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在这里的最后一个夜晚。洗澡前,她照常把那串贝壳手链摘下,放在床头柜上。
她与钟远道了晚安,钻进被窝里,瞪着窗外橙黄的月亮。清冷的月光洒在门口的几株玉兰花上,像极了一幅沉静的油画。
她把杯子拉到下巴,又闻到了那股独特的冷漠的清新气息。这一次,这气息里带了点淡淡的铃兰花香。
这是她用的身体乳的味道,她的床单和衣物都有股清幽的花香。她没想到她在这里住了这么久,都把这花香惹到钟远的被单上了。
她又开始过意不去。于是早起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这床被套和枕巾通通拆下。
她想在走之前,帮钟远把卧室恢复之前的模样。
这是个早上八点的早间航班,意味着他们最晚凌晨五点就要出门。这么早的时段总是让昏昏欲睡的人慌乱。
钟远起得比她更早,给她准备早餐,帮她把行李搬上车。可他回来时,竟然看见她在整理卧室。
“这些我会弄,把证件和机票拿好。”
林巧儿也没想到,这么早的航班会让她格外仓促。
“我都收拾好了,我尽快。”
她说着,把被单抱去洗手间,塞进洗衣机。
钟远不解,又重复了一遍,“别做了,来不及。”
“我把你的卧室收拾一下,这些天太打扰了。”
“国际航班要提前三个小时到,现在已经有点晚,”钟远看了眼手表,“别管了,走吧。”
林巧儿刚设置好洗衣机,钟远就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走吧,拿着早餐,车上吃。”
“好。”
她一手抓着早餐一手抓着手包,匆匆跟他上了车。
她把时间都用在整理卧室上,自己只抹了一把脸,头发也胡乱用一个大夹子夹着。
因为早起,她的脸惨白得几乎无血色,只有双眼依旧红肿。未施粉黛的样子非常素净。
太阳在地平线只露出了一个弧度,照射出带一点点温度的暖光。
钟远开车的时候看了她两眼,她低着头默默吃早餐,橙黄色的暖光打在她脸上,照出一幅美丽的光影。
“孙磊会陪你去。”
林巧儿一愣,“去米兰吗?”
“对。”
“岂不是很麻烦他?”
“你一个人一定应付不过来,绅哥让我们交替着去陪你,”钟远解释,“因为我们的签证,一次最多只能停留三个月,所以每三个月我们就换一次。”
林巧儿翻出自己的护照来,查着上面的签证。她的签证是一年的学生签。
“时间赶,加急只能办到一年。去了那边会有人帮你办延签。”
听罢,她默默放好护照,侧过脸看着清晨的街景。
不过短短一周,薛世绅为她安排得这样细致。她见不到他,但他一直在为她考虑。她内心忽然五味杂陈。
钟远看看她,“我知道你喜欢孙磊陪着你,不好意思,因为签证,你要时不时忍我三个月。”
林巧儿转过脸,微笑着摇摇头。一道光束照在她脸上,显出些微的虚幻。
薛世绅在值机柜台等。林巧儿远远看见他,不由得放慢了脚步。钟远拿着她的行李去办托运。
薛世绅走近她,看清了她哭肿的双眼,他心疼地摸她的脸。
林巧儿垂下目光,她很难过。她没想到会这样,有一天,她会因为爱他,而不敢看他。
“好好照顾自己,”薛世绅温柔地说,“过段时间我接你回来。”
她咬住下唇,不让自己落下眼泪来。
“我会把妈妈安顿好,别担心。”
只有他们两人时,薛世绅会直接叫林妈妈为“妈妈”。林巧儿以前就会被哄得很开心,但她现在开心不起来。
“巧儿,我知道你很委屈……”
她摇摇头,“我没事。”
他轻轻吻住她的唇,她只敢与他亲一小会儿,便别开脸。以前他们就约好,在公共场合不做任何亲昵动作,这几乎成了她的条件反射。
“世绅,我不会缠着你的,我不是你的负担……”她好似鼓起勇气才说出这些话,“你不要担心,不要觉得对我有愧疚。”
薛世绅的眼眸闪过含义不明的光。
“胡说什么。”
林巧儿转过身,跟着孙磊去过安检。
在那扇过了拐角就再也看不见送机人的门前,她顿住脚步,迟疑了半分钟,还是没有回头。
薛世绅一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才与钟远离开。
他理解她的生气,也理解她的伤心。
但他忘了,上次她与他分手时,也是这样,直直地向前走着,怎么都不愿回头。
贝壳手链
不过是从安检走到休息室的十几分钟。林巧儿好似就想好了这段感情的结局。
薛世绅会乖乖结婚,娶那个与他门当户对,宛若一对璧人的未婚妻。
亦或是,他对她没那么喜欢,结婚后也照旧风流。他很快会喜欢上另外一个女人。
从两人签下包养协议的那一刻,林巧儿再也没有奢望过他的感情。
她只是单纯地爱着他,爱得如同暗恋。她知道有一天他要走,那她也会乖顺地离去,找个角落,慢慢去遗忘对他的爱。
这是一份从一开始就注定没有结果的感情,但她还是一头扎了进去。
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她捂着脸,任由眼泪浸湿双手,但没有发出一声啜泣。
孙磊只能拍拍她的后背,表达他简单而毫无章法的安慰。
到了米兰,一个身材瘦削的中年女人接到他们,把他们送到西南区的一幢两层小房子。
女人自我介绍叫杨冉,她留着短短的头发,显得十分干练。她嫁到米兰,精通中文、意大利语与英语,会找些当地陪的散活消磨时间。
杨冉对米兰很熟悉,又热心,短短几天就按要求找好了这栋小房子,帮他们购置了日常用品和食物,怕他们吃不惯,还带了自制的速冻饺子。
林巧儿怔怔得,还未从站在一片陌生国度的怪异感觉中缓过来,杨冉就快速让她进入了新生活。
她原想躲起来,哭个几天再作罢。杨冉这股大咧咧的性格完全不给她机会。之后一个月,她带林巧儿熟悉周边,又带两人在市里看了看教堂。
走进米兰大教堂的那一刻,林巧儿的情绪头一次镇定下来。她终于意识到,这是艺术的殿堂,这是她毕生的梦想。她不再难过,开始接受起眼下的现实。
杨冉帮她联系了几个学校,还带她去面谈,帮她一句句做翻译。
可惜,每个学校都对她的情况表示遗憾,没有画件原稿,没人接受她的入学申请。
杨冉带她去喝咖啡,温柔地安慰她,尽可能地给她出主意。
林巧儿听从她的建议,先报了一个意大利语的学习班,和一个私人学校的专业油画班,消磨时间的同时,慢慢找到正常生活的节奏。
她由衷地感激杨冉。杨冉表示虽然只受雇一个月,但如果林巧儿有困难,都可以咨询她。
从踏入这片陌生国度的那一刻起,林巧儿就像个陀螺,被杨冉抽了一把,一直疯狂转着,转到杨冉从她的生活里消失为止。
每逢节庆,她们会互发消息。如果路过她家,杨冉会送个小蛋糕来。她有两个女儿要照顾,平时还有其他散活,非常忙碌。因此她们的联系并不多。
过了头一个月,林巧儿终于感到她像是一片柳絮,漫无目的地漂浮在米兰的空气中。
因此她很感谢孙磊的陪伴。虽然孙磊不会英语也不会意大利语,完全帮不上她,但他絮絮叨叨说话的时候,她就无端觉得安心。
她的意大利语进步迅速,不再需要孙磊天天开车送她,她熟悉了米兰的市内交通,每天独自去上课。
那个意大利语班上汇集了来自世界各地的学生,她交到几个朋友,有两个美国男生总是把目光钉在她脸上。
美国男孩天天夸她漂亮,甜言蜜语越来越夸张。林巧儿只是笑笑,并不与他们单独出去。
孙磊的警铃大作起来,他再也不让林巧儿独自去上课,坚持接送。
美国男孩知道了林巧儿有这么一个面容不善的“表哥”,才悻悻地收敛许多。只与她做普通朋友,再不提约会。
这些事,孙磊都会事无巨细地与薛世绅汇报。
薛世绅每次都听得很开心,每当他被薛母和沈雨馨像个夹心饼干一样挤着夹,他就很想念林巧儿,想与她一起体验这种平常又充实的日常生活。
当孙磊提到有男生想追林巧儿,薛世绅比他更紧张。林巧儿那股淡然又温顺的模样,让他觉得,她同意跟人约会是迟早的事。
只要那个男生长得些微顺眼些,多约她两次,她终有一次,会不好意思拒绝,会温和地说“好”。
这一次,必然就是万恶的源头。br 薛世绅想起他第一次约她时的模样。她比她的外表看上去更没有脾气,更好哄。
他暗暗紧张,心想他果然是对的,果然得派人盯着她。
他嘱咐着孙磊,说装男友都没关系,就是不能让林巧儿被别人追走。随后他说想与林巧儿聊天。
孙磊把手机递给林巧儿,她依旧摆弄着手里的花,微微摇头。
薛世绅不由得叹气,她在米兰快两个月,依旧不肯与他说话。她从来不闹脾气,这么闹一次,倔强又持久,让他没辙。
他只得继续与孙磊通话,叮嘱他把林巧儿照顾好。孙磊说她心情不算太糟,就是前几天发现找不到一条贝壳手链而哭了一次。
“贝壳手链?”薛世绅想了想,“她妈妈给她那条?”
钟远原本盯着电脑屏幕,听到这句,他抬头看他。
薛世绅挠挠头,“她不是不戴吗?是不是落在公寓里了?”
他看向钟远,“你去看看。”
钟远摇头,“她走的时候戴上了。”
“那还能掉哪儿?在你家里?”
“没看见。”
薛世绅无奈,“那手链,每戴一次,不是掉个贝壳就是断条绳子……这也没法找,要是掉在机场里……”
“你给她买条新的呗,”孙磊出主意,“我看她就喜欢这条。”
“行,就这样吧,好好照顾她。”
薛世绅扔掉手机,仰躺在沙发上,把手机扔到一旁。他觉得有点累,扯了扯领带。
已临近午夜,他知道米兰还是下午。幸好今天沈雨馨不在家,这通电话,他问得格外详细。
钟远盯着电脑,这些话语也断断续续飘进他耳朵。
林巧儿平时除了上课,也不热衷出门。她有了两个新爱好,种花和做料理。下课以后她就在家忙这些,孙磊经常发美食照片给他们。
每个周末,她都会去逛画展或者博物馆,生活简单又有规律。
虽然她依旧不与薛世绅联系,但只要知道她没有男友,薛世绅就坐得住。
“今天真累,”薛世绅幽幽地说,“巧儿要是在就好了,她会哄我开心。她走了这么久,真想她。”
钟远漫不经心,“想好怎么哄夫人了?”
