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傅白担心的看了她几眼, 那人没给他任何回应,他心下着?急,也顾不?上场合便伸手牵住她的胳膊, 欲把她带离这是非之地。
走之前他瞥了一眼李佳佳, 那眼神凶狠、阴厉,充满警告,李佳佳不?自觉打起冷颤,有一瞬间她想那人是真?的想让她消失, 可也是这个眼神, 让二人关系彻底破裂。
沈傅白带着?许诺出门后,一路向北来到操场。
早在他握住自己胳膊的时候,许诺就已经回过?神来, 那只手,宽厚,有劲, 一下子就拨开她心中的那些恐惧,可也只是一瞬间。
操场上这会?有吃完饭回来散步的学生, 也有一些正在锻炼特长生,三三两两, 相互成群, 他们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简单的快乐, 可唯独她, 愁上密布。
怎么办呢?现在所?有人都知?道那个自己极力隐藏的秘密;所?有人都不?会?相信她哥哥是无辜的, 只道他是个无恶不?作的淫.魔;所?有人自此以后都会?带着?有色眼镜去看待他们兄妹二人。胸腔里面填满委屈,愤怒和无奈, 眼泪也在眼眶肆意酝酿,眼看就要掉下来, 许诺猛地屈膝而?蹲,把头扎进去,她不?想让他看清自己的狼狈。
沈傅白在她身旁足足盯了她半分钟,末了深深叹口气,从兜里掏出一根烟。
半根烟结束后,那人终于把头从膝上抬起,有些无措的看向他。
他弹了弹烟灰,正欲从栏杆上起身去扶她,那人却先一步开口道:“你莫要再问?了,李佳佳说的虽是事实,可也不?全?是事实。”她的两次事实,重音不?一样?,仿佛做了很大?的区分。
沈傅白看着?她有些泛红的眉眼,沉默点点头。
那人又说:“我真?的不?是那样?的人。”声音里还带有鼻音。
沈傅白微怔,她在跟他解释,他们不?是那样?令人发指的人,他心里一阵抽搐,半天?薄唇微张:“我知?道。”说完,重新靠在栏杆上,淡了去扶她的念头,将那剩余半根烟抽尽。
两人再无过?多言语,一番调整后才返回教?室。
踏进教?室之前,许诺有些踌躇不?前,她其实害怕看到大?家用异样?的眼光看自己。
沈傅白建议道:“要不?今天?请半天?假?”
许诺犟脾气来了,“我不?,李佳佳就是想要看我的惨相,我越是逃避,她就越得意,她想看我偏不?给她看。”说完挺直腰背,径直走进去。
他在她身后无奈摇摇头,这人犟起来八头牛也拉不?动。
她一进门原本热闹无比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同学们纷纷扭头看向她,许诺想,他们全?知?道了吧。她抬头环顾一圈,果?然全?是肆意打量她的目光,那些人见她不?卑不?亢的与其对视,竟生出些心虚,纷纷低下头来,佯装看书或学习。
许诺心里轻呵一声,挺直腰背走向座位。
课桌上摆放着?李佳佳越过?界的课本,许诺不?在隐忍,一把推了过?去,然后拿出自己的英语习题册,放在刚才的地方?。
李佳佳从鼻子里轻哼一声,刚想张口讥讽她几句,却觉得周围空气骤然一冷,沈傅白正盯着?她看,那目光像是一把利刀,吓得她一阵紧张,便立马闭上嘴巴,抹过?头,佯装看书。
许诺想现如今应该只有他一个人愿意站出来帮助她吧。她垂下头,翻了翻手里的物理化测试题,这会?竟然觉得一题不?会?,一颗心乱糟糟的,她知?道什?么都未曾改变,什?么却都已改变。
果?然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大?家都不?在同她说话,他们躲她,避她,甚至是排斥她,连一向性格温和的石荞都不?再回头跟她借作业。
所?有人见到她都绕道而?行,仿佛她就是那个无恶不?作的坏人。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不?在跟她说话,仿佛她身上有着?重大?的传染疾病。
所?有人在她一走之后,都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她都知?道。
她想,李佳佳应该得到她想要的效果?了吧。
...
