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员走在前边,已经放下了箱子开始拆上面的胶带。项耕把怀里的两个箱子放在了不远的地方,半蹲着,用挂在钥匙串上的小美工刀划开箱子。
程毓做的那个木头小柿子在钥匙环上晃来晃去,已经有点发亮,项耕眼皮往上撩了一下,程毓还在原地没过来,他赶紧轻轻甩了一下,把小柿子攥到手心里。
有人过来跟打招呼,程毓用力捏了捏手指,朝对方递上烟,笑着说了几句。等他再转头时,长长的鞭炮转着圈铺满了门前的空地,项耕已经不知道去了哪里。
时间一到,梁文辉夹着烟去点了第一个礼花,接着其他的也都被点燃了。
腾起的烟尘和红色碎屑铺天盖地,梁文辉掸了掸烟灰,贴在花篮旁仰着头往天上看。
程毓找了半天项耕没看到人,捂着耳朵站到了门里边。
简单的仪式结束,等在门口的人呼啦一下涌了进来。
梁文辉以为是玩笑,但常柏原真的把关龙军安排在了门口,不过在不太显眼的位置,孙雪妍也回来了,没到超市里边,只是站在门口跟关龙军聊天。
程毓到里边忙了一会儿,再出来那辆暗红色的车已经不在车位上了,看了一圈,附近也没有。
程毓拉住常柏原,小声问:“看见项耕了吗?”
“不是去你们家了吗?”常柏原说,“没跟你说?”
“说了,”程毓顿了一下,“我忘了。”
孙淑瑾嫌街上吵得不舒服,没去凑热闹,戴着项耕送的花镜,正在家里钩毛线。
大门没锁,怕吓到孙淑瑾,项耕走进院子的时候特意制造一点响动。
他纯属多虑了,院门的把手一动,趴在地上昏昏欲睡的七夕就抬起了头,这会儿整个儿狗趴在屋门上,带着夏至一起,对着外边哈哧。
项耕还没走到院子的一半,孙淑瑾就打开了门,两只狗风一样地卷了出去。
孙淑瑾一直站在门边等着,等他们闹够了,招着手让项耕赶快进来。
“来给文辉捧个开门红?”孙淑瑾笑着问。
“嗯,”项耕点头,“正好休息,我就过来看看。”
刚做好的黑芝麻糊还在破壁机里,孙淑瑾找了个大玻璃杯出来,倒了大半杯,又从冰箱里拿出桂花酱,往上面淋了一勺。
两个人随便聊了聊,项耕又问问孙淑瑾最近身体怎么样。
“我身体好着呢,你不要担心,尝尝,”孙淑瑾把杯子放到他面前,“怎么没听程毓说你回来呢?”
黑芝麻糊里应该加了不少东西,不是特别浓,但很香,甜味淡淡的,项耕很喜欢。
“临时决定的,”项耕在孙淑瑾面前撒这个谎没什么压力,“本来怕排班排不开。”
“那今天住下吧,中午文辉得带你们去饭店吃吧,”孙淑瑾说,“晚上我给你做好吃的。”
“不了,姨,”项耕又喝了一口,“明天还得上班,我下午就回去了。”
孙淑瑾看起来不太舍得,还想争取一下:“你哥也想你呢,还买了几身衣服说过年的时候给你穿,正好今天试试?”
项耕笑了笑没接话,问:“姨,我哥都快三十了,他不找对象你不急啊?”
“嗐,”孙淑瑾笑了笑,“这事急有什么用。”
“原来那个女朋友我哥特别喜欢吧?”
“应该是吧,”孙淑瑾想了想说,“不过说实话,我跟那姑娘不太熟,就来过两三次,吃了顿饭就走了,但确实是奔着结婚去的,承包地的钱本来不就是房子的首付吗。”
项耕问:“我哥他还跟别人谈过吗?”
“应该没有了,”孙淑瑾不知道想到什么笑了一下,“幼儿园的时候领回来村西边的一个小姑娘,说长大了要跟人家结婚,要是这也算的话,那就是还谈过。”
项耕也笑了出来。
孙淑瑾又说:“其实结不结婚的没那么重要,以前是他自己特别在意,看原儿结婚那会儿我也会有点着急,但我特别能安慰自己,而且我会比较呀,要是结了婚过得鸡飞狗跳的还不如不结,尽人事听天命,万事不强求。”
我真的特别喜欢他,你能不能答应我俩在一起。
项耕有那么一瞬间的冲动,但定定地看着面前那杯绵甜的黑芝麻糊他忍住了。
孙淑瑾太好了,她不是程毓的障碍。
“你呢?”孙淑瑾看着他,“有对象了吗?”
过了几秒,项耕说:“不知道算不算,他好像不太想跟我在一起。”
“哎我天呢,这小伙子对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自己捡了个大便宜都不知道,”孙淑瑾拍拍项耕,“不过缘分这事不好说,就是八面光也不一定有眼缘,有没有想过放手试试呢?”