“没有,她现在在气头上。这风口浪尖上不能提取消婚约的事。”
“一定要取消婚约?”钟远有点奇怪,“我怎么觉得林小姐不介意。”
“那是以前,她妈妈还在的时候,”薛世绅不出声地叹气,“现在她不需要我的钱了……”
“只是因为钱?”
薛世绅半坐起,打趣道,“钟远,女人呐,是个复杂的生物。”
钟远显得兴味索然。
薛世绅笑着拍拍他的肩膀。他知道钟远从来没有过女友,感情与他来说,仅仅是件耗时且不值得深究的事。
晚上,钟远回到自己的寓所。睡下时,他闻到一股非常飘忽的花香。
林巧儿走了以后,他归置过卧室,换了新的床单。头一晚,他就敏感地闻到了这股香味。
他很清楚这香味不属于他,也并不来自于窗外的玉兰花。因为这香味并不漂浮与空中,而是在这张床上,淡淡地把他包裹起来。
这香味非常淡雅,而且不明显,他只在翻动身子的时候才偶尔闻到。他并不觉得困扰,但还是猜测这可能是林巧儿用的香水味道。
平时,他们之间说话,总是隔着至少一米,他从来不知道她用的香水味道。她走了快两个月,这香味越来越淡,只在不经意的某些时刻钻进他的鼻子。
他忽然坐起身,翻了翻床头柜和被单。他想起那串贝壳手链。
如果她摘下了,那确实可能遗落在他的房间里。但他翻找一通,也没有找到那条手链。
他微微皱眉,想起那天打包行李时,她小心翼翼把手链套在手上的模样。
他揉揉眼睛,回想着那些天她去过的地方。
他想帮帮她,试着找回这条手链。
法兰克福
孙磊被指派为陪伴林巧儿的第一人,是他们三人的共识。
过去那段时间,林巧儿哭成那样,连一贯冷血的钟远,都要头一次觉得手无足措起来。他自认无法再去照顾这样一个心碎的少女。
于是话多的、爱哄她开心的孙磊就被当做先头兵,去陪她度过这最难熬的头三个月。
这件事被沈雨馨看在眼里。因为她发现,那个讨人厌的钟远又出现了,而嘴甜的孙磊却不知去向。
她隐隐觉得这事又与林巧儿有关系,可她查不到具体的细节,只得明里暗里把气撒在钟远身上。
钟远就摆着他那张默然的脸,看着沈雨馨一下把脸气到左边,一下又气到右边。
林巧儿走后快三个月,薛母觉得薛世绅差不多收心了,就不再多干涉小夫妻之间的生活。
这又给了薛世绅喘息的机会,他很快重新开始胡闹。他经常彻夜不归,与当红女歌手闹了个大绯闻。两人从餐厅走出来的照片被狗仔拍到,登在八卦网页的头版。
沈雨馨几乎被气哭,找他闹了一次,他不理她。这件事薛世绅自己就没少煽风点火,他找人摆拍,故意写了个“看图说话”的新闻。
薛母再喜欢她,这种事上还是会站在儿子这边。何况被拍到的两人没有任何亲昵动作,与偷拍林巧儿时完全不同。
她又去骂钟远,钟远默不作声,替薛世绅接受了这顿劈头盖脸的辱骂。
薛世绅并不收敛,澄清新闻发布后没几天,他又见了个美女网红。虽然没被拍到,但沈雨馨从网红的照片中看到了他的限量手表。
她气馁,心想:这日子,怎么过得还不如有林巧儿的时候。
远在米兰的林巧儿,睡前刷新闻,瞄到与他有关的八卦,还是忍不住点进去看。
看完她又暗暗伤心,难过地躺在黑暗里。她从不在薛世绅身上奢求专一和真心,她只是像个暗恋他的小姑娘那样,默默消化她的爱情。
薛世绅一开始经常给她发消息,她从来不回。于是他只是偶尔给她发个表情,或者发张图片,有什么话,他就叫孙磊同她说。
林巧儿就这么默默地等,等她可以从这段感情里走出来的那一天。
想起妈妈时,她依旧有些伤心。但这个伤口已然如一个疤痕,陪伴她一生,用那个硬肿的红色提醒着她,但越来越麻木,也不再疼痛。
她渐渐重新开朗起来,偶尔与孙磊说笑。她会与他去博物馆,孙磊可以把每件事都讲得像个笑话。她感激她与孙磊之间,可以有这样无间的友谊。
她爱上了做西式甜点,每天下午都要做烘焙,孙磊很快被她养胖了五斤。
当孙磊提议带她去德国玩时,她爽快地同意了。她并不知道自己会在欧洲待多久,趁着这个机会到处看看玩玩,想必是个很好的选择。
孙磊说要去法兰克福,林巧儿查了查旅游攻略,表示那里并没有什么景点。德国还有其他更有吸引力的旅游城市。
但孙磊坚持,林巧儿又是随意的人。直到站在酒店的那一刻,她才知道,孙磊为什么非要来法兰克福。
因为这是个商业中心式的城市,周围来来往往都是出差的人。
她刚进门,大厅的沙发上就站起两个身影,她一开始并不留意,直到薛世绅走到她面前,她才怔怔地定住脚步。
他看上去并没有变化,穿了一身西装,显得气宇轩昂。
林巧儿向他身后瞥了一眼,钟远站在原地。
“好久没见你了。”
薛世绅笑着拉起她的手,朝电梯走去。
被他拉住的那一刻,林巧儿有种插翅难逃的落难感。
“不想我吗?”他晃晃她的手。
林巧儿低着头,不敢看他。一进房间,薛世绅就抱住她,用力吻她的唇。
林巧儿抬起手又放下,她没有抱他也没有推开他。
吻着吻着,薛世绅就心满意足地微笑起来。他摸着她的脸,打量着她。
她依旧是那个娴静温柔的模样,看上去已然从上次分别的憔悴中走了出来,她的精气神好了许多,恢复了从前那样俏丽的可爱。
“你想不想我?”他轻声问。
林巧儿犹豫地看着他,不知怎么说。
好在薛世绅也没有期待回答。他利落地把她抱到床上。他的欲望憋了太久,没有心情听想不想的情话。
林巧儿由着他解开自己的衣服。现在的她,有着一份困惑,这份困惑与签下包养协议的那晚如出一辙。
她不排斥与他上床,她也知道自己依旧爱他。但她分不清,这份感情里是不是夹杂其他因素。那时候是因为钱,可这时候又因为什么?
但未等她想清,她就一步踏入了惯性的性欲旋涡。
薛世绅的动作老道熟练,而且他熟悉她,熟悉她的身体,知道她那个部位最敏感,知道他怎么做能让她开心。林巧儿偏偏抵抗不了。
他吻住她的唇,把她压在床上。他的吻落到她的脸颊,然后是耳垂。
他的气息声传进耳朵时,显得过分亲密。林巧儿不由得缩起身体。
薛世绅抓住她的手腕,按在胸前。他轻咬她的耳垂。林巧儿的脸颊瞬间就发烫。
三个月的禁欲生活让薛世绅发疯,他只听得到耳膜里血液的冲击声。
林巧儿咬住下唇不想出声,他就加大力度,猛得似乎在咬她的唇,咬她的下巴。
她忍不住,轻轻叫唤了一声,可怜得跟猫叫一样。这刺激已经足够,薛世绅把她的T恤扯下来,用力咬她的胸。
“巧儿,你不想我吗?”
她仰起头,不自觉地呻吟着,手也下意识去挡胸。
薛世绅拿走她的手腕时,顺道把她的文胸也扯了下来。她白嫩的双乳跳脱出来,边缘像水波纹似的晃了晃。
他瞬间硬得难受,他用力揉捏她的胸,然后俯下身,含住她的左乳。
湿热的舌尖一下下扫在乳头上。林巧儿支撑不住,呼吸声越来越急促。
她下意识地抓住他的手腕。他故意用力咬乳头一下,她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娇喘。薛世绅太怀念她的声音,手上的力道愈发大起来。
他又含住她的右乳,林巧儿不由自主拱起腰,随着他舌尖的舔舐,她也一阵阵呻吟着。
燥热难当,薛世绅迅速脱掉衬衫,把她揽进怀里。肌肤相亲的时刻,林巧儿触碰到那熟悉的胸膛,有她最熟悉的温热与气息。
她不自觉地抱着他,开始渐渐回应他的吻。薛世绅很快就知道,他又把她哄回来了。对他来说,这到底不算难事。
“说你想我。”
林巧儿看看他,声音里带了点委屈,“世绅……”
他的手已经伸进她的内裤,摸到了一片温热的水流。
“我知道你想我,”他笑得餍足,“前戏不到五分钟,你就可以浸湿被单。”
林巧儿咬住下唇,光是做爱这件事,她确实会想念他。
他抓住她的手,放到裆部,嬉笑道,“你看看我有多想你。”
林巧儿把手慢慢伸进他的裤裆,摸到那粗壮的,白蟒蛇似的阳物。它已然有着生机勃勃又蓄势待发的样子。
她柔软的手轻轻抚摸着,从阴囊到阴茎,像是温柔的安慰。薛世绅舒服地长舒一口气,他抓着她的手,让她用力些。
他再度把她推倒,用力吻着,一面解下裤子。林巧儿的双手并没有停止,她的手不断地上下揉搓着。
即使在薛世绅火急火燎地脱她的牛仔裤时,她也没停下。
对她的熟练,薛世绅非常满意。他由着她按摩,他的双手也抚摸着她的全身。一直从胸,到腰部,再到臀部,划出一个美丽的弧度。
最后,他把手指伸进她的湿润的穴道,那里已是一片温热的汪洋。他用拇指按摩她的阴蒂,中指与无名指进进出出。
林巧儿合着腿,不安地扭动了几下。
三个月没做爱的后果,就是重新回到床上时,两个人的反应都比以前要热烈和敏感。
看她扭着腰呻吟的样子,薛世绅再也忍不住。他把她的双腿分开,抬得高高得。他连逗弄都失去心情,握住肉棒就塞进了她的穴道。
林巧儿发出一声细微的尖叫,下身不自觉一紧。薛世绅舒爽地喘气,扶下身,快速抽插起来。
“这么久没做爱,忍不住了。”
“啊——”
林巧儿轻声尖叫着,紧紧抓着他的肩膀。
“果然太久没碰你,你都紧了。”
“啊……轻点……”她断断续续地说,“太深了……”
薛世绅稍稍放慢动作,不过两下,却依旧禁不住这样香艳的诱惑,又快速抽插起来。
他的大腿根撞击着她,发出快速的啪啪声,混杂着这湿润的水声,显得很淫靡。
林巧儿断断续续地呻吟着,她的头深深仰过枕头边缘。
“巧儿,叫我的名字,我就轻点。”
“世绅……”她只得服从,“求求你慢点……”
薛世绅放慢速度,笑着看她,“你很喜欢,对吧?”
