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怡去瑞士的这段时间, 许诺又?陆续咨询了几个律师,无一例外,律师们默契的说了相?似的问题, 这些问题是?她答不出?来的, 而且在咨询的过程中,她总觉得?有些东西很奇怪,背后像有人故意插手,阻碍她进一步调查。
她心道难不成是?沈祈墨背后使绊子?又?或者是?沈傅白?毕竟重新立案调查后, 那人也?逃不掉法律的制裁。
心里虽是?这么想, 但由于没?有证据,终是?没?过多深究,因为眼前当务之?急, 是?去阳城监狱探视许皓,毕竟他才是?当事人,有些事只有他最清楚。
去探视许皓的那一天, 许诺莫名紧张起来,一别三年, 自己?都不曾来这看他,也?不知道那人心里是?否会埋怨自己?。
曾几何?时, 每当夜不能寐的时候, 她总是?会想, 假如当初没?有发生这件事, 他们的生活会是?怎样呢?哥哥会不会已经找到一位漂亮的嫂子, 有着?像大宝一样可爱的孩子?而自己?会不会早已找到相?濡以沫的对?大家没?事一起聚个餐,旅个游, 唠唠家常,会不会这样平淡而朴实?的过下去呢?
那样真好啊。
可是?造化弄人, 他锒铛入狱,自己?则成为一名影视从业者,一切都已偏离轨道。
她看着?自己?心心念念的哥哥端正站在那边,几年不见,那人面颊凹陷,眼窝凸出?,整个人消瘦不少,露出?在脖颈外的皮肤也?发黄发黑,原先一头漂亮的黑发被剃成利落的平头,两人隔得?不远,许诺能清晰的看见他颅顶上的根根银光,而立的年纪,他已然这样饱经沧桑,失了生气。
许皓站在空旷的房间里也?认真打量一番许诺,还好,她看起来还不错,这样他就放心了,他对着?她宽慰的扯
起嘴角笑了笑。
许诺强忍眼中不适,也?对着?他笑,她往前走了两步,拉近两人距离。与以往的不同,这次许诺终于可以伸手触碰哥哥,她一把握住他那有些粗糙的手,“哥哥。”我好想你。
许皓眼眶氤氲出?薄雾,他颤抖地伸手抚住她的头,欣慰地说:“我们家小诺已经出?落的这么漂亮了,真好、真好。”
许诺钻到他的怀里,用力点点头。鼻息传来他熟悉的气味,以及滚烫的温度,这场跨越八年的拥抱,即真实?又?虚幻。她笑着?笑着?就流出?眼泪。
许皓又?何?尝不是?这样,这八年的牢狱之?灾,早已把他磨的没?脾气,自己?就这一个妹妹,嘴上不想让她来这里,可心里却时时刻刻挂念着?她,怕她吃不好,怕她睡不好,怕她遭遇坏人...
两人拥抱结束后,坐下简单交流了一些日常,不过一般都是?许皓问,许诺答。
比如他会问:“诺诺有没?有谈对象啊?”
“诺诺怎么走上了演艺道路啊?”他问了很多,许诺都一一详细回答,许皓听?的很认真,生怕他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转眼时间过半,许诺看着?哥哥喜笑颜开的模样,不忍打破。她知道,那个问题一但开口,必会影响那人情绪,但心里顾忌初衷,终于忍不住问出?来:“哥哥,你能告诉我当年到底发生什么事吗?”
果然那人一听?到这个问题,唇角的弧度变得?扭曲,眼睛也?失了刚才的色彩,他垂下头,选择沉默。
许诺心里一沉,继续耐心的安抚他:“哥哥,没?事的,我现在有钱,我能请到世界上最好的律师来帮你翻案。”她伸出?手再次抚住他搭在桌面的手,“哥哥,请你相?信我。”
许皓听?完心里一怔,他相?信她有钱,也?相?信她能帮自己?找到最优质的律师,可他不相?信那人,不相?信翻案后那人不会采取什么错失,他不想再次失去至亲至爱的人。他抽回自己?的手,下逐客令道,“没?有什么真相?,你走吧。”终是?不愿让她承担风险。
许皓不愿把事情真相?告诉自己?,许诺是?不意外的,那人要是?想告诉她几年前就已开口,她就不会独自一人无措到现在,她想来想去,他不愿说的原因无外乎是?被人威胁了,但到底是?谁威胁,暂时没?有眉目。
马上就要过年,这个时间要是?再问不出?来,就得?等年后,哎,这中间错综复杂,她一时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办?
