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 51 章 · 4,678

外头日头正猛。

发廊据温月月家小区很近, 却离秦鲲家蛮远。她想,或许是剪头的Tony名声在外,吸引了富人区秦鲲同学的注意。

抵达目的地时秦鲲已进行到补色阶段, 温月月百无聊赖的看墙上电视, 上头在播某个最近大火的男团综艺, 镜头扫过一众绝世仙男,她目不转睛。

Tony注意到温月月, 一边熟练操作一边抽空看她, “小姑娘,你Pick哪个啊?”

温月月之前没思考过,突然被问, 反应慢了半拍。

Tony老师努努嘴,屏幕里是个黄头发小帅哥,嘴唇bulingbuling的像果冻,耳环、颈链、戒指各来一样, 像只闪闪发光的花孔雀。

温月月舔舔唇,没来由的去瞄秦鲲, 他保持低头玩手机的姿势, 抽空回瞄一眼,眼神凉凉的,叫人平白的寒毛卓竖。

温月月连三摇头。

Tony老师笑笑, “那那个呢?”

镜头一扫,屏幕里又出现个四国混血, 深目隆鼻,讲一口流利中文。

温月月又去瞄秦鲲, 然后与方才如出一辙,头摇的像拨浪鼓。

这个Tony仿佛与温月月有仇, 竟然喊助理换台,没一会儿,定格在某张清隽侧脸,光影交叠,皮肤白的通透,生的挺拔如松。他好像在笑,蕴着独有的含蓄俊美。

堪堪一个背影便叫人魂牵梦萦。

温月月去看右下角署名,“沈奕”两个字绕的漂亮。

Tony老师喟叹,“都说没有女人能拒绝沈奕,看来没骗人。”

“一个人一个风格嘛,秦鲲同学也很受欢迎。”温月月攥着巾绦,心里七上八下的,她觉的秦鲲同学实在太爱吃醋了,连女同学的审美也要干涉。

Tony没在回话,发廊一时安静下来。

一颗心放下来,温月月松口气。

冷不丁的,Tony老师扭头,“你们是情侣么?”

“不是。”

“是。”

两个声音重叠,说“是”的是秦鲲,说“不是”的是温月月。

两人对望,眼神交汇,俗称死亡凝视。

“是吧。”

“不是。”

下一秒,声音再次重叠,只是顺序变了。这次说“是吧”的是温月月,说“不是”的是秦鲲。

温月月认为,她现在和秦鲲的关系比较一言难尽。

你说不是,但是全校都这么认为。

可你说是,他们俩的确没什么。

一言难尽,唉,一言难尽。

Tony老师无声咂舌,露出讳莫如深的表情,这边手头工作也接近尾声,带秦鲲进去洗头。

可能是起早了的缘故,秦鲲今天很萎靡,颈上的护衣勒的难受,他燥郁的摩动。

一定是疯了才起这么大早

,跑这么老远,来看她对沈奕犯花痴。

路过等候区,不知怎的,独独看见第三排看报纸的大叔,穿个军绿色厚外套,头发用发胶喷的挺整齐,目测中层阶级收入。

他刚刚貌似在盯他。

做完头发,温月月趁热打铁,提议去清辉图书馆聊聊。

他们占了寒假的便宜,故而稍稍得了喘息时机,现在不及时商量对策,一旦开学,各种问题就来了。

秦鲲则非常淡定。

也没拒绝,开车绕去校区。

寒假期间,清辉图书馆客流骤减,来的多数是年纪稍大一些的人,冷清带来安静,书卷香混合木质香,窗边的腊梅开的岁月静好。

温月月从包里取出一沓牛皮纸,郑重其事的推给对面秦鲲。

秦鲲的头发比从前更艳了,粉红一片似云霞。

他眉头迷惑的拧了一下,中和三分笑意。

拆开,首行《假CP言行举止导论第一版》。

至此,秦鲲同学终于没忍住,胸腔震动,闷笑出声。

温月月见他笑的太过于开心,还思索,是不是自己哪条写的不够全面,惹人笑话了,于是煞有其事的打开手机电子版检查一遍。

“你别笑啊,等开学你就知道这份文件有多么重要。”温月月指着文件第一条,逐字逐句念给秦鲲听,“乙方可在合约期间另寻多个女友,可随时终止关系,且最好提前通知甲方,以便——”

“等下。”秦鲲抬右手,示意红灯,“那照你的意思,是不是相应的,你也能在合约期间另寻‘多个’男友?”

