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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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的飞机八点半到枣林, 从那儿开车回镇子刚好能赶上晚饭。

纪砚清把这个安排告诉江闻的时候,江闻信誓旦旦地让纪砚清和翟忍冬歇着,说回去路上她开车,好充分感受西北的山路, 结果上车没几分钟就被颠得脸发白, 半路还吐了?一次, 理想彻底泡汤。

傍晚五点, 几人终于到了藏冬。

纪砚清回头看到江闻左一道右一道被安全?带勒着蜷缩在后排, 像极了?尸体。

纪砚清“嘶”了?声,说:“还能起来吗?”

江闻抬了?抬眼皮,气若游丝:“不?太能。”

纪砚清:“我去找人抬你。”

纪砚清一下?车就看到了?听见?声音, 风风火火跑出来的黎婧和小丁。

“纪老师好!”两?人齐声打招呼。

纪砚清“嗯”了?声,偏头往后排一指:“后排有你老板拉回来的人民币, 比较娇气, 热情招待一下?。”

黎婧两?眼放光,火速跑过去拉门。

“嚯!”

黎婧伸出手?指在江闻鼻子?底下?试了?试, 问正从后备箱里卸行李的翟忍冬:“老板,这人民币咱敢收吗?看起来确实贵贵的, 但,妈呀!”

黎婧一声惊叫, 跳到小丁身上, 惊恐地看着刚才想扒拉她的人民币扶着额头坐起来, 扭头往过看。

我, 我,我她爹的!

人类的脸能白成这样??

黎婧扔下?小丁就跑。

小丁左看看右看看, 局促地问已经从车里出来的江闻:“姐,需要帮忙吗?”

江闻脚踩地的瞬间感觉飘飘欲仙, 她伸出因为太虚而凉到没朋友的食指,在小丁脑门上怼了?一下?,给她微微低着的头怼起来,说:“阿姨。”

小丁迷茫:“嗯?”

江闻说:“叫阿姨。”

小丁:“……阿姨,诶!”

小丁在被压成肉饼之前,使?出吃奶的劲儿接住了?晕过来的江闻,大声喊翟忍冬:“老板!人民币死了?!”

人民币在她耳朵边上轻哼一声,说:“这么喜欢人民币,就不?能盼人民币点好?”

小丁张张嘴,对闻声看过来的翟忍冬说:“人民币又活了?。”

饭点的一楼人很多,炉子?边更?是围了?一圈。

全?是店里的人。

早一步跑回来的黎婧看到翟忍冬几人进来,立刻龇着牙嚷嚷:“老板,红红出息了?!”

翟忍冬一手?一个行李箱,没等全?部拎进门,纪砚清已经先她一步问:“怎么出息了??”

黎婧:“红红拿到成人自考的录取通知书?了?!”

黎婧说得满脸得意,与有荣焉:“她也?太能憋了?!从最后一科考完到现在都快三个多月了?,竟然一个字没提!”

红红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怕有什么意外嘛。”

黎婧:“现在踏实了?吧!”

红红:“踏实了?。”

纪砚清走过来说:“恭喜。”

红红笑得合不?拢嘴:“谢谢纪老师。”

纪砚清问:“几月开学?”

红红:“三月。”

黎婧“哎呀”一声,咋咋呼呼地说:“那我们岂不?是没后勤了??”

一把江闻安顿好就逃过来的小丁说:“招么。”

黎婧:“不?想店里有陌生人。”

“那你兼着?”

“领一份工资干两?份活,多累的。”

“让老板给你涨。”

“她都穷成鬼了?,能给我涨几毛钱。”

小丁说:“你事儿真多。”

黎婧瞪眼:“唉!你这个过气小画家现在跟我说话怎么这么没大没小的?!”

小丁抿抿嘴巴,小声道:“才没过气,微博注册一周粉丝就过千了?。”

黎婧听不?清,要往小丁跟前凑,动作做到一半,后方忽然传来一道声:“我行吗?”

