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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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耕的样子让他很心疼,特别心疼,现在他什么想法都没有,一丁点都不想在乎别人的眼光也不想什么结婚不结婚的,就只想抱着项耕,让他紧紧贴着自己。

心疼到甚至有一丝邪恶。

如果奶奶去世了,那项耕是不是就只剩下了自己这一个可以依赖的人,彻底变成只属于自己的田螺。

啊……

s属性大爆发。

奶奶对不起。

程毓还在自责的时候,ct室的大门移开了,里边的大夫用扩音器喊下一个病人的名字。

项耕已经把铅服脱了下来,程毓走进去的时候,项耕看了他一眼,两个人离得不算近,但项耕的目光过来,程毓能感觉到重量。

因为奶奶昏迷着,里边的大夫也走了出来,指挥着他俩和陪诊一起小心地把奶奶搬到病床上。

项耕急着知道结果,问了大夫一句,大夫看了看项耕,顿了一下,说先回急诊吧,那边大夫从电脑上就能看到具体情况。

陪诊是个大姐,虽然不是大夫,但在这儿工作时间长了,病人情况也能看出个大概,从放射科出来后,跟项耕说:“小伙子你别太难受了,这人到岁数了,难免的。”

项耕点点头说:“嗯,我知道,谢谢您。”

这么一会儿,急诊人就变多了,门口乱哄哄的,好像是在吵架。把奶奶送进去后,大夫嘱咐了一句别走远了。

即使大夫不说,项耕也不会到别的地方去。他们刚才坐着的地方放了几个包裹,项耕左右看了看,指着角落的椅子让程毓坐过去。

程毓拉了下他袖口,说:“我就在这儿。”

嚷嚷着的几个人应该是病人家属,捧着张遗照把一个大夫围了起来,说大夫是庸医,说医院黑心,声音很大,吸引了不少注意力。

程毓听了几句,明白了个大概,无非是不想给钱。

照片上的老人看着岁数很大了,笑得很慈祥,在他一众咋咋呼呼的儿女中,像是割裂了一个时空。

程毓也算是常往医院跑了,但第一次碰到这样的事情。

项耕蹲在墙边抱着胳膊,把脸埋在了里边。程毓也蹲了下去,伸过胳膊搂住项耕肩膀。

紧绷着的身体松了下来,项耕扭过头,露出一只眼睛往旁边看了看。

“哥,”项耕的声音很哑,没多长的头发被压塌了一小片儿,贴在头皮上,不知道是为了转移注意力还是什么,问了个跟奶奶不相关的问题,“找到俞哥了吗?”

“文辉去了趟他在南方的家,见到了他后妈,”程毓抓着项耕肩膀的手紧了紧,叹口气说,“去之前也不知道俞哥没妈,听说去世很多年了,他有个哥哥还有个妹妹,不过好像都是他后妈生的,文辉打听过了,没人见过俞哥,他后妈说俞哥当初是自己跟家里断绝了关系去了外地,跟家里任何人都没联系。”

“他爸呢?”项耕顿了一下,问,“他爸也不管他吗?”

“好像是生病了,”程毓说,“现在他们家他哥当家。”

“豪门恩怨,”项耕扯了扯嘴角,开了个玩笑,“照这情节,俞哥应该是小说主角。”

“那俞哥他后妈或者他哥应该往文辉身上扔张支票,”程毓用大拇指和食指掐着脖子说,“带上钱滚出我们俞家,从此以后不要让我再看见你!”

项耕笑了出来,说:“那文辉哥应该抱着孩子去,小说里孩子都是筹码。”

“他俩谁生,”程毓说,“文辉吗?”

项耕想象了一下梁文辉大着肚子的样子,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算了,还是抱着狗去吧。”

俩人一块儿笑了会儿,后来又同时沉默下来。

“小时候,我觉得奶奶无所不能,”项耕慢慢地说,“我……妈刚离开的时候,我已经记不清当时的事儿了,但想特别想她的那个感觉到现在都还记得。”

“奶奶那时候眼睛已经不太好了,但还能模模糊糊看见,”项耕继续说,“晚上在她以为我睡着了其实并没睡着的时候,经常看着我掉泪,白天又高高兴兴地带着我。虽然她眼睛不好,但干什么活都不耽误,种菜都比别人种得好。”

“所以你才变成田螺了是吗?”程毓问。

项耕又把脸埋到胳膊里,笑了笑没立即回答,过了会儿哑着嗓子说:“奶奶要是不在了我就没家了。”

程毓看着他:“那我是谁?”