“理论上来说,是的。”温月月补充,“但是这种可能性比较小,我——”

“我不同意。”

“为什么。”虽说她不太可能在高三下学期犯浑,但换个角度,这人双标啊。

秦鲲翘起二郎腿,“你要敢绿我,你就完了。”

温月月叹气挠头。

理论上来说,秦鲲同学的话也没错,但是……

“那好吧,这条我回去改。”

“违约怎么办?”一直悻悻的人突然抬眸。

温月月措手不及,唇张了张,还没想出对策。

“换句话说,小月亮。”秦鲲俯身靠近,头微微向一侧歪,“只要你的合同生效,法律意义上你就是我的。”

后退再后退,温月月背靠椅子,眼神与他纠缠,紧张的攥着未签字生效的文件。

只听他盖棺定论:“就像结婚。”

落日西斜,温月月躲在清辉图书馆某个角落看书,早前与秦鲲谈完要事,她想着回去也没事做,既然来了就找点书看,于是没上秦鲲的车。

她背靠书柜,腿蜷着,捧着一本漫画看的入神。

书柜另一面有人踮脚抽书,那排的书又厚又重,每本之间压的紧凑,要取下来不是易事,小心翼翼够着拿着,却不知触碰到那个重要的平衡点,整排书倾倒如多米诺骨牌,尽数砸下来。

温月月完全没防备,仰头时书页摇摇欲坠,紧接着倾盆而下。

她甚至连闭眼的时间都没有,那抹骚气的粉色出现的及时也偶然,很爷们儿的帮她挡了两下,词典砸在他肩背,透过胸腔隐约发出钝重声响。

对面传来道歉声,图书管理员赶来询问,温月月失神。

后来,秦鲲坐在她身旁,两腿敞着,一屈一张,侧看是帅气逼人的少年模样。

“你怎么又回来了?”温月月开口,第一句不是谢谢,亦不是她作风。

“想来看看,是不是真有人看五三能看一下午。”

“这不是五三习题,是校园漫画。”

“讲的什么?”

温月月眼睛向上看,认真总结给他听,“一个呆萌的女学渣和一个高冷的男学霸处对象,由此引发了一系列事件。”

“哦,霍离有段时间挺迷恋这种漫画。”经她启发,秦鲲想起很久之前的事。

温月月想起之前在秦鲲家见到霍离和祝橙,对三人的关系越发好奇。

“那天晚上,霍离和橙橙怎么在你家?”她赶到的时候已是深夜,都那个点了,实在不合理啊。

“霍离和我一个小区,祝橙就在他家隔壁。”秦鲲没有避讳,直言:“那天晚上我也很奇怪,他们俩突然约出来吵架,还非要在我家。”

所以橙橙和霍离果然很早就认识。

那么由此推断,学校里盛传的“霍离去王阿南家送礼,碰到蹭饭的秦鲲”也不是空穴来风。这就难怪了,无论秦鲲一派做什么都不会有事的真正秘诀。

温月月低头,斜跨的月亮小包里躺着还未生效的文件。

那是不是……就算她和他真有什么,就算秦鲲在“合约期间另寻多个女友”,她也只能忍气吞声呢?

大概是的吧。

不然他那些流水似的前女友是怎么变成前女友的呢?

“我小的时候体质不好,你知道我有

哮喘吧?”温月月习惯性的和别人强调,“不严重,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不会死的。”

她以为秦鲲不会有耐心听她继续唠叨,他却出乎意料的应了一声。

温月月合上书,声音轻轻地,“因为这样,我从小不被允许出去玩,妈妈总把我锁在家里,我没事干,就去看爸爸的书。”

“我爸有个书房,那么大。”

温月月比划给秦鲲看,眼睛亮亮的,像一潭清泓,“我把那些书都翻烂了,病还没好。于是我只能看课本,再之后我有了手机,就去看别的书了。”

“你肯定不一样吧。”她语气里多了一丝羡慕,“你肯定从小就被人捧着,活的比谁都痛快,有很多玩具,听很多夸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温月月偏头,没有秦鲲神采飞扬的侧脸,入眼的是极少一部分晦暗不明的线条,卷起的衣袖里露出堕天使纹身的一角,阴森森的,与他眼中黯然匹配的出奇。

她伸手,把他臂上那个跑上去簕住的皮筋往下撸一点儿,指尖触及他体温,像冰与火交融碰撞,令人震颤心痒。

温月月发怔,少顷,秦鲲冷不防抬头。

手还放在他贴身的皮筋上,视线重合的毫无规律,发梢与发梢不经意相连,近到呼吸相抵的距离,暧昧充斥小小角落。

温月月猛地收手,起身后退,心跳在耳边如擂鼓,她焦灼,心头涌来难以控制的情绪,什么也顾不得拔腿就跑。

穿过两排书柜,紧急刹住。

冷感的银链垂在胸前,秦鲲抱臂,斜靠书柜,像等她很久了。

“喂,你脸好红。”

温月月吞咽,脸上火烧一样,频频后退。

秦鲲行云流水朝她来,将人抵在逼仄角落,身影向下压,轻而易举将她整个人盖住,一双桃花眼里暗火燎原,“你跑什么?”