一众人同时回头。

手?腕上的伤和极端情绪已经基本恢复的陈格站在不?远处说:“我大学学的酒店管理,一毕业就进了?五星酒店工作,能力应该还可以。”

“来我们这儿大材小用?了?。”

这话是暂时把行李放到柜台后,刚刚过来的翟忍冬说的。

陈格转头看她,等她走近了?说:“但是这儿离星星近,还有我们都喜欢的大雪。”

翟忍冬和陈格对视片刻,继续往炉边走:“黎婧,安排一下?。”

黎婧听不?懂两?人之间的哑谜,还懵着:“安排什么?”

小丁说:“陈格的住宿和工作。”

黎婧恍然大悟:“哦哦,没问题!”

黎婧说着就去拉陈格。

她对这人印象还挺好的,第一天?接触就有种臭味相投的亲切感!

翟忍冬走过来看了?眼红红的通知书?,说:“和金珠一个地方,以后开学放假你们约着时间给我打电话,一次就接送了?。”

翟忍冬说完,把通知书?还给红红。

红红双手?接住,眼眶忽然就红了?:“谢谢老板,当初要不?你收留我,别说是考大学了?,我连最基本的安稳日子?可能都过不?上。”

翟忍冬难得好好说话:“以后会越来越好。”

红红重?重?点头:“嗯!”然后抽了?抽鼻子?,说:“郭大姐历尽艰辛,终于找到了?一个女儿;小丁注册了?微博,准备重?新开始画画;我也?考上了?大学。店里的人好像都越来越好了?。我拿到通知书?的时候还有点担心就老板你依然是一个人,刚听黎婧说了?你和纪老师的事,我放心了?。”

红红的视线在纪砚清和翟忍冬之间扫了?一个来回,看着翟忍冬说:“老板,你以后也?会越来越好的。”

翟忍冬:“嗯。”

纪砚清瞥翟忍冬一眼,心说这位老板又开始她的冷酷寡言了?。

还是只?对她话密又甜?

纪砚清笑了?一声,伸手?挠了?挠翟忍冬下?巴,对红红说:“放心上你的学,你老板后半辈子?交给我想不?好都难。”

红红点头如捣蒜:“谢谢纪老师!”

纪砚清偏头瞧着淡定如斯的某老板:“不?用?谢,我应该做的。”

纪砚清一句话引得众人乐不?可支。

在场谁能想到她们走悬崖,过冰川,勇斗狼群棕熊小雪豹,猛得不?像话的老板有一天?能被人这么挠着,宠着。

炉边的人商量着晚上吃顿大的,庆祝红红考上大学。

江闻勉强缓过神来,仔细扫了?一圈,问:“小邱是哪个?”

纪砚清见?翟忍冬在和小丁说话,侧步过来回江闻:“小邱不?是店里的人,不?在这儿。”

“那她在哪儿?”

“镇外面。”

“远不?远?”

“开车不?远。”

江闻说:“方不?方便现在带我去?”

纪砚清抬头看了?眼墙上的老式钟表:“马上吃饭了?。”

“今天?晚两?个小时。”翟忍冬走过来说:“晚上帮红红庆祝,店里的人都会留下?吃完饭,人多。”

要准备的自然也?多,再者?,客人点的餐也?要排她们前面,所以她们现在还有很多空闲时间。

纪砚清一听就明白了?,她说:“那我们快去快回。”

翟忍冬“嗯”了?声,先一步去柜台拿车钥匙。

到了?小邱家,翟忍冬作为中间人介绍小邱和江闻认识,以及,“江律师是纪老师的朋友,她专门帮你联系的。”

小邱看了?眼纪砚清,不?自然地说:“谢谢。”

纪砚清没说客套的话:“江律师接过很多类似的案子?,经验丰富,你有什么诉求尽管和她提,另外,她是公益律师,不?用?考虑费用?问题。”

纪砚清话里的一二全?是小邱急需的,她之前对纪砚清就是有再多的芥蒂,这会儿也?不?能不?为她的慷慨和周到动容。

小邱抿了?一下?嘴唇,低声说:“知道了?。”