但她看着?面前人紧锁眉头,也?知道继续追问下去,只会不欢而散,便改口道:“哥哥,你好好照顾自己?,我下次再来看你。”说完又?有些不死心的补了句:“你好好想想,想起来了就告诉我好吗?”
回家时,路过上次体?检的医院,想着?正好取一下报告。血检结果并无意外,就是?白细胞偏高,体?内炎症过多,上一次之?所以呕的那么厉害,是?急性肠胃炎,在吃过一些抗炎和止吐药后明显改善,再无复发。
那时候做这个血检,无外乎是?因为怕醉酒后怕发生什么不可描述的事情,但现在看来确实?是?自己?小人之?心了。倒是?体?检结果,有些地方不太好,医生说有多囊的征兆,建议如果要小孩,要尽快。
许诺看着?这结果,感觉自己?这辈子也?真是?倒了八辈子霉运,幼年失去父母,未成年时哥哥入狱,男友背叛,高考失利,这好不容易事业有所改善,转了点好运,又?来个多囊,有可能不孕。上辈子是?做了多少孽,才攒下这么多的霉运。
这样想着?心情不禁低落几分?,垂着?头失神往外走,可还未走出?门诊大厅门,胳膊就被人横空挽住。
许诺狐疑的扭头看向身后,这才发现原来是?沈傅白,低头看向他手里的药,心想这是?报应吧,这两人,有事没?事在医院偶遇。
沈傅白这边确实?是?生病了,上次发烧只头疼,后来由于工作?也?没?放在心上,简单吃些退烧药,头疼退去,就以为好的差不多,谁知前两天去沈祈墨办公室,大闹一番后,回到家便头疼欲裂,也?不知道是?因为在那过于激动,还是?由于演的过于投入,刺激到大脑神经,还是?咋样。
总之?这次感冒要比上次凶猛的多,身体?时冷时热,终是?扛不住,便决定来医院打点滴,几瓶盐水下去,这才觉得?身子轻松不少。
谁知刚在门诊大厅取完药,一扭身,好巧不巧又?遇见那人在这医院,孤零零一个人,魂不守舍的。
他以为她又?有什么不适,这才伸手一把她拉住。见她面色红润,唇红齿白,并无异样,但还是?有些不放心,开口问:“你怎么了?”
许诺不自觉的把检查报告往身后隐藏,嘴上强壮镇定的说:“没?事啊,就是?取个体?检结果。”
“没?事吧?”沈傅白松开了她的胳膊,关心的问。
“没?事啊,好的很。”许诺身子往后退一步,拉开两人距离,又?补充了句:“你呢?”
这一反问到让沈傅
白少见的露出?难为情,最近确实?因为工作?压力过大,三天两头跑医院,这对于一个青年男人来说确实?是?一件不太光彩的事情,看来以后要勤加锻炼。他别扭地回答道:“就是?个感冒,没?事。”
许诺点点头,感冒而已,确实?不是?什么大病,便不想多言,转身欲离去。
“一起呗,我送你。”那人从身后询问道。
说实?话?,许诺以前从来没?有想过要买车,一是?因为s市车多人多,到处堵的不行?,她虽考了驾照,但一直因为没?买车而疏于练习,不敢上路。二是?因为感觉没?必要,周怡有车,她平常不工作?也?不怎么出?门,基本用不上。
但这一刻她却觉得?自己?是?时候该买辆轿车了,这样以后他再说‘我送你吧’,她就可以直接甩一句:“不用,我有开车来。”
她脑子里的小九九,沈傅白当然不知道,只以为那人不回答,是?因为不想和自己?过多接触,还在排斥自己?,于是?又?补充道:“正好聊一点其他的事情。”
许诺收回思绪,问他:“聊什么?”