“我、我要回家了。”温月月心虚的将手藏在身后,“你要怎样?”

秦鲲困倦的扒头发,眉毛微微上挑,似笑非笑的,“你把图书馆的陪同权都给我啊。”

“……。”温月月不理解他逻辑,和着方才焦灼,一时胆大包天,“凭什么?”

第一次来图书馆摸他喉结,第二次又对他脸红,凭什么?

他笑,“凭你勾引我啊。”

秦鲲把车停在小区外的停车区,没进去。

温月月家小区的门卫看的很松,门卫室十次有九次空荡荡,见秦鲲率先下车,温月月还傻了两秒,等到她跟上,他已经熟门熟路的拐进去。

路过路边里脊饼的小摊,温月月问秦鲲:“你饿吗?”

秦鲲慢悠悠望着温月月,旋即加入排的老长的顾客队伍。

温月月乖乖站在他身后,天色渐暗,温度又降了一点,她冷的搓手,还不忘兴致勃勃的和他说这家小摊开了多少年,味口有多好云云。

秦鲲象征性的点头,好像听的不太认真,视线却紧紧跟着眼前的人。等排到他时,让手脚麻利的大妈往死里添肉。

大妈先认出秦鲲身后的温月月,正要打招呼,听见小丫头说,“姨,捎一瓶草莓益菌多。”

大妈笑呵呵应了,一手给饼一手给饮料。

两人接过,几乎是同一时间,将手里的东西赠给对方。

温月月看着那份因为疯狂加肉鼓的老高的里脊饼,无奈笑出来,耳边此起彼伏的艳羡声,每句都让温月月脸红尴尬,又无法解释。

“哎呀,大晚上出门遛个狗都要被塞狗粮啊,好讨厌!”

“她男朋友好帅好A啊~也太幸福了吧~”

“好多肉,好幸福,好满足。”

……

买饼的阿姨也忍不住看秦鲲,还冲温月月挤眉弄眼,意思是她真出息。

秦鲲步行速度比平常慢了两倍,慢到155的温月月能很轻易的超过他。两人迎着风踱步,和路边爱意正浓的情侣毫无二致。

温月月捧着热腾腾的饼,有那么一瞬间,忘我了。

“干嘛给我加这么多肉。”

“太干瘪,带出去像我虐待你。”秦鲲视线下移,睨她平坦的身材,很快撇过头,下颌微扬,唇角那抹坏坏的痞笑被他藏起来。

温月月顺着他视线向下,看自己的胸,不高兴的哼哼。

临上楼,温月月和秦鲲告别,正要进去忽然被他叫住。

“你23号有没有空?”落日最后的光晕在他身后,晚霞散去,说话时唇边漫出薄薄雾气,氤氲了轮廓。

23号吗?

那不是大年三十前夕吗?

那个时间段家里都在贴春联、静候春节联欢晚会了,秦鲲那个点能有什么事?

这人隔三差五欺负她,肯定没好事。

温月月回头,咬唇思索着,后道:“我爸爸那天生日,我会很忙。”

出乎意料的,秦鲲只是点点头,小幅度动动手,示意她快点进去。

小区外闲逛的邻居陆

陆续续归家,他身影颀长,孑然立在远处,那么热烈耀眼的发色却掩不住眼底寂寥。

俄而,温月月离去。

也许,她所赋予秦鲲的既定形象是错误的,这个人远不如表面那般生动快意。

温月月离开后两分钟,秦鲲掏烟点火,白色烟雾从修长指尖漫出,他垂下手,对着某个方向,“兄弟,跟我一天了,有事吗?”

话音一落,长椅后缓缓出现个穿军绿色厚外套的大叔,发型纹丝不动,和早上在发廊所见如出一辙,他冷哼,满脸“我已知晓你所有”的表情,一边喊一边冲上来,“说!你叫什么!我——”

狠话都没放完,秦鲲轻轻松松一个过肩摔,麻利的将人按在地上,直接KO。

“我什么我。”秦鲲拍拍他脸,叼着烟乐,“老子秦鲲,你哪位啊?”

“好啊你!小伙子你别后悔!秦鲲是吧?我——”

“别废话。”秦鲲反按大叔的臂,手上用力,哀嚎声更甚,他威胁:“朋友,时间宝贵,长话短说吧,你是想去急诊还是想进局子。”

两人对峙,恰巧碰上收摊回家的买饼大妈,她惊呼:“老温!”

接着手忙脚乱掏手机,电话一通就嚎:“月儿她妈!你快下来!你们家老温被你们家女婿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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