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傅白一路狂奔, 在这零星车辆的马路上,飙到100码,很快便?回到自己?的公寓。没开灯, 屋内乌漆嘛黑, 什么也?看不清,他?凭借自己?的记忆,疲惫走向沙发。中途被?屋内的摆件碰撞几下,险些跌倒。一阵趔趄, 才走到目的地, 瘫坐下去。沙发突然承受这重量,塌陷一半,而他?才终于觉得身?上的负重减轻不少。
伸手揉了揉自己?发疼的额头, 事情怎么就发展成这样呢?还是说事情就应该发展成这样?
少年时,辨别是非能力不强,为了一时利益, 走了捷径,然后他?所走的这条捷径, 带给他?的似乎只有短暂的安逸,剩下的全是愧疚和?不安。
要怎么说那时自己?的感受呢, 混乱, 不堪, 十分迫切的想要摆脱那种生活, 那种寄人?篱下, 各种被?剥削、殴打?,明明是自己?的家, 却过得连个?佣人?都不如。
沈祈墨的各种欺压、排挤和?恐吓,让他?这辈子都不想在回忆起那段日子, 只记得那时候,在他?多番花言巧语、巧取豪夺下,他?心里短暂挣扎后,就心动了,他?想快速逃离这里,逃回德国,摆脱这种非人?折磨,于是同意给他?口中的那个?坏人?最后一击。
可却万万没有想到,原来一切都是假象,只是沈祈墨欺骗他?的手段。
在得知?事情真?相之后,沈傅白生出?深深的愧疚,尤其是在知?道这人?还有一个?妹妹在这世?界孤苦伶仃独活的时候,他?想到了自己?,不也?是这样的活着的吗,心里便?更加的不安。
更让人?恶心的是那人?出?尔反尔,事情结束之后,他?却迟迟不肯兑现?送他?回德国的诺言,留他?在s市自生自灭。
虽然那一段时间?里他?对自己?再无欺辱,但日子却过的昏暗、低迷不堪。
偶然间?他?听池兆骁说,在一家饭店里好像看到一女孩,长得还挺像那人?。
他?听完身?子一僵,池兆骁意识到自己?说错话,正欲说点其他?,他?却发声问:“在哪?”
那之后他?便?偷偷的去碧海云天看过她?几次,然后不自觉的想要留意她?的生活,她?真?的很不容易,小小年纪,瘦骨嶙峋,一边坚强的学习,一边忙碌的工作。
疯狂的愧疚如雨后春笋,越长越旺,他?的一个?自私的决定,让另外一个?人?也?陷入了不幸,这种不幸如同毒瘤直击骨髓,痛的他?实在受不住,便?想快点逃离这里,却没想到沈祈墨厚颜无耻到如此地步,直接把他?送去市一高上学,仿佛是要他?在无限的黑暗中痛不欲生,直到心里那最后那一点良知?被?抹的一干二净,才能彻底的释放他?。
再次和?她?重逢,内心说不出?来的紧张及愧疚,他?走下讲台的那一刻,在人?群中瞥到她?,而她?也?抬眸看向他?。她?的眸子清冷而倔强,让他?想起阳城公安局里第一眼见到她?时,就给了他?深刻的映像,那人?眉眼里有一股不属于她?这个?年龄的疏离,她?在回答警察问题时,虽用着最平静的语调回答,但他?一听就知?道,那人?同自己?一样在说谎。果然在自己?说完,那人?便?动摇了。他?那时候想他?两的情感应该是共鸣的,渴望通过撒谎来得到拯救。
他?每走一步,心都在扭曲一下,那短短的几米路程,仿佛要了自己?半条命。
他?心里乞求时光能倒流,那么就算沈祈墨要杀死自己?,他?也?不会再去做什么违法犯纪之事。
可是,这个?世?界没有如果。
很多事情发生了,就是真?的发生了。
再怎么乞求也?没有回旋的余地。
所以他?的心除了受伤,还病危了。
那期间?他?在碧海云天的走廊里给沈祈墨打?电话,要求那人?兑现?他?的诺言,送他?回德国,那人?不同意。他?只能退而求其次,要求转校,转班,可是一切都石沉大海,没有下文。
