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梦无声伤曲音,几番醉生几番醒。

160 / 198 章 · 3,102

画未宫,殿内。

灯笼高悬,烛火的灯芯跳跃,夜风悄悄潜入,带着一丝凉意,纱帐随风而动,窗外的枝桠发出沙沙的声响,细微的每一处动静,都似乎彰显出了生命气息。

奚芷凝微闭上眼眸,心却是如死水一潭,没有一丝波澜。

时间流逝如水,夜色如期而至,唯一不同的是什么?在这座若大的宫殿里,有的只是算计阴谋,若说还有什么,那就是随着时间流逝剩下的慢慢腐旧的躯壳。

生命的本源,是向死而生。而在这座皇宫里,上演的是一场又一场的华丽的骗局,她也不过只是一颗棋子。

忘忧派,并不是一个简单的医学门派。她若不是完全传承了忘忧派的门主之位后,随着修炼忘忧派内功心法,突破了第七层,解开了入宫前师傅通过催眠秘术封存在她记忆中的关于门派的秘密,她才全是真的明白了师傅为何要她入宫。

想到那些刻在记忆中忘忧派的过往辛秘,她的心就更加沉了起来。

烛火氤氲着夜色,偌大的宫殿像也是沉入了黑夜里,幽深、晦暗不明。

“白玉凤明珠和三百年前的大鸿王朝有关。”奚芷凝睁开眼眸,声音如夜色一般清凉,幽幽地传入秦邱的耳中。

“传说三百年前,大鸿王朝覆灭前留下了富可敌国的财富和遍布大陆让人忌惮的暗卫,只要获得了传承,便可继承一切,成为天下之主。最让心动的是,据说宝藏处有一秘方,得之可天地同寿。而白玉凤明珠便是开启宝藏的一条线索。”

秦邱神情微动,他并非没有听过这个传说,江湖传言,白玉凤明珠是前朝遗物,据说其中含有天大的秘密宝藏,不过更至于具体的,他就无从得知。

当初,他也是为了那传言中财富,千方百计才得到了白玉凤明珠。可是,不管他如何研究,他始终无法破解其中秘密。因而,他才设计白玉凤明珠出现,让花蓉钰探查到,继而让花莹雪带走,想吸引知情者出现,从而探求其中不为人知的秘密。

然而,千算万算,他没有算到他非但没有探出秘密,反倒是被奚芷凝查出了真是身份,反被牵制住,如今更是泥足深陷于皇宫之中。

“财帛动人心,不过,这也只是传说,近百年来并没有人找到过宝藏,如今也没人再寻这个了,都只当是个传说罢了。至于你说的让人眼红的天地同寿的秘方,我倒是第一次听说。”秦邱叹息一声道。他说话间,从身侧的锦盒之中取出一根细长的银针,从奚芷凝手腕处的红线部位扎入。

“而且,传闻要寻得宝藏,需要知道一首歌谣,否则缺少指引根本找不到。现在没几个人还相信这个传说的了。只可怜了我,当初怎么就犯傻,不然怎么落到今天的境地。”秦邱摇头,啧啧道。

“你若真傻,刚刚就该下毒毒死我,你手里白色瓷瓶里的毒药对我能有几分效用,只怕,你自己都没把握。”奚芷凝淡淡道。

被戳破了刚才的小举动,秦邱也不尴尬,他仿佛没听到奚芷凝的话一般,神色自若的道:“我现在这点下毒微末的本事,不值一提。如今,我更感兴趣的是你身上的寒毒。”

秦邱最大的一个优点就是他的善于隐藏,他依旧不慌不忙的为奚芷凝驱除幻毒,他的握着银针的手甚至没有一丝的颤动。奚芷凝的眸光从他不变的脸孔处落到了秦邱忙碌的手腕上。

银针刺入手腕,红色的细线仿若被闪动,有了生命力,不安的晃动起来。在此时,又一根短银针扎入了奚芷凝的指尖,电石火光之间,秦邱在自己手指尖逼出一滴鲜血,在他指尖的鲜血浸出的刹那,奚芷凝那手腕处的红线像是被牵引住,从她刺破的指尖涌出,被秦邱指尖的鲜血吞噬。

秦邱本就白皙的脸孔又白了几分。他收回银针,长长松了一口气。

“你不能再这样了,若再如此,你体内的寒毒会压抑不住,恐怕……”秦邱这次是真的有些心力憔悴,忍不住皱眉,他就真没见过这么不要命的。

“那若我真的撑不过去,你可愿意接替忘忧派门主之责?还是,你计打算正好借机会灭了忘忧派,从此江湖中只留下毒医门?”奚芷凝抬眸仔细的看着秦邱,不放过他面部的每一个细微的变化。

