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蝉谷离木夕镇不远, 因灵力充盈环绕四周,半点没受风雪侵蚀,绿树成荫, 花团锦簇, 瞧着像极了人间仙境。
最西边住的是少谷主林见殊,那处名为西间花月的院落布置的极其雅致,同林见殊张扬的风格半点不同。
整个空蝉谷的人皆知因那位未见过面的谷主夫人缘故,林见殊父子二人不合,少谷主又是个随心所欲的主, 想一出是一出, 旁人不好得罪, 非必要他们都不会踏入西间花月, 故而, 这里只留了魏娇娇一人伺候。
说是伺候,其实也未做什么苦力活,端端茶,研研磨, 比她之前在封魔渊勾心斗角曲笑逢迎的日子轻松许多,闲的魏娇娇都有些无聊了。
她依坐在亭中长椅上, 手臂搭着护栏, 侧身打量池塘中张着嘴吐泡泡的金色鲤鱼, 时不时撒下点鱼饵, 脸上的神情困惑不解,自言自语嘀咕, “你们说林见殊又在打什么主意?怎么会用乐正月盈的那条帕子换我的香囊?那不是他二人定情之物吗?还是说, 我绣工这般好?”
魏娇娇回想了一下自己绣的那看不出到底是鸭子还是大鹅的鸳鸯香囊,实在是不敢说自己绣工好, 于是越发不解,趴在围栏边,盯着夺食的鱼群絮叨,“到底要如何,才能骗到他的六壬玉啊,莫不是,真的把他杀了?”
说完,魏娇娇试想了一下那个画面,皱了皱眉自语,“他是空蝉谷少谷主,若是杀了他,即便拿到六壬玉,我也跑不了多远,一个噬日楼已经够难对付了,再来一个空蝉谷,不妥。”
她自言自语念了会儿,仰头望着天空发呆,意识不由自主飘远,最终落在了一个人影上,眨了眨眼道:“不知道和尚在做甚?”
“咻——”一把利器破风而来,连带着周遭的气流也有所不同。
魏娇娇耳尖请颤,听见这声音是朝着她而来,神情变得凝重,猛地张开双臂跃过池塘,指尖快速朝着声源深处,将那夹杂着灵力的利器夹在食指和中指指尖,侧眸一看,却不是她以为的什么箭矢匕首,而是一片树叶。
一旁的树后传来声响,魏娇娇微眯着眼,二话不说将那树叶扔了出去,直直刺去树干之中,语气也沉了下去,厉声而言,“谁在哪儿?”
话音落下,树干后走出来两个人影,若说看见晏南舟时,魏娇娇只是疑惑,当看见纪长宁时,眼神就充满了震惊,瞳孔猛地放大,张着嘴满是难以置信。
朝着二人飞去,眨了眨眼,随后像是反应过来什么,看向晏南舟神色复杂道:“晏南舟,我看你是疯了,我知道纪长宁的死对你打击很大,可你也不至于搞个假人来吧,我刚刚还以为见鬼了。”
晏南舟没说话,倒是纪长宁上前一步,轻笑着同人问好,“魏姑娘,不归之地一别后,未曾想再见会是这般境界。”
魏娇娇捂着嘴瞪着眼,目光在纪长宁身上转了一圈,又滴溜溜看向晏南舟,来回转悠了许久,凑到晏南舟身旁小声询问,“这不是你用术法幻化出来的吗?”
“你觉得呢?”晏南舟并未直面回答,而是反问了句。
于是魏娇娇没忍住指着纪长宁叫出声来,“她不是死了吗!那可是万魔吞噬啊,至今没人能从那儿活着出来。”
许是看魏娇娇情绪过于激动,纪长宁无奈解释,“我确实还活着,只是此种过于复杂,恕我无法向你解释清楚。”
在噬日楼这些年,魏娇娇也并非天真懵懂的稚子,自是见过大世面的,一开始确实太过震惊,随后情绪就平稳下来,这世间有太多神秘未知,而她所见到的不过天地一隅,明白纪长宁定是有了什么际遇,才能从封魔渊存活。
比起纪长宁死而复活这事,另一件事则更令她提起了戒备之心,那就是这二人出现在此。
魏娇娇并不觉得自己同纪长宁有什么交情,能让她千辛万苦潜入空蝉谷同自己见一面,她既然能准确无误来到这里,定是是晏南舟说了什么。
可自己同晏南舟不过是有这共同目标的盟友,互相都有戒备,并未坦诚相待,所以晏南舟从自己这里知晓的事并不多,能让这二人来此,定不是件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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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稍理了一下思绪,魏娇娇大概猜出这二人来的目的,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开门见山,“你们来这儿定不是同我话家常吧,我猜,为了魔眼而来的?”
