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幅气球之类的都是提前一天准备好的,拱门早上六点多就搭上了,本来是要梁文辉剪个彩的,现在全都省了,最后决定只把早就订好的礼花和鞭炮都放了就完事,剩下给来的人发点小礼品这类的事就不用梁文辉参与了。
天还没亮,姐姐就骑着电动车赶了过来,停好车后,冷得她跑屋里跳了半天才缓过劲儿。
“不是不让你来这么早吗?”梁文辉赶紧拆了个暖手宝给她,“爸这两天怎么样了?”
“能吃能睡,还能上房揭瓦,”姐姐说,“你不要管他。”
梁文辉笑了一下:“你别总跟他呛,他毕竟岁数大了。”
“他不呛我就不错了,”姐姐哼了一声,“他那照着一百二活呢,你还是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到时候咱俩话都说不利落了还得听他唠叨呢。”
“哎文缨姐,”程毓从后边小跑着过来,“你怎么来这么早啊。”
“你们可比我这亲姐来得早多了,”梁文缨捏了一把程毓的脸,“你说你都这么大了怎么肉皮儿还跟小姑娘似的那么嫩呢。”
程毓跟梁文缨面对面站好:“姐,你仔细看看我。”
“嗯,看着呢,”梁文缨又掐了他一下,“皮肤确实好,还越来越帅了。”
“这儿,”程毓指了指刚才被梁文缨捏过的那半张脸,“发没发现我这边脸比那边大?”
梁文缨凑近看了看,挺疑惑的:“没啊,这多对称啊。”
“你别睁眼说瞎话了,”程毓揉了揉脸,“都是从小到大让你给我掐的。”
“那我也没可着一边掐啊,”梁文缨笑出了声,“没事儿,要是因为这脸娶不上媳妇我给你介绍一个。”
程毓跟梁文辉对视了一眼。
梁文缨眼尖,看了看他俩,问:“怎么着,已经有对象了?”
“文缨姐!文缨姐!”常柏原在门口玩了命地喊,“快过来帮我一把,球都要飞了。”
“哎呀我真服了,”梁文缨急忙往外走,“打的又不是能飘起来的气儿,那么大个球还能让这点风吹走了。”
其实外边人挺多的,店员今天来得也都早,里边外边的忙活,最闲的也就是梁文辉了,跟个提线木偶一样,不太能思考,让干嘛就干嘛。
出了太阳以后,花店把花篮送了过来,门口已经摆上了不少朋友送的,这车是自己订的,小货车上放得满满当当。
常柏原在下边扫了一眼,跟花店老板说:“诶?不对吧?我怎么觉得多了一对呢。”
“没错,都是你们的,”老板把货单拿出来,“你看,这不都文辉这儿的吗?”
当初这花篮是他订的,明明记得老板当时只写了一张单子,现在手里多出来了另外一张,不多,就两个花篮,但跟他订的不一样。
“这也是我订的?”常柏原指着另外一张问。
“不是你,别人订的,送给文辉的,”老板说,“看着面熟,但我不知道他是谁。”
“这儿,”老板指着最下边的姓名和电话说,“写名字了。”
电话是梁文辉的,签下的只有一个字——俞。
看清之后,常柏原倒吸一口气,让自己稍微冷静一下又赶紧看了看日期。
比他们订的时间还要靠前。
常柏原没等老板把花篮卸下来就跳到了车上,把一路开过来被风吹乱的飘带捋平。
一对上写的是:鹏程似锦,千端称意。
两个花篮不太一样,另一个上面多了几枝淡蓝色的花束,不扎眼,但很漂亮,这个花篮的飘带上也是八个字:前路皆春,万事从欢。
“这是什么花?”常柏原问老板。
“这个啊,”老板拉了拉衣领,“大飞燕,咱们这儿一般人哪懂这个,是订花的人特意要求的,我店里都没有,专门从花市上找来的。”
常柏原拿不准主意,和店里的员工帮着花店老板把东西卸下来后,到里边去找程毓。
“这是……”程毓也很意外,跟着常柏原走到超市门前,也捋了捋飘带,“俞哥自己写的吧?”
