞沙走石,沙子纷飞,漩涡越来越近,连气流翻转的速度都变得快速,就在这危机时刻,纪长宁一咬牙,将身后的路菁朝着晏南舟跑去,厉声道:“接住!”
晏南舟跃向半空将路菁接入怀中,回头一瞧,纪长宁被卷入了风沙漩涡之中,碎石和沙子纷纷围绕在她周围。
“师姐!!”晏南舟双眸通红,将路菁放置在安全之处后,轻轻一跃朝着漂浮在漩涡之中的纪长宁飞起,他神情凝重,将绳子一甩用力缠在纪长宁腰间紧紧将二人捆在一起,晏南舟握紧纪长宁手腕半点不松手。
“你疯了吗!”纪长宁厉声怒吼,“这么危险,你不怕死吗!”
晏南舟并未说话,只是握住纪长宁的手又紧了些,哪怕隔着漫天黄沙,他也是神情严肃,目光坚定。
纪长宁心头一怔。
狂风翻滚,漩涡翻涌,二人的手却紧紧相握,那卷积着沙石和灰尘的漩涡翻滚着咆哮着,遮天蔽日,所过之处无不满地狼藉,许久之后才归于平静。
厚厚的黄沙又覆盖一层,好似无人来过那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