秦邱微微一愣,他难得的不可置信的抬头看着奚芷凝,眉心处拧成了一个结,眼底深处是看不透的深沉。这次他不是做戏,而是真的被奚芷凝话惊讶住了。

“你从一开始的打算,就是要拉我入伙,加入忘忧派,接替你忘忧派的门主之位。你数次试探我,也是看我是否够资格接下门主之位的考验。”秦邱是聪明之人,微微一沉思以后,他便明白了这些日子以来奚芷凝的各种试探就有了合理的理由。

“我不愿意!你的烂摊子,我才不接收。别以为我不知道,忘忧派之所以会被灭门,就是因为掌握着一个天大的秘密。我还想多活几年。”秦邱立刻毫不犹豫的拒绝。

“明珠迎日,

琉璃揽月,

长乐无极,

三物逢,

传承开,

日月同寿,

天下大同。”

奚芷凝看着手腕上的红线渐渐消失,抽回了手腕,衣袖的紫纱遮盖住了手腕处的针痕,轻声唱起了歌谣,她的声音柔美,清清淡淡,却又别有一番动人心魄的韵味。

寝殿之外无人看守,奚芷凝和秦邱的对话的全部刻意地用内力秘密传音,此刻倒也不怕被人听见。

“这歌谣是……”秦邱震惊的坐直了身体,张了张口,“传说中指引寻找大鸿王朝的歌谣,你怎么会有?”

“收集齐了这三件东西,便可以获得大鸿王朝的所有。明珠便是白玉凤明珠,琉璃是指七彩琉璃珠,可是,即便是传我歌谣的人也不知道什么是长乐无极。她说,长乐无极,有缘得之,无缘不见。”

“等,等一下。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秦邱心中有隐约又有了上当的感觉。

奚芷凝浅淡的一笑,神色悠然地望向秦邱,幽幽道:“忘忧派的秘密你也知道了,你说你若不愿接任门主,我会不会杀人灭口?”

“况且,你不是想知道白玉凤明珠的事情吗?只有成为忘忧派的下任门主,各种隐情才能知道。当然,人若死了,也无所谓知道与否了。”

秦邱打了一个冷颤,他能感觉到奚芷凝不是说说,她虽然笑着,却没有掩饰眼底的杀意。

“为什么是我?”秦邱一直不太明白的也是这一点,忘忧派想培养一个继承者们应该不会是那么轻易,更不会是他这样的,都不是从小培养长大的。

“你是傅老头的亲传弟子,也是毒医门的唯一传人。”奚芷凝淡淡道。

“就这个?别说我不信,恐怕没人信这个理由吧。”秦邱摇头。

“你知道为什么傅老头会收你为亲传弟子吗?”奚芷凝问道。“当初你被迫逃离北晋皇宫以后,是傅老头找到了你,然后将其毕生所学倾囊以授。你没有奇怪过,为什么是你被挑选中了吗?”

“你是说……我不是无缘无故的被他选中,就如同你挑中了我,想让我接替下任忘忧派?”秦邱一点就通。

“你对你的母亲还有没有记忆?”奚芷凝问道。

“我出生后就没有见过我母亲,宫里的人说我母亲是北晋皇宫里的一名宫女,因为被皇上酒后临幸,才有了我。后来因为体弱多病,生下我不久就病逝了。”秦邱提到母亲,眼底闪过一丝黯然。他从没有母亲的记忆,即便是一张画像都没有。

北晋皇宫对他而言,不是家,而是一场炼狱。没有母亲的皇子,不被父亲宠爱,他在宫里的每一天都是举步维艰。

“你愿意在我不在的时候担负起忘忧派的责任,成为忘忧派的门主吗?”奚芷凝轻轻咳嗽一声道,这几年寒气越重,她时不时会被寒气引发咳嗽。

“我不想强人所难,若你应下,我需要你心甘情愿,且以你母亲为誓。”

“我若不答应,有没有小命姑且不说,我也不会知道关于我母亲的一切吧。”秦邱苦笑一声道。“你可谓算无遗策了,我能不答应吗?说实话,我真想看看你被算计的时候,还不是这样云淡风轻。”

“论算计人心……我,不如她……”奚芷凝眼眸一暗,幽幽叹息一声道。

流华宫。

灯笼高悬,同一处风景不一样的景致。花蓉钰站在夜色里,眺望着天边的月色,眼底是看不透的幽深。

“如果可以算尽天下可算之事,还有什么可以烦忧的?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人若动了真心,要抽离又谈何容易。”她从衣袖处取出一只竹哨子,轻轻的吹奏起来。

曲音婉转忧伤,在夜色里淡淡传开,清瘦的影子落在月色里,是那样的清冷孤寂。

一分月色两分影,三分果来四分因。

碎梦无声伤曲音,几番醉生几番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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