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比较能干

35 / 73 章 · 3,000

外面的雪又下了起来,簌簌地往下坠,晶莹剔透的,像鹅毛飞上了天。

裴西稚分神看了一眼窗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想说什么?”梁砚舟微微垂头,看着裴西稚一张一合的嘴唇,问。

裴西稚晃了下身子,贴近梁砚舟,想了好一会儿,才叫了句梁砚舟的名字,模棱两可地说:“你以后可以多陪我吗?”

“?”梁砚舟顿了两秒,好似有些被气笑了,他的手搭在裴西稚颈侧,拇指指腹压了压裴西稚的下颚,坦然地反问他:“今天都回来了,还没算陪你?”

裴西稚愣了一下。

他本以为梁砚舟会像以前一样不大在意地问‘为什么’,这样的话,他就可以顺势说出理由,可没想到梁砚舟没有这么问。

临时想的坦白话术没有对上,裴西稚又陷入了沉思。

良久。

“到底想说什么?”梁砚舟等得有些没耐心了,盯着他,平静地催促道。

“我……”裴西稚闭了闭眼,也抬起头看梁砚舟,下定决心道:“梁砚舟,其实我——”

‘嗡嗡’。

话还没说出口,梁砚舟放在衣兜里的手机先响了。

两人贴得很近,手机夹在中间,震动感尤为明显。

裴西稚安静下来,看着梁砚舟拿出手机,接起电话,推开门,衣摆蹭了下他的手臂,没有说话走了出去。

起先站在门口关心的三人已经走了,大约是见他无碍都回去陪家人过年了。

裴西稚跟在梁砚舟身后出来,见梁砚舟进了书房,便独自坐在沙发处等。

“什么时候检测到的……现在是否在监控内……”

“断了还需要地毯式搜索?”

“先回绝实验室的申请,现在没办法派人,最快也得等到三天后。”

“……”

偌大的别墅透着岑寂,梁砚舟在书房里说的话,一字不漏传进了裴西稚的耳朵里。

尽管没有听见电话那头的人在说什么,裴西稚也能够通过梁砚舟的话分析出来。

气息泄露了,实验室已经确定了他仍旧留在乌曼城内,在申请指挥中心加大人手,进行最快速的逮捕。

看这架势,新准备好的坦白话术不能再用了。

窗外的雪下得更大,飘忽不定的雪花阴影时不时从窗户晃进来,屋子里变得忽明忽暗的,裴西稚有点儿无措。

他脱下鞋子,双腿蜷起,整个人缩到了沙发角落。

五分钟后,梁砚舟从房间里出来了。

他问裴西稚为什么不去睡觉,裴西稚懵懂地转过头与梁砚舟对视,说想要等他。

然后又说:“梁砚舟,今晚我可以跟你一起睡吗?”

表情与语气像幼时无法割舍依赖性,不能与母亲分开入睡的小孩。

梁砚舟莫名想到了梁夫人,想到了小时候他想要在床边陪伴已经病重的梁夫人,却被梁院强行带走,任他哭泣吵闹都不会有一丝心软。

可裴西稚比梁砚舟想象中要依赖他,这种依赖带着无法解释的信任与期许,总是让人不好拒绝。

今天是新年,或许偶尔可以破一次例。

再者都能够感知到情绪变化了,他也不该再那么不近人情。

梁砚舟沉默了许久,感觉有些得寸进尺,裴西稚收回视线,把脸埋进双臂,善解人意道:“不可以也没关系,我只是问一下。”

但又觉得有点儿不甘心,闷闷的声音从臂弯里溢出来:“不过我现在也不太吵了呢。”

梁砚舟不说话,裴西稚又像超市里需要售卖性价比不高的商品推销员,缺点一概不论,只细数一旦买了的优点:“而且现在很冷,你可以抱我。”

梁砚舟微微蹙眉,修长的指节揉捏几下眉心,略过裴西稚前面的话,先回答了最后那个不需要思考的问题。

他说:“冷可以开暖气。”

想来是推销的优点不够诱人,裴西稚探起点儿脑袋,小声说:“你总是很忙,我想要跟你待在一起。”

过了几秒,裴西稚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重新抬起头看梁砚舟,对他说:“而且我很快就要过生日了,你应该满足我一个愿望。”

