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弗纳兹德皱了皱眉,语气有些迟疑,“如果我没有记错……我拒绝了黑暗神的恩赐。而且我的态度也已经很明确了,我极为厌恶安德里斯。”
“而在你拒绝了神主的恩典之后,他依旧在护佑他,在试图帮助你掩盖自己的气息。”尤里塞斯平静地指出,“这件事情,对于能够共鸣神主意识去执行大预言术的教皇而言,同样知道得一清二楚。在这之后教廷对你的通缉令,应该正是因为他确定在那次事件之中,你依旧保存了自己的性命。”
没有接下他的话,阿弗纳兹德将视线投向远处平静的湖泊,“所以你现在是在试图让我信奉安德里斯?凭借他对我的恩典?”
“我只是想告诉你,即便是大预言术也无法预知你以后的人生轨迹。”没有因为对方的讽刺而生怒,尤里塞斯语气依旧平静,只有眸中隐约闪过的狂热透露出了一些什么,“神主只是让我告诉你这些,而并没有任何其余的任何安排。”
两人又是沉默了许久,阿弗纳兹德才缓缓地开口说道:“……我知道了。”
“说起来,你是为什么变得这样狼狈的?我实在无法想象出你……”一直保持着沉默的阿蜜莉雅将目光落在尤里塞斯身上。
“教皇猊下以我对独角兽多加关注的理由进行了围剿。”尤里塞斯平静的语气仿佛是在谈论着今天的天气,“你知道,对于更大一部分黑暗信徒而言,独角兽无疑是极为标准的敌对阵营生物。同时,为了保持某种平衡,我神赐者的身份也没有对外公布。”
普蕾萨丝皱了皱眉头,“暗殿军那边没有支持你的?”
要知道,相较于神殿中的其余分支势力,暗殿军算是一个十分单纯的地方。
和教廷其余地方相仿,并且更甚于他们的一个特点是,在暗殿军之中,能力越高代表着声望越高。并且,作为依旧没有失去符文力量的魔剑士,事实上尤里塞斯对于信仰的虔诚程度也毋庸置疑。因此,在双方引起冲突的时候,暗殿军所属没有可能全部都依顺于在各个方面都弱于的黑暗教皇。
“那个时候,除了我,暗殿军全体被调离了黑暗圣城卡桑德拉。”尤里塞斯说。
“你说什么?”几乎是尤里塞斯的话还没有说完,普雷塞斯就已经尖叫了起来,“将暗殿军全部调离黑暗圣城卡桑德拉?他是疯了吗?!”
暗殿军是黑暗圣城卡桑德拉最后的一道防线。虽然他们也有离开圣城去完成任务的时候,但为了教廷的稳固,即便是在此前与深渊骑士奥狄斯战争的时期,也没有过同时离开圣城的经历!
一旁的阿蜜莉雅看着即便提及到这样的事情也冷静得可怕的尤里塞斯,眼神不由得微微一闪,“你知道一些什么?”
作为曾经的暗殿军首席,现在的尤里塞斯也并没有失去任何的符文魔法,因此,即便有着这样的教皇,但阿蜜莉雅不相信对方会对教廷本身没有任何归属感。
“神主拒绝任何形式的阵营战争。”侧过头看了一眼阿蜜莉雅一眼,然后尤里塞斯将视线移开,“这件事情,几乎所有的圣子或圣女都能够隐约感知到,而在此其中,教皇的感受应该是最为清晰的。”
“那么他是因为这之前光明教廷方面的态度,来确定对方那边也有着同样的情况,因此不惧于转移暗殿军?”阿蜜莉雅几乎是瞬间就反应了过来,语气变得微妙。
尤里塞斯没有回答,但是眼神之中正透露出这样的意思来。
“黑暗神在上……”下意识地感叹一声,阿蜜莉雅眼中是满满的不可置信。
无论如何,这一切都只不过是教皇基于现在局势的一种推断,并不是一定正确,甚至有很大的可能是错误的。而他却仅仅因为一个可笑得不可思议的理由,凭借一个不敢确认的结论,将黑暗教廷的政治核心置于一种危险的境地之中。
教廷其余知情者是什么感觉她不知道,但起码,在阿蜜莉雅看来,这是一个愚蠢到极点的选择。
并不是说她不支持个人的野心或其他,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是,他的野心和能力不对等,因此显得十分可笑。意思是说,如果这个推断有误,教皇并没有能力去力挽狂澜。
“等等。”同样惊讶,但普蕾萨丝却又一下子想到了一些什么,语气之中的震惊更甚,“你说那个时候……暗殿军被全部调离卡桑德拉,那当时教皇是让……法师团的人出手的?”
