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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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节来的客人是三对情侣加一个一岁多的小朋友。小朋友大概是第一次来乡下,话还说不利索,拉着爸爸妈妈的手吱吱呀呀到处转,对什么都很好奇,又有点忙不过来,沿着院子巡视了一圈,在哪个地方停留都没超过一分钟,最后站在门口跟七夕和夏至大眼瞪大眼。

小朋友是个男孩,肉乎乎的一团,程毓把七夕和夏至推到一边,冲小男孩说:“小不点儿你叫什么名字呀?”

小男孩张开嘴,舌头点来点去在嘴里找了个自己觉得合适的位置,发出一声奶声奶气的“tingting”。

“听听?”程毓抬头看看孩子爸妈,“名字真特别。”

“是顶顶,”孩子妈妈笑着说,“顶天立地的顶。”

“哇,”一群嗷呜的叫声穿透小院的门直达几个人天灵盖,“好可爱的小宝宝啊。”

“我的天呐,我的天呐……”又是一阵呜哩哇啦,“能不能跳过男人直接拥有这样一个小天使。”

孙雪妍使劲儿咳了几声,提醒她的一众室友。

“来来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孙雪妍拉起被震得还蹲着没站起来的程毓,“我哥,程毓。”

程毓跟牵线木偶似的挨个儿跟姑娘们打招呼,姑娘们在他眼前跟晃来晃去,直到跟最后一个姑娘说完话也没算明白一共来了几个人,就觉得脑瓜子被闹得直打镲。

“另外那个小哥哥呢?”一个姑娘悄悄问孙雪妍。

程毓用指关节揉着太阳穴,看了那姑娘一眼:“小哥哥给你们挖野菜去了,一会儿做给你们做好吃的。”

“那我们也去吧,”那姑娘说,“我还没挖过野菜呢。”

“那走吧,”孙雪妍问,“哥,给我们哪个房间?”

“里边那个,”程毓带着她们往里去,回头用手指点着人头数数,“你们这是……六个人?”

“四个四个,”孙雪妍拍了他手指一下,“你这怎么数的啊,都不识数了。”

“不是……”程毓压着声音说,“这帮姑娘太能咋呼了,晃得我眼前都是重影。”

“你别瞎说,像我们这么温柔的女孩去哪找,”孙雪妍瞪了程毓一眼,“不要抹黑我们的形象。”

项耕还没去挖野菜,正猫着腰在菜园里摘小番茄,当初程毓在集市上只跟老板要了结红色果子的秧苗,开了花之后,竟然结出了红黄绿三种颜色的果子,开始总以为绿色的还没成熟,一直没尝过,后来有几个烂在了地里,项耕试着摘了一个放嘴里,才知道绿色竟然是最甜的,黄色的最酸,但胜在颜值高,这么几种洗干净了混在一起放在盘子里还挺赏心悦目的。

“项耕哥!”离着老远,还看不清项耕被帽檐挡着的脸的时候,孙雪妍就摇着胳膊大喊,“我们来啦!”

来就来呗,程毓心想,又不是第一次来,至于这么激动吗。

菜园在鸡舍鸭舍周围,春天的时候,旁边的河堤上被项耕撒了不少南瓜和冬瓜种子,现在大片大片的叶子铺在岸上,层层叠叠地盖住了下面的土。

“这里不会有蛇吧?”一个姑娘问。

“我去,”程毓突然停在原地,“差点儿忘了,让七夕过来给你们带路吧,我得先回去准备准备。”

程毓吹了声口哨,过了几秒,七夕就带着夏至跑了过来,汪汪叫了几声,带着几个姑娘沿着小路走到了菜园里面。

姑娘们有说有笑,一个个忽闪着夹了睫毛的眼睛围到项耕身边。

“项耕哥,”孙雪妍眉眼都带着笑,“还有什么需要摘的菜,我们来帮你。”

“不用了,你们先回去吧,地里有不少小虫子,别再咬了你们。”项耕脑瓜子开始发胀,看看远处程毓的背影,把装了小番茄的袋子递给孙雪妍,“这些没农药,用水冲干净就能吃了。”

“没事儿没事儿……”几个姑娘同时摆手,孙雪妍说,“我们是来帮你的。”

并不需要。

辛辛苦苦照顾大的菜别再给我踩喽。

“那这样吧,”项耕指着河边上趴着的冬瓜说,“一会儿你们把那个冬瓜抬回去吧,晚上包冬瓜馅的蒸饺和野菜馅的锅贴。”

几个人看什么菜都觉得特别水灵,一直夸这菜园打理得好,左一个项耕哥右一个项耕弟,让项耕觉得自己跟进了什么洞一样。

地里的菜一畦一畦挺密的,这么多人呼啦一下进来,都不太能转得开身,小番茄的左边就是青椒,再往前是开得跟一朵朵小花似的苦菊,右边被两个姑娘上手蹭了几下的是过十多天就给能程毓包饺子吃的茴香。

“那个……”一张口项耕才发现自己是第一次叫孙雪妍的名字,不知道该生硬地叫全名,还是去掉姓像程毓喊他妹妹那样,“孙……雪妍。”

“哎,在这儿呢,”孙雪妍倒无所谓,听见项耕喊,很轻快地回应,“怎么了,项耕哥?”