“嗯……”她咬住手指,紧紧闭着眼。
薛世绅又抽插了几下,明显感觉到她的穴道绞得越来越紧。他加快速度的同时,为了忍住不射,额头闪现细密的汗珠。
她的背拱起,上身不经意抽搐着,发出一声不自控的尖叫。薛世绅知道她高潮了。那一瞬间,他紧紧拽住她的手,不让她挣脱。
她的下体一阵阵收缩着,绞着他的肉棒,像是小嘴唇温柔的舔舐。
薛世绅享受着这极致的快乐,随后射进她体内。
铁桥
林巧儿的胸脯剧烈起伏着,过了许久,她才从高潮中缓过来。
薛世绅轻轻拨开她额前散乱的头发,吻吻她的鼻尖,又吻吻她的唇。随后静静看着她笑。
林巧儿下意识地抱住他,缩进他怀里。过了许久,她忽然抬起头,惊慌地说,“不行……”
“什么?”
“我没吃药了……”她赶忙起身,“忘了叫你戴套……得去买紧急避孕药……”
“我叫孙磊去。”
林巧儿依旧着急,她抓过T恤,想穿上。
薛世绅把她用力搂进怀里,“别这样。我知道你躲我。别躲我了,好吗?”
林巧儿瞬间不敢看他,只是低着头。他紧紧搂着她。林巧儿无法拒绝,她蜷在他怀里,不让他看见她为难的神情。
她的手触到他的胸膛。她无法再像以前那样安然地面对他,她的手掌不由得蜷曲,不敢主动碰他。
“我知道你受了很多委屈,”薛世绅轻柔安慰,“没事,都过去了。我们还是可以跟以前一样。”
林巧儿乖顺地陪他躺下,她并不多话。他问什么,她都简单地回答,不闪避,也没有快乐。
薛世绅来出差,下午有会议,晚上有应酬。他与她聊了一小会儿,就去洗漱准备。
林巧儿也半坐起来,默默穿好衣服。
“我只待三天,行程很满,不过晚上都可以陪你,”他穿好西装,“想吃什么可以叫酒店服务。”
她看看他,小声说,“我想出去走走。”
“当然。虽然法兰克福很难看,”他飞快地打好领带,随手一指窗外,“这里走下去就是采尔大街,走到铁桥看一眼,就差不多了。”
林巧儿侧过头,瞄了眼窗户。
秋日的阳光很不张扬,淡淡地照进室内,在白窗帘上落下一块明黄色的光斑。
薛世绅放慢了动作,他坐到她身边,轻轻摸她的脸。
“巧儿,你都没笑过。”
她垂下眼睛,两手绞在一起。
他的神情认真又关切,“你笑起来很可爱,我很喜欢。不能对我笑笑吗?”
这是实话,以往林巧儿每次看见他,总是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灿烂过这欧洲的太阳。她会飞奔着扑进他怀里,紧紧搂着他,发出清丽的轻笑。
她一句话都不用说,他就清楚,她有多爱他。
这一次,薛世绅抓紧时间,在开会前与她尽情云雨一番,也没得到这璀璨的奖赏与爱意。他认真哄她,在她脸颊上落下一吻,又抓住她的手,十指紧扣着。
“看见我不开心吗?”他温柔地笑,“巧儿,我真的很想你。”
鼻子又微微发酸,她心里明明很暖,可眼眶还是泛红。她不笑,并不是因为他。只要看见他,她就开心,可同时,她也很忧愁。
可她不敢拖,她不想因为自己的情绪,弄得他不高兴。
她从小就这样,什么事都把别人放在第一位,不论做什么,第一想到的都是:妈妈会不会高兴?别人会不会高兴?
她宁可自己躲起来哭,也不想因为自己,把别人惹得伤心。
于是她赶忙看他,努力拉起嘴角,想露出一个笑容。扯起的嘴角很快又落下去,像是心里不安的潮水牵引着。
她一惊,急忙打起精神,试着表演一个更开心的笑容。
她终究还是露出一个微笑。薛世绅终于安心,他的笑与温柔则发自内心。
他轻轻吻她,“晚上见。”
林巧儿看看关上的房门,又回过头,看看落在窗帘上的那片光。
过去三个月,她做了个无用功。
她以为,她转过身,从他的世界里走了出来。然后,只要他追到她面前,只要他重新出现。她就发现,她依旧难以拒绝。
吃过午饭,她独自出门走了走。
按照薛世绅之前说的,过了一个拐角,她就走到了采尔大街,这是条商业街,她闲逛着,无所事事地看街两边的招牌。
表演的街头艺人很多,一个讲英语的男人把四个大小不一、银色脸盆似的物品放在地上,用棍子敲击出了轻快的乐曲。
围着的一圈人给他鼓掌,有女孩开心地跟着曲子扭动腰肢。
温暖的阳光照在所有人脸上,透出欢快又平静的和煦。看着看着,林巧儿不由得也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来。她的心情比之前明朗了许多。
她在药店了买了药,揣进大衣口袋,然后继续往前走。
到了所谓的“铁桥”。这座桥大概是过于平凡,除了用铁桥来命名,其他的恐怕都要过誉。
这里的一切都与意大利那么不同。好在林巧儿也不失望,铁桥虽然普通,美因河的景却很像画。
桥上挂着各式各样的锁,像是把镂空的两侧安上了铁锁板。
她随意挑了两把锁,细细看上面刻的字。与国内一样,都是两个英文人名,然后画颗心。好像有点温柔的爱意温热了她的手指,她不自觉地轻笑。
这样幼稚的事,她其实很喜欢。她觉得,要是可以,她也会愿意挂把锁在这里。
可惜,与薛世绅是不可能了。
她靠着栏杆,享受这秋日凉风,带来美因河上清新湿润的空气。
自由飞翔的海鸥在河面上略过,发出阵阵啼鸣,与周遭并不聒噪的游客声一起,将她轻柔围裹其中。
清晨
薛世绅回来时,她坐在床上看书。他靠过来时,带着一股细微的酒气。
“喝了很多酒吗?”
“啤酒而已,”薛世绅从鼻子里不屑地哼了一声,吐槽道,“德国人。”
“累吗?”
“累,”他抱住她,“看见你就不累了。”
被他环住的感觉非常熟悉。林巧儿微笑着,轻轻拍他的手背。她的心情已经没有早上见他时那样阴郁。
可惜这个由衷的微笑,薛世绅也没看见。他闭着眼,把头靠在她的肩颈上。
“那早点睡吧。”
“我只能见你这么两天,要珍惜。”
他胡乱地摸她,用唇去贴她的脸。这股酒气更重。
林巧儿放好书,轻声劝,“你该好好休息才是,时差没倒过来,还喝酒,可难受了。”
因为时差,薛世绅困得快要睁不开眼,但他还是恋恋不舍地抱着她。
“去哪儿玩了?”
“就走了走。”
“这城市是不是很难看?”
“还行,美因河很漂亮。”
他的手伸进她的睡衣,不甘心地捏她的细腰,又去揉她的胸。
林巧儿微微红脸,劝他先休息。
“那明天早上。”他笑眯眯地说。
她的脸颊通红,“要多早啊?”
“时差,我早上四点就能醒。”
“太早了。”
“我就跟你说一声,我要操你。你不想动,就睡着,”他压住她,“你有点心理准备,别哭起来,搞得好像我强奸你。”
林巧儿咬着下唇不说话。薛世绅习惯了,什么骚话脏话她都不会说,听了也这样,羞得不敢吱声。
他迅速洗漱,躺下就睡。林巧儿轻手轻脚地躺在他身边,侧着身看他。
她还是喜欢这样看他。她想着,以后,应该也没有再好好看他的机会了。
天色未亮,薛世绅就醒了,他看了眼时间,又躺下去,揉了揉太阳穴。被时差驱使的结果,就是他并未完全清醒。
林巧儿背对他,睡得很沉。她穿着白色的睡裙,背影显得很纤细。他习惯性地抱住她,瞬间闻到了她肩颈间传来的淡淡香气。
这是她身上独有的香氛,这是让他难以忘怀的味道,他非常喜欢。不需要大脑思考,他的下肢就有了肌肉记忆。
他用力揽住她,开始吻她的耳朵和脖子。
林巧儿的裙子被撩到肚子上,只露出淡粉色的内裤。她无知无觉,依旧睡得很熟。
他也不需要打扰她。他的双手从背后抱着她,开始揉捏她的胸。
她的胸盈盈一握,就握在他手里,手感很好,软软得,如同棉花。林巧儿不自觉地嘤呜两声,还是没有醒。
薛世绅眼里都是迷离的情欲。他把她粉色的内裤褪到大腿,开始玩她的花穴。他不用看,也能想象出那片水粉色的湿润。
林巧儿动了动大腿。她没醒,因而出水也很慢。
薛世绅用手指玩了很久,才湿了一点点。他急不可耐地半坐起身,开始吻她的腰。
她侧卧着,腰肢陷下一个弧度,极其诱人。她肤若凝脂,触感柔软,他吻着吻着,档间就硬得鼓鼓囊囊。
他的吻向下走着,到了她小巧的臀部,他开始用力吮吸起来。与此同时,他的手一直在她的下身。
手指在甬道里缓缓进出,渐渐弄着手心都是汁液。
薛世绅满足地笑,亲亲她两腿间那片娇嫩的水粉色,随后利落地脱下裤子。肉棒跳脱出来,直直挺立着,急不可耐地晃了晃。
他重新躺下,从背后抱住她。他抬起她的一条腿,搭在他的大腿上。
她的下身就这样打开,撒发出荷尔蒙的诱惑。湿润的花穴做好了迎接他的准备。肉棒插入时,薛世绅愉快地发出一声“呼”。
他握住她的双乳,下身快速抽动起来。
下身好似一直被撞击着,林巧儿迷迷糊糊地醒来,还未清醒,就先有一阵不可控的快意冲上大脑。
她想要抬手,却被一把按住。她回头,就被用力吻住。
从甬道处传来的快感告诉她,事情已经进展到了哪一步。
那片水声告诉她,就算在梦中,她的身体也欢快地接纳了一个男人。她红着脸,不自觉地发出娇弱的呻吟。
薛世绅笑得极其满意,“喜欢吗?”