纪砚清笑笑没说话,和翟忍冬出来外面。

外面风雪正急。

翟忍冬拉高衣领在屋檐下?站着。

纪砚清走到她后面,和去镇医院看望陈格那天?一样?,从后面半抱着她,双手?塞她口袋里焐着,然后微微弓身,下?巴搭着她的肩。

纪砚清吹开飘在翟忍冬衣领上的雪花,看着她鬓角那绺被寒风反复撩起的碎发说:“就隔了?四千公里,我们那儿艳阳高照,你们这儿冰天?雪地,像是两?个世界。”

翟忍冬:“雪天?过去就一样?了?。”

纪砚清挑挑眉,莫名?不?想让风雪那么快过去。快两?个月了?,她已经完全?适应了?这里的寒冷,现在甚至在反过来享受寒冷带个她的亲密关系,又怎么舍得让它那么快过去。

屋檐下?的电灯很暗,还被柱子?挡了?一大半,只?有朦胧雪色映照着翟忍冬的脸。纪砚清看了?一会儿她被模糊光影打磨过的柔和轮廓,忽然说:“头转过来。”

翟忍冬照做。

纪砚清直起身体和她接吻,没什么情欲的围攻,就是爱意发生了?,便情不?自禁地吻了?。

照旧开始得激烈,极具侵略性,再慢慢缓和。

纪砚清一下?一下?碰着翟忍冬的嘴角唇缝,心血来潮地说:“去给我堆个雪人。来你们镇这么久,天?天?被雪冻,一次都没玩过。”

翟忍冬:“堆大的小的?”

纪砚清:“大的。”

翟忍冬:“什么样?的?”

纪砚清不?知道什么时候和翟忍冬十指相扣的双手?夹了?一下?她的指根,说:“你这样?的。”

话落,纪砚清的手?机猝不?及防响起来,她嫌冷,松开翟忍冬一只?手?说:“帮我看下?是谁。”

翟忍冬反手?从纪砚清口袋拿出手?机:“白林。”

纪砚清立刻接住手?机,说:“我去炉子?那儿接。”

白林和纪砚清目前就阿旺这一个交集,她主动打电话过来多半是说阿旺的事,不?会太短,她站在屋檐下?接完手?得冻僵。

纪砚清转身进门。

翟忍冬在屋檐下?站了?一会儿,等唇口间湿滑柔软的感觉完全?消失了?,才扣上羽绒服的帽子?,往风雪里走。

走得比以往走过的任何一段路都慢。

白林的这个电话如纪砚清所料,聊的是阿旺,打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才结束。

白林说阿旺很努力,能力也?出众,但心态太不?稳定了?,经常在排练的时候晃神,做错动作,站错站位,导致整个排练被打断。

这种情况出现一次两?次还行,毕竟阿旺是新人,紧张点在所难免。

频率高了?,难免有人对她提出质疑。

白林是这次省台春晚的总导演,要以大局为重?,但又是真的觉得阿旺是可造之材,加上之前答应纪砚清的——多给阿旺机会,这才在今天?的排练结束之后给纪砚清打了?这个电话。

纪砚清说她会尽快找阿旺聊聊,看是不?是有什么客观原因。

白林:“麻烦您了?,还请尽快。这眼看着就要过年了?,时间耽搁不?起。”

纪砚清:“明白。费心了?。”

电话挂断,纪砚清的目光沉下?来,心里几乎笃定阿旺的反常和她父亲有关。她找出阿旺的电话,拨了?过去。

只?响一声就被阿旺接听:“纪老师。”

阿旺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纪砚清视线朝眼尾瞥了?一瞬:“最近状态怎么样??”

阿旺支吾片刻,说:“不?太好。”

“原因。”

“越想做好压力越大。”

“扛不?住,你之前所有的努力都会付诸东流。”

“……对不?起。”

纪砚清嗓音冷淡:“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想想你阿姐。她为了?你,不?止一次和你父亲动手?,你最后真要被人退回来,她会变成一个笑话。”

阿旺喉咙里一堵,克制着想哭的冲动说:“我会努力克服的!”