纪长宁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侧眸看了眼晏南舟,发现后者眼中亦是惊讶,也是一脸茫然。
二人对视一眼,纪长宁又望向魏娇娇,沉声道:“既然魏姑娘猜到了,那我也不拐弯抹角,我来此是想问你关于魔眼的事。”
“你问魔眼做甚?”魏娇娇并未良善无知之人,自是留了个心眼,好奇纪长宁的目的,再去衡量能其中得到什么利益。
如她所料,纪长宁并未回答,而是皱了皱眉。
“你们修士可比我们魔修精明多了,”魏娇娇打趣,“你来此便是有求于我,哪有求别人却什么都不说,一句不说便想从我这儿打探消息,怕是没这么好的事吧,谁知你是敌是友。”
“魏姑娘说的是,此事是我考虑不周,给你赔个不是,”纪长宁微微颔首,能屈能伸,半点没有其他仙门之人在魔修面前的傲气,“听闻魔眼中有玄翊真君留下的一个天地灵宝,可令人复生,实不相瞒,我想复活一人。”
“何人?”
纪长宁愣了愣,抿唇沉思着,一会儿后,模棱两可说了句,“对我极其重要之人。”
话音落下,一旁的晏南舟唇角颤抖,眼神暗了三分。
魏娇娇幻术极佳,本就擅长窥探人心,一直盯着这二人,自是注意到了晏南舟的神色变化,神色难过和歉意,瞧出了个七七八八,猜到纪长宁这八成是为了救自己的小情郎,才寻到这里来的,怪不得晏南舟一言不发,只是脸色阴沉。
有意思。
我都开始好奇这二人今后会如何了。
她扬了扬唇,在心中这般想着,随后将碎发撩至耳后,娇媚柔声道:“我为何要帮你,那人对你重要,又不是对我重要,与我何干?”
料到魏娇娇并不会这般容易答应,纪长宁也不恼,神色自若,语气淡然平静,“魏姑娘所言极是,此事却是同你无关,你若不说我也不能强迫你,不过……”
纪长宁上前一步,神色肃穆,眼神带着寒气,她身形修长,微微垂眸盯着魏娇娇时,带来极大的压迫感,唇角轻扬,以最温和的语气说出威胁的话语,“魏姑娘躲在空蝉谷这么久,定是有什么遮掩气息的法宝,不过,怕是林少谷主还不知道你的身份吧,若是知晓空蝉谷中藏了一个魔修,你猜会如何?”