林巧儿仰起头,靠在他身上,“唔……喜欢……”
“没醒都那么湿。”
“我也以为……睡着的时候没感觉……”
薛世绅加快了抽插的速度,“巧儿,叫我的名字。”
“世绅……”她抬起手,抱住他的肩,“太快了……”
“这样你高潮得快,我们可以再来一次。”
“世绅,别……”她努力在这片快感中找到一丝理智,断断续续地说,“你戴套了吗?”
“我不会射里面。”
林巧儿还想劝他,可下身的撞击太过猛烈,她的娇喘里发出两声轻微的尖叫。
“高潮了?”
她说不出话,两手扒着枕头,下身不断抽搐着,连着阴道也不断绞动。
薛世绅享受着这舒服的一张一合,随后他把肉棒拔出。浓厚的白色精液射在她的腰上。
他忍了一下,让她平躺,恶作剧般得,把剩下的一半射在她胸上。
林巧儿看了一眼,她的双乳间不满点点的精液,看着更是香艳。
她两颊的红晕格外好看,薛世绅俯下身,抱住她,“太久没碰你,我都射得太快,控制不住。”
她的手无力地搭在他的肩膀上,“几点了?”
“还很早,”薛世绅抱起她,“去洗个澡,我们再玩几次。”
浴缸
他把林巧儿抱进浴缸里。她盯着水龙头,轻声问,“你不多睡一会儿吗?”
“舍不得你。”薛世绅同她抱在一起,温热的流水渐渐包裹住他们。
“开会的时候你会累的。”
“回去再休息,”薛世绅拨开她的刘海,宠溺地看着她笑,“今晚的飞机。”
“今晚?不是说三天吗?”
“两天三晚,一晚还要搭在飞机上,我也想多留几天的,但最近忙。”
“嗯。”
“你也不舍得我,对吧?”
林巧儿垂下眼睛,不敢回答。
薛世绅把她搂进怀里,“还是在生我的气?”
林巧儿摇头,“不生气。”
“我每次问你,你都这样说。”
“没有生气过,”她轻声说,“只是难过,因为妈妈。”
“我安置好她了,就按以前我们说好的。”
林巧儿搂住他的脖子,由衷地说,“谢谢。”
医生下了断言后,林巧儿消沉很久,是薛世绅用理智把她从绝望的泥沼里拉出来。她渐渐接受,每一天都是在与妈妈告别。两人讨论过,该怎么安排后事。
她从未见过生父,即使生命将要走到尽头,林妈妈也不愿说。他们在老家没有任何亲戚。
薛世绅帮她在郊区的公墓买了块位置。林巧儿不得不出走米兰,他就独自把这些事安排妥当。这些事,林巧儿一直记得,而且一直感激他。
“对不起,妈妈走的时候,闹得不开心,”他摸着她的头发,“你要早点走出来,别再不开心。”
林巧儿点点头,哽咽着说,“我知道。”
“等我把家里的事处理好,我就接你回去。”
温热的水盖到了他们的锁骨,薛世绅关掉水龙头,让她坐在他身上。
林巧儿跨坐着,与他接吻。他的手贪恋地揉着她的胸。很快,那根粗硬的物体,又顶到了她的两腿间。
林巧儿干脆不想了,逃到欧洲以来,她终于有点安全感,不会有人追到她家里,揪着头发骂她。
从她花穴里分泌出的汁液,随着水波飘散开去。
他们的吻越来越热烈,唇齿胶着,她贪恋他口腔里那股淡淡的烟草香。
她的主动让薛世绅很高兴,他的手指插进她湿漉漉的长发里,紧紧捧着她的后脑,生怕她后悔。
“我们是不是没在浴缸里做过?”
“嗯,”她微笑,“要在这里做吗?还是回床上?”
“就在这里。”
他攥住她的小而俏的屁股,“我的巧儿很久没哄我开心了。”
林巧儿抓住那根肉棒,用下身的小嘴一点点吞没它。
在水里做的感觉很巧妙,也很新奇。
她蠕动腰肢,缓缓一上一下,把肉棒吞没又吐出。
她两手扶着浴缸壁,两团小胸娇俏地挺立着,随着她的蠕动微微晃动。
快感渐渐强烈,她抓着浴缸壁的手指蜷曲起来,呻吟声也越来越急促。
薛世绅享受着这舒爽的愉快,又欣赏着香艳的画面。
她的娇喘氤氲在浴室的水汽之中,喘息间好像透着回声,这魅惑的声音环绕在这片狭小的空间里。
薛世绅握着她的腰的双手愈发用力,他的膝盖微微弯起。
很快,林巧儿就支撑不住,“啊……我不行了……”
“再一会儿。”
她咬住下唇,坚持了一阵,手上却愈发没了力气。
“世绅,我真的……”
“没事。”
薛世绅猛地抱住她的后背,让她靠在他身上。他两手握住她的屁股,用手臂的力量,将她抬起再压下。
啪啪的水声显得格外激烈。林巧儿趴在他身上,紧紧搂住他的肩膀,轻声尖叫着。
他感觉得出,她对身体已经失去控制,甬道已经无法随着她的意识有节奏地绞动。但她本身的紧致,对他来说已然足够。
林巧儿已成了软趴趴的一团,呻吟成了尖叫。薛世绅才拔出,射在水里。
“呼——”他笑笑,“差点就射进去了。”
林巧儿喘着气,说不出话。
他温柔地摸她光滑的后背,“站得起来吗?”
她摇头,可怜兮兮地说,“膝盖疼。”
薛世绅拿了块毯子把她裹起来,轻轻抱回床上。
她的膝盖上有两片圆圆的红印子,在她白皙的皮肤上十分显眼。他低头,先亲亲左膝,又亲亲右膝。
林巧儿咬着手指,眼里满是甜蜜。薛世绅忍不住,又亲亲她两腿间那片粉嫩的缝隙。
她抓抓毯子,“几点了?你别迟到。”
薛世绅看了眼时间,“是该准备了。跟你在一起,时间总是太快。”
林巧儿止不住笑,她看着他穿西装,眼神一直跟着他走。
“你再睡会儿。明天早上的飞机回米兰,对吗?”
“嗯。”甜/品小/站63.5肆8o94肆o
“我晚上九点走,这个房间你今晚还能住。”
“一起吃晚饭吗?”
“好。”
林巧儿顿时开心起来。她给他打好领带,又在他嘴唇上亲了亲,送他出门。
他走了许久,她才猛然反应过来。现在她不在那间旧公寓里。
不过这样一个早上,她好似就把过去的事抛下了,又回到了以前的那个情人节奏。
薛世绅屈指可数的陪她过夜的几次,她都会这样在早上照顾他,给他熨衬衫,给他系领带。那时候的她,对这样的早晨总是格外留念。
她愣愣地站在房间中央。她已在千里之外的法兰克福,做的,却是与以前一样的事。
不愿放手
晚上,薛世绅回来时,第一件事就是紧紧抱住她。他感到时间的紧迫,能多吻她几下都是赚到。
林巧儿正在手机上看邮件,就被他扑倒。
“在看什么?”
“老师给我发了个邮件,附件在手机上怎么打不开。”
“用电脑,”他指指桌子,“真的没法申请学校?”
