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亭,悬崖。
夜风飘过,山里的夜晚笼罩着薄薄的雾气,远处的山林在雾气中若隐若现,无边无际的黑色像一幅巨大的幕布将所有的一切都包裹起来,看不真切。
能听到隐约的虫鸣,宁静中的一丝轻微的喧嚣。
从落日亭上下坠的人影穿过层层薄薄的雾气,朝着那未知的深渊落下去。
“你……为什么放开锦缎?”奚芷凝震惊地望向朝着她过来的那抹紫色人影,怔住了。若果这真是一场演戏,那花蓉钰无疑是最佳的演员。只是,为了那一场精心策划的谋算,有必要做到如此吗?
“是因为我活着比死去的利益更大吗?”她凄然一笑,摇摇头,不想再去思考这其中的缘由。无论是处于何种理由,她不需要她来救。如果,这是一场她躲不开的劫难,那也由她自己来承受。
“放开!”半空中的她无力改变身体下坠的方向,她挥手想要故技重施的朝着她拍出一掌。
似乎是知道她心中所想,花蓉钰在靠近她的瞬间,不等她出手,便用最快的速度点了她的穴道,然后双手紧紧的拥住了她入怀。
“花蓉钰!你要和我一起死吗?你是不是疯了!”无法挣扎的奚芷凝咬牙切齿,她见过很多不择手段人,却没有见过一个人能像花蓉钰这样疯狂的,如此不顾一切,就仅仅是为了她所谓的谋算吗?
花蓉钰拥着她,展颜一笑,夜色中飞舞的落英缤纷在她身后泛起了朵朵浪花,她笑意盈盈的望向她,容颜如画,眉梢眼底是如春风般婉转的温柔。
“凝儿,也许,我真的疯了也不一定……你信吗?”带着些许自嘲,花蓉钰的嘴角勾出一丝浅淡的弧度。
“不信。”奚芷凝冷笑,眼底眉梢俱是讥讽。
不去看那张魅惑的容颜,她转开眼,心底黯然。她为了自己的一己私利,为了那张花府的图纸,害了楚莲寒,她当初如果能多想想,便不会答应花蓉钰的邀约。
是她,让楚莲寒卷入了皇权的斗争之中。
楚莲寒会为了白玉凤明珠来落日亭,这个理由牵强的可笑。若非她有了生死危险,楚莲寒怎会不顾整个楚王府的生死安危,贸然卷入皇权的斗争中?论谋算人心,她比不过眼前的人。
这一场谋算你已经赢了,你还要什么呢?“微暗的光影下,一笑森凉。奚芷凝的嘴角挂着寒凉若雪的笑意,她的眸光像是透过眼前的人儿望向了幽深的夜空,悲凉而遥远。
花蓉钰只觉得五脏六腑都不可控制的疼痛起来,那样的疼痛将她的心毫不留情地撕裂,碎裂一地。
她眼底的黯然神伤,是为了谁?
清冷的月色下,她仿佛又看到了在悬崖边并肩作战的人影,看到了楚莲寒眉梢眼底的无可掩饰的款款情意,看到了奚芷凝为了救楚莲寒宁可不顾生死。
“你在想他?”她像来漆黑不见底的眸子染上了一抹血红色,眸底深处像是看不见的幽深的漩涡,身体里的血液不安分地跳动起来,像有什么压在心口无法喘息。
奚芷凝被此刻花蓉钰眼底的深邃和复杂情感吃了一惊,她抬眸,想要将眼前的人儿看透,然而,除了那双魅惑人心的眸子,她看不见任何。
“是又如何?”她静静地望向她,笑得浅淡雅致,飘忽疏离。
身体极速地下坠,耳畔是呼啸的风声,一切很快就要终结,是否能看透眼前的人已经不再重要。
猛然,花蓉钰的容颜在她眼底放大,她感到她的身子被她紧紧用力的拥住,她指尖的力度让她感受到她的肩膀快要被她捏碎。
“你干什么?”猝不及防,话没有说完,她的唇便被她的唇擒住,花蓉钰微凉的带着淡淡清香的气息涌入鼻子间,寒凉又清艳,瞬间将她包裹起来,无可挣脱。
奚芷凝的身子猛的一震,心跳不可控地漏了几拍。
瞬间,她稳住了心神,然后开始挣扎。身体被点了穴道,可是她的头部还可以转动,她侧开头,想要避开这个狂热的,带着不知名灼热的吻。
似乎知道她会挣扎,花蓉钰的吻更深,她霸道的圈住了她,不让她挣脱她的吻。她的吻带着不了抗拒的力度,修长的指节轻柔的划过她耳畔,停留在了她的唇边。
像是溺水的人一般,花蓉钰的吻婉而转缠绵,炙热而多情,那样深邃的情感仿若将人淹没其中。
盯着顾盼多情,风流写尽的黑眸,奚芷凝像是痴了一般,她渐渐忘记了挣扎,忘记了所有。
心酸涩的难受,眼角不可抑制地涌出了泪光。
一瞬间,仿若地老天荒。
花蓉钰恋恋不舍的放开那殷桃色的红唇,她琉璃般明澈的眼底抹上了一层晦暗不明的光影。
幽幽的一声叹息后,她的唇靠近她额头,摩挲着她的发丝,轻轻一吻,然后抬眸望着她,轻声道:“若我说救你,并非谋算,你是不是觉得很可笑。”
“凝儿,我是将你拉入了棋局之中,可是……我从未想过一天,我会心软,更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会为了一个人……不顾一切。”
是缘,是孽?
奚芷凝迷蒙着双眼,是夜色太浓让她看不清吗?看不清自己,也看不清她?
