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黎樱正在家里看书。
看着看着,又想起被塞在包里、装着戒指的小盒子,不知道该怎么才能把它还回去。
黎妈妈看了发呆的女儿一会儿,笑着走过来,抽走了她手里的书。
“在想什么呢,书都看不进去了?”
黎樱瞬间心虚地瞟了自己的手提包一眼,然后意识到自己表现得太敏感了。
她看见妈妈身后的冰箱,倒是想起另一件放在心上的事。
裴宴送来的那箱香蕉牛奶。
她总想着要找个什么机会还上这个人情。
但一箱牛奶不大不小,刻意去还,显得小气又计较,还显得不近人情。
但如果就这样放着不还,她心里又总觉得别扭。
她干脆把笔也放下,认真跟妈妈说了自己的苦恼。
“是裴警官的事,想送他点什么东西,但又不想显得太正式。”
黎妈妈捡起被女儿扔在桌上的笔,轻轻戳了下她额头。
“这还不简单,妈妈煎点葱饼,你带去,就说是自己家做的,给他尝尝。”
这天中午,黎妈妈特意多做了一份葱饼,装在便当盒里,让黎樱吃过饭给裴宴带过去。
黎樱拎着便当
盒,到了裴宴在的南城派出所。
饭点还没过,黎樱进去的时候,派出所里几个值班的年轻民警都正各自吃着自己的午饭。
看见黎樱进来,一屋子人都露出暧昧的笑,互相看了几眼,有人往后面喊:
“裴宴,你女朋友来给你送饭了!”
裴宴已经吃过了,正在后面沙发上小憩。
他走出来的时候,黎樱正羞红着脸,冲一群年轻民警连连摆手:
“不是不是——”
“黎樱!”他叫了她一声,惊喜地迎上去,接过她手里的东西,眼睛亮晶晶的。
“是给我的吗?”
“嗯。”黎樱冲他笑起来,把便当盒打开,放在裴宴桌子上。
被葱油充分煎过的面糊和蔬菜,裹着一层油汪汪的焦黄。
葱香气息飘了满屋,几个年轻民警都不由脱口而出“好香啊!”
“是我妈妈做的。”
黎樱有点自豪。
妈妈曾经也是只拿画笔、从没下过厨的小仙女,因为爸爸忙于加班,她才主动操持起这个家。
学会了下厨,学会做出许许多多美味。
“妈妈说是自己家做的,送给裴警官尝尝,谢谢你上次送的牛奶。”
小姑娘心里坦荡,大大方方就说出来,反倒是裴宴不好意思起来。
其他年轻民警听见了,又纷纷开始起哄:
“都往人家家里送东西啊,行啊裴宴!”
“这是你未来丈母娘的心意啊。”
“怎么平时都没见你给我们送点饮料水果啥的?”
“行了吧你们,天天喝水买纸也没少了你们。”
裴宴笑着怼了同事们一句,这才转过头,在黎樱的注视下,脸庞微微红了起来。
“那你呢?你喜欢吗?”
他小声问了一句。
“什么?”一屋子人都在哄笑吵闹,黎樱有点没听清楚,略微倾身,询问地望着他。
裴宴挠挠后脑,脸上的红意更明显了。
他低着头,不敢看黎樱那双澄澈的眼睛。
“我说牛奶,你喜欢吗?”
“哦……”黎樱明白过来,“喜欢的,谢谢你。”
她大大方方笑着说出感谢,笑容明媚,一直在哄闹的几个年轻民警一时都有点看愣住了。
注意到这群小伙子毫不掩饰的目光,黎樱才不好意思起来,羞赧地低下头。
“那裴警官,便当盒就先放在你这里,下次我再来拿。”
她朝裴宴挥挥手,弯曲手指,“我先走啦。”
“哦哦、好。”
裴宴还有点魂不守舍,看着明媚的少女转过身,翩然离开。
他回头。
桌上还放着她带来的葱饼,焦黄油亮,在空气中散发着一点热气。
*
黎樱下午没课,要去书咖打工。
这家书咖开在学校里。
半间是书架格子和桌椅,用来展示书籍,另半间是小小的咖啡吧台,整体装修清新时尚。
因为可以伴着咖啡的香气悠闲读书,再加上现在也鲜少能有几家坚持下来营业的书店。
所以在本地圈子里,这家书咖也小有名气。
来逛R大校园的人,多半也都会来这里打卡,拍照留念。
黎樱刚进书咖,就看到店里有一个拍摄团队正在拍摄。
一群人扛着摄像机、提着音箱,举着大大的收音麦、补光灯。
中间围着个女孩,正在对着镜头凹造型。
黎樱扫视了一下店里,发现没有其他的顾客,这才放心。
自己悄悄走进吧台,和要交接班的学姐打了个招呼。
学姐是上午时段的兼职,她特意给黎樱留了一杯香草拿铁,递到她面前。
“谢谢学姐。”黎樱弯起眼睛笑了。
学姐也是爱安静的人,没说什么,摆摆手轻手轻脚出了门。
午后的阳光从窗边洒落进来,偶尔有微风吹动门口悬挂的风铃,洒下细碎清亮的声响。
捧着杯子喝了一口咖啡,黎樱觉得,这个午后实在惬意。
这会儿店里除了那个拍摄团队,就没有别的客人。
黎樱拿了本书,坐在吧台后面,安安静静看了起来。
正当她沉浸在书中情节时,耳边突然听到一声不大不小的惊呼:
“啊!你是、是——啊……我好像见过你!”