“你总不想在这医院门口聊一些你的事情吧。”沈傅白见那人来了兴趣,便在说完直接转身向车库方向走去。
许诺想想也?是?,自己?如今还是?一个大明星呢,被发现与人医院门口.交头接耳、侃侃而谈,似乎有点掉身价、没?面子。再说万一被哪个八卦记者拍到,上了娱乐头条,谁知又?会出?现什么奇怪新闻。
她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聊一聊就聊一聊,正好她也?有事要问。
医院的地下车库,大而绕,两人左拐右拐,才终于拐到停车点。沈傅白在她把安全带系好后,立马发车。
他这次的车开的少见的平稳、缓慢,也?不知是?否是?因为生病的缘故,许诺看着?他优越的下颌线,心里估摸着?。
车内放着?音乐,是?雨肿的Windy Hill,曲子缓慢、动听?,仿若一阵风吹来,为这静寂的氛围添了一抹温暖。
沈傅白透过后视镜,看到那人一直盯着?自己?看,喉结不自觉上下滚动,但始终没?有张口的意思。
许诺觉得?这人莫名其妙,把自己?叫上车,又?一句话?不吭地开了半路,她实?在憋不住,率先打破沉默问:“你想聊什么?”
沈傅白轻咳一声,不是?他不想开口,是?他知道,只要一开口,那人必不耐烦,索性就等着?她先开口问自己?,这样也?能为两人多争取一些岁月静好的片段。
但她既然已经开口,就不容他继续沉默下去,他扭头瞥向她,在心里斟酌很久措辞,最后才问:“你哥哥的事情查的咋样了?”
这不提还好,一提许诺心情果然跌入谷底,她错开视线,看向前面绵长的柏油路,长长吁一声,无奈说:“不怎么样,问题一个接一个。”
沈傅白见她心情低落,轻哦一声,他大概能猜出?个所以然,但他还是?耐着?性子继续问:“都有什么问题呢?”
许诺有些狐疑,他这会锲而不舍地追问她这个问题,是?不是?有什么不轨的打算,毕竟真要是?重新调查,这人也?逃脱不掉。她扭过头,继续盯向他的下颌线,半真半假的说:“背后势力强大,一时动不了。”
她的语气坚定、低沉,沈傅白听?完倒真以为她已经发现谁是?真正的幕后黑手,他有些意外地问:“怎么就动不了?”
他这是?在试探自己?,还是?真心想帮助自己??许诺一时也?不好辨分?,便继续半真半假道:“那人估计以前威胁过我哥哥,他现在什么都不肯说。”
这话?沈傅白是?信的,毕竟沈祈墨这人就是?这样,他向来喜欢做一些威逼利诱的事。于是?便说:“那下次我跟你一起去一趟吧。”
许诺立马条件反射的问:“去哪?”
“去你哥哥那。”这次沈傅白再无迟疑,答的干脆利落。
他要去监狱探视哥哥,为什么?许诺一脸不相?信,这人竟然还敢去。一时来了脾气道:“你凭什么去看他?”
