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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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俩要不要脸!”李元飞拎着个旅行袋,在拐角那儿对他俩横眉冷对,往右边人多的地方看了看,确定没人过来后压着声音说,“就这么一会儿也得抱,奶奶还在里边呢,要不要给你俩做个直播,就叫‘抢救室里和死神赛跑的奶奶,抢救室外和哥哥要抱抱的孙子’。”

项耕抹了把眼泪,径直往外走,边走边说:“一会儿转病房,我去找医生。”

“转病房?”李元飞小跑着跟在后面,“能治是不是?”

“我来吧,”程毓接过李元飞手里的旅行袋,“开这么长时间车,又买了这么多东西,你找个地方先休息会儿。”

“不是买的,都回家拿的现成的,”李元飞说,“正好赶上我妈在家,她还要跟着过来,我没让来。”

“替我谢谢你妈妈,”程毓说,“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

李元飞一路过来气儿还没喘匀乎,呼哧带喘地看了程毓几秒:“程毓哥,我跟你说,我也就是现在没力气跟你打架,我可比你跟项耕认识的时间长多了,还替你谢谢我妈?我都应该替我妈谢谢你。”

“……”程毓眨了眨眼,“说顺嘴了,卖米卖得满嘴都是假客气,你别在意,还有,告诉你妈妈不客气。”

李元飞看傻子一样看着他,快到急诊门口时,嘴咧得鼻子都拱了起来:“还妈妈,我都多大了还妈妈,得给我妈叫出一身鸡皮疙瘩来。”

奶奶住到病房之后,项耕并没马上见到手术的医生,先是来了个年轻的医生,询问奶奶的个人情况,跟查户口似的,问得特别详细,很快就写满了半张纸。

年轻医生走后,又陆续来了其他医生和护士,让病房里显得很热闹。

太阳西斜,外面白灰色的墙被阳光照成了橘红色。几个人一天没怎么吃东西了,程毓拎着饭从电梯里出来路过护士站的时候,一个穿着刷手服的医生从后边的办公室里匆匆走了出来,程毓跟在后面,眼看着他进了奶奶住的那间病房。

医生跟项耕差不多高,可能是刚摘了帽子,头发有点乱,东一撮西一撮地支棱着。

这个医生头型不怎么样,但气场特别强,一看就是要给奶奶做手术的,项耕不由得紧张起来。

医生戴着口罩,看不清表情,说话很温柔,问了奶奶住进来之后的情况,又告诉项耕手术今天排不开,要明天下午。

李元飞在病床另一边,侧身认真听着,项耕和医生在靠近窗户的这边,那地方不大,两个人离得很近。

小柜子在李元飞这边,按道理程毓应该走到更宽敞的地方,把饭递给李元飞,让他接过去放到小柜子上,但程毓偏不,非要吸口气,从背对着他的医生旁边挤过去,然后站到他俩中间,再把饭放到窗台上。

项耕跟医生说着话,看了程毓一眼,之后往病床那边挪了挪,给他腾出个地方,又捏着他衣服下摆,把他往身边拉了一下。

程毓顺势就贴到了项耕身旁,俩人肩并肩认真听医生说话。

一会儿要去医生办公室术前谈话,等医生走后,程毓从羽绒服兜里掏出两瓶温水给项耕和李元飞。

“吃点饭垫垫。”程毓说。

“嗯,”项耕接过水,刚想拧开盖子,“你的呢?”

“跟你喝一瓶,”程毓说,“兜里装不下了。”

李元飞白了他俩一眼,端着饭想去外面吃:“晚上只能留一个人,一会儿程毓哥你跟我走。”

“不了,你回家吧,”程毓说,“医院附近有很多住的地方,随便在哪对付一晚就行。”

“那你俩商量着来吧,”李元飞说,“我听招呼。”

项耕也确实饿了,程毓买的都是他喜欢吃的菜,喝了几口水后,把饭端过来,背对着病床坐下开始吃饭。

“放这上边吃吧。”程毓说着就要去抽病床上的小桌板。

“不了,”项耕捏着他袖口把他手拉下来,“我怕奶奶馋,明天做手术她又不能吃饭。”

程毓想说奶奶现在根本就闻不到,闻到了自己也没有意识。

“好。”程毓也背对着病床,坐到折叠椅上。

项耕吃得很香,但程毓却没什么胃口,挑着自己那盒里的肉夹给项耕。

项耕看了看他,说:“吃不下吗?”

“没,”程毓说,“我不饿。”

“李元飞带的那兜东西里有牛奶,”项耕把嘴里的东西往下咽了咽,“喝点吧。”

“甭管我,”程毓继续挑着盒里的菜,“先顾你自己。”

“我想……租套房子,”项耕想了想说,“你能去帮我问问吗?”

