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平五年秋,西楚皇室皇上病重,十一月初三,三皇子郝宏联合花府吞并了楚王府掌控的禁军,带兵入宫,发起兵变,以迅雷之势逼迫今皇上退位,囚禁太子大皇子,二皇子为避其锋芒不得不称病自请离京。至此,焦灼已久的皇位之争到此落幕,三皇子一登大统,始称大盛元年。
大盛元年十二月初一,西楚举行了声势浩大的登基大典。大典之后,成为西楚圣上的郝宏论功行赏,封花府老太爷为异姓王,花府改为花王府,三小姐花蓉钰因出谋划策有奇功,封国师,统领东南十万兵马。
楚王府。
楚王妃疯了一般将房间里所有的东西摔的粉碎,她精致的容颜此刻早已经不再,起伏的胸膛显示了她正处于极度的愤怒之中。
“楚王妃这是在生气还是愤怒呢?”一道微冷带着寒凉的人声从房门外传来,带着几分揶揄和嘲讽。
“谁?”楚王妃一愣,疯了一般的她忽然顿住了手中的动作,陡然转身看向书房的房门。
嘎吱一声,书房门被推开,一阵冷风随着房间门的打开而涌入。
“我是谁,王妃不认识吗?”走进房间的人一袭黑衣,金纹绣花的衣摆层层叠叠散开,那双含情桃花眼本该风情万种,此刻却冷气逼人,如腊月霜雪一样,冷到骨髓,让人心生寒意。
“花蓉钰,你说什么?不对,你怎么进来的?王府的守卫呢?”她望向从书房大门推门而入,仿若走进自己房间里,带着凉意却一身从容的女子。“来人……”
“楚王妃不必费力气了,这西京里还没有我不能去的地方。至于你楚王府的暗卫,我只是让他们暂时休息休息。”女子手的朝着身后一挥,楚王妃便看见了她精心训练的暗卫被一波黑衣蒙面的人被点了哑穴,正用刀架着脖子。怪不得眼前人如此有恃无恐,毫无声息地夜闯楚王府。
“国师深夜大驾光临,究竟想要干什么?”楚王妃面色难看,任何人发现有人夜闯还拿对方没有办法,恐怕都不会有好的脸色,更何况是威风了一辈子的楚王妃。
“都下去吧,不要打扰我和楚王妃说说话。若有人不识趣,就不用见到明天的太阳了。”女子声音淡淡传出,书房外的黑衣人便带着那些被控制的楚王妃暗卫消失在了书房外的小院子。
“你是在威胁我?”楚王妃神色莫测,她这些年还没有见过如此狂妄的人,也没有见过如此有手段的人。
花蓉钰,花府收容的三小姐,来历未知,在短短的时间里不仅在花府站稳了脚跟,先皇在位的时候,就受到先皇欣赏准许入宫,本以为会被先帝宠幸,却不想先帝欣赏其傲骨,封了琴师,又准其在后宫之中行走,有着独特的位置。加之孔府的那个丫头又和她交好,她为人又低调,在前朝和后宫之中,明里暗里都没有多少人刻意注意和为难她。
若不是她出谋让当今圣上三皇子以先皇病重召集群臣入宫,再派了禁军去要臣家中控制了要臣家眷,或许,当今的圣上是谁也不一定。楚王妃那日也是被一群黑衣人围困,她记得事后她得到的消息是,那晚带兵入宫,花蓉钰走在最前,冷伐果断地指挥众将所有反抗者就地格杀。她凭着一人计谋,血洗了皇宫,为三皇子谋了西楚的天下。
从那夜起,花蓉钰这个名字在西楚成为禁忌,以前是不在意不会提及,现在是害怕不敢提及。那夜,血染红了宫殿的地面,金銮殿里站着和跪着的朝臣,都清晰的记得那一夜的惨烈。那些抵抗的朝臣,无一例外的倒在了血泊之中,而手握长剑的女子眉心都没有皱一下,她只是冷冷地说若不服,先杀家眷,待家眷首级送到金銮殿,再杀反抗者。
杀人诛心,女子的淡漠无情深深地刻入了众人的心底。
花蓉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现在众人眼前,一举成为当今登基的圣上心腹重臣,再被封国师。而满朝文武朝臣无一敢谏言反对。据说朝中大臣的底细,都被她牢牢握在手中,任何反对者的言论还没有到圣上面前,就被她处理干净了。偏偏当今圣上对其及其信任,给其兵权,如今在西楚根本没有人敢与之抗衡。
“楚莲寒女扮男装这么些年了,可葬在葬西山侧峰的人却是实实在在的男子。楚王妃,没有什么想说的吗?”花蓉钰缓缓地走到书房摆放的几张紫檀雕花椅子旁,一撩衣摆,在主坐上坐了下来。
“你,知道些什么?”楚王妃脸色大变,心底冒出一阵寒意,楚莲寒的女儿身份,除了她之外,就只有楚莲寒本人知道,她如何得知?她不由得想起了外界传言,这西楚朝臣的家底,没有人能瞒住当今的国师。
楚王府若楚莲寒还在,她暗中培养的暗卫还可以调动起来,好好查查花蓉钰的底细,也不至于如此被动。可惜……从她知道她炸死脱离王府之后,那些被暗地养的暗卫全被她转移带走。如今的楚王府就是空架子,她一边愤怒一边又无能为力。