这人脾气真是?说来就来,刚才还好好的,现在又?这样,沈傅白思索着?怎样说她的情绪反应才能不那么激动,几秒后才说:“其实?你有没?有想过,你哥哥之?所以不愿告诉你,还不是?因为这些年你一直是?一个人,孤零零的。”
他扭头对上她的明眸,继续说:“试问一下,如果对方真那么强大,强大到s市只手遮天,你哥哥能放心你一个人在外面单枪匹马的为他战斗。万一出?什么意外,你让他还怎么活?所以还不如索性独自守着?秘密在监狱孤独终老,只要你安全就行?。”
许诺的脑子瞬间茅塞顿开,是?啊,那人就算在强大,如果没?有筹码,怎么能威胁到哥哥,而能威胁到他的只有自己?。
在想想沈祈墨给自己?的那些照片,忽然之?间,脑子里灵光一闪,有一个念头控制不住的冒出?来,一直背后
跟踪她的那拨人,不会真是?他派来的吧。
如果真是?那样,可见那人居心叵测,从八年前就开始,想想都可怕。
沈傅白见那人终于想通,便不再多说什么。此刻因为感冒,他觉得?浑身燥热,嘴巴也?干裂不行?,伸手欲拿起车坐旁的矿泉水,却一不小心碰到副驾驶上许诺的手。
两人皆是?一愣。他本意只是?想去拿矿泉水,并无其他,而许诺则是?因为他手碰到她的那一瞬间,感受到他的滚烫,他似乎烧的不轻,视线向上,他俊俏的脸庞出?现一道不健康的红,额头上布满芝麻般大小细密汗珠,眉头微拧,似乎在强忍着?身体?的不适。
许诺本想问问他要不要紧,那人却先一步说:“你帮我把旁边的矿泉水打开吧,我这开车有些不放便。”
许诺垂眼,罕见听?话?起来,拧开瓶盖,递给他。
沈傅白接过水后,立马大口喝起来,咕噜一阵半瓶下肚,却觉得?口里的干燥丝毫不减,欲在喝两口,后来想想还是?忍住,想来是?渴太久,机体?一时调节不过来,便把水瓶递向许诺。
许诺这次接水杯的时候,故意的碰了一下他的手,果然烫的不行?。
这人,真是?疯了。
有病就去看病啊,在这里强撑什么。
她郁闷地拧起瓶盖,却好一阵旋转,才对上。
扭瓶盖的那段时间,心里一直纠结要不要说点什么。后来,终于决定狠下心来,啥都不问,他对以后有啥打算与自己?何?干。大家都是?成年人,你自己?都不爱惜自己?,别人又?有什么权利去说这个事,便撇过头沉默不语。
好在很快到达许诺小区,他把车停好,许诺直接甩门,扬长而去,留给他一个酷酷背影。
许诺一路狂奔,直达家门口,刚打算合上门,却感受到手上一股阻力,接着?门口便传出?熟悉的声音:“你走那么快干吗?”沈傅白的声音透出?一丝无奈。
他怎么也?跟过来了?
许诺冷眼看向他:“你来做什么?”
沈傅白擦掉额头上豆大的汗珠,要是?换平常这点速度根本算不上什么,哪至于让自己?大汗淋漓,气喘吁吁,他急喘几口气,“你东西掉车里了。”说完便把许诺的体?检报告递给她。
她这才记起,刚才走的急,东西忘拿了。她看着?他还有些发白的脸,伸手去接,心里却是?一阵紧张,也?不知道那人有没?有看到体?检内容。
那人把东西给她后,并未转身打算离去。她搞不明白他到底想干什么,正想甩门下逐客令,之?后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因为她听?到他小声的问了句:“我能进去讨杯水喝不?”
许诺心里又?好气又?好笑的,这人真是?...真是?让人无语。但见他样子确实?狼狈,便软下心,侧过身子让那人进来。
沈傅白是?真的有些渴,但也?不至于渴的走不动路,来之?前车上余下的半瓶水已经下肚,这会儿之?所以要来这边讨水喝,也?有自己?的小心思。
许诺从厨房拿出?杯子帮他盛满白开水,递给他。
沈傅白坐在沙发上,叠着?腿,脸上不在有以往的拘束或隐忍,他看着?她款款递过来的开水,觉得?难得?的温馨。
水太烫,没?有直接喝,放在茶几晾一会。
许诺见他状态较那会好转很多,但一时半会也?没?有要走的意思,便问:“沈老板这是?要做什么?”
沈傅白笑笑,“无事啊,坐下歇会,头痛的不行?,这会出?门开车没?准就出?车祸了。”
许诺额头一阵黑线,他继续调侃道:“撞到我无所谓啊,但要是?撞到别人,让人家妻离子散就不好了。”
许诺...盯着?他俊俏的轮廓看很久,半晌张口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沈傅白见她没?了耐心,习惯性眯起眼睛,摇摇头,表示自己?什么也?不想说,之?后伸手抚上太阳穴,使劲揉捏,一副头痛欲裂的模样。
许诺难得?见他脆弱的模样,心里最后防线崩塌,她忍不住开口问:“你药呢?”