“嗯,”她打开他的笔记本,“杨冉帮我都问了,还写信给其他城市的学校,都是一样的答复。”
薛世绅内疚地看着她,不知该怎么安慰,因为什么安慰都很无力。
反倒是林巧儿已经从这个打击中恢复过来,她专心地查着邮件。
忽然一个视频申请弹出。她看到赫然的“沈雨馨”三个字,心里一惊。
她赶忙站起来,慌乱地绕到电脑背后。
好像只有这样,才不会从屏幕里伸出一只手,揪住她的头发。
那声急促的铃声响个不停。
薛世绅看她一眼,关掉视频请求。
房里的氛围尴尬地安静了五秒,那个铃声又响了起来。
沈雨馨不肯死心,她要打到薛世绅接为止。
林巧儿绞着手指,大气也不敢出。
薛世绅无奈,只得接通。
“什么事,我在忙。”
“你的会议结束了,现在该打包行李了吧?”沈雨馨笑着问。
薛世绅无奈地低头,他的行程不可能对她隐瞒,她有权过问他的秘书。
“嗯。”
“你六点落地,我会去接你,夜航很累。”
“知道了。”
“老公,你给我买包了吗?我之前看中那个爱马仕,欧洲限量的。”
听到沈雨馨喊“老公”,林巧儿偷偷瞥了他一眼,看到他神情中的不耐。她重新垂下眼。
“买了。”
“给妈妈也要带礼物。”
“都买好了,还有事吗?我这边还没完。”
“明天下午要陪我去试婚纱的。”
“知道。”
“有媒体拍,你不能显得太累。”
“知道。”
沈雨馨打量着他,还仔细看了看背景里的房间。
薛世绅自然知道她会这样,早在视频前就把笔记本挪了角度,让她只能看见他背后、角落里的一盏立式台灯。
沈雨馨只得安心,“好,那我不打扰你了。”
“挂了。”
“老公,你不说点情话吗?”沈雨馨嘟嘴,“我可是熬到凌晨两点,等到你不忙,才敢给你打这个电话。”
薛世绅扶住额头,挡了半边脸。他不露声色地看了眼林巧儿。
她只敢躲在电脑背面,低着头,坐在办公椅上。
“太晚了,早点睡。”他淡淡地说。
“算了,谁叫我爱你比较多,”沈雨馨温柔地笑,“爱你哦,老公。明天见。”
啪地一声,他不耐烦地合上电脑。林巧儿依旧不看他。
薛世绅的手指划过桌面,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诚然,过去的两天,他们好像又回到了以前的那种关系里。可即使是对这些事不在意也不敏感的薛世绅,也感觉得到,他们之间第一次有了一层裂痕。
约好包养协议,林巧儿就没再为他有未婚妻这件事吃过醋。
薛世绅很坦然,与她在一起时,接到沈雨馨的查岗电话,他也不会避开林巧儿。
她会安静地听他打完这通言语间带着暧昧与亲昵的电话,等他挂断,继续甜蜜蜜地与他缠绵。
她从来不闹,一个字都不多问。
因而与她在一起,薛世绅格外轻松,甚至愿意编甜言蜜语哄着沈雨馨。
那些话,他觉得都是编的,在林巧儿心里,都是真心话。
她一直以为他真的爱沈雨馨,以至于不论他如何说这段婚姻不是他想要的,她都不信。
这一次,当他结束这段通话,林巧儿并没有像以前那样,继续对他甜甜地笑。
她只是把头扭过一边,坚持着沉默。
薛世绅忽然觉得,她好像没法哄。
因为如果他说,别生气。
她就会说,我没生气,我知道你有未婚妻。
他一腔的郁闷,也只能像是一拳打在海绵上。
他拉过她,想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林巧儿犹豫了一下,坚持着坐到他身边的椅子上。
薛世绅无奈,只得拉着她的手不放。
“对不起,本想陪你吃晚餐,现在已经有点来不及。”
“没关系。”
就算他换个话题,这一拳打在海绵上的感觉如出一辙。
林巧儿抽回手,把自己的手交叠在一起。薛世绅尴尬地顿了顿。
这阵沉默蔓延在空气里。
林巧儿不免伤心,她很想问问,他们之间的感情到底算什么。
可是她张张嘴,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她觉得一点都没有必要,她是个为了钱委身与他,伤害另一个女人的小人。就像以前那样。
她母亲的过世,一点也没有改变当下的局面。关于薛世绅是否喜欢她,这个答案不论是什么,都已经不太重要了。
薛世绅觉得自己可以解释的很多:这段婚姻,他不想要,他不爱沈雨馨。他真正喜欢的是林巧儿。
可是,这些一模一样的话,他已经与她说过很多很多遍。
她好像也不太在意,听过就罢,没有主动问过。
他已经无法再说什么,何况现在,他自己都看不见从这段婚姻里逃出来的可能。他没法给她一个肯定的答案。
薛世绅起身,从行李箱里翻出一个降红色的首饰盒,放到她面前。
林巧儿看看他,没有动。
他把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串手链,穿着一颗圆润的海水珍珠,两边个串了两个小贝壳。
“我知道,妈妈送你那串找不到了。这个虽然不一样,不过都是贝壳样子的,你喜不喜欢?”
林巧儿不禁红了眼眶,“别送我这么贵的东西了。”
“别管贵不贵,喜欢就戴着,就当做是妈妈送的那串。”
她垂下眼帘,不说话。
“觉得不漂亮?”
“不是,很漂亮……”她的声音开始发哑,“我只是……不该再收你的礼物了……”
薛世绅把盒子放到她面前,“就是给你的,你不要我只能扔掉。”
林巧儿擦擦眼睛,不让眼泪掉下来。
薛世绅给她戴好手链,笑道,“很衬你。”
“世绅……算了……你别管我了。”
薛世绅怔住,笑容消失。
“妈妈走之前一直叮嘱我要照顾你,我当然会照顾你。”
“那是因为,她不知道我们之间的事。不用在意她的话。”
“巧儿,你在说气话。”
“不是的,我们这样……会伤害你家人,伤害沈小姐……我们不用再见了……”她认真道,“我会好好过……”
“你就是生气了,现在说这种话报复我。”
她终于掉下眼泪来,“你该好好陪她……”
“我到底怎么做你才会满意?要我跟你结婚?”
“当然不是,”她无端地委屈,“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那为什么?妈妈一走,你不需要我的钱了,就要这样甩我?”
“因为我爱你。”她紧紧闭了下眼睛,鼓起勇气说,“所以我知道,要跟别人分享爱人是什么感觉。”
薛世绅愣住,赶忙握她的手。
林巧儿不想给他说话或是挽回的机会,她缩到一旁,干脆地说,“我答应过你妈妈了,也答应了我妈妈……我一直在做错事……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
“巧儿,我也爱你!”
“没关系的,你不用说这话来安慰我,”她惨淡地笑,“我可以承担这一切的。这是我的问题,不是你的。”
薛世绅不解又郁闷。他什么时候成了个狼来了的小孩,他说什么她都不信。
他毫无头绪,越想越气,越想越胸闷。
“你就不能信我一回!”
“世绅,你可以回到你的世界里去。你知道我的性格,我绝不会缠你,也不会打扰你……”
“别说了!”
她低头,无声地掉眼泪,“你不用再给我钱了,我会自己想办法……”
“那点钱不算什么。”薛世绅扯扯领带。
“也不用叫孙磊一直陪我……”
“得有人照顾你。”他不禁生气,“行了,就这样,别说了。”
林巧儿不再多说。
薛世绅气闷地不看她。明明前几天还好好得,偏偏又因为沈雨馨一通电话,又开始漫无边际地吵起来。
他无法责怪林巧儿想要离开他的念头,他确实无法给她任何承诺。
从理智上来说,他知道,林巧儿说的都是对的。他们是完全两个世界的人,连交往都只能遮遮掩掩的。
可偏偏他又喜欢她喜欢得不行,怎么都不肯放手。
算计
两人鸡同鸭讲地吵了一阵。薛世绅气得脸发红,更是因为赶航班而没时间安慰她。
他把衣物扔进银色的金属日默瓦旅行箱,咔哒一声扣上锁,气愤地把箱子扔到地上。这厚重的金属箱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孙磊敲门进来,告诉他,车已经在等。薛世绅努力平静下来,转过身最后抱了抱林巧儿,吻住她。
“好了,别闹。过几天我给你打电话,好吗?”
林巧儿别过脸,不愿服软。薛世绅无奈,也生着闷气,匆匆离去。
孙磊走到她身边,小声安慰,“巧儿,别哭了。”
她擦擦眼泪。
“我来跟你道个别,签证快到期,正好这几天跟远哥换。”
林巧儿怔怔地看看他,她完全忘记了这一茬。
孙磊手边拎满了奢侈品的购物袋,那些又大又硬的爱马仕、香奈儿、路易威登纸袋占满半个过道。
“这两天光顾着购物了,都是给夫人带的礼物,”他笑着指旅行箱,“那里面更多。”
林巧儿点点头,温和地说,“路上好好休息,谢谢你陪我。”
“小事。”他凑近她,神秘兮兮地说,“我知道,远哥话少,你肯定很闷。只要你想找人聊天,随时给我打电话,好吗?”
她勉强地笑笑,“好。”
“我也会经常给你打电话的。就算国内是凌晨,你也可以随时找我。”
“谢谢。”
“那我走喽,照顾好自己。”
“路上小心。”
孙磊转过身,对远处的薛世绅比了个“OK”的手势,春风满面地走了。
薛世绅微微安心。只要她还搭理孙磊,他就能得到她的消息。
她站在大堂,目送两人的车驶离。
钟远看着她回过身,才问,“你想今晚走,还是明天?”
“现在走吧,”她难掩低落,“不想再待了。”
钟远不多问,他把行李放进车里,办了退房。林巧儿收拾好行李,最后看了眼这个房间,只觉得更伤心。
钟远帮她拿着行李。后备箱里除了行李箱,还有两只香奈儿的大购物袋,跟孙磊手边那夸张的架势一模一样。
“孙磊忘了拿走吗?你现在送过去可能还来得及。”
“这是绅哥给你买的,”钟远关上后备箱,“走吧。”
林巧儿怔怔地说不出话。
回到米兰的家中,已是午夜。路上,两人一句话都没有说。与钟远在一起,就是这样,林巧儿完全习惯了。
他把行李与购物袋放进她房间,才说,“孙磊怎么与你相处的,你可以告诉我,我会与他一样。你不用觉得别扭。”
“哦,好。”
“明天要去上课?”
“后天。”
“好。”
钟远指指隔壁的卧室,“这里只有两个卧室?”
