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梁砚舟被裴西稚缠得没办法,只好妥协。
他收起文件,找了部首发于泊城的外国电影陪裴西稚看。
那是梁砚舟第一次陪裴西稚做单纯具有留念意义、无关其他需求的事情,因而他记得十分清楚。
电影时长一共一百四十八分钟,从两点四十七分到五点十五分。
这期间梁砚舟看手机五次,说裴西稚笨三次,无聊时吻了裴西稚的脸颊与嘴唇各一次。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他们的手一直牵着,没有十指相扣,只是简单地交叠在一起。
电影放到末尾,裴西稚渐渐看不懂了。
他靠在梁砚舟怀里,不解地问:“为什么这个男主角喜欢女主角,还要把她送走呢?”
梁砚舟轻轻嗤笑了声,问裴西稚怎么看出来喜欢的。
裴西稚说:“他们在接吻,表情也很不舍。”
而后梁砚舟就没有再说话了。
因为他也不懂,再一个是他认为,如果真要给裴西稚解释清楚‘相爱为什么要放手’,会比陪他看十部电影都难。
所以他们俩谁也没有深究其意义,一起懵懵懂懂、半知半解地看完了一部爱情电影。
到年后第三天,雪停了,程伯与冯澜回来了。
梁砚舟又开始了忙碌,只不过晚上回来的次数比以前多了一些,裴西稚偶尔能够在入睡前,短暂地见到梁砚舟一面。
年后第八天,街道的积雪被大面积清扫,大部分商店恢复运转,便利店也不例外。
在复工的前一天,便利店下发了先前因紧急停工而中断打款的年终奖。
裴西稚把钱存在了梁砚舟最初给他的卡里,余额变成了三百万零四千一百八十六元。
裴西稚打算存起来留到十一月,在梁砚舟生日时,给他买一个极其贵重的礼物。
为此,裴西稚还特意设置了一个提前一周的闹钟做提醒,以表他对梁砚舟的重视。
顺带一提,裴西稚能知道梁砚舟的生日,还是某次他发消息提醒梁砚舟,不要忘记了他的生日时问的。
梁砚舟一开始没有回复他,最后通过裴西稚的几十条消息炮轰才得以知道。
梁砚舟还因此再次把裴西稚关进了二十四小时免打扰,被裴西稚无意中发现了以后,再三保证了从此一定会更安静一点才被重新放出来。
复工初期各行各业都处于忙碌状态,裴西稚本以为他与梁砚舟都在工作,见面的时机很少会有危险。
没成想梁砚舟选举在即,大部分时间都留在了指挥中心做交接工作。
能跟梁砚舟相距很短的距离,裴西稚十分开心。
继而总是在中午吃饭和休息的时间,偷偷去梁砚舟的办公室对其进行骚扰。
起初梁砚舟不大搭理他,但次数多起来以后,见裴西稚确实只是乖乖坐在沙发上等他,便不再阻止。
甚至有时还会和裴西稚闲聊一小会儿,他们的关系也随之莫名其妙变得平和。
这份平和,一直保持到了裴西稚生日当天结束。
那天是周四,吴经理听说裴西稚要回去过生日,对他说了‘生日快乐’,并准许他提前一个半小时下班。
裴西稚万分雀跃地回了句‘谢谢’,背着包蹦蹦哒哒地出了指挥中心。
约莫六点出头,裴西稚抵达了铭檀。
一进屋,首先迎接他的是一记巨响的礼炮。
看着满屋子飘荡的彩带,裴西稚愣了愣,还没反应过来又被从门后跳出来的唐彻抱住。
客厅只留着几盏小壁灯,昏黄暗沉的环境下,程伯与冯澜推着餐车从厨房走出来。
餐车上摆着一个葡萄绿双层蛋糕,还有一些青草牛奶、蓝莓与麦芽饼干等裴西稚可以食用的美食。
“西稚,生日快乐啊!”程伯、冯澜与唐彻一齐用哄小孩的语气喊道。
裴西稚整个人呆住了,微凸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过了半晌才说出一句:“谢谢你们呢……”
说今天是裴西稚的生日其实不准确,因为他其实根本没有生日。
他从出生就在实验室,也没有过过生日。
要追根溯源的话,今天只能算裴西稚被实验室登记在册的日子。
当时裴西稚想着要找些借口跟梁砚舟亲近,才把从电视剧学来的最佳许愿时机搬出来。
后来又觉已经从实验室逃出来了,每个人都会过生日,他不应该特立独行,便对着程伯他们大肆宣扬一番自己要过生日的想法。
程伯他们刚得知的时候反应平平,裴西稚以为大家都对此不大在意,却没想到在今早出门时被告知晚上回来会有惊喜。
于是裴西稚不免觉得期待,在工作途中一下没忍住告诉了吴经理。
吴经理听闻此事,竟然也大方地准许了他提前下班。
现在回来又看到了惊喜的具像化,裴西稚才终于知道,为什么生日这天是最佳许愿时机。