梁砚舟闻言笑了一下,最终没有说出拒绝的话,只是说了句‘太吵了会把你丢出去’。

裴西稚马上发誓似的举起手,眼睛冒着亮光,一连说了好几句‘我现在很乖的’。

这晚,裴西稚如愿睡在了梁砚舟身旁。

过十二点,四处响起了烟花燃放的声音,‘咻’的一声窜到空中,再‘哗啦啦’炸开,此起彼伏的,令心里藏着事情的裴西稚更睡不着。

翻来覆去几次后,两人接起了吻。

手脚缠绕,湿吻拥抱过后顺理成章地做爱,这发展有几分像裴西稚看过的电视剧——彼此有爱的那种。

于是在结束时,裴西稚趴在梁砚舟肩上,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说‘最近总能听到有关实验体形态变化的新闻’,然后问梁砚舟‘如果最后发现那名珍稀实验体是你认识的人,你会怎么样’。

当时梁砚舟正在抽烟,淡淡的烟圈洒在裴西稚脸上,几乎不加思考:“公事公办,一切交由实验室与指挥中心定夺。”

那就是不会放过我了。

此后一夜无言。

裴西稚乖乖靠在梁砚舟怀里,心被分成了两半。

一半因听了唐彻的话,没有告诉梁砚舟真相,只要保护好气息不再泄露就能安全而庆幸。

一半因开始懂了人们的言外之意,避免不了受伤与心碎。

翌日,裴西稚睡到了下午才醒。

他醒来的时候外面还飘着丝丝缕缕的小雪,睁开眼睛,裴西稚动了动指尖,感觉浑身上下都酸痛无比。

从床上坐起身,扫视了一圈房间,梁砚舟并不在。

他拖着沙哑的声音连喊了好几遍梁砚舟的名字,但都没有听到回应。

裴西稚顿感慌张,连忙下床往房间外走去,好在打开房门,他看到了坐在一楼看文件的梁砚舟。

壁炉的火烧得很旺,薄薄的光芒洒在梁砚舟的身侧,泛着清浅的橙红。

看着看着,裴西稚萌生出一种就这样隐瞒下去,一直留在梁砚舟身边的想法。

他自知懵懂,无法劝说梁砚舟放过自己,又无法彻底离开,兜兜转转进入了只能这样带着不满情绪留在梁砚舟身边的死循环。

如同唐彻与周时序那样,但不同的是,周时序是以此做要挟,不允许唐彻离开半步。

而梁砚舟显然没有那种非裴西稚不可的态度。

无可奈何,又别无他法。

“咳……”裴西稚没穿外套,感到身上有点儿冷,缩了缩手臂,没忍住咳了一声。

梁砚舟闻声回过头看了一眼二楼,裴西稚即刻礼貌地笑了笑,招了下手,说:“早上好啊。”

“嗯。”梁砚舟随意应了一声,转回头继续看文件,告诉他:“一点半了。”

“啊?”裴西稚怔了两秒,嘟囔了句‘这么晚了’,回房间把外套穿上,快步下楼,坐到了梁砚舟旁边。

刚坐下,他便听见梁砚舟说:“保温柜里有午餐,吃完把桌上的退烧药吃了。”

“我生病了吗……”裴西稚抬手打了个哈欠,习惯性地去碰了碰梁砚舟的手背,恍然大悟道:“难怪我身上很疼。”

他自顾自回想了一遍昨晚发生的事情,与梁砚舟商量道:“下次不要再弄这么久了吧,我觉得生病了有点难受。”

梁砚舟放下文件看他一眼,手伸过去摸了一下裴西稚的额头,评价道:“是你不经弄,你自己的问题。”

“是呢。”裴西稚起身去保温柜的方向拿午餐,认可地点了点头,说:“你比较能干。”

“……”

梁砚舟沉默着再次拿起了文件。

裴西稚安静地坐在餐桌前吃午餐,除了碗筷碰撞与壁炉里‘呼呼’的火焰声,只剩下梁砚舟纸张翻页的声音。

二十分钟后,裴西稚把碗筷拿进了厨房,端着一杯温水出来,把摆在桌面的两颗蓝色胶囊吃了。

吃完,他又坐到梁砚舟身边,邀请道:“你什么时候忙完啊,我们一起看电视吧。”

“你自己看。”梁砚舟眼皮都没抬一下:“或者等过几天程伯回来陪你看。”

“但是我想你陪我一起看。”裴西稚眨了眨眼睛,边说边靠过去。

梁砚舟说‘没有空’,裴西稚便可怜兮兮地故技重施,努力为自己争取最大利益:“梁砚舟,很快就要到我生日了,你应该陪我一下比较好呢。”

“昨天晚上不是陪了吗?”梁砚舟这样说。

“什么?”裴西稚装作听不见,语气指使地添加要求:“你要记得给我准备生日礼物呢。”

说着,他还不忘把具体时间提醒给梁砚舟:“就在下个月的二十一号,梁砚舟,你千万不要忘记了!”

梁砚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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