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相本无,唯有自渡。

192 / 198 章 · 3,595

白王府,密室。

床榻上的花蓉钰撑着身体坐立,神色有片刻的恍惚,但下一刻,便目光清明,疏离而冷淡。目光在四周游荡一圈,最后落到了软塌上的少年身上。

夜明珠散发柔和清冷的光芒,密室里静谧一片。

她唇角还沾着刚刚的血迹,细看之下,显得很是触目惊心。可她却不甚在意,抬手擦拭掉唇边的血迹,凝眸看向少年,沉着而平静问道。

“你是谁?这又是哪里?”

“想不到你竟然醒来了。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软塌上的少年却仿若未听到她的话语,他只是垂头低声喃喃,一只手扶在茶几上,眼神有不解,有疯狂,又有着不甘。

花蓉钰看向眼前少年,他身着白色锦衣,金丝线勾勒衣襟,腰间青色绳上坠着一通体碧绿色的葫芦,身上所佩戴的饰品简单却非凡品,浑身气度不凡,可偏偏光着头如同寺院里的小沙弥。

“这是哪里?你又是谁?”剑光冷芒乍现,花蓉钰抽出腰中软剑,剑刃落在少年白皙的脖颈上。她最后的记忆是奚芷凝离去的背影,而今她出现在这密室,这少年必然和奚芷凝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寒冷的剑刃落在脖颈上,少年的目光才终于看向眼前人。前一刻还状若痴癫的人,在回眸的瞬间,他身上癫狂的气息瞬息消散,整个人像是变了一个人,眸光内敛深沉。

他的指尖搭在花蓉钰泛着寒光的利刃上,无所畏惧的轻轻一推。

花蓉钰只觉一股巨大的力道从剑身传来,那利刃竟被少年推开了脖颈。

“此地是困施主之地。至于我是谁……”

少年弯下腰,地上捡起那颗落下的白棋子,小心翼翼的收好,然后他迎向花蓉钰审视的目光,露出几分戏谑,“不妨猜猜看,施主若是猜对了,我倒是可以回答你其他问题。”

花蓉钰难得的蹙眉,她看的出此人修习过佛法,刚刚推开她剑刃的内力应该是佛家正宗的内力,柔和刚正。可是,眼前的少年在她醒来的瞬间看向她的目光中除了惊诧,还有愤怒,不喜……甚至是嫉妒?

虽然只一眼少年便移开了目光,陷入自己的思绪之中,可他对她的态度显然说不上友善。奚芷凝断然不会将昏迷的她交给她不信任的人,那此人和她又有何牵连?

“奚芷凝和你认识?凝凝和你是什么关系?”花蓉钰探究的开口。

“我和凝凝是……你永远都越不过的……”少年垂着眼眸,好看的唇轻抿,唇色淡淡,勾出微弯的弧线,眼眸温柔。不过,他抬头看向她,语调一转,语气轻慢,毫不掩饰对她的不喜:“我让施主猜一猜,可不是为了让施主反问于我。”

花蓉钰抬眸看向少年,褪去虚假的温润,冷峻脸颊上眼眸比月色凉薄,她朝前走上半步,剑刃再次搭上他的颈侧,利刃如同裂帛一般划破肌肤,鲜血顿时溢出。

“这里是哪里?你是谁?当然,你可以不说,永远保持缄默。”

少年似是没有遇料她会直接对他出手,他摸了摸脖颈处的血迹,他看向她,忽然疯狂的笑起来,“想不到,你会害怕……不,是嫉妒我。”

“不,你不会对我出手。因为,我是凝凝这世上最亲密的人。你若不想她恨你,你就永远不能对我出手。”少年目光清凉,带着血痕的手伸到唇边,血迹将他的唇染出别样妖冶的红,屋中珍珠的柔光线落在他的脸上,照出他侧脸阴影,如寂静寒岭,美丽又疯狂。

花蓉钰怔忪了片刻,眉心皱的更紧了,可她在这瞬间却突然明白了什么。

落在少年脖颈之间的剑却是放了下来。少年那瞬间的神情和侧影,太像一个人了,那个被她恨不得放到心尖上的人。

“你,是她的哥哥,白天佩。”花蓉钰缓缓道。

“哎,没意思了。”白天佩的笑声戛然而止,眼底情绪转瞬即逝,绪蕴着清冷的声音淡淡道。

“我猜出了你是谁,你是不是该告诉我这里是哪里。”花蓉钰收了心神,沉声问道。

白天佩眼里划过抹晦暗不明之色,只不过转瞬即逝。他看了一眼桌前的沙漏,淡淡道:“这里是白王府的密室,从你饮下笑黄粱,已经过了整整四个时辰。”

“不过,想不到你竟然能这么早醒来,这点凝凝倒是算错了。你,果然是如她所说的,是难谋的变数。”

“四个时辰?”花蓉钰的头还有些昏沉,若非她体质特殊,功法不同于常人,加上意志力坚定。否则根本不可能这么快醒来。

“多谢照看,告辞。”花蓉钰不欲多言,奚芷凝用特殊的酒醉倒她,是不想让她手染杀戮,好没有把柄握在世家手中,可是,若想为帝之人,怎可能如此干净清白?

她不能让她去做她手里的那把利刃,这腐朽的皇朝,这些贪婪的世家嘴脸她也早就看透,是时候清算所有了。

“等等。”白天佩在花蓉钰要离开之时,却突然出言拦住了她。“你要去哪里?”

