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颂宜带着小花去了自己的房间, 周舒樾则是牵着小智去了自己的房间,将前几天特地买的零食拿过来。
此刻,小花正坐在沙发上, 拿着周颂宜递给她的积木, 正在天马行空地搭建城堡。
她捏着一个三角形的积木块,轻轻松松盖上去后,拍了拍自己的小手,昂着头, 笑着对周颂宜说, “好啦。”
“颂宜阿姨,你说小雨哥哥究竟什么时候过来呀?”她停下手中的动作,扭头看向窗外。
可窗外白雪皑皑, 什么都看不清,只能看见不断飘下的雪花。
“外面雪下得好大。”
“我好想见到小雨哥哥, 上次回来时, 他说要买超级多的烟花。”小花歪着脑袋看周颂宜, “烟花可漂亮了,对不对呀?”
“嗯。”
周颂宜低头, 眼神温柔地望向小花那一双星星眼。
抬手,摸了摸她柔软的发啾, “外面雪太大了,车子都不好走了。为了安全着想, 大家都开得慢,所以就会堵车。”
“等我们一起把这座城堡搭建完成, 小雨他说不定就过来了呢。”
小花笑得虎牙都露出来了, “要是他们没来呢?”
“要是没来,”周颂宜佯装沉思, “我们到时候就打一通电话,问一问。好吗?”
“好!”
小花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话刚说完,周颂宜将手中捏着的一块黄色、正方形的方块摁在积木上。
松开手时,房门被敲响,梅婷走了进来。
她起先看了眼周颂宜,继而将目光转开,移到坐在蒲团上的小花的身上,“小花。”
“姑奶奶!”小花站起身,跑去她的身边,“你怎么过来了?”
“你小雨哥哥过来了,现在就在前屋。”梅婷蹲下身,逗她玩,“你现在,要不要过去和他一起玩呢?”
“刚才我和小花聊天,还提到了。”周颂宜眉眼温柔,“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过来了。我这边收拾一下,待会就过去。”
“不用。”
梅婷看她一眼,“你就在这儿,不要紧的。他们现在,在和平津他们说话。”
“好。那我晚一点过去。”
“小花,你想好了吗?”梅婷慈爱地看向怀中的小人,“要不要和姑奶奶一块儿过去?”
“可是我的城堡还没有拼好。”小花奶声奶气地说。可当周颂宜以为她要留下来拼积木时,她眼睛眯起一道月牙,“要不我把积木带过去,我和小雨哥哥一起拼?”
“那小智哥哥呢?”
“才不管他呢。”小花哼了声,转而又挥舞着小手,“不对不对。这个城堡是我和颂宜阿姨一起拼的,不能交给其他人。”
故作深沉地叹了口气,“算了,我们还是先去找小雨哥哥吧。”
“颂宜阿姨,”她扭头看周颂宜,“你在这儿等我一会,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好。”
梅婷等小花决定好后,弯下身、将她抱在自己的怀里。她的眼睛看向周颂宜,“刚才书展回来的时候,在门外碰见晏礼了。刚才我过来的时候,他就站在你屋外头。”
“什么?”
周颂宜瞳孔一缩,“他怎么过来了。”
动作迟滞片刻,目光投掷在窗外,视野里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天冷得厉害,“您让他进来吧。”
“行。”
-
梅婷抱着小花出了房间,靳晏礼正站在檐下窥雪。
听见门“嘎吱——”的开合声,他转过头,见是梅婷出来,礼貌地冲对方点头。
她把小花的帽檐拉上,继而对他道,“外边冷,快些进去吧。”
“谢谢。”
北方气温低,雪是干的,落在身上不会立即化开。
靳晏礼走近房间,室内的热气铺面而来,他没立即走进客厅,而是站在玄关口,待肩上的雪融化。
热气驱散寒气。他才抬腿,朝周颂宜走了过去。
距离上次的腊八,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的时间。
自那之后,两人偶尔也会在微信上有着简短的交流,只是他今天过来的这件事,委实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今天除夕,”周颂宜坐在轮椅上,视线笔直地落在他的脸上,“你怎么过来了?”
靳晏礼盯着她,缓声道:“再来之前,我回了我们的婚房一趟。自从你离开后,家里的阿姨被我遣散了。我不擅长养狗,白天里也没太多时间与精力去照顾福宝,雨娇和它相熟,便把它托给了她。”
“人都散了,我也很少回去了。直到今天回去一趟,才发现家里冷清得可怕。从一个人到两个人,再变成一个人,这中间的过程,还真的难以让人去适应。”
“从前,我以为自己不喜欢热闹,节日什么的,最多只是一个象征。可今天出门走了一遭,才发现街上冷清了许多,心中空荡荡的。那一刻,我很想去到哪儿,可又不知道究竟该去到哪处。无论是哪儿,好像都并不欢迎我。”
“我也知道,我不该出现在这儿。”
靳晏礼走上前。在她面前的矮几上停下身体,蹲身,视线和周颂宜的视线齐平。
脸上展开斯文的笑,“可人总要厚脸皮一点儿。在分开之前,我想和你再一起过一次新年。”
“可以吗?”
