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软的触觉就仿佛是绒毛或类似的东西划过掌心,这种奇异的触感让阿弗纳兹德皱了皱眉,然后没有丝毫犹豫地抬起了另外一只手,直接甩了一道锋锐的骨矛过去。
微微侧过头躲开了这道骨矛,珀斯菲尔斯马上识相地松开了自己的手,微笑道:“你真狠心。”
阿弗纳兹德没有看他,而作为一名光明牧师,也不知道珀斯菲尔斯是怎么做的,居然能让他自己骑着的那匹骷髅马按照他的操纵后退了一步。
那道他闪避过的骨矛带出了隐约的尖啸声,越过他之后又飞出了很远才渐渐消散。
“一直站在那边的那位阁下,我想现在你已经可以出来了。”仿佛没有听到珀斯菲尔斯的话一般,阿弗纳兹德将视线从他的身上移开,落在了远处草坪边缘的一棵巨木上。
此时恰好是正午时分,那些耀眼的日光照耀在湖泊上,反射出了粼粼的波光,却因为地域关系并不多么炎热,只能够传递出一种淡淡的温暖。
阿弗纳兹德的话落下,一侧的珀斯菲尔斯依旧保持着微笑,没有说话,眼神也牢牢地挂在阿弗纳兹德的身上,没有移开。和他们相对的尤里塞斯,视线也依旧落在珀斯身上。只有普蕾萨丝和阿蜜莉雅脸色微微一愣,有些不明所以地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精灵有着敏锐的感知能力,但是她们却并没有发现有什么人在这个时候靠近。
此时,很有可能是因为阿弗纳兹德出现的关系,聚居地之中几乎所有的独角兽都凑在了这里。它们却都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反应,转头看了一眼阿弗纳兹德视线所看着的地方,然后就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继续挤作一团试图靠近他。
一时之间,湖泊附近变得异常寂静,只有独角兽蹄子偶尔踩在草地上发出了一点沙沙声。
“你的感知很敏锐,巫妖。”许久之后,在阿弗纳兹德注视的那棵树之后,缓缓地传出一道声音,然后走出了一个身影。
这道声音悠远而宁静,仿佛是教堂中寂静安宁的钟声,又像是在朝圣日那天整齐的诵念声。听着这样的声音,使人不由得联想到岁月的宁静祥和和时间的寂静流淌。
而那道从巨木之后走出的身影带着一种异常矫健的美,像是某座图腾中的生物活了过来,从石像中走出来那样。
他有着一头深浅不一的亚麻色长发,仿佛藤蔓一般相互卷曲着;脸庞棱角分明,甚至能够毫不夸张地形容为刀削斧凿。他毫不在意地袒露出自己的上半身,全身的皮肤呈健康的古铜色,仿佛雕塑一般完美的肌肉微微隆起,手上则抓住一根木制的长矛。
这根长矛的外形也十分奇怪,与其说是长矛,还不如说是许多根树枝相互纠缠起来的藤条,上面甚至还有细小的花朵和草叶。
而他的下半身,出乎意料的,却并非是与上半身相对应的两条也许修长的腿,而是马匹一样四只的修长蹄子。
“伊——不。族长,您怎么?”辩认出这个人影,阿蜜莉雅下意识地想要喊出一个名字,却又似乎想到什么,猛然地止住了。
“没有关系,说出来也无妨。不管怎么样,关于这件事都辛苦你们了,普蕾萨丝、阿蜜莉雅。”那头人马轻声地说道。说完,他的视线掠过了那些挤作一团的独角兽,掠过了站在一旁的尤里塞斯,然后落在了阿弗纳兹德的身上。
阿弗纳兹德没有任何闪避地和他对视。
“你好,预言之中的命运之子,初次见面。”对视良久,那头人马微微一笑,然后以更轻的语调说道,“我的名字是格莱戈瑞伊莱亚斯。”
“伊莱亚斯?”阿弗纳兹德重复了一次这个姓氏,然后微微眯了眯双眸,“飓风神信仰的人马族?”
人马族大多信仰元素神,而并非是光暗两神。在十位元素神之中,飓风神伊莱亚斯温迪,除了代表飓风元素以外,也代表着言灵和预言方面的天赋。因此,虽说人马族预言都十分精准,但相较而言,信仰飓风神的人马族,比起其余信仰的人马族来说,预言更为确切具体。
“是的。”自称做格莱戈瑞的人马点了点头。
阿弗纳兹德没有回应,仅仅是用淡漠的视线看着他,仿佛是在看一场拙劣无比的表演。
“我很早就注意到你了,命运之子,远在十多年之前。”并没有因为对方的反应而有任何不悦的神色,格莱戈瑞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在那个时候,星空之中黑暗神安德里斯所属的星域,突兀出现了一颗异常闪耀的明星。”
他的话让阿弗纳兹德冷哼了一声。
“只不过……”说到这里,格莱戈瑞迟疑了一下,似乎是斟酌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只不过,在那一瞬间的闪耀之后,那颗明星又再次突兀地消失了。”
微微挑了挑眉,阿弗纳兹德开口,“所以你的意思是,连作为人马族族长的你都无法预知我未来的轨迹?”
