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尾声2

63 / 85 章 · 2,548

池既走得很急,并且没什么音讯,想来大概是被琐事缠身,来不及跟她解释,陈绵绵也就没有过多询问。

只是他这一走,再加上学长姐们时间也待够了,陆续离开,被分担的课业压力又回到了陈绵绵一个人身上。

她现在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从早上到晚,从早自习到晚自习,一刻不停地在每个年级、每个班级里穿梭,连作业都得晚上带回家才有空批改。

不过这也有个好处,免去了她闲下来时的胡思乱想。

好像又回到了刚开始的时候,一切都没什么不同,只有她自己在宁静的小山村里,日复一日地做着那些让她感到忙碌、充实和宁静的事情。

只有一点不同——

程嘉也住进了她隔壁。

不知道他用了什么办法,让村里给他找了个房间,还是在她小院里,把另一个闲置的房间给改造了出来。

搬东西那天陈绵绵刚好下班,看见村长站在她门口,有点诧异,但也算不上意外。

金主嘛,捐那么大一笔钱,他想住哪儿不行?

就算他说要住进村长的房间,陈绵绵猜村长也是愿意的。

然后她站在院子口扫了一眼,程嘉也好像没在,于是跟村长打了个招呼,就进自己房间去了。

能有什么影响?

他们还睡过同一个房间,同一张床,彼时都不能影响她分毫,何况现在。

只是……

陈绵绵无法否认的是,当所有人都像候鸟迁徙般离去后,他存在的痕迹反而愈发明显。

无法控制地提醒她想起那些未被解开的谜团,和埋藏在岁月里的真相。

就这么平静着到了周五,学校通知她下午再去镇上开个会,而村长又打来电话,询问那个私人资助项目的进度。

哪有什么进度,那天之后就再没见过,更别说细谈一下其他事项。陈绵绵扶额,忙乱地呼出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资料,带着新本子,准备在路上再想一想怎么办,忽地又进了个电话。

陌生号码,归属地未知,陈绵绵扫了一眼,接起来。

她边往包里装东西,边将听筒放到耳边,手上动作匆匆,“喂?”

对面一时安静,陈绵绵也没太在意,直到把东西收拾好了,才把手机拿下来看了一眼,有些困惑地再度出声,“喂?”

“你好?”

一阵窸窣的响,还有轻微的气息声,对面终于出了声。

“今晚有空吗。”

程嘉也顿了顿,声线平直,而又欲盖弥彰地补了句,“把你的工作处理一下。”

没空去诧异他怎么得知她的新手机号码,也没时间去诧异这个电话,陈绵绵沉默了片刻,还是拒绝了。

这次真不是她任性或故意,她再怎么不想见到程嘉也,也不至于把那些需要立刻完成的任务往后一拖再拖。今日事今日毕,这才是她的风格。

……何况她现在确实有想知道的,关于他的东西。

只是她也确实不知道镇上那些会要开多久。

冗长,无聊,却又不能缺席的会议,她早有体会,也早有前车之鉴。

但程嘉也听她说完,没说话,没说好或者不好之类的结束语,电话就那么通着。

陈绵绵有点疑惑地拿下来看看,确实没挂,又蹙着眉放回耳边。

电话那头呼吸声没断,再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像是有金属物件碰撞桌面的声响,然后由远及近。

“十分钟后出来。”沉默片刻后,程嘉也重新出声,拎着钥匙晃了晃,“我送你。”

陈绵绵坐上程嘉也后座的时候,还是有些茫然。

她不知道事情怎么莫名其妙发展成这样了。

她本来是告诉他,她今晚要去镇上开会,所以没空跟他解决他们那个所谓“项目”沟通的问题,但挂电话后十分钟,校门口就传来摩托车的轰鸣。

消失了几天之后,程嘉也竟然不知道从哪里搞了辆摩托来。

明显不属于这里的东西,车身庞大,线条流畅,在暮色下泛着冷光,斜斜立在那里,就差和他一样,在脸上贴着“我不是来自这里”的标签了。

陈绵绵一开始并没有答应,甚至也没有在意他那十分钟的期限。

挂了电话后,她就去找惯常搭车下去的叔叔伯伯们,但竟然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要么是已经下去了,还没回来,要么就是没有要采买的东西,陈绵绵敲门的时候,他们已经快要休息了,她实在不好意思多打扰。

程嘉也没说话,也没催她,只是立在车旁,看她来回地走。

一辆纯黑色的摩托慢悠悠地跟在她身后,看她敲门,询问,摆摆手被拒绝,然后对方提出要不再跑一趟,又被陈绵绵不太好意思地道谢回绝掉。

走到最后一家时,陈绵绵在关上的门前顿了两秒,然后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的确是要来不及了。

程嘉也这才察言观色地开了口,“走吗?”

见陈绵绵回头,指尖攥住手机边缘,有些犹豫的样子,他指了指车,神情平静地解释道,“刚好我也下去有事。”

“你如果结束得早,我们还可以把你的工作解决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你应该也不希望拖太久吧?”

陈绵绵沉默。

不得不说,他这幅样子和这几句话,确实戳到了她心口上。

一来没有跟她谈那些他们绵长冗杂的过往,只是公事公办的模样,让她不必有什么负担,二来,他的确了解她的工作作风。

陈绵绵最后没有说话,把包跨到肩上,接过他手里的头盔。

上车的时候略微困难,车身庞大,位置较高,陈绵绵踩着试了两下,手为了平衡,在空中虚空抓了两下。

程嘉也的手下意识地动了动,像是想要伸出来扶她,下一秒,又被刻意地克制住,背到身后去。

他只留一只手半停在空中,隔着一段距离,如果摔了,能及时扶住她。

陈绵绵余光瞥见了,但一言未发,自己抓着车身边缘的棱角,用力蹬了两下,跨上去了。

她坐着戴头盔,“咔哒”一声,卡扣合上,程嘉也扫了两眼,确认没问题后,收回手,也轻松跨上了车。

路面狭窄崎岖,车身的震动和发动机轰鸣一同传来,陈绵绵紧紧靠着后座的防护措施,手攥住车身边缘,半点儿没往前倾斜。

黑色的摩托从蜿蜒曲折的山路向下,盘旋,环绕,兜圈。

远处正在日落,风在耳边呼啸,隔着头盔刮过脸颊。

陈绵绵垂着眼,看前面人被风盈满,向后飞扬鼓起的黑色外套,想。

好奇怪。

他们现在坐在同一辆摩托车上,看的是同一片风景,隔着不到十公分的距离,近得伸手就可以触碰到,甚至风把他的外套扬起,时不时还会落在她身上。

但他们好像还是很远。

一种心照不宣的,各怀秘密的远。

后视镜里映出程嘉也的侧脸,头盔护目镜反射着日落的光彩,模糊了他的神情。陈绵绵只看了一眼,就移开视线。

沉默了半个多小时后,车停在镇上街口,陈绵绵照例抓着车身边缘下来,有些艰难,但依旧没让他扶。

她把头盔放在后座上,迈步进会议室前,看了他一眼。

程嘉也好像知道她想说什么,摘了头盔,随手抱在臂弯间,神色没什么变化。

“你结束了给我打电话就好。”他顿了顿,“就是刚才那个号码。”

陈绵绵停了一秒,很轻地应了一声,然后往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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