周颂宜看他一眼,明明是征询的语气,有那么一瞬间,却让她感受到了一股无形的压迫。
可转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心口被人捏得慌。
像一只灌满水的气球。
左摇右晃的。
从前的那些时光,像是ccd里不断播放的照片。
以为自己忘记了,可在某时某刻想起时,曾经的那些记忆,鲜活得如同昨日才发生。
拒绝的话,终还是哑在喉咙里,“我们现在还没正式离婚,都随你。”
他低下脑袋,发梢掩盖了神情。
*
兴许是靳晏礼在来找自己之前,已经去过主屋一趟了,又或者是梅婷将这件事告知了周平津。
晚上,当他出现在众人面前,对于他今夜留宿在周家,好像并没有表现得太过意外。
除了最开始,周自珩见着他,讽刺几句后,也索然没了兴致。
彼此心照不宣地揭过这一页。
冬天,夜色落得快。
才将将傍晚,已然漆黑一片,已经到了不点灯,无法夜行的地步了。
出于安全考量,在春节到来之前,园子里各个角落安置的晚灯,已经经过检修。此刻正在暗夜中工作。
冬雪降下,草木葳蕤。“啪嗒——”掉下一团雪,砸在树下的地灯上。
积雪压去大半的灯光,好在有更大、更亮堂的晚灯在工作。
雪在灯光下,盈盈发亮。
“姐,这些东西安置在这儿可以吗?”周舒樾将白幕安装好,搬着东西来来回回地走动,人影在幕布上一阵阵地晃过。
寒冬腊月的天气里,愣是出了一身汗,“我也不懂这些东西,不知道这样行不行。为了不打岔子,拖你后退,姐你就快看一下吧。”
“没问题。”
周颂宜侧头,目光一扫而过,“就这样,挺好的。”
“辛苦了。”
“这有什么的。”周舒樾抓了抓后脑勺。
“颂宜阿姨,你这是要做什么呀?”小花从徐熙的怀里跳下来,凑在周颂宜跟前,转着乌黑的大眼睛,一脸好奇地询问,“感觉都没见过呢。”
“阿姨要给你们表演皮影戏呢。”徐熙朝她招了招手,眼神温柔地看着,“快过来,别给你颂宜阿姨舔乱。”
小花稀里糊涂,“什么是皮影?”
“笨蛋。”小智开口,“皮影肯定是用皮做成的影子,名字不都告诉我们了吗。”
“才不是。”
小雨辩驳,“你说得不对,还是让颂宜阿姨告诉我们吧。”
“就是就是。”小花转过头,朝周颂宜眨巴着星星眼。
“皮影啊,是一种用兽皮做成的人物剪影,用来表演故事的民间戏剧。”周颂宜摸摸她的头发,“阿姨前阵子去学了一遭,今天正好大家都在,检验一下我的成果,顺便娱乐放松一下。”
她问:“你想看吗?”
小花终究还是年纪小,不太能明白这些。即便有了周颂宜的讲解,她仍然是一知半解的。
不过,听见表演这两个字,兴奋地直拍手。
捧场极了,“好啊好啊。”
周颂宜在年初时,又向其他皮影传承人学了点不同的皮影表演。
今天的这第一出,并不是她一个人的表演,而是请了专门的师傅过来的。
好在师傅家离得近,现在也才五点半的模样,第一场表演结束,可以赶上家里头的年夜饭。
否则,再这个喜庆的节日里,定然是不大想出门来的。
毕竟,谁不愿意一家人团团圆圆的呢?
*
第一出表演的是《武松打虎》
表演台在楼台。将原本唱戏曲的红台改装一下,乐器搬上去,白幕安装上。灯光熄灭,只留下一盏灯泡,在这寂静的雪夜中,发光、发亮。
光线昏黄,柔和、温暖。
周颂宜坐在轮椅上,手指拾起一旁串着形形色色的人物木棍。这些皮影全部出自她的手。
和身旁一起配合表演的师傅对视一眼,确定彼此准备好后,才朝两侧打节奏、鼓乐的师傅比了个ok的手势。
如此,便开了场。
武松打虎,也是经典有名的片段。
小雨早就在周颂宜刚开口时,就变得格外兴奋,挥舞着手掌,亢奋极了。
一边还和一旁听得津津有味的小花讲解,“小花妹妹,我跟你说,我知道这个。在二年级的时候,我爸爸就给我买过水浒传的书籍。”
“上面的拼音我都认识!”