如今剩下的人,都是些明面上的人,真正的楚王府的实力都被这些年楚莲寒慢慢吞噬掉了。想到这里,楚王妃恨的咬牙,她怎么就信了楚莲寒的话,以为她会事事以王府为重,将王府中的势力全部交给了她。
“楚王妃如此愤怒,是真的因为外界传言的痛失爱子,还是因为知道楚莲寒居然胆大包天的用了金蝉脱壳之计,彻底脱离了楚王府的掌控?”花蓉钰冷冷的望着情绪失控的楚王妃,嘴角挂着嗜血的冷笑。
“她怎么敢,怎么敢这样对楚王府,让王府陷入这样的境地?她忘了她的责任了?”被花蓉钰提及了她心底最隐秘又最痛楚的事情,楚王妃眼神仿佛要将人撕裂,她的手用力地握紧也止不住颤抖,人也在崩溃的边缘,她又摔了书房里楚莲寒曾经最喜爱的一组茶盏。
可即便是如此,坐在楚王妃身边的人望着这一地狼藉,人却纹丝不动,甚至连面部表情都没有多余的波动。
“楚王妃,你这样激动,莫非是不想找回你家的世子了吗?你要知道,即便是你将这楚王府烧了,外人也只会以为你痛失爱子而疯了。你死了,楚莲寒也未必会回来,你又何必白费力气?”花蓉钰的语调不咸不淡,可每一句话都戳在了楚王妃的痛处上。
花蓉钰的话如同一瓢冷水坡下,楚王妃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平复了她心口中的怒火。她抬起头来,从今夜花蓉钰走进房间里,第一次认真的打量起眼前的人来。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楚王妃发泄后逐渐冷静下来,她缓缓走到红木雕花椅子旁坐下,望着眼前冷漠至极的女子问道。无事不登三宝殿,如今权倾朝野的国师来到她楚王府,不可能仅仅是为了看她一老妇人的笑话。
楚王府,如今的状况,花蓉钰要落井下石再容易不过了,就拿她知道楚莲寒是女儿身这件事,即便她可以否认到底,说死无对证,也难免不会让那些没有追随楚莲寒的武将臣子心生怀疑和不满,若是那样,楚王府剩下的最后一点实力也会被瓦解干净。
“你是不是好恨,当年抢来的东西,最终还是没有留下,即便是那最后的一点点血脉。”花蓉钰的声音淡淡,可听在楚王妃耳朵里,却如同惊雷。
她才坐下的身体,猛然弹了起来,她像是被戳破了最后的伪装,她的从容和优雅在这一刻荡然无存,她双眸冷冷的看向花蓉钰,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想杀人灭口?”花蓉钰笑起来,笑的肆意,而就在此时,她那身黑色的袍子的右手在她的微笑的时候朝着楚王妃的脖子而去,楚王妃只觉得眼前黑影一闪,她还没有来得及做出反抗,她已经被花蓉钰掐住了咽喉,窒息的感觉向她袭来。
“就你这点微末的功夫,想要杀我,恐怕是不能了。你说是吗?楚王妃。”花蓉钰还在笑着,可这笑容落在楚王妃眼底却是那样的可怕,她感受到了毫不掩饰的杀意,对方的武功这样高在她意料之外,不过最可怕的是她看到了对方眼底如同看死人一样的目光。此时此刻,她才明白为何外界朝臣一提及花蓉钰都是一脸莫测和惶恐,这个人的眼底没有情感,杀人对她而言,如同窗外飘落的的树叶,寻常而自然。
“……”楚王妃想挣扎开口,可是窒息的感觉是那样的强烈,她根本开不了口。在她以为会被杀死的时候,花蓉钰松开了手。
“看,死亡的感觉如何,楚王妃?你杀不了我,不如听听我的话?”
花蓉钰再度在主坐上坐下,可楚王妃的脸色却是白了又白,她剧烈咳嗽起来,最后她颓然的跌坐在身后的椅子上,她看向花蓉钰,哑着嗓音问道:“你说,我听。”
“袁梧,这个名字你恐怕是不会忘记吧。若是你忘记了,我还可以告诉你,他曾经是大鹏王朝的嫡皇子。”花蓉钰望着楚王妃惨淡如纸的面孔,缓缓开口道。“楚老王爷,并不是真的楚莲寒的生父,而是袁梧的留下的血脉。”
随着花蓉钰的话落下,楚王妃惊恐地抓紧了身旁的紫檀椅子的扶手,她只觉得她的天塌了。
“你,究竟是人是鬼?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些?”这些往事是她心底最深处的秘密,比楚莲寒是女儿身还要深的秘密,如今却被人戳破,她的惊恐和害怕比之前花蓉钰要掐死她的时候更省。
“人,还是鬼?呵……”花蓉钰突然笑了,她的薄唇轻抿,那双摄人心魂的桃花眼却冷的可怕,只听她漫不经心道:“若是鬼倒也好了,也不用入这人间地狱了。可惜,有人在人间,那我就只能入了这人间地狱。”
独立寒窗醉不醒。白雪忽至,随风来兮。
携手共游在几时?思之难忆,北风四逸。
枯枝摇曳月落西。多情是愁,回眸凄凄。
山盟海誓不可提。挑灯无言,是悲是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