她此刻的眼眸是如此的温柔,像似一潭深水般深邃迷人,让她不能自己的想要跃入其中,她是否迟早一天会在这样的深潭中,窒息沉溺。
她闭上了眼睛,如果不去看,不去想,不去听,是不是就不会再度沉溺?
夜幕低垂,五月的风带着盛夏来临的味道,浓墨重彩的渲染入画。
花蓉钰见她闭上眼睛,嘴角勾起一丝苦笑。
“你放心,我会救你的。如果……你还想有未完成的心愿,你就不要放弃生的愿望。”压抑住心底的苦涩,她缓缓道。
说完,她一手搂着她,一手从腰间取出一条雪白的绳索,接着左手将绳索缠住奚芷凝的腰间,半空中身子微侧,手心微微一托,将她捆绑在她的后背。
感受到她的动作,奚芷凝睁开了眼眸。
“花蓉钰,你……要干什么?”望着眼前深不见底的深渊,奚芷凝的心不知为何颤了颤。
花蓉钰不答,只淡淡道:“你若害怕,就闭上眼睛。”
“我问你要做什么?”花蓉钰越是不回答她,她心底更是有一种莫名的恐慌。
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奚芷凝几乎可以感觉到风吹在脸上像似刀刮一般,四周的树木和山石不断的后退,她们靠着悬崖落下,一路上撞到了一些长在悬崖旁的小树,小树受不住下坠的力道,折断,然后带起一些大小不一的碎石子朝着山谷落下。
从山石下坠后传来的声音,可以依稀的判断出悬崖底部的深度。
她们下坠了一长段距离,如果没有判断错,她们应该离开谷底很近了。
正当奚芷凝猜想花蓉钰要做什么的时候,她感到她们下坠的速度明显一缓,她回过神来,看到让她震惊的一幕。
花蓉钰为了她们下坠的减缓,她竟然凝聚内力到掌心,然后用力的朝着下坠方向凸起的岩石拍打,不知道她用了什么办法,那些岩石受到外力本该四下飞散的石子却凝聚成一团,朝着她心口处击来,这撞击力道之大,瞬间减缓了她们下坠的趋势。
而奚芷凝被她保护在身后,那些石子撞击却伤不了她,除了一些撞击后的小石子从耳畔飞过,奚芷凝可以说是完好无伤。
“你疯了吗?这样下去,没有摔死,你自己就被那些石子的撞击力道震碎心脉了!”奚芷凝不敢相信,聪明如她怎么会做这样损害自己而为了他人的事?
“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所做的还是一场精心布局的谋算?”花蓉钰转过头来,所答非所问地凝望着她清冷的眸子。
奚芷凝无法回答她的话,或许心底的深处,她确实是不信的。
“你果然不信。”花蓉钰苦笑一声,哑声道:“我所说的不顾一切对你而言,也不过是一场谎言吧。”
她的话……她说她为了她不顾一切……
这样的谎言,她怎么相信?
奚芷凝摇头,她不懂她究竟在执着什么?她已经在这场棋局之中输了,继续的欺骗又有何意义?
见奚芷凝摇头,花蓉钰眼底一暗,心口那种麻木的钝痛再度袭来,她提起真气,用力下下方凸起的岩石拍去。
一次,两次,三次……
下坠的速度又慢了几分,可花蓉钰嘴角却渗出了一抹艳红色血丝,奚芷凝不敢想象她暗紫色长袍下的心口处是否也是血迹斑斑。
“花蓉钰,你疯了吗?你该死!你放我下来,你不是只为了自己而生存吗?你为什么要救我?!!”奚芷凝想要阻止花蓉钰疯狂的举动,可是花蓉钰一直沉默着,她甚至连头都没有再回过来看她一眼。
花蓉钰不言,手中依旧凝聚掌力,没有停下动作。
“你听到我说的了吗?”奚芷凝被她疯狂的举动气的不行,奈何穴道被封,身体无法动弹,一怒之下一口咬在花蓉钰的肩膀上。
感觉到口中的血腥味,奚芷凝一怔,望着花蓉钰嘴角溢出的血丝,只觉心底泛起疼痛,咬住下唇,眼圈渐渐镀上了一层淡淡么血红色。
“你信我说的了吗?”花蓉钰的声音带着虚弱问道。
“你……”奚芷凝简直从来没有遇到这样固执的人,她靠在花蓉钰身后,越过肩膀看到她心口处暗色的痕迹,嘴微微翕动,却再也说不出不信的话来。
花蓉钰又一掌重重地朝着岩石拍去,只是这一掌下去后,不知是反击的气流太大还是她内力不支,她竟然承受不住,一口暗黑色的血从口中喷出。
“花蓉钰!!你赢了!!我……信你!我信你,还不行吗?你停手,你停手好不好?……”奚芷凝再也忍不住,咬着唇,沙哑着喊道。
“傻瓜。别哭,有你这句话,我就算葬身于此,也是值得的。”花蓉钰笑了,眉梢眼底是浓浓的柔情,“很快就好了,你闭上眼,我说了能救你就一定可以的。”
话语刚落,花蓉钰深一一口气,突然双掌同时击出,奚芷凝只觉得一股强大的气流朝着她们扑过来,她竟然抵抗不住,眼前一黑。
然后,她感到身体重重受到一股冲击,耳畔的风声停住了,接着是重物的落地的巨大声响。
在晕过去前,她隐约听到了花蓉钰在耳畔的轻柔的低语,“安心吧,安全了。”
风满袖,月影淡,梨花赛雪满枝头。细数几多愁。
恨相逢,怨相知,闲香幽幽乍入夜。梦里形容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