“是的。”格莱戈瑞没有因为对方的措辞而有任何不适,点了点头,然后将视线移向了尤里塞斯,“相信黑暗神的那位神赐者也已经转告过你了,即便是大预言术都无法预知到你未来的轨迹,更不必说人马族所谓的天赋了。”
“如果我没有猜错,”皱了皱眉,阿弗纳兹德说道,“三年前的朝圣日前,送往黑暗教廷的那三枚预言球,应该是来自于你的预言。”
“是的。”再次确定地回答,格莱戈瑞解释道,“但事实上那并非是我通过对‘你’的预言得知的结果,而是通过对‘黑暗教廷’的预言,得知了教廷之中将会迎来一名强大的神赐者。”
顿了顿,格莱戈瑞继续说道:“人马族曾经和两大教廷相互约定,在预知到类似的事情时,必须要将预言球送达。只不过……这个约定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两大教廷之中都没有格外受到恩宠的神赐者,只有在近百年之间重新出现,所以教廷方面也许已经忘记这个约定了,只把这个举动当作是人马族的示好。”
“如果事情确实如你所说,那么另外两枚水晶球之一应该送往光明教廷。”阿弗纳兹德平静地指出了他话语之中的矛盾所在。
“这也是一个我无法理解的地方。”格莱戈瑞也没有遮遮掩掩,直截了当地说道,“你知道,和大预言术类似……我们预言的能力也来自于信仰,而在预知到这件事的时候,我也隐约感应到神主让我将所有的预言球都送往黑暗圣城卡桑德拉。起码,按照一贯以来的做法,那枚红色的预言球应该销毁的。”
安静地注视他许久,阿弗纳兹德平静地开口,“然后你向我说这些,是为了什么?”
“没有为什么。”格莱戈瑞微笑着说道,“这是神主的旨意。”
他的回答让阿弗纳兹德再次下意识地皱了皱眉,这已经是他第二次得到这样的回答了。
黑暗神安德里斯和飓风神伊莱亚斯,都想要让他知道一些原本他不应该知道的消息,并且连信徒也直言理由不明。
他们是想要从阿弗纳兹德的身上得到一些什么吗?
作为一名巫妖死灵法师,阿弗纳兹德在主世界之中可以算是一个极为强大的人。但是,事实上,对于神明来说,甚至不能共鸣法则的阿弗纳兹德,只不过是蝼蚁一样的存在。而他却想象不出,高高在上的神明需要从一只蝼蚁身上得到一些什么。
“我知道了。”阿弗纳兹德淡淡地说道,“那么,之后所谓命运之子的预言,也应该是伊莱亚斯的旨意了?”
“是的。”格莱戈瑞微笑着点头说道,“如果没有神主的旨意,我想我也无法越过他得到你的消息。”
定定地看住他许久,阿弗纳兹德移开了视线,远远地眺望着湖泊更远的地方,没有说话。
“……那么,按照阁下所谓的预言,我应该如何去从深渊骑士奥狄斯的魔爪之下拯救精灵族于水火之中?”许久之后,阿弗纳兹德缓缓开口,语气之中带着十足嘲讽的意味,“或者伊莱亚斯和安德里斯有旨意表面需要我接下来一步怎么去做?”
“这个你不必担心。”轻轻摇了摇头,格莱戈瑞藤蔓一般的长发随着动作微微晃动,整个人正仿佛被风吹拂过的古树一样,“这种预言就像是大预言术那样的预知,也就是说,即便你完全没有这样的想法,现在转头离开回到法师塔或者别的什么地方,你都能够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解决精灵族现在的问题。”
“真感谢伊莱亚斯的厚爱。”阿弗纳兹德冷哼一声。
仿佛此前的许多次一样,格莱戈瑞并没有被他的举动惹怒,微微一笑,语气依旧和蔼和冷静,“自然,对于预言的中心来说,你的想法可以改变这一切。如果你有强烈的欲望去抗拒达成这件事,那么,有很大可能它不会发生。”
顿了顿,他看向阿弗纳兹德的视线古井无波,一字一顿地说道:“而你,真的有这样强烈的拒绝欲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