“当然是找她,我不会让她一个人去面对所有。大鹏王朝的宝藏,女巫的诅咒,还有那些世家和逍遥派和大鹏王朝的恩怨,需要清算一翻了。”花蓉钰一双狭长漂亮望向眼前的少年,眸光清朗又坚定。

“你知道她去了哪里吗?你这样出去,就算动用你暗卫的力量,找到了她的去处,可你若想短时间进入哪里,却是要付出血的代价。”白天佩薄唇紧抿蕴着不解,“凝凝的计划显然打破了你最初的安排,你也知道她虽然有是为了你的原因,但也不缺有……利用。”

“那又如何,这个世间的人,有几个人能做到纯粹?佛都有自己的喜怒哀乐和偏好,更何况凡人。”花蓉钰看向眉眼和凝凝相似的少年,难得的多了一分容忍,即便是知道他故意出言相激。

夜明珠柔和的光落在少年脸上,褪去了刚才的冷峻,眉眼间多了些稚气。

“佛有自己的偏好?何况凡人……”白天佩低声喃喃,看向手腕处的佛珠。

是他错了吗?

这就是为何她和凝凝都可以坦然面对喜欢彼此的原因?即便她们同是生为女子?

那他为何无法正视自己?

无意识的取下佛珠在手心转动,他的眼眸在夜明珠柔和的灯影下几多变化。

“你不介意她算计了你?”白天佩似是不解。

“我曾经也算计过她,我们立场不同,做出的选择也不同。不过,如今不会了。”花蓉钰一向清冷的眸光柔和了许多,让她整个人都少了些寒意。

白天佩闻言神色微顿,缓缓道:“你可知道,你现在出去了,要背负的恐怕就不止一点了。若知道你帮着巫女要毁了大鹏王朝的宝藏,毁了他们祖辈的根基,世家门阀的愤怒,那些贪婪的氏族会疯狂报复你,会让你在以后的路更加艰难。”

花蓉钰却是笑了,那笑容温柔缱绻,仿佛连月光都在她面前黯然失色。

“她能为我做了这许多,我为她又有何不可?”她的声音透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你可知,那里有大军驻守,你若调动暗中安排在东陵国五十里外的大军,那样事态处理不好,就会变成西京向东陵单方面宣战。”白天佩半张脸隐在光影之中,眸中酝酿着难言的情绪。

花蓉钰抬眸看向白天佩,眸光在他脸上扫过,不放过任何细节,她缓缓开口道:“你明显不喜于我,为何要提醒我?”

白天佩意味不明地淡哼了一声,眼见着花蓉钰瞳如浓墨,那惯来俊美脸上染着虚弱无力的苍白,可即便如此,她还是为她挣脱了黄粱醉,不让她独自一人面对所有。

“你对凝凝的心意,究竟有多深?你若是为帝……你打算如何安置她?”白天佩抬头看着花蓉钰,褪去浮于表面的稚气和温润,冷峻脸颊上眼眸漆黑凛冽。

“我心悦于她,只愿一生一世一双人,此生不负。”花蓉钰清冷的声音蕴着无以伦比的力量。

白天佩剧烈的咳嗽起来,手中的佛珠在手中快速转动,他闭上眼眸,苍白如雪的脸上因为咳嗽泛起红晕,似是在挣扎。

片刻后,他睁开眼眸,双眸幽深如墨,屋中夜明珠的光线落在脸上照出侧脸阴影,让他看上去像变了一个人,无端让人生出几分心惊。

“她在天虎山。天虎山,是冬陵国皇家山林,驻军上万。你若调兵前去不仅伤亡惨重,也晚了。不过……”白天佩顿了顿,看向花蓉钰。

“不过什么?”花蓉钰直视他,目光清澈。

“还有一方法可以更快到天虎山,还可以避免与守军混战。”白天佩声音很低,目光落在花蓉钰身上带着探究。

“直说无妨。”花蓉钰道。

“皇宫里皇上的手里还有一枚军符,可以调动驻军。谁握着这军符,便可在天虎山行动自如。今日,东陵皇城驿站发生了混乱,为安抚各国朝臣,禁军的的主力被我调离了去维系治安。”白天佩缓缓道。

“多谢。现在,你可以带我出密室了吧。”花蓉钰闻言看向白天佩,道。

“你可知道,我不是白帮你,你付出的代价也不小。”白天佩问道。

“血洗东陵皇宫而已,之前也不是没有做过。想来你也听闻过我这国师之位是如何的来的。不过,我不介意将把柄送入你手中,只因为你是凝凝唯一的亲兄长。况且,你这样做,也是为了凝凝。你是怕我辜负了她,想为她留条后路。”花蓉钰的声音云淡风轻,却一言道破了白天佩的盘算。

“记住你今日的话。”白天佩收起手中的佛珠,转身走到身侧一旁安置的夜明珠的地方,四道暗器飞出,夜明珠被暗器击碎,四周迅速陷入黑暗之中。

然而就在此时,花蓉钰听到了机关转动的声音,不消片刻,暗室的门打开了。

将暗室打开的机关设置在夜明珠上,恐怕也不是常人能想到的,通常人被困在黑暗之中,是不会去破坏这唯一照明的夜明珠。

“稍后。我会让人送些夜明珠过来。”花蓉钰的身影快速消失在暗门,她的声音却远远传来。

白天佩望着透着光的暗门,发了片刻呆,然后大笑起来,笑着笑着,眼角有泪痕划过。

“凝凝,哥哥只能帮你这些了。”

说罢他走出暗室,口中诵着佛号:“众生皆苦,万相本无,唯有自渡。”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