大概就是没有人会在生日时对其过分苛责,所以想要实现愿望的概率也会成倍上升。
“西稚,快吹蜡烛许愿吧。”冯澜把餐车转了一下,蛋糕冲着裴西稚,提醒道:“这些都是你可以吃的哦。”
裴西稚回过神,被唐彻松开,迟缓地点了点头,双掌合起摆在胸前,闭上眼学着印象中的模样准备许下愿望。
刚在心里起了个头,裴西稚想起中午给梁砚舟发去了消息还没有得到回复,又睁开眼,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还是没有回复,就对程伯说:“程伯,你可以帮我拍个照片吗?我要发给梁砚舟看。”
“哦,好。”程伯接过裴西稚递来的手机,顺口替梁砚舟解释:“少爷最近都回来的比较晚,今天应该也没那么快。”
裴西稚说‘没关系’,唐彻接着‘嘁’了一声,异常兴奋地说:“那正好,等西稚吃完蛋糕可以一起打麻将。”
“可以的。”裴西稚摆好动作,迅速许了个‘希望不要再被抓回实验室’的愿望,也为梁砚舟辩驳:“但是他答应会陪我过生日,送我礼物呢,他很快就会回来,我们不能玩到太晚。”
“……”唐彻不满地‘啧’了下,一字一顿质问裴西稚:“哎我说裴西稚!到底是我们打麻将重要,还是梁砚舟重要?!”
“梁砚舟呢。”裴西稚想也没想就说。
“什么!?”唐彻霎时目瞪口呆,连连细数他们下午准备食物与惊喜的不易,试图唤醒裴西稚微弱的麻友精神。
“梁砚舟重要啊。”裴西稚以为唐彻没有听懂,非常礼貌地、细声细语地重复了一遍。
“……?”唐彻气得不行,佯装要把裴西稚扑倒狠狠揍一顿,但被递蛋糕过来的冯澜拦住。
裴西稚见状歪歪脑袋,惨兮兮地躲到了程伯背后,嘴上说着:“今天是我生日,你不能说我呢。”
唐彻闻言回敬了一记带着无语的眼神。
奈何裴西稚当时正低着头给梁砚舟分享照片,没能接收到唐彻的眼神。
发完,裴西稚听程伯说寿星的蛋糕有福气,便主动给梁砚舟与冯祁留了一份,将留出的蛋糕保存好,裴西稚被唐彻强行按到了麻将桌前。
这期间,裴西稚几次想拿手机催梁砚舟快回来陪他过生日,都被唐彻略带凶狠的眼神制止。
被连番制止几次以后,裴西稚放弃了,认真打起了麻将。
大致是十点多,几人正打得兴起,唐彻接到了周时序的电话。
他躲到裴西稚的房间讲了几分钟电话,出来就一脸哀怨地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裴西稚思考了几秒,看唐彻脸色不大好,疑问道:“唐彻哥,你不玩了吗?”
“还玩个蛋。”唐彻叉起腰,满脸愤恨地说:“周时序都回来了??,梁砚舟估计也快了,下次下次吧。”
“哦……好吧。”裴西稚站起身,没有半点儿留恋,飞快地说:“那再见吧,唐彻哥。”
“?”唐彻手一顿,抬头看着自家被连盆端走,还很开心的小白菜,陷入了沉默。
唐彻离开铭檀后,冯澜跟程伯也默契地回了各自的房间。
裴西稚看了看手机,发现梁砚舟还是没有回复他的消息。
看着满屏自己发的蓝色条框消息,裴西稚忽然想到了那种一直不出现,在最后关头给出巨大惊喜的场面。
想到梁砚舟可能在准备给自己一个很大的惊喜,裴西稚当即决定先回到房间洗个澡。
但等他洗完澡出来,手机依然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裴西稚有点儿费解,躺到床上,把手机解锁又熄屏,循环反复间,时间已经临近十二点。
为了遵守会保持安静的承诺,裴西稚忍了许久才给梁砚舟播去第一通电话。
嘟……
房间的灯光摇曳,裴西稚嫌刺眼,爬起来拿遥控器调成了柔和的护眼灯光。
调完他走到床头柜前,端起玻璃杯喝了一口水,等到折返回来,第一通电话刚好被自动挂断。
裴西稚没太听清系统提示音说的什么,又重新播了一遍过去。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听了这遍,裴西稚恍然想起刚刚自己其实听清了,系统提示音说的是正在通话中。
提示音的转变让裴西稚觉得,梁砚舟或许是在给自己准备生日惊喜,只是暂时无法接通电话而已。
裴西稚为梁砚舟开脱。
以一种还没有找到罪责,就已经先找到了理由的姿态开脱。
他就这样抱着期望等待,直到凌晨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