“哦,对,”林巧儿反应过来,慌忙起身,“对不起,我忘记了,我带你看。”
钟远跟在她身后。她简单说了这幢二层小洋房的布置。
一楼只客厅、餐厅和半开放式厨房,还有一个客用洗手间。二楼的两间卧室并排,一个小巧的洗手间,隔壁是一间小书房,林巧儿把它当做画室用。
小洋房的规格不大,布置却很温馨。
“浴室是我与孙磊共用的,因为一楼的客用卫生间没法洗澡。”她解释着,“我们都无所谓,如果你介意……”
“我无所谓。”钟远打量着浴室。
“好,你要先洗澡吗?我还要收拾一会儿。”
“行。”
“那,晚安。”她关上卧室门。
钟远点点头。他在浴室冲了个澡。
他与孙磊布置起房间来都非常精简,也没什么卫浴用品。孙磊在这个浴室里唯一的占地用品就是一把牙刷。
一开始他还有瓶男士沐浴乳,用完了,没来得及买,林巧儿就让他用她的。
从此他就习惯了,懒得单独买,更是没什么能留给钟远。以至于半夜的钟远也只能动用林巧儿的沐浴乳和洗发液。
他挤出那瓶沐浴乳时,又闻到了一阵熟悉的花香。他意识到这就是他床单上的味道。
竟然因为这个味道,他难得在陌生国度找到了一种归属感。
林巧儿把那两只购物袋里的东西翻出来。里面有一张卡片,她打开,看到薛世绅的笔迹。
他说今年不能陪她过生日,就先买了两个生日礼物,希望她喜欢。
她合上卡片,捂住脸。她痛苦得不能自已,却无法与任何人说。她想从这段感情里走出来,所以宁可薛世绅不对她好。
偏偏薛世绅不能如她的愿。
她把包收回去。她向来节俭,从来没买过奢侈品。
她用到的,带着牌子的东西,都是薛世绅送的。越是知道她不肯花钱,他就送得越多。
出国的时候,那些值钱的礼裙和包,她都没带走,只带了小件的首饰,还是钟远硬是放进行李箱里的。
她把手上的贝壳项链摘下,放回那个盒子里。
她打开电脑,回了两封邮件。到了米兰,她与之前的编辑重新联系,要回了一些画的备份,也说想要更多工作机会。
以前赚到的生活费,她都存着,现在每月也有点固定的收入。她抓过一张纸,开始算起账户里的钱。
薛世绅给过她一张信用卡,但她在生活各个方面都没有花钱的地方,又不热衷购物。连她画画用的颜料和画布,都是定期送上门的。她几乎没用过那张卡。
这张卡还在她手里,但她决定不再用。
账户里的钱,折成欧元,瞬间缩水。光是这小洋房的房租,不到半年就能吃掉她的存款。
她现在打的这点零工,更是只够自己一个人的食物开销。
她写写画画,想着,如果她与薛世绅彻底分开,钟远与孙磊也就不会再来。
那她可以找个便宜的合租房间,再在米兰找份零工——她很努力,已经考过了意大利语A2——再努力学习,语言的问题就不会太大。
省着点开销,还是可以买颜料和画布的。过了这一年,她可以再试试申请学校。
不过这其中的隐形开销何其多,她当然知道。欧洲昂贵的交通费、要买的医疗保险、准备延签的费用……
她低下头,叹口气,又看到那个首饰盒子。她把那串贝壳珍珠手链抓在手里摸了摸。想起钟远扔给她的那些首饰。
实在走投无路了,卖掉一件首饰,就可以换出一笔钱。薛世绅必然不会跟她计较这几个小钱,对她来说或许可以解燃眉之急。
这个想法一出现,她又忍不住哭起来。
她珍惜礼物,无关礼物的价格。就像她最珍视的那条塑料贝壳手链,便宜到,任何人多看一眼都会嫌弃。
这些首饰,是她与薛世绅之间唯一的联系。她很想好好留着。
可也许到最后,她还是会为钱做出妥协,就像她当初回头去找薛世绅的时候。
这个念头让她崩溃。
同居生活
林巧儿从不提起,但钟远很快留意到她的异样。
第二天下午,两人去超市采购。一路上,林巧儿解释着,她与孙磊是怎么度过每一天的。
“我一周上三天意大利语课,四天油画课。语言课在上午,油画课都是下午,两个地方很近,走路或者坐车,我都很熟。孙磊一定要开车送我,其实很麻烦的,你完全不用送我。”
“我送你,反正闲着也没事干。”
“很麻烦你,要凑我的时间。”
“我来米兰就是做这个。”
“好吧。”
钟远看看她,没说她在语言课上被美国人追,在油画课上被法国人追,薛世绅都很清楚。所以他来之前,就被叮嘱过,一定要看好林巧儿。
而且,意大利男人是这个世界上最爱调情的男人。她出门买个面包,都被意大利大叔瞪着看。
这场景,钟远一进超市就见识到了。林巧儿一进门,收银处的三个年轻小伙子就对着她暧昧地笑。
她已然习惯,笑着说了声“Ciao.”
男孩们笑得嘴角咧到耳朵根。钟远冷冷地看着他们,也没把他们脸上的笑容瞪回去。
不久,又进来一个金发碧眼的姑娘。三个男孩又对着她笑去了。只要看到姑娘,他们就不干活。
林巧儿推着车,目不斜视。倒是钟远东张西望,感受到她的东方美在米兰的受欢迎程度。怪不得薛世绅要他们两个不间歇地交班盯着她。
“钟远,你喜欢吃什么?”
钟远这才回过神,“我随意。”
“我很闲,就研究做料理了,”她笑道,“做料理和甜点好有意思。我在家的时候,一日三餐都自己做,孙磊会点他喜欢的。”
“看出来了,他胖了。”
林巧儿开心地笑,“吃胖不好吗?你会怕吃胖吗?”
“那我多跑两千米。”
她把各种食材扔进购物车。钟远跟着她走,隔了许久才说,“我不吃鱼。”
“啊?这边的都是鱼片,没有刺的。”
“只是不喜欢。”
“哦,好,”她把鱼放回去,“那虾呢?还是海鲜都不喜欢?”
“只有鱼。你可以买,我不吃就是了。”
“没事,你不吃我就不拿了,一次性做两份一样的,方便点。”
过了食品区,钟远看着一架子的意大利语,只觉头疼,“林小姐,麻烦帮我一下。”
林巧儿回过身,“叫我巧儿就好了。”
钟远张张嘴,觉得奇怪,“还是林小姐吧……”
“没关系的,孙磊也这么叫我。”她淡淡地说,“林小姐才真奇怪。”
钟远没再坚持,他指指架子,“哪些是男士用的?”
林巧儿端详了一会儿,拿起一瓶,“这个。沐浴乳是吗?”
“嗯。”
“孙磊都直接用我的。”
“太香了,用不惯。”
“哦,不好意思,”林巧儿吐吐舌头,“我没想到这一点。”
钟远不置可否,他都想得出孙磊用一副作怪的神情故意说“我现在闻起来跟巧儿一样香”。
林巧儿好似也想到了,咯咯轻笑起来,“他还说他就喜欢那个味道。”
“他就这样。”
林巧儿盯着一排护肤品看,她拿起一样,又放回去。钟远等了一会儿。她并没有出声,但他忽然直觉她在算钱。
她把那个用惯的面霜品牌放回去,仔细看了许久,看了几个折扣标签,拿了一瓶其他的。
她走后,钟远拿起那瓶面霜看了看,他想着,他是不是该帮她把它留着。可他并不确信,他怎样做,是合理的。
他犹豫一阵,追上她,“不多拿一罐吗?那瓶看着很小。”
“嗯?没事,我想试试新牌子。”林巧儿若无其事。
她说的好像也有道理。钟远又把面霜放回架子上。
这种购物的开支,都是孙磊付钱。钟远也主动地拿出信用卡。林巧儿看看他,欲言又止。最后她把自己的护肤品单独拿出来。
“为什么?”
“这是我自己用的,我付就好。”
钟远看看她,不由分说又拿回来,“别麻烦了。”
林巧儿咬着下唇,当下没说话。车上,她仔细地看着购物单。她算着,如果她独立生活了,每月开销大概要多少。
钟远每隔几分钟就看她一眼,但并不发问。
来了米兰,林巧儿就喜欢上做西餐。房东给的厨房用具十分齐全。
不出门的时候,她就上午在画室,下午在厨房,晚上跟孙磊看电视聊天,倒也充实。
钟远好奇地看看香料,向她询问。林巧儿就一一解释,这些香料的名称和用途。两人难得地说上了几句。
她正摆弄着烤箱,电话就响了。
钟远看了眼,“是孙磊。”
“哦,你帮我接吧。”林巧儿手上戴着厚手套。
“给你开外放?”
“好。”
钟远把手机放在料理台上,按了外放。
孙磊厚实的嗓音欢快地传出来,“巧儿,忙什么呢?”
“在做饭,你没睡吗?好晚了。”林巧儿也笑得开心。
“一会儿就睡。”
孙磊说着看了薛世绅一眼。他的手机同样开着外放。两人坐在车里,薛世绅在副驾郁郁地托着腮。
他们停在那幢小别墅外,他看到卧室的灯光,知道沈雨馨在家。于是只得躲在车里,听孙磊与林巧儿的通话。
过去许多天,林巧儿依旧不愿联系他。
薛世绅没辙,可他也想她。这种时候,孙磊就派上了大用场。
他只能这样侧面了解她的近况,听到她在电话那头轻笑,他就开心,同时也很郁闷。
她宁可这样对孙磊,也不愿对他了。
孙磊继续他惯常的打哈哈,“今天吃什么?”
“烤羊小排。”
孙磊的眼睛亮起来,“我口水掉下来了!”
“下次做给你吃呀。”
“好!”
孙磊朝薛世绅比了个手势,表示林巧儿的厨艺绝世无双。薛世绅不出声地笑。
“巧儿,我问你,”孙磊稍微认真了点,“那个美国人还有没有骚扰你了?他还骚扰你,你跟远哥说,远哥会帮你揍他。”
林巧儿轻笑,“没有,他是同学而已。”
“那个法国人呢?别跟他出去,他一看就不是好人。相信我,男人看男人的眼光很准的。”
薛世绅微微点头,对这两句“提点”表示满意。
“没有啦。”
“你没跟他出去吧?”
“嗯,没有。”林巧儿很轻松,一点也不觉得他在打探。
薛世绅用手撑住脑袋,笑得很开心。
“巧儿,我知道远哥很闷,可怜你啦。只要坚持三个月,我就去陪你。”
林巧儿慌乱地看钟远一眼,压低声音,“我手机开着外放呢!”
钟远无所事事地研究着食材,听了也看她一眼。
“哎呀,没事,”孙磊大笑起来,“远哥不会生气。”
林巧儿还是尴尬,赶忙移开话题。钟远面无表情,静静看着她。
薛世绅笑着笑着,余光就瞥见沈雨馨从大门出来。他赶忙拍拍孙磊,不出声地做了个手势。
孙磊马上中断话题,匆匆说道,“我这边还有点事,再联系。”
林巧儿的话还没说一半,电话里就传来忙音。她的手顿了顿,奇怪地看着手机。钟远自然猜到那边发生什么事,他示意拿走手机,林巧儿点点头。
沈雨馨敲敲车窗,薛世绅扶着额头,把笑容通通收起来。
孙磊摇下车窗,客气道,“嫂子好。”
沈雨馨微笑,“怎么在车上坐着?”