“你们可以去别的地方看看,那边……”项耕指着鸡舍那儿,“有兔子,或者你们去后面看看荷花,路两边的桃子和大白杏也有不少能吃的了。”

“好嘞,”孙雪妍招呼几个同学,“走走走,先看看小兔子去,我跟你们说,特别可爱,那边河里还有野鸭子呢,我带你们去看看。”

最开始提出要找项耕的姑娘冲项耕摆摆手:“项耕那我们一会儿再见啦,辛苦你啦。”

这个小院也算来过一些人,但从没有像今天这样每个房间都住满了。要不是郑焕东被想儿子的爸妈叫回了家,恐怕今天他们自己的房间还要再加一张床。

灶上的火开着,上面的抽油烟机开到最高档往外抽着滚烫的水蒸气和油烟,里屋的空调也起不到太大的作用,项耕不停用t恤的袖子蹭额头的汗,程毓洗菜切菜的间隙就拿着大蒲扇在项耕身后卖力呼扇。

“给,”程毓左手拿着扇子,右手端着水杯递到项耕嘴边,“张嘴。”

“爸爸!”

“哎我操!”程毓被突然出现的小朋友吓了一跳。

“爸爸!”顶顶抱着程毓大腿又喊了一句。

“哎哎哎,这可不能乱叫啊,”程毓把水杯放到桌子上,单手抱起顶顶,拿着扇子的手还不忘继续给项耕送风,“你怎么跑这儿来了啊,爸爸妈妈呢?”

“爸爸,”顶顶很执着,程毓不当这个便宜爸爸他似乎不肯罢休,“爸爸!”

“叔叔,叫叔叔,”程毓往后退了两步,怕灶上的热气烫到顶顶,然后把嘴撅成了个喇叭花,“叔——叔——”

顶顶的嘴半张着,嘴角一滴口水要掉不掉的,盯着程毓的脸,嗓子里发出轻轻的嗬嗬声。

“叔——叔——”程毓语速放得非常慢,又教了一遍。

顶顶抿抿嘴,随后两片肉嘟嘟的小嘴唇被一股气流弹开:“爸——爸!”

“哎……”程毓拉长音叹口气,“这孩子怎么这么固执。”

项耕没回头,但肩膀发颤,还没说话就笑出了声:“不行你就认下吧。”

“宝宝!宝宝!”顶顶妈妈喊得很急,带着破音儿,“顶顶!”

“这儿呢这儿呢,别急!”程毓抱着顶顶绕过餐桌,快步走向门外,拖鞋刮到了椅子腿,吓得他赶紧扶住墙,“顶顶妈妈,孩子在这里!”

听见妈妈的声音,还没看见人,顶顶就伸着胳膊往外够。

“宝宝!”看见孩子,顶顶妈妈扶着腰就蹲了下去,一只手捂着煞白的脸,声音虚飘在半空,“吓死我了。”

“别害怕,孩子只要不自己出院子就没危险,”程毓把顶顶放到地上,扶着他往前走,“快去哄哄妈妈。”

顶顶妈妈站不起来,伸着胳膊一下把孩子搂到怀里,过了几秒松开手摸摸孩子的脸,揉了揉他的小胳膊,再搂到怀里时往他小屁|股蛋上使劲儿拍了几巴掌:“让你再乱跑!”

“哎……”程毓刚想拦,伸出去的手抓了两把空气又收了回来,摸摸顶顶脑袋说,“该打,净让妈妈担心。”

顶顶爸爸在和朋友们钓鱼,妈妈带着他回来换了个纸尿裤,收拾行李的空档,顶顶自己扶着墙慢慢溜达到了他们这屋,等妈妈再一转头,吓了个半死。

其实孩子只要不出院子就没什么危险,七夕圈着夏至跟门神一样在院门口阴凉的地方趴着,门只留着一条窄缝,孩子如果想出去就要从它们身上爬过去。

两只热恋中的狗被打扰,不会无动于衷,很大概率会跑来向程毓和项耕诉苦,就算不当告状精,至少也会跟拦住小不点儿,跟他狗眼瞪人眼。

顶顶妈妈干脆坐到了地上,顶顶抓着妈妈的头发往嘴里放,程毓不出声在旁边守了一小会儿,最后摸摸顶顶脑袋转身回了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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