“在车后座上。”沈傅白透过指缝看向她,无力的说。
许诺叹口气,向他伸出?手。
沈傅白一愣,她又?道:“车钥匙给我。”那人便从兜里掏出?车钥匙,乖乖递给她。
见那人离去的身影,沈傅白邪魅勾起唇角,其实?他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许诺有些性子他是?摸得?透的,这人遇强则强,遇弱则弱,来软的似乎比来硬的更容易让她妥协。
这边许诺下楼去给沈傅白取药的路上,心里再次问候沈家八辈祖宗,她觉得?这人有病,让他说的时候不说,跟他分?道扬镳后又?死皮白赖厚颜无耻的说个不停。
还有拿了药不吃,病死才好,但脚下的频率却丝毫不减。
马上就要过年,s市也?进入一年当中最冷的时节,她不禁裹紧身上的棉衣,大步走向车前,取
了药。
本想直接上去,这时候肚子却咕噜起来。又?是?两顿未吃,身体?确实?该不满。便转到门口超市。
沈傅白见她提着?大兜蔬菜上来,颇感意外,以为那人知道心疼人,要给他做饭吃,谁知却听?那人说:“药给你,吃完你去做饭。”
“...”他可是?病人呢。
但似乎对许诺没?啥用。
这也?不能怪许诺,这人一直以来就没?有做饭天赋,高中时为了温饱,还偶尔会下两次厨房,自从大学住宿后,再无做饭。周怡未结婚前,时不时住在这,做饭给她吃,后来结婚了,虽然来得?次数少了,但是?一有时间她还是?会去趁饭吃。虽然后来感觉到她老公似乎不怎么喜欢自己?,便去得?少了,但是?好在这几年互联网发达,想吃就是?一个外卖的事,根本也?无需下厨。
这人现在来她家,你说不管饭吧,自己?饿,管饭吧,不会做,想来还是?他做最合适。
沈傅白快速把药吃下,休息片刻便去厨房了。
许诺本想在沙发上躺一会,可谁知那人在厨房里,一会问她刀子放哪里了,一会问她切菜板放哪,一会又?问她调料在哪?
直觉告诉她那人是?故意的,但奈何?实?在别不过他的执拗,只能起身走向厨房,帮他打起下手。
沈傅白做饭的时候很认真,他的刀工非常好,那一个个土豆切的如同头细丝,整齐均匀。炒菜的时候一丝不苟,仿佛在做着?一件神圣而敬仰的事。
许诺心想,也?是?怪了,上学的时候也?不见他这么认真。难不成爱好做饭?
其实?倒不是?沈傅白偏爱做饭,而是?一个感受到饥饿的人对饭菜的尊重,在那些艰难困苦的日子里,趋于生存本能,自然而然就学会这些事。
沈傅白做了三菜一汤,色泽光亮,口感极佳,许诺吃的撑肠拄腹,颇为满足。
饭后,那人主动把碗筷收拾好,转身去厨房刷碗,许诺看着?他高大的背影,心里生出?一丝惆怅。
刷完后,沈傅白并没?过多逗留,起身离开。
许诺看着?他落在茶几上的药,眉头一皱,这人似乎病的不轻呢,这会没?药会不会有事?后来又?想想,现在互联网多发达,想买药随时能买到,便不管了,起身洗漱休憩了。
...
年前周怡跟她家老公终于旅游回来,大年三十那天那人回来给她带了好多礼物,什么巧克力,芝士、红酒,全都一窝蜂的摆在她的茶几上。嘴上还不停地跟她分?享着?两人度假趣事,比如自己?语言不通啊,跟老公在汹涌的人潮景区街道走散,他老公着?急的不行?,左找右找,就差打电话?报警。后来终于在山脚下找到她,又?是?骂又?是?数落,但最后说好在找到了你...