这天?早上,许诺像往常一样?来到学校上课。
一进教?室,原本沸沸腾腾的教?室,又像以往一样?骤然静下来,许诺见怪不?怪地走到自己的座位,却发现自己座椅不?见了,换了一张不?知?从哪弄来的报废椅,只见椅面残破不?堪,脏乱无比,上面用圆珠笔、水笔等图满字迹,像什?么强.奸.犯、贱人、滚蛋等等粗俗的字眼;椅腿只剩三条,摇摇晃晃的矗立在那里。
这些人...
许诺扭头看向李佳佳问?:“我的椅子呢?”
李佳佳哼笑道:“你的椅子你问?我,我哪里知?道?”
“除了你,还有谁会?做这么小人的事?”
李佳佳一听,也怒了,“你这人怎么说话呢,你椅子不?见了,你去找啊,你找我干嘛,我怎么知?道你的东西在哪。”
前面的石荞见两人越吵越凶,有些看不?下去,她小声的对李佳佳说:“佳佳,你别闹了,你把椅子...”还未说完就被李佳佳瞪的把剩下的话咽回去了。只能改口劝向许诺,“那个,你坐我的椅子吧,我去重新找一把。”说完也不?等许诺回话,便欲起身把椅子换过?来。
杨成也在那里附和说:“许诺,这谁换的,大?家都没看到,要不?就算了。”
离高考还有不?到三个月的时间,许诺还要跟她坐这么久,明面上彻底闹翻确实不?好看,于是便默默应允石荞的举动,不?再做声。
沈傅白在前排趴着?睡觉,除了在许诺发声质问?李佳佳的时候,侧了个身,之后再无任何动作,就跟童话里的睡美?人似的。
本来以为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可是有些人却并不?是这样?做的。
接下的几天?,许诺笔筒里的笔啊,橡皮擦啊,量尺啊等一些东西动不?动就找不?到了,她只能一次又一次重新置办;有的时候她的笔记本莫名丢失,害的她不?敢在把重要东西留在学校,默默背到碧海云天?,又背回家。还有些时候她的桌子上偶尔也会?多一些东西,却都是没用的垃圾;这些小事她都一忍再忍,想着?高考结束就好了。
直到有一天?,许诺从食堂回到教?室,远远就听见李佳佳在绘声绘色的给同学们讲故事,只是那故事的主人公是许皓。她坐在课桌前,眉飞色舞的说:“那人实在太?坏了,把人家女孩都害死了,女孩家长肯定不?愿意,要让他牢底坐穿...”
许诺一听她在说哥哥的事,这么长时间的隐忍全?部烟消云散,她愤愤地走过?去:“李佳佳,你有病啊?”她一生气声音就粗了几分。
如果?说上一次李佳佳在说许皓的事情时还有些心虚,那么这一次,就彻底的没了那种感觉,甚至是幸灾乐祸,她一只手搭在桌子上,一只手杵着?头,语调怪异的反问?:“怎么了,我说错了吗?”她就是要添油加醋的让所?有人都知?道许皓的事,要让她被人唾弃和排斥。少女时期有时候讨厌一个人就是那么彻底,因为内心深处是深深的嫉妒。
许诺沉着?脸,“你再说一遍。”说完这话时,她已经走到她面前,从上俯视着?她。
她突然的居高临下让李佳佳有些意外,但嘴上却不?甘示弱道:“说了再多遍还是一样?,你哥哥是个...”