更让人?难以接受的是,他?刚挂完沈祈墨电话,而后就见到许诺,再然后就是那人?在包间?里被?欺负。他?明明可以不管不顾,可看到她?被?一群人?欺负,心如刀割,终是忍不住,张口要和?她?一起唱。那首认错何尝不是他?心里的潜台词,他?是真?的错了,企图用这样的方式减少点愧疚感。
也?曾想过要跟她?坦白一切,所以不惜在碧海云天等上几小时,结果,见那人?一头扎进雪地里,毫无生机的模样,他?却犹豫了。告诉她?真?相,她?真?的能接受吗?他?们能够和?那人?抗衡吗?她?还能够活下去吗?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毕竟那时候他?们都很渺小,无论是经济上还是势力上,都不足以和?那人?抗衡。
他?在那里的每一天都度日如年,备受
煎熬,只能选择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去睡觉,去堕落,可就算这样,还是避免不了与她?接触。
第二次送她?去医疗室时,他?觉得自己?已经无地自容,偏偏那时候沈祈墨还打?来电话,嘲讽他?好好享受校园生活。他?听后怒意填满整个?胸腔,不管不顾的找他?理论,结果那人?连车都没下,径直向自己?撞过来,要不是池兆骁眼疾手快的拉扯他?一把,那他?断的就不只是一条腿。那一瞬间?他?知?道,沈祈墨是真?的狠啊,他?那么狠,为什么不直接弄死自己?呢?
他?是真?的没有想到自己?瘸着腿的那段时间?里,许诺竟然会找到自己?家里来看望他?,少女攥着一把零钱,低着头都能感受到她?的紧张。
看着她?欲离去的身?子,他?突然有些舍不得,是啊,他?和?她?其实都是一样的,都是被?这世?界抛弃的人?,不如就一起挣扎摸索吧。
所以他?叫住了她?。
在和?许诺接触的那段时间?里,他?深深的感受到她?的无力,她?的恐惧,她?的坚强,她?的生活过的越凄惨,他?的内心就多一分愧疚,自己?也?控制不住的想去接近她?,想去保护她?。
他?们两携手在黑暗中砥砺前?行,企图奔向光明。
也?曾一度以为获得了光明,在那平淡而简单的生活当中,幸福过下去。直到沈祈墨的再次出?手,把他?拖进地狱里。
事情还要从许诺中午吃饭回来没见沈傅白的那个?中午说起,那天放学后,沈傅白无聊的趴在桌上小憩,班级里突然传来一阵喧闹,接着他?的头顶就传来一句:“看来你日子过的不错。”
那声音他?怎能不熟悉,他?猛地抬起头,沈祈墨就站在桌旁居高临下的看向他?,他?的眼神里充满审视、不屑和?玩味。
他?吓得一阵激灵,而后就听那人?唇齿微启:“一起吃个?饭吧。”
吃饭?是吃断头饭吧。
沈傅白从桌上直起腰身?,拒绝道:“自己?去。”
沈祈墨把弄着拇指上的扳指,似笑非笑道:“那倒不至于,你不去,那就许诺去吧。”
“你到底想干什么?”沈傅白一听许诺,条件反射似的从椅子上起立,两人?那时身?高虽不相上下,但在气势上,却远远比不上沈祈墨。
沈祈墨从鼻腔里轻哼一声,梨涡隐隐浮现?,“这取决于你啊!”说完转身?,迈腿离开,不给那人?思考余地,嘴上却道,“你自己?选择。”
他?自己?选择,他?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乖乖跟在他?身?后。
而后两人?来到一家川菜馆,那人?点了一堆自己?不喜欢的菜系,悠哉的开吃,而后张嘴说是同意他?之前?的要求,允许他?转校去德国。
坐在对面的沈傅白一阵警惕,他?本以为他?再也?不会联系自己?,让他?在这偌大的s市自生自灭。