总之?听?下来,许诺感觉周怡的度假非常圆满而成功,她沉浸在她的声音中不觉笑出?来。好久不见的大宝,这会咿呀咿呀的向她招手,偶然间还能跟她对上几句话?,比如说要她家的这个,要那个,有时候还把她妈送给她的东西紧紧的抱在手里。好家伙,这么小就知道守财,以后绝对不会败家的,许诺心里这样想着?,不禁伸手捏捏大宝的小脸蛋。
周怡见这人似乎越来越喜欢孩子,宽慰的笑起来,这些日子以来她的苦心经营,终于让她有所改变,她不再像她第一眼见到的那样,冷冷冰冰,跟个木头似的,她慢慢染上人间气息,步入正轨。她调侃道:“年龄不小了,遇见合适的就生一个呗。”
许诺一下子想到医院的体?检结果,顿时觉得?心里蔫巴起来,但又?不想表露出?来,只能继续逗着?大宝敷衍说:“好的,知道了。”
周怡见她似乎不想继续在讨论这个话?题,便自觉打住,不再多说,这人有时候脾气犟的很,说多了还不爱听?。想起什么,便又?问:“过年有啥打算啊?要不要去我家过年?”
说实?话?,许诺有一瞬间的心动,想去她家,跟他们一起吃年饭,过个热热闹闹的大年。但是?转而她就想到年饭是?要和家人一起吃的,她跟周怡关系再好,但是?跟人家老公也?没?关系,平白去人家,打扰人其乐融融的团圆夜,着?实?不好,然后便坚定的摇摇头说:“不用啊,我这有其他安排来了。”
周怡一把拿下大宝手里的巧克力问:“你啥安排啊?”
许诺觉得?自己?要不说出?个所以然,周怡是?不会放弃自己?的想法的,便继续厚着?脸皮说:“我要去沈祈墨家一趟。”
周怡一脸吃惊,她一直觉得?两人虽然有点啥,但绝对不是?情侣啥的,这个她之?前也?有告诉自己?,但这会她竟然要去人家,莫不是?两人真有点啥?
许诺觉得?这人一旦撒谎,就得?说更多的谎去圆上一个谎,但她又?不想周怡过分?担心自己?和沈祈墨的关系,就说:“我要跟他谈点事情,毕竟有些事情不能在拖了。”
“什么事情,非要你大年三十去跟人家摊牌啊?”周怡狐疑问。
许诺被问住了,该怎么继续编下去呢?想了想,只得?把沈傅白搬出?来说:“那什么,沈傅白在追求我呢,我得?把这个事情说来啊,防止以后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周怡的嘴巴张的能吞下一个鸡蛋,接着?她伸出?右手给了许诺一个大大的赞,嘴上道:“许诺,我这真没?想到,你这还有脚踏两只船的本事。”
许诺...早知道就实?话?实?说不想去你家打扰你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团圆夜,这绕一大圈硬是?把自己?绕进去。
不过好在周怡是?领悟到这人确实?是?不想去自家过年的,便不再强求,只道,“有啥事直接给我打电话?,别客气啊。”
许诺点点头。
几人在家又?玩了一会儿,那母子二人便起身回家。
人一走,整个屋子就变的冷清起来。周怡的心意她能感受到,但是?自己?去她家确实?不合适,大过年的,她一外人去了瞎给人家增加不方便。
再说这过年对她其实?没?什么概念,这几年除了高三那年是?和沈傅白一起过的,之?后的每个年都是?自己?一个人,要么在学校,要么在出?租屋,要么在剧组或者电视台,孤孤单单,零零散散。
很多时候,她都觉得?这一天于她来讲是?证明自己?孤独的时刻,她心里甚至有些排斥这样的节日。
但辞旧迎新一直是?中华民族的传统习俗,许诺就算再怎么不喜欢,但老祖宗留下的习俗不能变,于是?她穿上围裙,把家里里外外的卫生打扫一遍,整整花了四个小时,搞的她在这冬日的下午,大汗淋漓。
晚上许诺下到超市买了些水饺和其他速冻食品,路过蔬菜区域,心想,万一过年叫不到外卖,自己?不就惨死?纠结几秒钟,决定买点蔬菜带回家吧。
就这样在超市七挑八挑,结算的时候才发现已经挑的有小一千的东西,超市营业员足足给她装了两大包才装完。
看那鼓囊囊的袋子,她心里有些后悔,自己?怕不是?有病吧,囤这么多东西干嘛,人家就算放假也?不会超过三天,她买的这些东西够她吃三个月了。
最重要的是?还特么提不动,她心里犹豫要不要跟那营业员说自己?退一些货,可是?又?看到收银台那连绵不断结算的队伍,便摆摆手,罢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于是?用上吃奶的劲,用力提着?两大包东西往家方向走。
才走不到十米,她双手勒的发青,她在心里又?把自己?骂了一遍,有病,买那多东西。好在超市离家并不是?多远,就一百来米,她走两步休三步,摇摇晃晃地来到楼梯口,然后便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沈傅白正倚着?墙角呢,手指夹着?的烟火泛着?点点猩红。因为楼下灯光孱弱,许诺一时没?看清那人表情。
这人怎么又?来了?