项耕捏着放在茶几上的杯子,过了会儿说:“放不了,我太喜欢他了,没有他我可能就跟个游魂差不多了。”
“不至于,”孙淑瑾说,“你才多大,以后还得见多少人经历多少事,会遇到更好的。”
项耕摇摇头:“不行,我就认准他了。”
“你认准她,她不一定认准你啊,”孙淑瑾叹了口气,“傻孩子。”
项耕想说事实不是这样,程毓他就跟个睡不醒的蜗牛一样,藏在壳里不肯出来,太阳晒着不行,雨淋着也不行,不知道需要什么环境什么条件他才能捅破那层自己封起来的又薄又脆的膜。
“那要不然再等等,”孙淑瑾又说,“人生路这么长,不是每件事都要马上见到结果,等一等也没什么不好,边走边等,也是一个挺有盼头儿的过程。”
“嗯,好,”项耕说,“我知道了。”
两只狗窝在他脚边,项耕弓着身一下一下摸它们的头。
“我怎么感觉夏至胖了呢?”项耕说。
“那能不胖吗?”孙淑瑾笑得忍不住,撇了撇嘴角,“要当妈了。”
项耕怔了一下,说:“我一直以为七夕有什么毛病呢。”
听见自己的名字,七夕抬头往他手上舔了几下。
“哎你可别当它面儿这么说,”孙淑瑾说,“多伤自尊啊。”
“生下来的小狗要送人吗?”项耕问。
“不想送的,”孙淑瑾把毛线花插到一个小花瓶里,“但林静想要,程毓说也给文辉一个。”
项耕点了点头:“文辉哥确实需要。”
孙淑瑾从花镜里抬起眼皮,看着他笑了笑。
梁文辉请的客人不多,午饭还是安排在关龙军的饭店里,程毓和常柏原到处张罗,梁文辉喝不下的酒或者不能喝的酒他们都给挡了。忙了半天下来,东西没吃两口,脸红了不少。
再坐下时,程毓发现自己的盘子里一半是虾仁炒饭,一半是各种菜。
酒喝得有点多,程毓眼神发直,看看盘子又看看旁边的项耕。
“赶紧吃,”项耕表情很淡,“喝那么多也不怕胃里难受。”
项耕所说的这个“多”在常柏原那里就很不够看了。几圈下来,在喝酒这个问题上,常柏原才是那个主攻,程毓连个接应二传都算不上,最多算个替补。
常柏原看着自己面前连滴菜汤都没有的盘子,冲程毓哼了一声,小声嘀咕一句:“厚颜无耻。”
常柏原真是喝多了也气坏了,都开始文绉绉了。
程毓赶紧夹了一大块清蒸鱼放到空盘子里,让他消气。
这一盘子满满当当的饭菜让程毓心情好了不少。关龙军不知道从哪请的师傅,手艺特别好,项耕都是挑着他爱吃的夹的,程毓吃得很舒服。
最后他喝了一小碗汤,碗放下的那一瞬间,项耕站了起来。
程毓不知道他要干嘛,抬头看着。
这会儿已经走了不少人,剩下不多的这边几个那边几个,扎着堆儿聊天。
梁文辉喝了点酒,手搭着椅背,在角落里和关龙军聊天。
“我走了。”项耕说。
“走?”酒精让程毓大脑迟钝,他问,“走哪去?”
“回去了,”项耕说,“我去跟文辉哥打个招呼,你……一会儿也回家睡觉吧。”
两句连在一起,让程毓情绪提了上来:“那咱一起回。”
酒精这东西会降智,项耕确信无疑。
“我是说我回去上班,”项耕低下头跟他解释,“你回家。”
程毓眉头皱了一下:“回去上班?上班的地方是你家吗,为什么要用‘回’?”
典型的无理取闹。
项耕握了握想上去摸一把的手,说:“我先把你送回家吧。”
程毓对这个说法比较认同,点点头,说行。
饭店离超市不太远,送他们下来,看着他们上了车,梁文辉才慢腾腾往超市走。
俞弘维送的那两个花篮已经搬到了后边他睡觉的屋里,梁文辉靠在柜子上,看着那两个花篮发呆。
飘带能拿下来,这些花梁文辉也想留着,俞弘维给的东西他一样都不能丢。
他问过花店老板,他们这小地方,没人提过这种要求,老板说他做不了,没药剂也没经验,他可以把花送到花市,那里有店专门做这些,但需要等一段时间。
别说一段了,两端三段,只要能留下来,多少段时间他都能等。
一会儿就会有人把花拉走,趁着还新鲜赶紧开始加工。
梁文辉摘了几片花瓣,又挑了一些比较小的花,夹到了书里。
真没良心啊。
这个没良心的一定非常疼吧。
【作者有话说】
俞弘维:一天八百个喷嚏,烦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