语毕,魏娇娇笑意消散,猛地抬眸,眼中满是杀气,垂在身侧的手已然开始蓄力。
周遭的局势变得剑拔弩张,可纪长宁并不畏惧,而是不急不慢,将后一句话说完,“对了,听闻,朱厌也在找你,朱厌手段毒辣,对待叛逃之人,怕是不会手软吧,魏姑娘应是比我了解。”
“你威胁我?”魏娇娇冷着脸,怒火中烧。
“非也,”纪长宁退后一步,离出一段距离,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也随之消失,连带着她的语气也温和许多,“我只是同魏姑娘做个交易,魏姑娘是聪明人,衡量利弊,想必应该知道如何选吧。”
二人对视,心思各异,暗暗较劲,却没一人出声,眼神似在半空中对峙,谁也没有退步。
晏南舟担心林见殊回来,正要出声提醒时,魏娇娇突然笑了起来。
“都说万象宗的纪长宁为人风光霁月,正义凛然,为人处世皆是端方,如今看来,也不过是个威逼的小人!”魏娇娇冷着脸怒斥。
“旁人所言是旁人之事,我可从来未说过这些话,”纪长宁浅笑,“往后也让魏姑娘留个心眼,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魏娇娇气得不行,又被纪长宁捏住了把柄,有气无处宣泄,只能恶狠狠瞪了人一眼,只能朝着一旁一言不发的晏南舟的冷嘲热讽,“你还说我眼光差,我看你眼光也不怎么样。”
这话指桑骂槐,别有所指,晏南舟不敢看纪长宁的脸色,掩唇咳嗽了两声,走近二人缓和气氛,“魏娇娇,当初你问我接血抑制血煞时曾答应过,帮我做一件事的,如今我们想问问魔眼的事,只有找你了。”
他的表情过于真诚,带着点祈求,令人连拒绝的话都说不出口,魏娇娇没好气撩了下头发,转身道:“跟上。”
二人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魏娇娇住在院落中右边的一个屋中,光线极好,四周都是姹紫嫣红的繁花,若不说甚至看不出是个下人的住所,纪长宁打量着这些景物,从中看出林见殊对魏娇娇的重视,不由皱了皱眉。
推门进去,魏娇娇自顾自在桌前坐了下来,手肘撑在桌面上,用袖子扇着风,语气不耐烦道:“没有茶水,要问什么就快些问,我可忙了,没空同你俩闲聊。”
纪长宁拉开椅子在她对面入座,直接开门见山,“我想看看你从噬日楼带出来的那本书。”
魏娇娇摆弄袖子的动作一顿,掀起眼帘瞥了人一眼,随后不急不慢道:“书没了。”
“没了?”
“骗你做甚,”提及此事魏娇娇就一肚子火气,连语气都带了怒火,“我在噬日楼的时候,就听说宁舟塔最顶上一层,藏了好东西,我本来是趁着朱厌偷袭万象宗受了重伤闭关,无暇顾及其他时去偷血煞的破除办法,谁知道阴差阳错拿走了这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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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叹了口气,像是懊悔不已,“就因为这本书,朱厌那老东西对我穷追不舍,我还以为是什么绝世秘籍,能让姑奶奶成为天下第一呢,谁知,就一堆废话。”
“那怎么会没了呢?”晏南舟追问。
“你着什么急,我这不正要说嘛,”魏娇娇皱着眉不悦,“大概半年前吧,任泽那狗东西布了阵法抓我,我险些死在他手上,可突然间,那本书爆发出一阵极强的灵压,救了我一命,可书也碎成粉末了。”
闻言,晏南舟的脸色变得难看,脸上得失望毫不掩饰。
“没有书,问你也是一样。”纪长宁并未受到这番话影响,而是继续盯着魏娇娇。
后者不以为然掩唇笑了笑,“问我做甚,书都没了,我怎么知道里头写了啥。”
“姑娘若是不知,又怎会知晓里头是一堆废话呢,”纪长宁直言不讳指出这人话中疑点,“娇娘子的名声我可是略有耳闻,小心谨慎,聪慧多谋,惯会骗人,怕是,早就将这书背的滚瓜烂熟了。”
“你倒是了解我,”魏娇娇不笑了,看向纪长宁的眼神算不上友善,反手撑着下巴风情万千盯着人瞧,“没错,我是看过了那本书,也记得书中内容。”
“我只是想问问,此书乃何人所作,那魔眼又当真能令人复生?”
魏娇娇拎起茶壶倒了杯水,还没拿就被晏南舟抢先,她眼睁睁看着后者用自己的茶水献殷勤,气的牙痒痒,又倒了杯水一口饮完,待怒火消散不少,才冷着声回答,“这本书是玄翊真君所作,前面记载了他一些生平事迹,比如出生于钟鼎之家,幼时遭逢巨难,进入仙门接触道法,到他痛失挚爱,寥寥数语,并未细说,后面大篇幅说到了魔眼,其实,它不叫魔眼,而是虚空之眼。”
纪长宁听着这话皱了皱眉,心中浮现一种异样,重复了一遍,“虚空之眼。”
“对,这是天地幻化时便存在的,有……”
“咚咚——”屋外传来了敲门声。
随后,林见殊的声音响起,“娇娇?你在里面吗?”
三人面面相觑,脸色骤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