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安静无声, 以至于连加重的呼吸声都听得见,门的林见殊也不着急,说完那句话后便没出声, 安静的等着屋内人回应。
屋内的三人都没想到林见殊会突然回来, 这并不在他们预料之内,也不能使用灵力避开,那样定会引起外面之人的注意,顿时有些无措。
这时,魏娇娇反应极快, 忙将食指立在嘴边示意他们莫出声, 随后扭头望向门外的倒映在门框上的人影, 提高了声音回, “我在。”
林见殊听见回话声, 又问:“怎关着门?”
“我不舒服,想歇一会儿。”魏娇娇急中生智回。
她本意是想随意找个借口打发林见殊离开,谁料后者听见这话,有些担忧道:“好端端的怎会不舒服, 莫不是染了风寒,开门, 我瞧瞧。”
“啊!”
魏娇娇这会儿是真慌了, 扭头看向纪长宁和晏南舟, 嘴唇开合, 无声问:怎么办。
纪长宁环顾四周,看了看床榻, 柜子, 箱子,窗户, 立刻有了主意,用眼神示意魏娇娇开门。
后者瞪大了眼,满脸震惊,不确定又问了句:你疯了?
可纪长宁依旧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魏娇娇皱着眉,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人,这时,林见殊又敲了敲门,“娇娇,开门呀。”
这前有狼后有虎的,魏娇娇进退两难,所以你破罐子破摔,把被子展开堆在床榻上,还不忘摘掉发簪弄乱头发,这才匆匆忙忙打开了门,同时身后掀起了一阵风,快速吹过。
门一开,她脸色苍白,发丝凌乱,气息温润,连说话都有气无力的,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样,“少庄主,你怎的回来了?”
林见殊站在门外,垂眸打量着魏娇娇,微眯着眼睛,看不出他眼中情绪,瞧了一会儿却见他突然凑上前去,二人距离被拉近,黑影笼罩,呼吸交织,远远望去,身影倒映在地上,形成一个极其暧昧的动作。
魏娇娇甚至能感觉到一抹炽热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莫名让她变得紧张,无意识攥紧了衣袖,心跳也不由加快,愣愣直视着林见殊,正欲说些什么缓和气氛时,额头突然贴上一道温热的触感,让她将本准备好的说辞吞了回去。
“脸色这般难看,看样子真是病了,早些时候还好好的,”林见殊一边用手背查看魏娇娇可有发热发烫,一边轻声细语的关怀,“既然不舒服,就莫要站着了,快些进去,省得吹了风。”
说罢,极其自然的拽着魏娇娇的手将人拉了回去,动作轻柔的将人扶回床上,再盖好被子,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就有反对的机会。
魏娇娇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糊里糊涂躺下,一边盯着林见殊,一边又用余光查看晏南舟二人躲在何处,心跳一直没有平息下来,浑身紧张,半点不敢松懈。
像是察觉到魏娇娇的不安,林见殊脸上温和的笑意加深,轻声询问,“可有哪儿难受?”
“好多了,”魏娇娇假意笑笑,“应是刚刚吹了点冷风,受寒了。”
“哦,原来如此,”林见殊瞥了眼明显容不下第二人的床榻,起身在房中闲逛起来,还不忘一边同魏娇娇装模作样,“一会儿喝点驱寒的药便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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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少庄主关心,”魏娇娇看不透林见殊这个笑面虎,觉得心中不安,只能强装镇定,疑惑问,“少庄主累了一天,定是乏了,不去早些回去歇息,我不碍事的。”
“娇娇这话说的可让我伤心了,”林见殊走到柜子前听了听里面的动静,随后扭头看向床榻上的人,嘴角噙着笑,目光温柔和煦,“你既不舒服,我又怎会放心你一个人,若让旁人瞧见,岂不是以为我对自己的人不好。”
“谁乐意搭理你呢。”魏娇娇趁人没注意到自己,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
“你说什么?”林见殊从柜子旁走开,用脚踢了踢箱子问。
“没什么,”见人又看了过来,魏娇娇扬起一个极其灿烂的笑颜,娇滴滴道:“少庄主站着做甚,不累吗?”