“啊,是吗?”常柏原猫着腰,凑近了仔细看,“确实挺像他的字。”
“告诉文辉一声吧,”程毓说,“不见得会怎么样。”
他们也没特意去叫梁文辉过来看,等他忙完从超市里出来的时候,程毓搭着他肩膀,把他往俞弘维送的那两个花篮那儿带。
“这个,你可能也不知道吧?”程毓说,“看看谁送的。”
这个字体他要比程毓和常柏原熟悉得多,其他那些花篮有的字是印上去的,有的是花店老板写的,还有几个只在上边放了张卡片。
在一众花篮里,这两个显得很特别。
梁文辉盯着上面的字看了一会儿,并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小声念叨了一句:“是他写的。”
“换一下,”梁文辉说着就去搬大门两边提前摆好的那两个花篮,“把他送的这个放这儿。”
“我来我来,”常柏原跑过去,搬着门口的花篮先挪到一边,“要说俞哥品位就是好,这两个花篮多好看,就应该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你们看着点,”梁文辉说,“别让孩子们碰这两个。”
“知道,你放心吧,”常柏原说,“一会儿关龙军来,我就让他搬个凳子坐门口,保准没手欠的孩子敢碰这花。”
“别了,”梁文辉笑了一下,“他坐这儿回头连大人都不敢进了。”
程毓正在指挥店里的两个小伙子往门前的空地上摆礼花,一辆暗红色的车从路口拐过来时,他顺着看了过去。
这车看着眼熟,快开到跟前儿时,程毓才反应过来在4s店里见到过,但他不记得他们认识的人里有谁开这车。
车停到了路对面的车位上,但人没马上下车,过了会儿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人打开车门伸着长腿迈了下来。
超市这儿逐渐热闹起来,来来往往的人和车也很多,项耕在路边往左右看了看,确认安全后跨着大步走了过来。
一直到项耕走到跟前儿,程毓才稍微收了收脸上又惊又喜的表情:“你怎么来了啊?”
“我怎么就不能来,”项耕表情倒是很平静,“文辉哥超市开业,我不该过来看看吗?”
“该的,应该的,”程毓点点头,心里有点不是滋味,“怎么没提前告诉我?”
“没来得及,”项耕站在三步开外,始终没离他更近一些,“文辉哥呢,我去打个招呼。”
“哦……”程毓心不在焉地往后一指,也不知道指的是什么方向,“里边吧,应该在里边。”
“那你忙吧,”项耕冲他点了一下头,“我先过去。”
说完,项耕就走了进去,一点儿都不带留恋的。
“程哥,”刚摆完礼花的小伙子跑过来问他,“鞭要现在铺上吗?”
“嗯?”程毓盯着面前的小伙子过了会儿才回过神来,拿出手机看了看说,“时间差不多了,铺上吧,我跟你去搬。”
超市侧面有个大门,通向后面的院子,院子很大,有几间办公室和仓库。
他们往仓库走的时候,程毓偏头往办公室看了一眼,项耕正靠着桌子沿跟对面坐着的梁文辉说话。
一人叼着一根烟,屋里烟雾缭绕的。
往前走了没几步,常柏原也从超市后门出来了,看了对面一眼,说:“诶,项耕也来这么早啊。”
程毓停下脚步,问:“你也知道他来?”
“啊,”常柏原看了看他,“怎么,项耕是你个人财产啊?我们就不能私下联系了?”
“联,”程毓搓了搓被冻红的耳朵,“随便。”。
“你不去跟项耕多待会儿啊?”常柏原四下看了看,压着声音说,“好不容易来一趟呢。”
“待,”程毓说,“我先把外边弄完,一会儿再说。”
项耕吐出口烟,用眼角扫着外边。
程毓和店员一人搬了两个箱子,箱子太高,有点挡视线,从屋里出来的时候,程毓歪着头用腿往上顶了一下,没站稳,往右边晃过去,他赶紧用胳膊肘撑在墙上才没让箱子掉下来。
梁文辉在接电话,他坐的那个角度也看不见程毓他们那个方向。
项耕把烟按在烟灰缸里,朝外边指了一下,梁文辉点点头,项耕打开门走了出去。
程毓把头歪到左边看着路,突然觉得手上一轻,两个箱子就从他手上移开,到了项耕手上。
“哎我能……”
项耕看了他一眼,后半句话顿时就憋了回去。
“那是谁的车?”程毓问。
“施桓的。”项耕看着前面,走得很快。
“他今天不开吗?”程毓没话找话。
“不开,”项耕说,“要是开就不会借给我,一辆车不能同时被两个人占着。”
程毓脑子里打了几个滚,总觉得这话没道理又含沙射影,就是没想明白含的什么沙射的什么影。
“今天住下吗?”程毓觉得快累死了,跟项耕从来没像现在这样要掏着脑子说话。
“算了吧,”项耕走出院门,往有不少人的空地上走,快走到人群之前说了一句,“不清不楚,住下不合适。”
程毓的一口气顿时憋在了心口,不上不下,不知道是冻的还是怎么,手脚上的血也迅速回流,让他指尖连着手掌都开始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