“你是程毓,”项耕偏过脸在袖子上蹭了一下,“以后大概是哪个姑娘的老公或者哪个孩子的爸爸吧。”

程毓心里一抽,觉得心里发酸不痛快。他把手从项耕肩膀移到脑袋上,抓着半寸长的头发摸了几把。

过了会儿,他说:“我以后不结婚了行不行?”

项耕跟块石头似的,蹲在地上一动不动。

“带你前女友出去玩,还跟她拍了合照,”项耕闷在胳膊里说,“现在说不结婚?”

“什……”程毓早就忘了这茬儿,“什么合照?”

项耕哼了一声:“装什么糊涂,留手机里都没舍得删呢。”

程毓盯着项耕头发看了一会儿,突然就笑了:“你这阵子不给我好脸儿是不是就因为这事?”

“我什么时候不给你好脸儿了……”项耕抬起头,刚想说什么,就看见从急诊室里出来个人,就是刚才喊他们的那个大夫,他赶紧站了起来。

大夫跟他们再确认一遍奶奶的名字,项耕突然就觉得心跳得特别快,撞得他自己有点听不清周围的声音。

“老人年纪比较大了,对咱们来说也许就是磕肿了,但对他们来说可能就是……很严重的,”医生可能打算直接说病情的,但看了项耕的样子还是缓了缓,“情况不太乐观,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项耕胸口起伏得厉害,过了两三秒才问:“我奶奶到底是什么情况?”

“是硬膜下血肿,人上了年纪以后,大脑和保护膜之间的距离会变大,老人摔了这一跤后,连着大脑和膜之间的桥静脉也就是一些小血管就断了,血就这样一点点渗出来,跟积水似的,在膜下面越积越多,”医生知道他们看不懂片子,把东西夹在胳膊下边,指着自己的脑袋给解释,“就把大脑外边越勒越紧,渐渐大脑就不能工作了,这就导致了昏迷。”

“还能醒过来吗?”项耕问。

医生犹豫了一下:“可能性很小,如果年纪没这么大,我们肯定是建议手术,但老人现在这个情况,恐怕手术过程中就会出现意外状况。”

项耕看着医生,呼吸很急促:“那就这样等着吗?”

“这种情况,死亡率比较高,”医生可能不忍心,把视线转移到程毓身上,“你们可以考虑一下,如果……也可以转到神外去再进一步看看。”

程毓搓了搓手指,想着怎么跟项耕商量一下。

“去!”项耕很干脆地说,“麻烦您!”

医生抿了抿嘴:“这种情况不手术基本没有恢复的可能,但老太太本身就有些基础病,身体条件不是太好……”

“我知道,”项耕说,“是直接去那边儿的病房吗?还是要先过去办一下手续?”

医生年龄不大,看样子是想劝一劝项耕,但又怕引起他反感。

“我们考虑一下,”程毓对医生说,“麻烦您稍微等一会儿。”

医生看了看项耕,点点头回去了。

急诊出来往左拐过去是道上了锁的门,门不大,是玻璃的,能看见外边几棵光秃秃的树,这边大概没什么人来,门上还贴着鲜艳的贴纸,有“新年快乐”几个卡通字还有几片炸开的烟花。

“带奶奶回去吧,”程毓慢慢说,“即使治好了,她也很痛苦。”

项耕刚刚才稍微平复了一些的呼吸又瞬间急促了起来,他瞪着程毓,脸是白的,眼眶是红的:“不行!我奶奶还在病床上躺着呢,你让我带她回家干吗,回家等死吗!”

“上手术台,奶奶还得再受一回罪,”程毓靠近他,握紧他两只手,“做了手术最好的情况大概也就只能睁开眼没什么意识地看看你。”

“那我就要她看看我行不行!”项耕的眼泪涌了出来,“我妈不要我,我爸不要我,你也不要我,我就只剩奶奶了,她都没享过福,我小叔小婶对她一点都不好,我房子都还没来得及租,租了房子才能把她接过去跟她一起生活,她牙不好,也没吃过什么好东西,我现在长什么样她都不知道……”

项耕前言不搭后语,逻辑也对不上,压着声音既愤怒又委屈。

程毓突然觉得难受得不行,从脑门到心脏全是酸的,抿了抿嘴还是没压住,嘴角往下一撇,歪头看着项耕,一点预警都没有,眼泪就大串大串地滴了下来。

“好,听你的,继续治,给奶奶治病,”程毓抱紧项耕,摸着他后脑勺,“让他们尽快给奶奶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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