“刚到呢,”孙磊面不改色,“绅哥跟我说明天的工作。”
“要说进来说呗,在车里坐着又冷又不舒服。”
“走吧。”薛世绅淡淡地说。
孙磊跟着他们进屋。沈雨馨对他很客气,给两人拿啤酒和小吃。
她言语之间刺探着,问孙磊过去几个月去了哪里。
孙磊脑筋可快,马上就编了个去部队练体能的理由,所以与钟远对着换。
沈雨馨哦了一声,微微眯眼看他。
孙磊嘴甜的本事又发挥了,夸沈雨馨变漂亮了,还夸她做的小吃好吃。在部队这几个月,他连他绅哥都不想,只想念嫂子的下酒菜。
沈雨馨瞬间就被哄得气顺。
孙磊又说,在法兰克福,薛世绅对她的礼物如何如何上心。他把薛世绅对林巧儿的记挂,全安到沈雨馨头上。
沈雨馨笑得更甜蜜。
薛世绅默默开了瓶啤酒,听着孙磊漫无边际的吹捧。虽然他说话没谱,但是能把林巧儿和沈雨馨都哄开心了,还真是个本事。
孙磊可能比他更适合在两个女人之间周旋。
他被这个念头逗笑,刚想笑,又收起来。他不想在沈雨馨面前显露情绪,因为她总是问,问得他烦躁。
孙磊把沈雨馨哄开心了,沈雨馨甚至不太会对薛世绅逼问与发火。
不像钟远在的时候,他那种事不关己的态度,总是火上浇油。沈雨馨问什么,他都不说,还总摆着张冷漠脸。
钟远在的那三个月,沈雨馨格外暴躁,连着薛世绅在两家长辈那儿都没好日子过。
而且,孙磊回来以后,他总能听到林巧儿开心轻松的声音。
钟远与林巧儿私下完全无联系,薛世绅不可能通过他得到林巧儿的消息。
薛世绅暗暗叹气,想着,都怪这可恨的签证。他恨不得一直把钟远放在米兰。
账单
林巧儿把两份烤羊小排放上桌子,“你尝尝,希望不会太糟糕。”
诱人的香味已经飘散在空气里。钟远点头,“看起来确实是大厨水平,怪不得孙磊胖了。”
林巧儿笑起来,“因为他嫌分量少,我经常给他加份意面。如果你吃完还是饿,我再给你做一份。”
“好,谢谢。”
他用刀叉割下一小块,放进嘴里,“很棒。”
他的反应与孙磊完全不同。孙磊是吃完会跳起来夸个不停的人。钟远只是微微点头,连笑都不会笑一下。
林巧儿吃不准,他说的是不是真话。不过他一直如此,她也只得淡淡地说,“那就好。”
钟远看了她一会儿,“我确实不会说话,对不起,你别介意。”
他罕见的真诚与歉意反而让林巧儿慌乱,她摆手,“哪有。”
“我想过,我是不是该像孙磊那样与你相处,可我真的不会。”
“没关系的。”
“我知道与我相处很无聊,如果惹你不高兴了,别放心上。”
林巧儿怔怔看着他。钟远一次性说那么多字,就已经很罕见了。
她赶忙笑笑,“我也话不多的,你不嫌这里闷就好。”
“嗯。”
此后两人真的什么话都找不出来了。吃完,钟远想了想,又夸她的厨艺好。林巧儿笑着道谢。
她依旧给他多做了份意面。钟远的运动量很大,很快又把意面吃完。林巧儿留心着,此后每次给他都会多做两份。
客厅角落里堆满了各种健身器材,是孙磊留给钟远的少数物品之一。
每天早上和傍晚,钟远都要雷打不动地出门跑步,然后在角落里举哑铃。孙磊在时,林巧儿就习惯了,她甚至都不多看那个角落一眼。
过了几天,钟远跑完步回来,看见林巧儿坐在餐桌边,她面前放在一台笔记本电脑,手边有许多信件。
“你回来了,先吃饭吧。”她把电脑合上,把晚餐从烤箱里取出来。
“在等我吗?”
“嗯。”
“不好意思,你不用等我。我有时候会跑久点。”
“没关系的,我也不是很饿。”
他瞥了眼她的背影,又把目光放到桌上的信件。他不懂意大利语,但那几个格式和数字,还是让他看出这是一份账单。
“这是什么?”
“房东寄的,他每季度给我寄账单。”
钟远打量着她,林巧儿没留意,只是摆好晚餐。
“这个房子已经付清一年了,对吧?”
“是的。”
“那你为什么在看账单?”
林巧儿的眼神躲闪了一瞬,含糊地说,“没什么,收到了就看一下。”
钟远很快冲了澡,坐到餐桌边。那些信件被重新折起,放在电脑上。他多看了几眼,林巧儿并未留意。吃着晚饭,钟远问她喜不喜欢米兰。
林巧儿笑着点头,“我以为我会不习惯,没想到这么自在。”
“这边博物馆多,是吗?我记得你喜欢逛展览。”
“嗯,几乎每个周末都有新展可以看。”
“会去剧院吗?”
林巧儿看他一眼,钟远的多话让她好奇。“去的。”
“我记得你也很喜欢。”
“嗯,是……”他记得这么多事,林巧儿实在是想不到。
“每周?”
“不一定,因为要凑白天场,所以要看跟画展会不会冲突……”
“为什么要看白天场?”
钟远紧追不舍地问,林巧儿握着叉子的手在空中停滞了好一会儿。
“晚上不是最好吗?白天看了画展,晚上去看歌剧。”
林巧儿低头,“没……没什么……”
其实她一到米兰,就下意识地尽量把经济来源与薛世绅分割开。
很多账单,孙磊会主动支付,她不当面说。只是在个别的生活开销,比如购买私人用品和戏剧票时,她都用自己的卡付。
因此她非常有意识地节俭,等到薛世绅决心不管她了,她就对接下去的生活有准备。
好在她从小过的就是简朴的苦日子,就算被少爷豢养过,也没有改变以往的生活习惯。
孙磊神经粗,对她这些暗暗的小动作毫无察觉。他只要负责了所有他看见的账单,就不会这样追问林巧儿的算计。
可她万万没想到,偏偏是对周遭的一切都冷漠无比的钟远,来了不过几天,就看出端倪来。
她以为他对什么都不在意,比孙磊还要粗线条。现在她才发现,钟远好似浑身上下都长满了心眼。
所有的一切,他都看在眼里。只有他真正在意的事,他才说。
钟远的叉子在碗里搅了搅,继续问,“哪天去博物馆?”
“周日。”
他想了想,“这边很多美术馆和博物馆在周日是免费开放的,对吗?”
“嗯?一部分是,”林巧儿不掩诧异,“你知道呀?”
钟远面无表情地点点头。他先前并不知道,不过他的观察力和记忆力都惊人。就这个消息,还是几个小时前,在桌上的画册里瞄到的。
“剧院的票,白天场会便宜很多,对吗?”
“噢……”林巧儿略感不安,不过觉得这是事实,说了也没什么,“是的,有时候便宜一半……”
钟远开始认真吃晚餐。他就这么垂着眼睛,傍晚的光线照进来,他脸上的阴影一重,就显得五官极为立体,鼻子笔挺地立在脸庞中央。
因为不安,林巧儿看了他许久,看到夕阳把他小麦色的皮肤照的快显出不透明的栗色来,他再没说什么。
林巧儿终于安心,也慢悠悠吃完晚餐,吃完还告诉他有饭后甜点。她盘子里只有一小块牛排,钟远盘子里放着两大块,边上还有半碗意面。两人同时吃完,林巧儿又开心地把做好的焦糖布丁取出。
“好吃。”
“谢谢,孙磊就是吃这个吃胖的,”林巧儿爽朗地笑,“我们看电视的时候,他要吃两个。”
“你们都看什么?”
“都看,电视剧、综艺、电影。他说明年赛季,就去现场看球赛。”
“嗯。”
“你也喜欢足球对吧?”
“嗯。”
他又变回寡言少语的模样,反而让林巧儿自在。她收起餐具,开始整理厨房。
钟远拿过那两封信,仔仔细细读了一遍。看不懂意大利语,他就看数字。林巧儿就开好洗碗机,转过身,看见钟远就站在她身后,他手里举着那两张账单。
“你缺钱吗?”钟远微微拧起眉头,“缺钱你就说。”
“不是的,不缺。”她背过身。
“你不用省钱,”钟远扬扬账单,“这些对绅哥来说不值一提。”
林巧儿咬住下唇,“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在算这些?”
她答不出,只得绕过他,“我得去浇花。”
“林小姐……”
“我没有,”她的声音里满是脆弱,“你别问了。”
钟远怔怔地站在原地。他对她,总是不知如何相处才恰当。
“背叛”
林巧儿躲在阳台上,给几株天竺葵和月季浇水、修剪枝叶。钟远跟过来时,她放下水壶,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做出一副忙碌的样子急匆匆要走。
钟远挡住她,“林小姐,我们谈谈。”
“改天好吗?我现在……”
她话音未落,钟远就攥住阳台门把手,他的力道之大,手背上的青筋都突兀起来。
林巧儿叹气,她天性温和,但凡别人显出一点强势,她就很难拒绝。更别提面对钟远这样肌肉块比她大腿粗的冷面人。
她只得在一把木质的简易阳台椅上坐下。
钟远与人打架打惯了,做派不自觉流露出干脆又冷酷的模样。面对林巧儿,他已经试着不断调整,不想让她觉得不舒服。
可话一出口,他依旧觉得自己好像过分盛气凌人,几乎像在逼问。他的愧疚完全没有表现在脸上,好在林巧儿似乎不在意。
“你为什么要算计这些?”
林巧儿垂着眼,“我不想让世绅知道。”
钟远在另一把木质椅子上坐下,两人中间隔了一个方形阳台桌。“我不明白。”
林巧儿深吸一口气,“我……不可能这样靠他的钱活一辈子,早点习惯比较好。”
钟远蹙起眉头,“为什么不?”
林巧儿有些不可置信地抬眼,“他有未婚妻了……”
“我知道,”钟远为此不屑一顾,“你不喜欢他吗?”
她一时语塞。
“绅哥很喜欢你,我知道。你对绅哥,难道仅仅是因为钱?”
“当然不是,”她不由难过,“可你觉得我们的感情正常吗?”
这是一个钟远没办法回答的问题。
“钟远,你有过喜欢的人吗?”
“没有。”
林巧儿自嘲似的一笑,“我不该把问题推给你。”
“你们之间互相喜欢,这还不够吗?”
“我也希望我们之间可以有这么简单,”她无力地说,“钟远,我可不可以拜托你,不要告诉世绅这件事?”
钟远想了想,没有直接回答。
“那你有什么计划?”
“我会好好学意大利语,到了B2水平,在这里打工养活自己总是不难的。”
“你已经决定了?”