林见殊在屋里逛了一圈,又歪头瞥了眼床底,没发现有任何异常,抿着唇皱了皱眉头,神色复杂,眼神深邃,整个人站在暗处以至于看不清他的神情。
闻言,一转身又扬起温和的笑,坐在床沿,用手探了探魏娇娇体温,还有些烫,便替人撩开鬓角碎发,轻声关心,“昨夜又不舒服了吧,眼中都是血丝,我在这儿看着你,你睡会儿吧。”
魏娇娇神情复杂,微微仰头,就这么看着林见殊,她昨夜血煞发作痛了一晚上,虽靠近六壬玉痛感有所缓解,仍是疼得她死去活来,硬生生咬着牙熬了一宿,半点声音没发出来。
她自以为自己遮掩的挺好,未曾想林见殊会看出自己的疲惫,一句再简单不过的话语,却让魏娇娇有一瞬间失神,愣愣的看着眼前眉眼带笑的男子,心中情绪翻涌,一股暖流涌上,浑身都被这股暖意包裹。
在她贫瘠孤寂的人生中,极少得到这种关心,无论是修魔前,亦或是修魔后,旁人只会试图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比如能增进修为的炉鼎体质,比如一场春/梦,亦或是一些法宝秘术。
她是一个极其感恩的人,故而才会这么多年仍旧记得,那个雨天给了她一个馒头的小和尚,以及那句:若善意无法自救,便以恶而为,神佛难渡,唯有自渡。
因这个人,这句话,落下了一颗心,于是,此刻,虽有感动,却注定再无法悸动。
“看着我做甚?”林见殊被这人傻乎乎的模样逗笑。
“啊,”魏娇娇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忙心虚移开视线,“没什么,只是突然感觉有些热罢了。”
林见殊转头看了眼留有一条缝隙的窗台,起身道:“那我开窗让你透透气。”
魏娇娇没有异议,正闭着眼思索应该如何把人打发走时,脑中突然闪过一些画面,猛地睁开眼,着急道:“等一下……”
“砰——”窗户被推开。
“怎么了?”林见殊回头询问。
而就在推开窗的一瞬间,躲在窗外的晏南舟忙一把将纪长宁拉到身侧,一个转身将其按在墙上,藏在林见殊的视野所看不见拐角。
二人肢体相接,呼吸交织,身影重叠,一垂眸一仰首,纷纷将对方的模样倒映在眼眸之中,周遭所有的声音都被隔绝开来,只余有些急促跳动心跳声。
扑通,扑通……
晏南舟的目光带着侵略性,从纪长宁的眼睛缓缓下移,看向她的眼睑,然后是鼻梁,鼻尖,最后停在了因长时间奔波而显得有些干燥淡色的唇上。
从这个角度,他能清楚的看见纪长宁的唇生的比常人薄些,可上唇中间有个明显的唇珠,许是主人的不悦,薄唇紧抿着,唇珠被挤压,只能看见唇间紧抿出的那条直线,泄露出她的怒意。
周遭的气氛有些奇怪,屋里隐约传来林见殊同魏娇娇的对话声,模糊不清,像隔着许多屏障,落入耳中时,只剩下些许的声音。
可纪长宁无暇去听这二人说了些什么,只是感受着晏南舟将自己完全笼罩,炽热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还有相贴的手臂大腿间,摩挲时产生的奇怪触感。
她并不喜欢这种受制于人的感觉,眉头紧锁,脸色极其难看,终是没忍住张开出声,“让开……”
薄唇刚吐出两个字,就被一只手覆住了嘴,将剩下的声音压了回去。
二人的距离又近了不少,呈现一个极其暧昧的距离。
纪长宁瞪大了眼,看着眼前这人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嘴,一只手放在自己嘴巴,示意自己莫要出声,她被完全笼罩在晏南舟的身影之下,甚至胸膛都只有一拳的距离。
【林见殊还没走,师姐还是莫要出声的好,省得引起他的注意。】
脑海中响起了晏南舟的声音,他的嘴没动,用的万象宗的术法启言决,可将要说的话通过空气传递到对方的脑海之中,不用通过唇舌,且不会被人察觉到灵力的运转,乃是万象宗高阶术法之一。
可如今纪长宁没有灵力,听得见却说不出,听见这话下意识张口,嘴唇扫过柔软的掌心带来湿润的触感,一股酥酥麻麻的感觉从掌心扩散开,不止晏南舟?连纪长宁也愣住了。