那时候他?先是疑惑,这人?怎么会突然改变主意,难道又有什么其他?动作?一时不知?那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便?只道自己?考虑一下。也?不是没曾认真?考虑,但每当想到假如就这样按照他?的要求,离开那个?在黑暗里给予自己?一丝温暖的那个?人?,甘心吗?答案亦是否定的,沈祈墨已经夺走自己?的一切,凭什么,凭什么连他?最后一点的光明都要夺去。
他?不想就这么离开这个?地方,不想那个?女孩还未实在自己?的愿望,就又多一个?人?离她?而去。于是在短暂的纠结之后便?决定留下,所以他?在校园的操场上,紧紧的拥抱住她?。他?那时一心认为沈祈墨这人?虽是心狠手辣,但也?知?道他?一时不敢把自己?怎么样,所以开始的时候便?并未十分放在心上。
直到那天晚自习的铃声响起,沈祈墨电话里威胁他?说,留给他?考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不然下次许诺家里面就不是简单的打?破个?玻璃。他?才突然意识到他?是真?的想让自己?走,已经着手调查过这期间?自己?的一切,调查过许诺的一切。
而后恍然大悟,便?马不停蹄赶去找那人?讨价还价,以为自己?做了最大的退让,那人?就会放过他?两,却没料到那天晚上,许诺差点被?人?羞辱,而他?也?不出?意外地接到沈祈墨的电话,笑着提醒他?去找许诺。
他?虽说的轻描淡写,但沈傅白心知?一定出?了什么事,便?提前?报了警,事情已然发展到这一步,容不得他?不去重视了,于是送完许诺去上课,他?便?立马前?去找沈祈墨。
是的,就是在许诺被?欺负之后的第二天一早,沈傅白哪里是去什么公安局,而是去找事件的始作俑者沈祈墨,也?许许诺不知?道那些人?为什么会半路拦着她?,但是他?却清楚的很,那黄毛不就是沈祈墨经常招过来殴打?自己?的那人?吗。
于是便?气冲冲的来到沈祈墨的办公室,那人?正双腿翘在办公桌上,闭幕养神,见沈傅白推开办公室门,只是略微睁开眼,而后又继续合上眸子,
淡淡道:“来了啊。”似乎专门就是在等他?。
沈傅白一把冲向他?,抓住他?的衣领,凶狠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沈祈墨也?不着急,轻轻把玩着手里的派克笔,斜视着他?,“这还不清楚吗,我说了选择权在你。”
既然我对你无可奈何,但不代表我对她?也?无可奈何。
你不听从我的安排,她?就得承受我的安排。
沈祈墨邪魅勾起嘴角,挑衅的说:“你要是不走,下次我要的说不定是她?的命。”
沈傅白听到要她?的命几字,便?觉一股气冲上心头快步向前?,一拳锤上去,“你他?么混蛋。”
这一拳头沈傅白用了八成力气,沈祈墨坐的老板椅被?惯性?带着往后退了几十厘米,脸也?瞬间?充血涨红,他?伸手捏了捏下巴,似要确定是否被?打?脱臼,再确认无事之后,便?立马起身?,凶狠的瞪向沈傅白,随即按了一下桌子上的警报铃,然后办公室里就冲进来几个?保安似的工作人?员。
沈祈墨扯了扯发疼的嘴角,厉色道:“沈傅白,你凭什么觉得你有力量可以跟我抗衡。”真?是没想到,昔日那个?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小孩,这会学会发泄自己?的怒气,有意思。
“你到底想怎样?”沈傅白带着七分怒气三分怯懦的问。
沈祈墨往他?身?边跨了一步,“我想怎么样,你还不清楚吗?拿着你的东西,滚回德国,永远不要在回来,永远不要在出?现?在我的视线。”他?说这话的时候,习惯性?的眯起眼睛,嘴角的梨涡若隐若现?,十分少年,仿佛说的是在平常不过的言语,但沈傅白从心里意识到,他?没有一丝玩笑。十八岁的年纪,失去母亲,又无父亲关怀,手无一丝权利,只能任人?宰割,他?终是屈服于他?的威严下,隐忍道:“我什么都不要,就留在s市,可不可以?”