“嗯。”
阿蜜莉雅看向尤里塞斯的眼神更加震惊,仿佛对方已经不仅仅是一个人类了,“你……你是说,你是一个人从他们手下逃脱的?!”
在黑暗教廷之中,法师团和暗殿军之间难以相互界定其战力。
但不管如何,在围剿一个人这件事情上,甚至能掌握时间和空间的魔法师们更为在行,因为他们起码能够制止目标用空间魔法传送离开。从暗殿军手下逃脱和从法师团手下逃脱基本上是两个概念上的事情。
而出乎两名黑暗精灵意料之外的是,尤里塞斯将目光投向了珀斯,“不,还有它。”
两名黑暗精灵马上转头看向依旧保持无辜模样的独角兽,对方似乎对被注意到而有些不安。
然后联想到最开始碰到的时候它的外形,普蕾萨丝和阿蜜莉雅忽然之间有了一个有些可怕的猜想。
“你……你是说……你骑着独角兽……”有些僵硬地转过头,阿蜜莉雅断断续续地说道,语气的震惊更甚于前听到尤里塞斯从法师团手下逃脱。
她努力地试图将一名符文骑士骑着一头独角兽这样可怕的场景忘掉,却在对上尤里塞斯眼神的瞬间明白自己猜出了事情的真相。
成年的独角兽几乎能流畅共鸣任何魔法元素,只不过它们几乎终其一生也不会试图去共鸣黑暗元素。而对于空间元素的共鸣程度强于人类的珀斯而言,从法师团的空间法师截杀下,带着尤里塞斯逃脱,似乎也并非是一件艰难的事情。
只不过……她们完全不敢相信一头独角兽会出手帮助一名拥有符文力量的骑士!
场面安静得有些可怕。
沉默了许久,普蕾萨丝努力地平复内心的翻涌,看了一眼尤里塞斯,又看了一眼一直保持沉默的阿弗纳兹德,最后又转头看向尤里塞斯,转移了话题,“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想办法联系上暗殿军那边吗?”
依旧有些落魄的符文魔剑士动作稍微顿了顿,然后视线投向了又开始想要凑过去磨蹭阿弗纳兹德的小独角兽。对方再次因为那些带着奇怪含义的注视而猛地抖动了一下,然后停下了自己的动作,转过头不明所以地看向尤里塞斯。
“我打算跟随它。”尤里塞斯肯定的话让两名黑暗精灵再一次将目光移向了珀斯。
对方更加不明所以了,偷偷地打量了她们一眼,然后四处看看,最后干脆哒哒哒地蹭到了阿弗纳兹德身后的阴影之中,只偶尔微微探出头来看一眼。
几人的视线顺着珀斯的动作,落在了阿弗纳兹德的身上。对方扯了扯嘴角,语气中带上了意有所指的讽刺,“这也是安德里斯的旨意?”
“不,这只是我自己个人的想法。”尤里塞斯镇静地回答。
“如果我没有记错,”阿弗纳兹德微微眯了眯眼睛,银灰色的眸子之中凛然一片,“这是我的独角兽。”
死灵法师和符文骑士之间兜兜转转的相互暗讽珀斯听不懂。但阿弗纳兹德最后的那句话它却听懂了,连忙挺了挺胸,然后又蹭了蹭阿弗纳兹德的大腿。
“我没有否认这一点。”将和阿弗纳兹德对视的眼神移开,尤里塞斯看向了一直躲在巫妖身后阴影里的独角兽,“但这也只是我自己个人的举动。”
两人又对上视线许久,直到有人伸出手遮在了阿弗纳兹德的眼前。
他顿了顿,然后视线扫向了珀斯菲尔斯,眼神之中带着警告。
对方却根本没将那些警告的眼神放在眼里,一贯一来的温和微笑也有一些难以维持,语气却十分冷静,“我吃醋了。”
场面寂静了一瞬,然后普蕾萨丝和阿蜜莉雅猛地咳嗽了起来。又因为想要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而拼命试图忍耐住。
她们以为一名符文骑士和一头独角兽之间的搭配已经非常奇怪了,没想到居然还有巫妖死灵法师和光明牧师的搭配!是她们之前太孤陋寡闻了吗?!
阿弗纳兹德的视线依旧冷静,只带了一丝恼羞成怒。犹豫了一会,他伸手将珀斯菲尔斯的手拉下来,然后看向了尤里塞斯,努力地想要维持住之前的气势,“……如果你坚持。”
而感受到那种没有温度的冰冷,珀斯菲尔斯微微眯了眯眼睛,没有再纠结于此,指尖蹭过了阿弗纳兹德的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