沈傅白也?没?料到在楼下会碰到她,他以为她此刻正在家里看春晚呢。他眯起眼睛,打量一番那人,随后立马掐灭手里的烟,大步跨向她,接住她手里的东西。
沉重的食物从自己?手里离开,许诺瞬间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两人这会距离近,她看了他一会,见那人一如既往的平静,便也?没?问点啥,直接迈着?身子跨上台阶。
沈傅白...
待到家许诺整理东西时,沈傅白总算明白那袋子为啥能那么重,原来这人在超市里买了一大堆饮料什么啤酒、可乐、雪碧、酸奶、矿泉水,还买了一个大榴莲,一些其他稀奇古怪的水果,另外就是?什么水饺、汤圆、速冻馒头,还有一些蔬菜和肉类。她这是?打算在家宅半个月??
东西送上来,许诺便下逐客令,“沈老板还不走啊。”
这人还真无情,利用完自己?立马甩手就扔,便道:“讨口水喝。”
许诺本来想说我家没?有水,可是?碍于面前还有两瓶大大的可乐和雪碧,只能改口道:“家里只剩这个了。”说完抬起下巴示意。
“开水呢?”沈傅白挑起眉头问。
“没?了。”确实?是?没?了,她这小区,要喝纯净水的话?,需要自己?去楼下的饮水机打,不过这两天饮水机更新换代,一直不出?水,所以她这才去买了一些乱七八糟的饮品。
沈傅白是?真的渴了,便不想和她多说这些没?用的话?,伸手从地上捡起一瓶啤酒,嘶的打开灌下去。
这人??最近酒量渐涨啊??
一瓶小罐百威瞬间入肚,嘴里的干涸解淡不少,本欲转身离去,但突然想起貌似开不了车了?
许诺没?曾想到自己?有生之?年还能看到那人厚颜无耻的样子,只见那人挽起衣袖,走向冰箱,从里面拿出?些蔬菜、肉类,径直走向厨房。
...他这是?不走了?
那人在厨房一阵忙碌,可能是?由于过年的缘故,今天的菜要比以往多几个,摆满半个茶几,说到做饭这方面,许诺是?由心佩服沈傅白。
吃完饭沈傅白问她想不想放烟花。
这时已
经是?晚上十一点,她料他肯定打算现买,于是?讥讽道:“现买的我不放。”谁知那人回:“我车上有,一起?”
她这下明白,这人其实?从一开始就打算带自己?去放烟火,中间这些弯弯绕绕,不过是?为了最后一步做铺垫。
她看着?他真诚、炙热的眼神,无奈点头同意。
城里的大年三十不同于农村,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偶尔才会有三两家长带自己?的小孩出?来放烟火。
许诺站在他旁边,看着?他消瘦倾长的背影,叹口气,假如当初没?有那些事情,他们是?否还会结识呢?是?否会相?爱?这些都没?有答案,谁也?不知道。事物是?有多样性,但事物也?有不可逆性,他们终是?回不,也?终是?不能再回头了。
沈傅白很快从车后备箱里拿出?一堆烟花,就像八年前一样,有喷天的、旋转的礼花类、烟雾类等。
许诺看到那各种各种大大小小的烟花,一阵无语,这是?要放到明年吗?不对,这好像还真是?放到明年。
沈傅白走到她身边,环视一圈,眉头蹙道:“这儿似乎不能鸣大炮啊!”是?的,城市里禁止放冲天烟火。
许诺白他一眼,这还用问吗。
那人憨憨一笑,建议道:“要不我们去其他地方放?”