“世绅总有一天会放下我。你会回国,我把这个房子退了,找个合租间,不会太贵。再试着申请学校,我就可以努力负担自己的生活,好歹是独立的第一步。”
钟远皱眉,“我都不觉得绅哥会与你分开,你怎么能这么肯定?”
“他会的,”林巧儿垂下目光,掩盖住难过,“或许他现在没有想好……但总是会有这么一天……”
钟远不由得看向远方的天际,街对面的公寓里影影绰绰亮着温馨的橙黄灯光。这片街区十分安静,暮色还未完全落下,就已经听不见任何杂音。
他十几岁开始接受专业的军事训练,作为特种兵服过役,也做过两年雇佣军。他熟知各种密码暗语,对文字与图像的记忆里超然卓绝。
偏偏他无法理解林巧儿的话语与逻辑。这世上怎么会有像爱情这样神奇莫测的领域,让他无解。
“对不起,我不想显得没有同理心。但我确实理解不了。”
“没关系。”
“林小姐,我还是……想要劝你,”钟远看回她,认真道,“维持目前的状态,对你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你给过我建议,我很感激。但我与他的感情,不是用利益计算那么简单。”
“绅哥会保证你在米兰的生活与学习,等你们的事不再影响他的家庭,他必然接你回去。你要做的只是等待……”
“钟远,我没有指望你理解我,”林巧儿极有耐心,“只是,我希望你明白,我爱世绅,但这不是我愿意一辈子做他情人、破坏他家庭的理由。”
钟远也很认真,“你没有破坏他的家庭。为什么你不为自己考虑?”
林巧儿笑得很淡然,“与他在一起,救了我妈妈,也让她最后走得痛苦又委屈。我已经知道,这世上的事,无法两全的。”
钟远摊手,“为什么你要把这一切想得这么复杂?”
“过去一年多,我得到了奢侈又无忧的日子,往后我也会为此付出代价……”
“你没什么好怕的。”破破Qqun63+54809*40
“我并不是怕……我不会缠着任何人,他不用对我负责。之后的结果我有心理准备,也会接受。”
钟远冰霜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愁容。
“拜托,钟远,别告诉他。”
“嗯。”
林巧儿终于露出一个轻快的笑容,“谢谢。”
她离开以后,钟远独自坐在阳台上,看着天际线的暮色越来越深沉。他拿出手机,查看国内的时间,随后给薛世绅发了条信息。
临近午夜,林巧儿还在画室。她画了两天,终于觉得有点满意。
画布上,湛蓝色的美茵河面在阳光下闪出点点亮光。她画了法兰克福的铁桥,两面密密麻麻的锁展现出一丝别样的浪漫。
时间有点晚,她虽有困意,但是有点激动。
门被打开,钟远站到她身边。她回过头,下意识地对他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
钟远在打电话,她听到对面声音的那一刻,笑容就转瞬即逝。
她已经许久不与薛世绅联系,只要听见钟远或是孙磊在与他通话,她总是飞快地找个地方躲起来。
这一次,钟远打定主意,在她逃离之前,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
林巧儿再没有躲,她只是看着他。她的眼神让钟远蓦地一惊。
她连一点挣扎的努力都没有做,像是一只被猎人捕获,早已垂死的动物。在一瞬间的慌乱之后,她的表情马上平静下来,成了一片平静的湖面。
她的眼睛很大,像温柔的鹿。她直直看着他,无数的情感复杂地汇聚在这一双眼睛里,失望与悲伤齐齐涌上来。
她的眼白渐渐蒙上一层鲜红色,可她没有掉下眼泪,即使是通话的时候,她也没有哭。
钟远的心跳狂躁起来。她直截了当地用这个眼神揭示了他的背叛。
先前的他,根本没有想这么多。他需要把这件事告知薛世绅,他向来不需要对林巧儿做出什么誓言。
可她的眼神好似明明白白地揭示着他的不耻与背叛。尽管这眼神中没有任何指责。
她也没有在口头上说过任何一句责怪。不论过去多少年,她都没有为这一晚的“背叛”怪过他。
可钟远无法忘怀。她这样被伤害又极度坚强的模样像烙印一样刻在他心里,刹那间好似烧起了熊熊的大火。
补偿
手机被放在耳边,林巧儿的手腕还被钟远攥着。但她一动不动。
国内,凌晨五点起床晨跑的薛世绅收到信息就打电话过来。他用温柔的语气不住地劝,劝她不要多想,不要在意这些钱,要好好享受在欧洲的生活。
林巧儿看着钟远,看到她快要流下眼泪,她才垂下眼,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
她哽咽地说不出话,也知道不论说什么,薛世绅都不会在这个时刻与她分手。
“巧儿,我知道你还难过,还伤心,”他耐心地说,“对不起,我把你放在这个位置。我会补偿你,等我接你回来,不会有人敢欺负你了。”
林巧儿努力忍住眼泪。
“你听见了吗?巧儿,我爱的只有你。”
她哽咽着应了一声“嗯”。
“你那边很晚了,早点休息,好吗?不要再生我的气了。”
“知道了。”
尽管她的声音里带着颤抖,但还是让薛世绅安心。
挂掉电话,钟远才把手松开。林巧儿不发一语,转过身,重新做到了画布前。
钟远有点愣,打这通电话前,他就想到她一定会生气。虽然他没见过她生气的样子,但想必挨顿骂是逃不掉的,也是应该的。
他认了,也做好心理准备,打算好好向她道歉,但她竟然一句话都不说。
林巧儿拿起笔,在湛蓝的河面上添了两笔,顿时,平静的水面好似有了一丝浓重的墨色,翻涌起底下无穷的波涛。
画完这两笔,她又后悔了。美茵河好似莫名有水怪翻腾。她觉得这两笔毁了这幅画。
她赶忙扔下笔,为了转移注意力,刮起画板来。两声划拉打破了这片停滞的空气。
她心中好像忽然破了一道豁口。她低着头,开始控制不住地掉眼泪。但她依旧没出声,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
她泪眼模糊,什么都看不清,只是机械地刮着画板。
钟远看出她的不对劲,一直沉默的他走近才发现她的眼泪扑簌簌掉着,掉在画板上,掉在颜料里,掉在她的围裙上。
他愈发过意不去,轻声说,“对不起。”
林巧儿这才发现他还在,她不想让他看见自己哭成这副样子。于是放下画板,匆匆回了卧室。
钟远下意识地跟着,他觉得她一定暴怒,但她关门的时候依旧只是轻轻一扣。关门声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
钟远隐隐觉得不该让她这么待着。他有点后悔,心想是不是不该打这通电话。让他更惊讶的是,他竟然有了后悔这样的情绪。
他所受的训练中,后悔是件最无用的事。他的人生中,也从未有过后悔的念头。
他抬手,想要敲门,手却在触到门的那一刻停滞在空中。
他在想,他可以说什么?他能说什么?他做什么可以让她觉得好过一点,让她不再生气?
他想不出来,于是就变得无法敲出这一个音节。
他想到孙磊,回想孙磊平时嘻嘻哈哈哄女孩的时候都用了哪些招数。想到了,却发现他根本不会。
那些俏皮话,孙磊说得得心应手且不讨人厌。而钟远,他自己都清楚,以他这张永远板着的脸和没有起伏的语调,恐怕是给不了任何安慰。
钟远不知怎样做才是对的,只得在门口这么站着。他一直在思考,绞尽脑汁,想到连对时间都失去了概念。
林巧儿把围裙扔到一旁,只觉得疲累。她把头埋进两个枕头之间。
她并不想哭,哭这件事已经让她倦怠,可眼泪就是这么一直掉着,浸湿了枕套,让她自己都不耐烦起来。
与薛世绅在一起的过程,她虽然爱他,可是始终有一份冷静。
在这份冷静里,她就眼睁睁看着自己往下陷,然后现在又观望着自己努力从泥潭里爬出来的艰难模样。
心情渐渐平复,困意又翻涌上来。她看了眼时间,已经接近凌晨两点,她缓缓起身,决定简单洗漱后回来睡觉。
已经很晚,钟远想必已经休息。她轻手轻脚地开门,不想影响到他。
没想到,门打开的一瞬间,她看到了一个沉浸在黑暗中的阴影。她猛然捂住心口,后退一步撞在墙上。
“是我。”钟远轻声说。
林巧儿好似有一瞬间喘不过气,“吓死我了。”
“对不起。”
她缓了许久,“你……不会一直这么等着吧?”
“是。”
林巧儿怔怔地看着他,“怎么了吗?”
她一点都没有生气的痕迹,钟远回想起她的眼神,那似乎是纯粹的悲伤。她的悲伤没有在责怪任何人。
他心中的愧疚感愈发浓烈。
“你拜托过我,但我把这件事告知绅哥有我自己的考量,”他诚恳道,“我很抱歉。”
“就为了跟我说这个?”
“嗯。你尽管生我的气,骂我也可以。”
“没关系,”林巧儿忽然也不好意思,“你不用等这么久,何况我没生气。”
“我不知道怎么与你说比较好。”
林巧儿竟也一时语塞。钟远踟躇了一阵,两人间有股莫名尴尬的氛围。
“我想过了,如果你不想在经济上与绅哥太多牵扯,我可以帮你。”他认真道,“你不要算计钱,我会支持你。你怎样想都可以,向我借的,或者当做助学金。”
林巧儿的声音无端虚弱,“钟远,你不需要这样……”
“我会无条件地帮你。林小姐,我只希望你不要再担忧这些事。”
他的斩钉截铁让她心里一惊。她扶在门上的手不安地绞在一起,“不用叫我林小姐了……”
“就当是我的补偿。”
“嗯……好吧……”她竟然有一种无法回绝的被迫感。
“那……”钟远没想到有一天他会这么支支吾吾,“早点休息。”
“嗯,你也是。”
“明天要上课,对吗?”
“对,下午。”
“我送你,明天见。”br “好。”
钟远回到卧室,轻轻扣上门。林巧儿站在原地的阴影里。她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自己的卧室门。
她记不清具体的时间,但她直觉她在卧室里待了两个小时左右。
她有点不敢相信,钟远在她门外足足等了两个小时,还不想敲门叨扰她,只为对她说一句“对不起”?
若是她睡着了呢?难道他会等到天亮?
这份沉默的歉意,宛如这静谧的黑夜,无声地弥漫开来,在林巧儿心里压下一块重重的石头。