对视一眼,纪长宁忙闭嘴不言了,只是用眼神示意晏南舟松手,后者忙松开手握紧拳头,感受着掌心还残留着的那抹湿润,耳尖泛红,默默将手藏在了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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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的声音还没停,林见殊也不知是怎么回事,非得要亲眼看着魏娇娇睡着,半点没有要走的意思,纪长宁有些心浮气躁,用手推了推晏南舟。
后者垂眸,眨了眨眼,一脸无辜的模样,可说出的话却并非那般听话:
【我知道师姐厌我,可刚刚情况危机,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还望师姐莫要生气。】
纪长宁出不了声,只能冷着脸瞪了人一眼。
【林见殊这人心思深沉,狡猾至极,若此时你我发生了动静,定是会被他察觉,最好的法子便是一动不动,等他走了便好,就是委屈师姐,劳烦多忍耐一下,可好?】
话说的客气,可这人的肆无忌惮目光十足算不上客气,直看得纪长宁脸色阴沉,扭过头去,眼不见心不烦。
她一转头晏南舟的的目光更为肆意,却知晓分寸,没有过多逾越,只是盯着侧脸,仔细一看,会发现纪长宁的耳垂有些肉,圆润小巧,像一颗圆珠,看着手感极好的样子。
视线偏移,还能瞧见耳垂上有一颗红痣,颜色极浅,不注意瞧甚至看不出来,犹如女子少时打的耳眼,意识漂浮,晏南舟突然想到,纪长宁没打过耳眼,自然也未佩戴过珥玦等耳饰。
或者说,她常年都是轻便的衣衫,除了弟子服饰,私人的衣衫也多是素色,极少穿复杂艳丽的裙衫。
二人心思各异,均为出声,安静等待着时间的流逝,明明肢体相接,亲密无间,可心与心却相隔甚远,似隔着一道无法突破的屏障,注定难以靠近。
“哒哒哒——”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朝着窗边走来。
纪长宁神色一边,还未反应过来便感觉身体往前扑去,腰间被人揽住,后脑盖上了温热的手掌,将她整个人牢牢按在怀中,遮挡的严严实实。
四周的光线变得昏暗,一股花香钻入鼻中,那是刚刚躲在花丛中沾染到的栀子香,她趴在晏南舟胸前,视野变得昏暗,体温透过衣衫传来,听着胸腔中跳动的心,扑通,扑通,恍惚间,分不清是晏南舟的心在动,还是自己的,抿着唇皱了皱眉头。
一瞬间,晏南舟的眼神从温和锐利,满是冷漠和警惕,周身的气势也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带来极强的压迫感,他盯着来人,手上运气,只待林见殊露面便一击必中。
人影走到窗前探出头左右查看,露出魏娇娇那张脸,晏南舟不由松了口气。
瞧见二人这姿势,魏娇娇唇角一勾,眉头上挑,盯着晏南舟戏谑道:“看样子,我来的不是时候?”
听见声音,纪长宁从晏南舟怀中出来,看向魏娇娇,“有劳魏姑娘替我们遮掩了。”
“别,可不是为了你们,若是你们被发现了,我也说不清楚,”魏娇娇摆了摆手,“林见殊走了,你们进来吧。”
二人对视一眼,翻身进到了屋里,窗户一关,将声音挡在了其中。
殊不知,这一切都被躲在暗处的林见殊看在眼中,他有千息瞬观决,能通过天地万物感受到周遭的变化,自然一踏进院子便感觉到有其他人,魏娇娇不说,他也装傻,想看看这几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看见那二人脸色变得凝重复杂,男子他能认出是晏南舟,可那女子……
“难道,纪长宁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