那人还未说完,教?室里便传来一声清澈的耳刮子声,许诺早已一巴掌打在那人跋扈的脸上,打断她剩下的言语,忍无可忍无需再忍,这么多年来她第一次亲身感受到这句话真?正的含义。
一掌过?后,在场的人都是一愣,包括李佳佳,从小到大?一直被视为掌上明珠的她,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哪里受过?这种屈辱,这让她面如青霜,怒不?可言,她立马从椅子上起身,甩手就给了许诺一巴掌,力道可想而?知?。
她这一巴掌打得许诺眼冒金光,皮肤像是直接被撕裂似的疼,连带着?嘴角也泛起阵阵抽痛。反正都已经这样?,许诺生出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勇气,一把薅住那人头发,撕扯起来。
李佳佳立马不?甘示弱的也掐起她的胳膊,两人很快纠缠在一起。
沈傅白刚从食堂返回教?室,便看到零星圈子里有两个妙龄的女子,抱成一团,厮打一片,地上散落一地课本,场面混乱而?滑稽。他面色一沉,立马大?步跨过?去,直击那还在殴打的中心,横空拦住李佳佳正欲再次甩巴掌的胳膊,警告道:“你再动手试试。”
李佳佳的胳膊被他握的生疼,眉头不?自觉扭成一道波浪,可这么多人看着?,她不?信他一个男人会?出手打女人,胳膊上的力度又加了几分,欲往那人脸上去。
沈傅白的眸子里已经泛出一些火苗,“你们都是废物吗,这都拉不?住。”语音较刚才又高了一个度。
现场看热闹的人,这才佯装样?子的去拉李佳佳。
........
片刻后沈傅白牵住许诺的胳膊,径直走向医务室,还是那个熟悉的床铺,熟悉的女护士,那人拿了一些冰块和消肿的药膏,边帮许诺敷冰块边问?:“你这孩子,咋地了。”说完扭头看向身后的沈傅白,见那人面色也不?悦,心里一惊,“不?会?是被某人家暴了吧。”
沈傅白“...”
小护士又叨叨个不?停,说什?么长得再帅打女人就不?行,说什?么真?是人不?可貌相啊,说什?么小姑娘你可要看清人的本性啊...
她每说一句话,沈傅白的脸就沉一分,最?后忍无可忍直接抢过?她手里的冰块,一把将其推出去。小护士走前还不?忘叮嘱:“一会?冰敷好记得擦药膏啊。”
沈傅白也没理她。
而?许诺从被沈傅白牵出来之后,便一直低着?头,沉默不?语,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白色的卫衣被李佳佳扯的斜斜垮垮,上面还沾着?一些不?知?道哪来的污垢,原本绑的一丝不?苟的马尾这会?也松松散散的披在后面,何其狼
狈。
那人把小护士推出去后,顺手带上了门,他一转身,便看着?那人又习惯性的垂着?头,有些心疼的走过?去。李佳佳的那一巴掌用了十成力气,她的脸这会?肿的老高,脸上血管这会?充盈浮现,泛出青红,该有多疼啊。沈傅白眉头微拧,握紧冰块,弓起腰,小心翼翼地帮她冰敷起来。
许诺觉得自己有些不?争气,刚才已经做好破罐子破摔的念头,也不?觉的被他看到自己的落魄有什?么不?适,可这会?竟有些难为情起来。她本能想拒绝,可谁知?那人直接伸出空闲的那只手,抵住她的后脑勺,强势而?霸道的继续替她冰敷。
脸上传来冰块的凉意,降低了部分燥热和疼痛,也减轻了心里的那份别扭,这会?她突然想去看清那人此刻的表情,可奈何冰块体积过?大?,完全?挡住她的视线,但凭借着?脸上传来的凉意,许诺能感觉到他的细心和温柔。
许诺还在琢磨他到底是个什?么表情时,突然唇间一热,那人竟然俯身而?吻上了她的唇,
她条件反射的一把推开他。
沈傅白一阵踉跄,往后退了好几步,这时才幡然醒悟,怎么就突然吻住了她呢。
他伸手抓了抓头,当时一心只想帮她冰敷,但敷着?敷着?,鼻腔里全?是她身上传来的淡淡香味,只觉得她红唇烈焰、柔嫩可人,如同花朵似的娇滴滴的,于是就控制不?住俯身向前。
许诺刚刚才被李佳佳欺负,现在被他欺负,又联想到过?往种种,着?实委屈,她怒道:“你做什?么?”
沈傅白见她脸色比刚才更红,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自己刚才的那股冲动,只道:“对不?起。”
“你们欺人太?甚。”
那人说完直接从床上起身决然跑了出去。
沈傅白看着?她瘦小的身躯,往前追了几步,但终是没有追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