“郑焕东我俩租房子的那个中介挺好的,”程毓说,“我去找她,租个带电梯的小两室吧。”

“嗯,行,”项耕又扒了一口饭,咽下去后说,“你看着弄吧,环境交通什么的你肯定比我了解,就……价钱别太高。”

“我知道,”程毓说,“你们公司附近往中环那边走,有一片不算太旧的小区,密度有点大,但环境还行,吃完我就去。”

“让李元飞带你去吧,”项耕说,“差不多就行,他对市区更熟。”

“不用,”病房里还有别的病人,程毓小声说,“让他回家吧,毕竟……是朋友,也不好总支使人家。”

项耕看着他,过了半天,嘴角难得弯了弯:“你这是……非要分个里外远近?”

程毓夹了块蘑菇放嘴里,嚼了几下说:“哪有,你别瞎联想。”

程毓去扔饭盒,扔完后往楼道那边走了过去,刚打开门就看见一个大哥面朝着墙,露着一截儿后腰躺在纸板上,呼噜在楼道里都震出了回声。

里边烟味儿很大,程毓顺着台阶往上走了半层,在拐角处停了下来。

这里有扇不小的窗户,能看到附近一个很大的十字路口,附近有地铁站,路口那儿人很多。

程毓点了根烟,盯着人群出神。

其实离得很远,根本分辨不清,这个距离只能看到一个个移动的点儿。

这么看,每一个个体真的太渺小了,混在大千世界里,微不足道。

在不相干的人眼里,谁都是这样一个小点,掠过,不留痕迹,只有在重视你的人眼里,才是被无限放大的存在,像高悬的日月,像奔流的江河。

程毓掐了烟,下了台阶,从楼道里出来,转到走廊上就看到项耕站在病房门口和李元飞小声说话。

这个地方不对,项耕的情绪也不太好,但就这一刻,程毓的心脏突然就像被吹满了热乎气儿的气球一样,鼓鼓胀胀地暖和起来。

不就是结婚证吗,又不要离婚,民政局又不会来查,管它真假呢,自己做一个不就得了。

程毓走到门口,还没到跟前儿,就从李元飞肩膀上边伸过手去,在项耕脸上摸了几下,胡茬有点扎手,不过不妨碍这张脸好摸。

“李元飞你先陪项耕一会儿,”程毓看着项耕说,“我出去一趟,两三个小时之后回来,帮我看着他。”

李元飞刚跟项耕说了一半,后半句还没说出来,现在张着嘴看得直发愣。

“你干吗呢哥?”有个大姐被家属扶着在走廊上溜达,正在朝他们这边儿走过来,李元飞猛地转回头,歪着脑袋挡住程毓的手,用爆破般的气音说,“这是医院!你是不是中什么邪了!”

“没,”程毓冲他笑了一下,叹口气说,“体谅一下啊,情难自禁。”

“我这就去找大夫!”李元飞继续爆破,“给你也找张病床,好好看看你那‘情不自禁’!”

项耕紧巴着的五官在程毓手里慢慢舒展开,在手心里又蹭了几下,说:“嗯,情难自禁。”

“什……”李元飞瞪向他,“你俩都有病!”

“程毓刚才说的是‘情难自禁’,”项耕拉下程毓的手,用大拇指刮了几下,“高中就不好好学语文,近义词都分不清。”

“你要在这儿给我上课是吗?”李元飞继续瞪着他,眼球都有点充血,“一对儿臭不要脸的!”

“行了,”程毓的小拇指在项耕手心里勾了几下,“你俩陪奶奶吧,我快去快回。”

程毓提前联系了那个中介姐姐,正好她晚一点要带客户去看房,程毓到的时候还在店里。

俩人聊了聊,姐姐看出程毓很急,把她提前挑好的几套房子找出来让程毓看了看。

筛掉一套面积大的又筛掉一个朝向不好不太能晒到太阳的,留了三套。有一套价格比项耕的预期高一些,不过是前两年刚装修过,还有全套的家电。

正好店里有这套房子的钥匙,看时间还来得及,姐姐要带他过去看一下。

当初他和郑焕东租房子的时候,也是这个姐姐带他们看的,遇到好几个奇葩房东和奇葩房子,小半个月才租到合适的,没想到这次这么顺利。

房子不在程毓跟项耕说的那片地方,但离4s店也不远,地铁的话就三站,小区门口的公交车也很方便。

房东很爱护这套房子,不像住了两年的样子,很新,墙角连磕碰都没有。姐姐说房东是换了工作,去了外地,所以才把房子租出去。

程毓转着看了一圈,心里立马就决定不再看另外那几套,就这个了。

姐姐说今天来不及,明天再去店里签合同,也劝他别太冲动,正好晚上回去考虑考虑,有时间最好还是看看别的。

跟中介姐姐分开后,站在路边等车的时候,程毓掏出手机想给项耕打个电话,手机刚拿出来,李元飞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哥!程毓哥!你快来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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