“我肯定也认识。”小智不服输,“我现在就是二年级。明天,我就让我爸爸给我买一套!”
“小雨哥哥,小智哥哥,”小花气鼓鼓的,推了推他的脸颊,“你们太吵啦!”
她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我都快要听不清了。”
“好吧。”
小智瞬间蔫巴巴地回了自己的座位。
不过视线看着白幕上不断变化的角色,以及那有意思的腔调,很快就又变得像打了鸡血似的兴奋。
这场戏来了许多人,独独缺了靳晏礼。在戏接近尾声时,他才赶了过来。
小花喜欢这个帅叔叔,所以在他刚进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对方。
但比起皮囊的帅气,还是美食的诱惑来得更深。
很快,她就被他手中拿着的草靶子吸引。
上面扎着许多红彤彤、果实饱满、硕大的糖葫芦。
打眼看去,本该是滑稽的,却因为对方眉眼溢出的温柔,以及发梢淋的白雪,让人多了几分心疼。
小花仰着头看他,又看看表演的周颂宜。
虽然她很想吃糖葫芦,但是此刻还是有点生气,“叔叔,你怎么才过来?”
她插着腰,“颂宜阿姨的表演都开始好久了。”
小孩子的世界很单纯,从爸爸妈妈口中得知,眼前的帅叔叔是颂宜阿姨的丈夫的时候,她只觉得两个人超级般配。
可是现在,连她都知道的事情,怎么眼前的这个叔叔就是笨笨的,一点都不知道呢?
“是叔叔错了。”
靳晏礼弯着眉眼,冲她道歉。
从手中的草靶子抽出三根糖葫芦,一根递给小雨,一根递给小智,另一支递给了小花。
他蹲下身,摸着孩子的发顶,“叔叔待会给你颂宜阿姨赔礼道歉。”
今天来得匆忙,并不知周家新年会有小孩的出现。没什么准备,驱车在外边转了一圈,买了点儿礼物。
准备返程的时候,恰好碰上买糖葫芦的老者。
那一刻,他也不知自己心里头在想些什么,等回过神的时候,已经将这一整靶子都买了下来。
返程时,才从周自珩的嘴里得知消息。
特地绕行,经过楼台。
寂夜中,周颂宜的声音,隐隐约约地传到他的耳朵里。
“好吧。”小花接过糖葫芦,鼓了鼓腮帮子,“勉强原谅你啦。”
*
周颂宜自然不知道这些,在白幕后表演完毕,她没走出来。
身旁的师傅退了出去,周舒樾立刻将一旁的锣与鼓挪了过来。
灯泡下,楼外风雪寂寂。
靳晏礼站在门边,透过舞动的人物、映在白幕上的人影,脑海中似乎能清晰地勾勒出她的神情、一颦一笑。
不知多久过去。
声止了,掌声如潮。
孩子们给力地拍着巴掌,手掌拍红了,也没停下。
夹在掌声中的,还有那稚嫩的“哈哈”笑。
他唇边,不自觉地牵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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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颂宜表演完,从白幕后出来,孩子们面部夸张地鼓动手掌,脸上笑容灿烂。受到感染,她的唇间也不自觉衔了笑。
再抬眼时,恰好对上靳晏礼探过来的目光。他沉肩、斜靠在门框上,拍了拍手。
敞开的大门。大雪纷飞,盖住所有的苍翠,不断淋撒大地。
那刻,呼吸进胸腔的空气,都是冷的。
心像慢掉了半拍。
他没走近,反而弯下身,俯首凑在小花的身边。抽出一支糖葫芦,继而又说了些什么。
小花立刻变得兴奋起来,立马接过糖葫芦,像是弹簧发射般,“咻——”地一下,径直窜到周颂宜的眼前。
昂头,绽开的笑容如同她的名字一般,像朵小花似的。
她说:“颂宜阿姨,这根糖葫芦送给你,可甜啦。”
“你表演得真厉害!”竖起大拇指点赞。
周颂宜怔愣地接过,对上那双笑吟吟的眼,像是被风雪淋了眼。
那个瞬间,鼻尖酸涩,突然很想哭。
节目表演完,靳晏礼从口袋中抽出准备好的红包,挨个递给前来的师傅们,礼貌地道,“一点心意。很感谢各位能够在除夕百忙中抽出空,和太太一起表演这一出戏。”
……
“玉鼠追冬去,金牛送春来。”
“全国和全世界的观众、听众朋友们,随着辛丑牛年的款款来临,中国中央广播电视总台2021年春节联欢晚会在这里和您见面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