黎樱抬头,看见那个正在拍摄的女孩,正一脸兴奋站在吧台前。
随着她的动作,整个拍摄团队都陆陆续续转了过来,一时间,小小的吧台成了拍摄的焦点。
那女孩盯着她,上上下下打量,努力回忆了一阵。
“啊!我想起来了,你就是那个、那个……那个唱歌的——”
想不起来她的名字,那女孩直接哼唱起来,倒是对那首歌的印象更
深刻一些。
从她口中哼唱出的,是一段陌生又熟悉的旋律。
黎樱听着听着,不由会心微笑起来。
那是她从前写过、唱过的歌。
高考结束的那个暑假,爸爸为了满足小女儿的一个心愿,四处打点,帮她出了唱片。
其中就有这首她当时自弹自唱的歌。
黎樱没想到,这么多年后,会从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口中,听到这段被埋在记忆深处的旋律。
哼完一小节,那女孩兴奋问她:“怎么样,是不是你?是不是就是你!?”
黎樱浅笑着点点头。
她当初只是想满足自己写歌自己唱的心愿,并没有想往娱乐圈发展,平时也从不主动提起。
但她也不觉得这有什么好隐瞒,被认出来了,就大大方方承认。
看到她点头,那女孩兴奋得都要跳起来了。
“哇!我是你的粉丝吔!我特别喜欢你的歌,你后面怎么都没再发新歌了?”
“谢谢你。我还要上学,所以后面就没再继续了。”
“啊,这样啊。”那女孩显得有些遗憾,“所以你现在是在这里上学吗?你是R大的学生吗?”
黎樱随和地点头。
她还是第一次在生活中遇见自称是她的粉丝的人,完全不知道这种时候该说什么、怎么应对。
“那怪可惜的,你唱歌那么好听,写的歌特别动人。你知道吗,我这两年还经常拿出来听呢。”
那女孩有些惋惜,说着说着,突然又提议:
“哎,要不小姐姐你再唱一次那首歌吧,难得遇见你,就当给当年的粉丝们送福利吧!”
她自称粉丝,还说得热情恳切,黎樱不好拒绝。
可她又担心会惹来什么不必要的麻烦,迟疑地看了眼摄像机。
“没事没事,这段我们不拍。”
那女孩注意到她的顾虑,大咧咧伸手,“啪”地直接把镜头盖盖上了。
黎樱不好再推却,回忆了一会儿,轻声哼唱起来。
毕竟是自己亲手写的歌,虽然一开始还有些滞涩磕绊,但唱了两句之后,便顺畅起来。
当年写这首歌时的心情,一一浮上心头。
那时还是少年心气,为赋新词强说愁。
经过了这几年,她此时此刻再唱起从前的歌,追忆怅惘的心情,比从前更符合了歌里的心境。
一曲唱完,那女孩和身后跟着的工作人员都呆呆的,没回过神来。
周围安静了好一会儿,他们才陆陆续续拍起手掌。
“你唱得比从前更好听了!”那女孩两眼放光地夸奖她。
从高三到大四,她的音色成熟了一些。
虽然情感有更深入的体会,但唱歌的技法她却是早就生疏了。
被夸奖了很开心,但黎樱还是觉得这女孩的表现有些过了。
她唱得没有那么好的。
那女孩和身边的人小声商量了几句,正要来找黎樱说什么,黎樱放在吧台桌面上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串陌生的数字。
黎樱拿起手机,往旁边走了几步,接通电话。
“哟,黎大小姐,你可终于接电话了。”
手机里传来一个油浮又轻佻的男性嗓音。
是贺执。
黎樱第一反应就是挂掉电话,可下一秒,手机另一端,又传来一个无比熟悉的声音:
“你要做什么!你们放开我——”
“妈妈!”黎樱情急叫了出来。
然后她想起来,那个女孩和一整个拍摄团队的人都还在看着她。
她只好略微转过身,压下嗓音,低声质问手机另一端的男人:
“贺执,你要干什么?妈妈怎么会在你那里?”
“这说起来可就麻烦了,你最好还是亲自过来一趟。这可是你妈妈自己过来的……”
另一端,青年语调上扬,有种故作苦恼的愉悦。
他把事情向黎樱说了一遍。
黎樱越听,握着手机的手指就收得越紧。
等她挂上电话时,已经顾不上招呼还在吧台前等着的那个拍摄团队。
她拨通了书咖店长的电话,临时请了假。
好不容易等到店长来临时替班,她匆匆丢下一句“抱歉”,抓起手包冲出了书咖。
门口悬挂的风铃被她带得一阵乱飘,叮叮当当乱响起来。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黎樱顾不上擦额上的汗珠,抿着唇往校外跑,胸腔里一颗心脏不受控制,噗通噗通像是要跳出来了。
刚才贺执在电话里说——妈妈涉嫌故意入室伤人,损坏他人财物。
而他已经报了案,正要把妈妈送进去拘留起来……
黎樱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她知道,这件事肯定是贺执在背后作梗。
坐进冷气充足的出租车里,她抹掉了不知什么时候掉出来的眼泪。
不行,她不能哭,要冷静,必须要冷静。
她已经失去爸爸了,不可以再让妈妈出事。
作者有话要说:
贺·恶毒男配·助攻工具人·执
狗子说:上次没整你,就是攒着和这次的一起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