沈祈墨愣了一秒钟,随即拍手,笑着说:“好啊。”
沈傅白还没来得及沉浸在他?应允的喜悦上,就见那人?邪魅勾起唇角,眼里透着光,直勾勾看向他?,“可是沈傅白,你不要忘了你曾经到底做了什么,才有了现?在这些岁月静好的日子。”声音里竟是讥讽和?不屑。
沈傅白一听,刚才的隐忍敛起一分,他?在威胁自己?,他?凭什么威胁自己?,明明事情始作俑者是他?,他?凭什么威胁自己?,欲冲上去,继续打?,却被?人?从后抓住了胳膊。随后,沈祈墨敛起嘴角,眼一沉,昂起头,那些人?便?一窝蜂的冲上去,纵使他?武术在高超,可奈何架不住这么多人?一起上。
这样的殴打?和?屈辱让沈傅白一下子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母亲刚去世?的那段时间?,沈祈墨作为新来的一份子,就是这样欺负自己?的。也?让他?回到爷爷去世?后的那段被?关在小黑屋里的那段日子,自己?如同被?丢弃的垃圾一样,任人?践踏。
到觉得差不多了,那人?一步一步缓慢走向躺倒在地如同死狗一样的沈傅白,蹲下身?,抬手在他?的脸上轻轻抚摸:“沈傅白,一件事你做了就已经没有回头路,在我还能跟你好好商量的情况下,你最好学会珍惜。”
他?的手如同硫酸一样,侵蚀自己?的皮肤的同时也?在腐蚀他?的心,屈辱、愤怒以及不甘心,全部涌上心头。凭什么,凭什么这样一个?外来人?在自己?的家里耀武扬威,而自己?则要在外面过着寄人?篱下、颠沛流离的生活。
那一刻他?在心里默默发誓,总有一天,倾其所有,他?都要夺回自己?的一切,把沈祈墨狠狠的踩在自己?脚下。
从沈祈墨那里回去之后,他?虽下定决心要和?许诺分手,但是高考再即,他?很害怕现?在说分手,会对那人?的高考造成影响,所以便?一直隐忍着没有提出?来,他?以为他?能这样拖到高考结束,直到在和?许诺一起逛完蓝湾湖回来的那个?马路上,许诺差点被?车撞。
那车开的又快又狠,要不是他?反应迅速,许诺就真?的被?那车撞住,而在与那车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沈傅白看清楚了,是沈祈墨。那一瞬间?,脑海里浮现?他?愤怒的冲向沈祈墨办公室时,那人?对他?说:“下次我要的说不定是她?的命。”脸色立马如同白纸,而他?也?终于明白有些东西不能在拖下去。
佯装镇定的把许诺送回家,便?马不停蹄的赶到沈祈墨的住所,可那人?却像诚心消磨他?的焦虑似的,一晚不出?现?。
沈傅白就在他?家门口等了一整个?夜晚,那个?闷热潮湿的晚上他?抽了一盒又一盒的烟。
第二天微亮,沈祈墨这才姗姗从外面回来。
熙熙攘攘的热风,在经过一夜晚的酝酿,终于变成丝丝细雨,飘落下来,那人?撑着红伞,迈开长腿,款款向他?走来,却在快要到他?身?前?时,戛然而止,往家里的方向转去。
沈傅白知?道他?就是在等自己?主动示弱,等自己?主动屈服,他?这人?贼喜欢看自己?在他?面前?软弱无能的样子。
狠狠的揉捏了一番手里的烟蒂,最终还是选择妥协在他?的淫威下,说出?那句话:“我同意去德国,你放过许诺吧。”
沈祈墨停足,转身?从上到下的详细的打?量了他?一番,那人?眉头紧蹙,小脸惨白,浑身?湿透,打?着寒颤,不知?是因为淋雨的缘故,还是张口说出?那句话的缘故,总之狼狈至极,是他?想要的模样。他?满意的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他?。
信封里装的是一张机票,明日的。
沈傅白看后,有些迟疑,可他?却眯起眼睛低沉道:“我只给你这一次机会,错过了我也?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事来,你知?道的。”言语里已经不能单纯用警告来形容。
他?不知?道沈祈墨究竟是何想法,但他?知?道那人?见自己?越痛苦,内心就越雀跃。
沈傅白狠狠的捏住了手里的信封,终是不在讨价还价,转身?离去。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君住的地方发生洪涝,停水停电,不知天亮如何,如果情况不乐观,可能这两天会停更,没事的话就正常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