纪砚清:“注意劳逸结合,晚上早点休息。”

纪砚清提醒:“节目上有什么困难随时给我打电话。”说完,她停了?半秒,抬眼看向屋外:“其他事也?可以给我打电话,或者?你阿姐,我们在一起。”

阿旺一开口,声音彻底哽咽了?:“谢谢纪老师。”

纪砚清“嗯”了?声挂断电话,靠在椅背里没动。

阿旺最近一直在省里排练,她父亲接触不?到。

应该是她想多了?,没什么事。

纪砚清收起手?机起身。

半个小时了?,可以开始验收某位老板堆雪人的成果。

纪砚清慢慢腾腾往出走。

出来看到翟忍冬真堆了?个“她那样?的”雪人,还把围巾给它了?,纪砚清着实惊了?一跳。

这到底是多强大的执行力啊。

纪砚清走到近处发现雪人竟然有鼻子?有眼,堆得跟真的一样?。她不?禁感叹:“翟老板,你学过吧。”

翟忍冬说:“刚学的。”

“刚学的你堆这么好?”

“手?巧。”

确实。

卫生间里那次,她手?指上四两?拨千斤的动作可太销魂了?。

纪砚清不?合时宜地抬起右脚,脚尖轻磕翟忍冬鞋跟:“可惜带不?回去。”

翟忍冬:“我帮你们拍照。”

纪砚清睨她:“见?缝插针地拍我,手?机内存还够不?够用??”

翟忍冬拿着手?机后退,镜头对准已经站到雪人旁边的纪砚清:“能拍你到老。”

纪砚清一愣,笑出声来。

翟忍冬对着她的脸按下?了?十连拍。

二楼,江闻还在和小邱、妹妹聊着。

纪砚清穷极无聊地玩了?一会儿雪人的围巾,想起来问:“红红是怎么到藏冬的?”

翟忍冬说:“辛姐送来的。”

辛明萱从人贩子?手?里救下?红红的时候,她不?过14,差点被卖给一个50岁的老光棍。

按理,辛明萱救了?人之后会直接送警局,后续寻亲是警察的人,但红红不?想回家。

她说被拐是继父的主意,怕她和亲生儿子?共享教育资源。

辛明萱就把红红送来了?藏冬。

前几年红红没成年,翟忍冬给她找了?一些初高中的书?,让她空了?看一看,别真成文盲。

看书?之余,红红会帮着干点力所能及的活当伙食费。

后来成年,管了?后勤。

她聪明,没几天?就把上上下?下?一摊子?事处理得井井有条,刘姐看着,叹了?声她命不?好,不?然以后准有大出息。

翟忍冬听着刘姐的话,当时没说什么,隔天?就给了?红红自考的报名?费和参考书?,让她自己考虑。

红红考虑了?,也?考上了?。

纪砚清笑着说:“大老板,你那里真的是藏冬。”

藏住了?一个又一个寒冰不?化的冬天?。

她的冬天?也?在。

在眼前这位老板的手?心里,由执行力强大的她亲自监管,就再无卷入重?来的重?来。

纪砚清也?没想什么,心跳就又变得很快,她无奈地勾了?一下?雪人的食指,说:“江闻那儿应该还得一会儿,你先陪我去趟银行。”

翟忍冬:“这么晚去银行干什么?”

纪砚清把翟忍冬的围巾从雪人脖子?里摘下?来,摸了?摸,有点潮,便没给翟忍冬围,随手?拎着说:“难得店里出个秀才,老板娘不?得表示表示?”

纪砚清说完率先转身往车边走。

翟忍冬看了?眼雪人被纪砚清勾过的食指,提步跟上去,勾住她的食指。

纪砚清还没下?去多久的嘴角立时又高高扬起:“大老板,你最近有点积极。”

从语言到行动,每一样?都很积极,像移动的蜜糖罐子?,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翟忍冬说:“名?家名?言——处对象不?积极,思想大有问题。”

纪砚清没听说过,虚心请教:“哪位名?家的名?言?”

翟忍冬拉开车门,侧身看着纪砚清说:“你那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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