许诺不解的看向他,他却继续憨笑道:“买都买了,不放多可惜。”
她看向他手里的大兜小兜,觉得?他说的有几分?道理,“去哪放?”
沈傅白见那人松口,便立马说:“去南湾湖吧。”
许诺微愣,她在心里短暂纠结下,便做出?决定,罢了,今日就不要再去想往日的仇恨,做点开心的事吧,毕竟他们之?间愉快的回忆少可怜。
她扯了下羽绒服的衣摆,随后双手抱怀,挑眉问:“怎么去?”毕竟他刚才在她家喝酒了。
那人像是?早想到对策,突然对她灿然一笑,然后不管不顾的将她推耸到驾驶座上。
许诺算是?明白,一切都是?他的套路。她稀里糊涂系完安全带,嘴上反驳问:“能不能不去了?”自从考完驾照都再未摸过车的她,早就把学的内容还给教练了。
沈傅白看出?她的紧张,有些意外,但也?不觉意外,这人连家都不愿意搬,可见生活中很多事情就是?能简便就简便,能将就就将就。
他解开自己?的安全带,俯身向许诺倾过去,帮忙把车启动。
车子轰隆启动,许诺后背绷的笔直,她扭头看向他,难得?服软,希望那人能张口说不去了。谁知那人一手握住她放在方向盘上的手,安慰道:“别怕,我在。”他的手竟然滚烫、炙热,跟以往的触感完全不一样。许诺看着?他信任的眼神,知道这是?非去不可了。
沈傅白收回手,系上安全带,双目向前说:“点一下油门,打一圈方向盘,把车开出?去。”
已经被赶鸭子上架的许诺这会觉得?自己?要是?在退缩就太没?面子,又?不是?没?开过,再说那人也?在旁边,怎么可能会让他们置于危险中,于是?深吸一口气,按照他的指导开起来。
好在沈傅白这辆豪车迈巴赫极易上手,许诺很快就找到感觉。
两人很快来到南湾湖,因为是?冬日,又?是?过年,来这的人并不多,零零散散的。
湖还是?那个湖,却又?不是?那个湖。
这边已经重新开发和完善,湖的两岸都重新加上围栏,湖周围也?开发成一个自然公园,供游人们游玩。两人提着?烟花走往里走了走,待几乎无人时,才终于停下来,沈傅白将袋里的烟花拿出?几个,放在地上。
然后又?从兜里掏出?一只烟,点燃,夹在食指和无名指中间,看向许诺,询问她先放哪种。
许诺随意指了一个外观看起来小一但的方形烟花,然后便看到那人嘴角一撇,弯腰向前,动作?如多年前如出?一辙。
许诺看的有些发愣,一晃八年过去,时间是?最为公平的,谁也?逃不掉它?的流逝,每个人都是?以相?同的速度在慢慢衰老。
她顺着?烟花行?动的轨迹,一路向上,然后亲眼见证那一团花火在空中炸裂成细长的光线,一簇一簇,灿烂无比,绚丽至极,不自觉的笑起来。
沈傅白看着?她洁白的脸颊,在烟火的照耀下璀璨生辉,心里也?觉得?满足,待一阵鸣响结束,他问:“你有什么心愿?”
八年前的那个晚上,他们曾一起放过烟花,那个时候他似乎也?曾这样问过她,许诺扭头对上他深邃的眸子,坚定道:“我想要真相?大白。”
沈傅白听?完她这样回答后,先是?愣一下,随后又?粲然一笑,他的眸子在烟花的照耀下,竟越发清澈透亮。他牵手她的手,无比虔诚说:“好,那就让他真相?大白。”
结束后,沈傅白说年后他可能就要离开s市了。
许诺一愣,迟迟没?有发声,如今沈氏早已没?有他的位置,他走也?是?情理之?中,可她为什会
感到怅然呢,她甩甩头,淡淡道:“走吧。”走吧,享受你最后的自由。
这之?后沈傅白好像真的离开s市,她再也?没?有在沈祈墨或者周怡那听?到他丁点消息,她想,他们之?前的孽缘就到此为止,剩下的就交给法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